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空龙殿下把我们放下后，我就直奔向爱丽丝，彻底忘记但丁也不会魔法的事情。”

悠莉娅在呼啸的风声中扯着嗓门，用她恢复正常不再嘶哑的声调对布莱克先生喊话，布莱克回话的声音像蝙蝠般尖锐，因为同样扯着嗓子的缘故，让他的嗓音听着更加女性化了：

“你照顾好爱丽丝，我再去找找！”

“一路顺风。”

我对扑扇扑扇飞走的布莱克，也喊了一嗓子，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然后，布莱克先生的身影还没有从视野中消失，“轰隆”的一声巨响从脚下方传来，我鼓起勇气向下望去，发现我们正下方的荒芜大地上，突然多出来一个壮观的陨石坑。

这大坑该不会是但丁砸出来的吧？

我们被惊得不再轻飘飘地降落，悠莉娅抱着我朝陨石坑加速飞去，等我们落地抵达陨石坑的边缘，布莱克先生已经来到了巨大坑洞的上方，来回盘旋着，美艳的脸上载满愁容。

从布莱克先生哀伤的神情看来，砸出这个大坑的人九成九就是但丁了。悠莉娅在陨石坑边缘把我放下，也是一脸自责，伤心得快要哭出来了：

“但丁先生，是我的不好，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吾友但丁，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布莱克先生也落到我们的身旁，红黑色的眼眸蓄满了泪水，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虽然我觉得面对白蜘蛛的凝视丝毫不惧、甚至差点跟那巨大怪物打起来的但丁，应该不会就这样轻易死掉，但是氛围渲染到这种程度，吊唁的情感到位了，我也忍不住要掉眼泪。

就在我们三个快要开始抱团大哭的时候，又大又深的陨石坑下方传来一声怒号：

“老！子！还！没！死！”

凛冽的强风与怒号声一起从坑洞吹出，头发乱蓬蓬的脑袋从洞穴中探头，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从陨石坑中爬起，灰白剑鬼，堂堂复活。

但丁身上的衣物在砸出陨石坑的激烈撞击中报废，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但是但丁本人别说流血，身上连块淤青的地方都看不到，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但丁大人这么强，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挂掉的啦。我不救你是出于信任，毕竟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得靠悠莉娅帮忙。”

我擦掉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拍了拍但丁的肩膀，而悠莉娅也挤了挤鼻涕，心虚地解释：

“但丁大人，当时并不是我不想对你用浮空咒，实在是你的体质太特殊，辅助魔法很难对你生效，所以我就优先爱丽丝的救援。”

“我不怨你们。”但丁的小心眼突然变得宽广起来，他抬头望天骂道，“要怪就只能怪那天空龙，该死的，那条龙最后松手的那一下，明明对你们仨都是轻轻放下，对我却是朝地面奋力一掷，如果没有灰色恶魔的力量，我就已经死在她的区别对待上了！”

这还不是你自己激怒了白蜘蛛、害得白驹小姐不得不绕路的关系！

我没来得及吐槽，哭得眼角发红的布莱克先生，也就是我们三人中表现得最伤心的一位，忽然一个箭步，朝但丁扑了过去，将但丁抱紧紧抱住，仿佛被但丁死而复生的喜悦冲昏头脑，失去了一向的沉着冷静。

就在我想要赞美友情之美好的时候，布莱克背上的蝠翼急剧膨胀，巨大的蝙蝠翅膀先往外一扇，把我和悠莉娅吹走，然后迅速将他和但丁裹住，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像炮弹一般从四面八方轰射而来的恶灵。

我和悠莉娅被蝠翼扇飞到了几十米开外，而铺天盖地涌来的恶灵，就像瀑布一般把但丁和布莱克先生的身影遮蔽，只能听到磨牙刮爪的窸窣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光是恶灵们可怖的声音就让人发狂——想象力在我们的脑海中发起华丽的叛逆，迫不及待地推翻理智的独裁，迎来恐虐王师的降临。

我和悠莉娅甚至迈不出前去救援的脚步，除想象力叛军外，宫廷里的求生欲也在勾心斗角，这由恶灵组成的瀑布，让求生欲乱党无休止的膨胀，它一路高歌击败友谊侍卫，爆锤勇气内相，推倒尊严王妃，将理智从王座上扯下来，逼迫理智跪拜投降丧权辱国。

生死间有大恐怖，我跟悠莉娅到最后也没有上去帮忙，只是默默祈祷，祈祷但丁和布莱克能撑过这恐怖的恶灵洗礼。

怨灵们针对但丁狂轰乱炸了足足五分钟，才渐渐消停，露出布莱克那对早已千疮百孔的蝙蝠翅膀，蝠翼像是终于撑不住一般，化作红黑色的魔力开始消散，却在消散之前被布莱克先生攫取，化作黑色的布料，为破破烂烂的黑西装打上补丁，遮住他外露的雪白肌肤。

不过但丁就没有这么好待遇了，他那件大衣在坠地时就破损了，又经过恶灵的轰击，直接烂成了布条，根本看不出来衣服的形状。

“给我也整一套新衣服吧。”

