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莲儿大喊着发动自己巫妖的能力,操纵起遍地的尸体碎片,于是乎,死去村民的残骸再度获得生命,肉块像是**纵的人偶仆役一般,匍匐前进,向失控的人偶发起进攻。
“大家都已经死了,在我赶到之前就都死了,杀死他们的人不是我,而是艾莲儿小姐你。所有人都会寿终正寝,艾莲儿小姐,你也差不多该放下执念,安息了吧。”
人偶带着悲呛的声音,说着不明所以的话,向周围的尸体挥出了剑,漆黑太刀所卷起的漆黑剑风,将无力的腐朽尸体尽数吹飞。
但是,多亏了尸骸的纠缠,为艾莲儿争取到片刻时间,她马上将莱姆的脑袋和地上零碎的尸体拼接了起来,然后将被一刀两断的爱丽丝的上下两半身体接了回去,于是,爱丽丝和莱姆又重新回到了艾莲儿的身边。
“我们会守护好艾莲儿小姐的。”
莱姆和爱丽丝又站在了艾莲儿的面前,莱姆温柔地摸了摸艾莲儿的头,爱丽丝把敌意投向失控的银发赤瞳的人偶。
只是,失控的人偶仆役用忧郁的左眼和冷酷的石质右眼,看着袭向自己的爱丽丝和莱姆,又开始自顾自地对艾莲儿喊话:
“莱姆做得跟本人一点都不像啊,但是,那个银发赤瞳的女孩,还真是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真亏你能物色到如此相似的尸体呢,艾莲儿小姐。”
“你住嘴!”
银发赤瞳的人偶的话语,打翻了艾莲儿心底里的五味瓶。
艾莲儿藏在心底下的记忆,如同昨日的梦一般,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眼前,那是自己熟悉的人渐渐老去的模样,那是自己所爱之人安睡在棺材中的瞬间。
时间如不可逆的河流一般前行,艾莲儿终于发现,自己身处之地并不是波塞恩要塞,而是她隐居的西西亚村,眼前的景色,全都是她为了重现记忆中暖人的场景,而用村民的尸体伪造出来的行尸走肉们的虚假温暖而已。
可是,如果眼前这一切都是伪物,如果站在她身前的莱姆和爱丽丝,也是她使用能力而制造出来的人偶,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话呢,他们为什么会对自己露出如此令人怀念的微笑呢?
“你住嘴!大家都还没有……”
没等艾莲儿说完,重新站起来的爱丽丝和莱姆就再一次被银发赤眼的人偶斩杀了,冷漠的人偶面无表情地看着四周支零破碎的尸体,抬头看了看被雨云遮盖的春日晴空,轻轻地叹息道:
“果然,连艾莲儿小姐也阴寿已尽了吗?不过,在你把西西亚村的村民们全部制成自己的玩偶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吧。”
但是,艾莲儿此时已经放弃了思考了,她就像独自一人在空荡客厅醒来的老奶奶一样,已经完全沉浸在昔日热闹的幻梦之中了。
只要把眼前的人偶赶走,把这碍事的银发赤眼的人偶赶走,自己的幸福,如温水般一成不变的日常,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了吧。
艾莲儿不顾一切地挥洒着魔力,四散在泥泞地上的断肢被黑色的魔力操纵着,与村民们腐烂的尸体接合在一起,拧成了一具又一具扭曲的怪物,咆哮着向碍事的银发人偶俯冲而去。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请不要一遍又一遍地玩弄这些可怜村民们的尸体。艾莲儿小姐,快点醒醒吧,还认得我吗?小爱丽丝来探望你了。”
“不,我不认识你,我的爱丽丝跟你才不一样!”
