他一时有些拿不准到底如何顺水推舟对局势发展更有利。

夜幕已然降临。

出发前众人都简单吃了些饭菜，只等到大少爷首战告捷归来吃大帅准备的最高档次庆功宴！

“大少爷，首次尝试要债咱先从比较简单的开始。”被姜晨买通的管事递过来一张欠条，解释道：“这是城东李二赖子用自家祖屋四合院做抵押拿了钱庄十五块大洋，拖欠半年还没还债。

连本金连利息总共需要还给咱们二十块大洋才行，若拒不还债就把他家祖屋收回来，这笔账也就清了。您今儿过去就是把话讲明白，当场处理完毕消了账即可。”

钱庄大掌柜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表示赞同。

第一次做事得捡着简单明了的打个样，一来提升士气二来也好了解收债步骤，管事如此安排倒也妥帖。

“驾！”姜晨骑着高头骏马，马鞭一甩披风随风飘扬威风凛凛；

张铭远带着二十来个打手都穿着短衫长裤很是干练，骑着马紧跟在主子身后；

厉东辰挨了打又是文人，只能跟随年事已高的大掌柜坐在马车里撩着帘子往外看；

负责此次行动压阵的李副官则骑着马慢条斯理跟在马车后面，冷着一张万年不变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车后面跟着十几个钱庄伙计，今夜有二少爷的打手在他们也就是充个人数不需要亲自上手。

“厉夜枭又出动啦，不知道谁家要倒大霉喽！”

“切~晚上带着这么多人，肯定又是去收债，毕竟白天不好堵人嘛。”

“放高利贷说得好听，收债的时候恨不得逼死人，厉夜枭不得好死！”

“这话说得也不对，借债的时候嫌利息高可以不借呀，人家又没逼着你借钱。”

“就是！借钱的时候不说利息高，等到还不上钱的时候哭爹喊娘，早干嘛去了？又没坑又没骗也不强买强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啊呸！要不是过不下去怎么会借高利贷？替恶人辩解，果然人心叵测。”

“借高利贷的不是吃喝嫖赌就是偷懒耍滑，横竖没几个好的，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

厉东辰坐在碌碌前行的马车里，听着街边人群小声议论厉夜枭如何心狠手辣、又猜测刚留洋回来的厉家老大跟他一丘之貉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明明是清高的读书人，有理想有抱负心地善良不忍看见这世间悲苦惨状，可偏偏出生在帅府又有这么个名声不佳的弟弟，实在是羞愧难当有违读书人的良心！

他攥着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坚守本心善待百姓，绝不能像便宜弟弟那样为了名利不择手段！

李二赖子住在城东贫民区。

这里居民多数都是从其他战乱地带辗转逃难沦落此地，租住一间最便宜的老房子就勉强有了立身之地，再做个小本买卖或者租田种地好歹能养家糊口。

因此一进入这片区域迎面扑来浓烈酸臭味夹杂着孩子哭大人叫嚷的嘈杂，狭窄的街道很黑偶尔有破房子里泄出的煤油灯光闪烁更显局促。

“大少爷，李二赖子是钰城本地人，祖上留下来个院落连带着四间正房四间厢房。他这个人好吃懒做吃喝嫖赌一样不落下，把房子租出去的钱都挥霍了。”

大掌柜端坐稳如泰山腰背挺直，沉声道：“李二赖子是出了名的赖，撒泼打滚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这是你第一次收债又有二少爷和李副官坐镇倒是不用担心也不用跟他浪费口舌。

若不还钱，你一声令下让二少爷带人收了房子就行，这座院落怎么也能抵二十块大洋了，咱们钱庄不亏。”

厉东辰一想到自己也要变成老百姓口中强占民宅的恶霸，心中不由沉重无精打采点点头，“多谢大掌柜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

反正自己说几句场面话就行，坏人留给不在乎名声的厉姜晨去做，免费的枪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率先骑马抵达李二赖子家的姜晨见状不由皱眉。

不大的四合院里住着不少于六户人家，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有耄耋之年的老人以及表情麻木的年轻人，无一例外他们全都衣衫破旧面黄肌瘦，与衣装鲜亮高头大马的自己一行形成鲜明对比。

“二爷，这些都是租住在李二赖子家的住户，都……挺可怜的。”

张铭远见状催马到他身边低声道：“以老大的脾气性格最见不得这些，这趟收债恐怕不会很顺利。李副官冷眼瞧着呢，二爷看我眼色行事，千万别给老大把你当枪使的机会。”

第八章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高坐在骏马上携带武器凶神恶煞的众人举着熊熊火把，瞬间将不宽敞的街道和乱糟糟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火光闪耀、马声嘶鸣，没见过这种阵仗的贫民百姓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大少爷，您请。”管事过来打起帘子请厉东辰下马车。

毕竟是身为要债的主角，必须得由他亲自出马当着众人的面立威才行，这一步谁都不能取代，否则岂不是越过掌管财政大权的大少爷一头？

厉东辰弯腰下车，眼神扫过火光照耀下像鹌鹑一样躲在旁边的穷苦百姓，见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惊恐心头不由一沉。

这是把自己也归类成厉夜枭那一类大恶人了吧？

不！我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跟那个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便宜弟弟可完全不一样！

将来由我执掌帅府，必定以仁义当先受万众爱戴！

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倘若让城中百姓都知道我厉少帅是个心地善良仁义之辈，肯定会拥戴我成为下一任大帅。

父亲还想分一半家产给厉姜晨？

呵，想得美！让他等着滚到阴曹地府陪他身份低贱的娘去吧！

少帅必须是我厉东辰；帅府也绝对是我的囊中物。从现在开始以仁心善行笼络民心、斗垮厉姜晨尽早执掌帅府对治下实施新式改革，这才是我留洋归来需要做的第一件大事。

“李二赖子人呢？”厉东辰整理好上好布料做工精致的衣衫，尽量挺直还在火辣辣疼者的后背，努力表现出温文尔雅的文人模样，手里拿了把纸扇子迈步进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