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妮未能阻止愈发担忧的不死者，波塞恩的不死者向西利亚大森林派出大批搜救队，人数众多的搜救队因为补给等问题，没能穿过却魔寒冰结界，只能饮恨在第一警戒线前，无功而返。

最后，波塞恩中最为强大的高等不死者决定亲自出马，巫妖的艾莲儿-休谟和战巫妖的冯-音德尔跨越了第零警戒线，开始在寒冰大陆上展开搜索。

“目前，伯爵大人家的女仆长、还有剑鬼先生的原副手被困在这一位置，而我们所处的深渊之门则在这里。”

希洛摊开一张比顾伦娜二世手绘的羊皮纸精细不到哪里去的地图，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上面标注为“不死者”的红点，再移到另一个标注为“深渊裂缝”的红点：

“再强大的高等不死者也抵抗不了白蜘蛛留下的诅咒陷阱。而身为白蜘蛛的眷者，我有办法将他们从诅咒中解放出来，只不过，没有悠莉娅和爱丽丝两位在场，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大鬼族就算从蛛网上将巫妖们救出，也只会平白遭到他们的猜疑甚至攻击，所以，你们必须跟我走一趟。”

“可以吗？”我和悠莉娅一起望向但丁和布莱克先生。

“以前的属下有难，还是要救一救的。”但丁说着拍了拍布莱克的后背，“你可以先回去哦，毕竟，来自深渊的威胁还没有彻底消除。”

“我跟你们一起走，穿过深渊之门时产生的维度跨越理论上能让恶魔的凝视丢失目标，在寒冰大陆的腹地落单反而更危险。”

于是，我们四人的意见达成一致，按照地图的指引，从“深渊裂缝”的红标出发前往“不死者”的红标，并用脚测量出了这地图的比例尺大概为1比9000，图上一厘米等于实际九千米。

时值寒冬，寒冰大陆即将迎来极夜，为了尽快脱离险境，我们顶着寒夜和冷风，在荒无人烟的冬齿盆地上赶路，日夜兼程。所幸地图上两个标点的距离本就不远，太阳一升一落之后，在第二天的黄昏之时，我们便到达了艾莲儿和冯-音德尔被困的地点。

二十五、尸骨祭坛

远处群山连绵，在落日的余晖下投下大片的阴影，仿佛诸神倒映在世间的影子。

这里想冬齿盆地，在不死族的传说之中，时光与腐朽之神曾侧卧于此，她的梦魇化作大裂缝中永不见光明的深渊，她的呓语化作冬齿盆地那峡谷的天象，或为雪或为霜。

连绵不绝的阿尔斯山脉横断在此，将温暖和熙春隔绝于山南，将不死者最爱的严寒和凛冬留在山北，而我们一行人赶来的位置，则是旧纪元不死族们崇拜时光与腐朽之神的尸骨祭坛。

我从远处望去，在尸骨堆积如山的祭坛之中，匍匐着一条巨大的灰白巨龙，那等优雅而恐怖的巨龙伏在尸体与骸骨之上，纹丝不动，宛若雕塑。等到走近祭坛细看，才发现那灰龙居然真是一尊巨大无比且栩栩如生的石像。

灰白巨龙一对灰色的翅膀紧紧地裹住身体，半眯着竖瞳，厚重的深灰色鳞片一叶叶紧密地扣合着，脖子靠下的鳞片呈一种光鲜的银灰色，这鳞片越靠近上方越显示出一种积累了不少年代的暗灰色，等到了脑后靠近银白色背鳍的地方，鳞片却诡异地显示出一种紫灰色，平滑的纹理顺着鳞片反射出黯淡的光芒，使人冥冥之中自有感悟——

这就是天空之城的时光龙，乃白驹小姐失去【时光龙】位格变成白影之前的模样。

“这里是不死族的祭坛遗迹，而那巨龙则是供不死族所崇拜的神明、时光与腐朽之神凭依降世的神像。”

希洛一边走一边向我们介绍：

“根据大鬼族的记录，除去天使教廷那位以外，所有神明不回应地上的祈祷声已经超过千年，所以放心过去便是，两位高等不死者就在那神像下的尸骨堆里。”

在希洛的带领下，我们加快了脚步，踏入祭坛遗迹后惊觉，被时光龙神像当成床铺的尸骸谷堆，居然全部由真正的不死族组成。

我从那尸骸中认出了死亡骑士、影魔、巫妖、地穴土灵等各种各样的不死者，甚至还有波塞恩中没见过的不死者族裔。

而围绕时光龙神像巡视一圈之后，终于在尸骸谷堆的外围，发现了艾莲儿女仆和冯副官的身影。艾莲儿怀里抱着精致的人偶仆役女孩儿，而冯副官则双手握剑，齐齐跪在了时光龙的神像前。