仿佛被艾莲儿的话伤到似的,一直阴郁着脸的人偶,第一次露出了既厌恶又同情的神情,让艾莲儿不由得心头一紧。
随后,人偶放弃了说教,她让深蓝色的火焰附着在自己漆黑的太刀上,把攻击自己的行尸走肉都砍了一个遍,把火焰引到尸体上面,用来自地狱的烈火,对被亵渎的人类尸体们进行火葬。
但只是,当银发赤瞳的人偶忙着对付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的时候,纯白无暇的牝鹿,散发着幻梦般的光辉,显现于艾莲儿身旁。
和一般人的认知不同,守护兽一生会进化三次,从幼兽到成兽后,如果被加护者的阳寿足够长,加护兽在几百年后,会再一次成长。普通人类的寿命支撑不到成兽再次进化的时候,可是艾莲儿不同。她作为巫妖在波塞恩活过了漫长岁月,而宠幸于她的牝鹿也得以进一步成长。
再次成长的纯白牝鹿,甚至能逆流而上,回到时间长河源头的涌泉边,舔舐泉水。艾莲儿全神贯注于牝鹿之上,和自己的守护兽一起,发动一度被眼前人偶驳回的、回溯时间挽救一切的魔法。
于是,牝鹿发出温柔的啼叫声,就像母亲在熟睡的婴儿耳旁轻唱的摇篮曲一般,催人入睡。整座村落瞬间沉浸在空灵的鹿啼声中,幻觉像是涨潮的羊水一样,充溢于广阔的天空和深邃的海洋,为村落的一切染上一层虚幻的光芒。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变得像是置身于海底一般。那是轮回的流水,那是永恒的泉水,那是存在于母胎之中的羊水的记忆,牝鹿之母的幻觉再一次降临。
“不完全的时间回溯,这就是艾莲儿小姐偷偷研究的魔法吗?现在所发生的一切,o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一直没有办法逃出轮回的旋涡,真棘手。”
被虚幻的光芒照耀的人偶,停止了葬送尸体怪物,为了阻止即将降临的时间回溯魔法,把手中能够斩断魔法术式的漆黑太刀,向着艾莲儿扔了过去。
“危险!”
不知何时重新站在了自己身边的莱姆,一把推开了集中精神发动魔法的艾莲儿,用迟钝的身体为她挡下了带着杀意的黑刀。
本来平衡感就一般的艾莲儿,重生成巫妖后,就更加笨拙了,集中精神发动魔法的艾莲儿,被莱姆这么一推开,立马失去了平衡,在地上摔了一跤。
而另一头的银发人偶,则趁着魔法出现漏洞的一刹那,让深红的光辉寄宿在自己的石质义眼上。不祥的红光,在满溢整个天地的朦胧羊水间四散折射着,将宁静的世界染红。
然后,就像是在睡梦中因为摔倒而惊醒一样,坐在缝纫机前昏昏欲睡的艾莲儿,脑袋猛地往下一沉,从让人惊出一身冷汗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又睡着了。
正当艾莲儿试图回忆起刚刚所做的梦境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艾莲儿小姐,艾莲儿小姐!”
是爱丽丝的声音。艾莲儿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眼前却看不见爱丽丝娇小的身影,只听见不远处沙发上传来的截然不同又似曾相识的嗓音。
已经长大成人的爱丽丝,如同人偶一般有着蜡白色的肌肤和石质义眼的爱丽丝,倚靠在窗边的沙发上,借着落日余晖读书。
注意到艾莲儿醒来后,爱丽丝“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用红色书皮爱惜地保护着的小说,把书收好,把额头上的发夹放下,银发垂下遮住石质右眼,爱丽丝抬起头对她说:
“终于醒了呀,艾莲儿。”
“爱丽丝,抱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嗯嗯,你这个午觉睡得有够久的呢。”
和前两回虚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人偶一般的小爱丽丝不同,长大后爱丽丝的一举一动是那么鲜明、强烈。爱丽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身前。
艾莲儿看着爱丽丝长大成人的脸,就像是独守在农村老家的老人,看到自己的孩子从繁华的城镇归来一样,又记起好久以前,自己趴冷清的缝纫机上做的梦,自嘲似的说:
“我前些天睡午觉的时候,梦见你和悠莉娅还在骑士学院念书的时候,放学回家跑进来找我,我真是好开心呀。”
“所以,我这不是回来探望你了吗?”
爱丽丝说着,拉起艾莲儿的手,牵着她走出房门,穿过波塞恩要塞冷冰冰的城堡走廊,径直离开熟悉的要塞大门,来到大街,一起在与过去比起一点都没有变的、波塞恩春日的街道上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