我和悠莉娅赶紧上前，想向不远千里来寻找我们下落的两人报平安，然而没有回应，无论是艾莲儿女仆还是冯副官，均双目无神地望着时光龙的神像，哪怕我们动用对麾下不死者的命令权，也无法令两人有所行动。

这就是希洛所说的白蜘蛛之诅咒吗？

我还在思考该怎么办，另一头的但丁已经决定，哪怕硬来也要把两人带回波塞恩要塞，他开始付诸行动，撸起袖子准备把艾莲儿女仆扛在肩膀上。

“剑鬼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哦，若是让蛛网产生振动、惊扰了白蜘蛛，将会引起祭坛上所有不死者的围攻。”

而希洛阻止完但丁想要抱起艾莲儿的举动后，便不再说话，嘴角含笑地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开口求助，而悠莉娅也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腰，一副“接下来的谈判就交给你了”的表情。

“真是的，我知道啦，希洛兄长大人，能请你帮忙解开艾莲儿和冯副官身上的诅咒吗？”

“如你所愿，我的妹妹，说到底，我还欠你和你的伯爵大人一份人情呢。”

“知道就好！”我气得快要跺脚，这白色家伙一直拖着不动，就是故意等我喊他一声“兄长大人”的，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小心眼的人，真是难以置信！

于是，在黄昏的最后一丝余烬中，希洛终于有所行动，他站上祭坛中央，吟诵出如祭词一般的咒语：

“接骨木是敲过黑女神之门的树，柳树伫立于生者和死者之间，榛数能够驱除所有厄运，紫杉代表永痕的印记，针松为梦地和人世的徘徊者指路。我乃编织因果蛛网之人，梦地与人世间的架桥者，以阿特拉克-纳克亚的宠儿之名，违抗二律背反之理，以己之丝，代替蛛丝。”

在希洛的念咒声中，我看到有无数纯白的丝线从他的指尖散发，蔓延向入夜的天空，而在银月的清辉之下，艾莲儿和冯副官的身上也浮现出一层厚且透明的蛛丝，那蛛丝把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他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蜘蛛的备用粮食一样。

“居然能看清楚白蜘蛛的蛛丝，你的魔眼也有了不少进步呢。”

希洛诵唱完毕，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又摆出一副兄长姿态，甚至想要摸一摸我的头。除了主人大人，这几年连但丁都不敢乱摸我的脑袋好不好！

我退后一步，躲开希洛伸过来的手掌，鄙夷道：

“请认真干活，拜托！”

希洛扯了扯嘴角，把扑了个空的手掌一翻，让散向天际的丝线纷纷落下，覆盖到了艾莲儿和冯副官的身上，纯白的丝线渐渐取代了原来透明的丝线，与此同时，向我们解释道：

“白蜘蛛在寒冰大陆上留下了诅咒，她将自己的气息分散在各个祭坛遗迹上，每个祭坛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时光与腐朽之神的神像则是蛛网中的诱饵，凡是踏入寒冰大陆的不死者，都会在因果之丝的牵引下来到神像前顶膜礼拜，最终困死在白蜘蛛的诅咒中。等白蜘蛛架好了桥，伏倒在此的所有不死者都将是它在清醒人世预留的甜点。

“刚才，我使用白蜘蛛加护的能力，用自己的丝线代替了白蜘蛛的丝线，现在，你们尽管可以放心去唤醒两位高等不死者，不必担心惊扰到白蜘蛛。”

希洛一边说，一边使覆盖在艾莲儿和冯副官身上的白色丝线慢慢散开、不断变少。白丝像凋谢的花瓣一般凋零在地，渐渐从厚厚一层变得薄如蝉翼，再变得只剩寥寥数根，缠在两人的脖子背后。

我和悠莉娅赶紧上前，呼唤艾莲儿的名字，于是，女仆小姐的眼皮微动，长长的睫毛也跟着颤动，仿佛蝴蝶扑扇的翅膀，而眼睛的瞳孔中也浮现出了清冷的光彩，终于恢复成往常那个一丝不苟的女仆形象。

恢复了意识之后，看到我跟悠莉娅就在眼前，平日里一直态度冷冰冰的艾莲儿，眼角里渗出了泪水，她忽然张开双手，将我俩一同拥入怀中：

“悠莉娅小姐，爱丽丝小姐，你们平安无事就好！”

幕间一、女仆的决心

夜已昏黑，波塞恩要塞城堡第六层的贵族套间里，有一头漂亮金发的人偶仆役乔伊在收拾衣物，艾莲儿自己则是伏在书桌前，鹅毛笔沾了沾墨水，慢慢斟酌字句，在昂贵的羊皮纸上写道：

“自吾等双王共主深入寒林，两年已满……”

是的，距离爱丽丝和悠莉娅到西利亚大森林调查食尸鬼下落，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