“我可没有多余的魔力浪费，恕我拒绝。”

布莱克先生说着松开了和但丁的拥抱，又恢复成往日一贯的沉着模样，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显得刚哭过一场的漂亮鼻尖格外的红，而嗓音也略微带了一点呜咽：

“凝视深渊者，深渊亦回以凝视。这里是寒冰大陆腹地、冬齿盆地裂缝最深处的深渊，托了吾友但丁随意使用灰色恶魔力量的福，我们已经被恶灵和恶灵聚合而成的恶魔给盯上了。”

二十三、深渊之门

凡是具有使用深渊之力潜能的种族均被归类为鬼种，布莱克先生如是说。

夜之主陛下所提到的，清醒人世与梦之地之间的裂缝，那裂缝边缘与寒冰大陆相重合交接的部分，才是研究者们所能观测到的深渊，至于天空龙殿下带着我们所游历的、那天空裂缝后的奇妙空间，则属于研究者们从未曾观测到的深渊。

布莱克先生认为，两种环境不同的深渊应该是不同视点下的同一存在，又或者说是巨大裂缝中的不同地点。

不过在研究学界，虽然可观测到的深渊裂缝位于寒冰大陆腹地的冬齿盆地内，但是对深渊研究最深的却并非不死族，而是鬼种。

原因很简单，某些强大的鬼种其体内会觉醒出连通深渊裂缝的门，就例如我和但丁，深渊之门出现的原因至今不明，不过这并不妨碍鬼种使用和研究深渊的力量，反倒是寒冰大陆腹地上的深渊，虽与现界重合却有一门之隔，无法轻易通过。

不死者为了研究自己领土上的深渊裂缝，不得不求助于能够使用深渊力量的鬼种，求他们使用开启体内深渊之门的钥匙，把寒冰大陆上真实存在的深渊之门打开。

据大鬼族部落流出的古籍记载，生者死亡后其灵魂会在深渊飘荡，有一部分灵魂会因生前的执念过重、恶念过深而化为恶灵。至于所谓恶魔，则是深渊中恶灵聚集而成的概念性存在，不同的恶魔拥有不同颜色，而不同的颜色则指代不同的恶念、执念，我所持的红色系代表暴食与耽乐，而但丁所持的灰色系则代表傲慢与冷漠。

魔术都市的学者对恶魔的起源学说表示怀疑，因为有着各自颜色与恶念的恶魔已经具备人格的雏形，而按照他们的计算，人格消亡的恶灵要聚合出拥有人格的恶魔，需要极其庞大的数量，而目前可观测到的深渊裂缝中，并不具备这样数字规模的恶灵。

在被召唤至梦之地之前，布莱克先生也是质疑者之一，不过，在天空龙殿下的爪子上见识一番之后，他已经改变了观点，认为鬼种的理论才是正确的，毕竟在可观测到的深渊以外，还存在一片飘荡着大量灵魂的辽远且奇妙的空间，以那片空间中灵魂的数目，的确足够产生出足够的恶灵，再凝聚成恶魔这一概念性存在。

像我和但丁这样能使用深渊恶魔之力的鬼种，在西利亚森林以南打开深渊之门借取力量时并不会招来危险，但是在与深渊交界重合的寒冰大陆上使用那力量，却有可能引起深渊恶魔的注视。

在寒冰大陆上使用各色恶魔的力量已经够危险了，而刚刚但丁可是在寒冰大陆腹地的深渊之中，直接使用了灰色恶魔的力量，所以，但丁立即吸引来灰色恶魔的注意，它释放出恶灵涌向但丁，想要通过但丁体内的深渊之门，把自己的影响力扩散到现界。

被恶魔盯上的现在，我们只能一边躲开恶灵的轰炸，一边寻找与寒冰大陆相连的深渊之门，返回寒冰大陆了。

所幸天空龙把我们扔到这个地方并非无的放矢。

这片区域与那片挂满彩色玻璃球的奇妙空间中的恶魔本体相距较远，而但丁和布莱克拥有这一带的探索经验，他们当年从寒冰大陆进入深渊时，就是在这一带游历，根据两人的记忆，不远处就有一个不死者文明的遗迹，而通向寒冰大陆的深渊之门就在遗迹深处。

但丁和布莱克这一次非常可靠，挡下第一波恶灵的轰击后，等到第二批恶灵出现时，我们已经进入到不死者文明的遗迹区域。

和刚开始时一样，我和悠莉娅躲开看戏，而被盯上的但丁则在布莱克先生蝠翼的庇护下撑过了第二回的恶灵轰炸，我们四人继续在遗迹里穿梭，这片遗迹保存得相当完好，遗迹中多是正方体和球体的简洁建筑，千万年前衰落了的不死者文明，其建筑风格出人意料地带着浓重未来主义色彩。

而除去从灰黑天际袭击而来的恶灵外，深渊裂缝的地貌与寒冰大陆非常相似，荒芜且了无生息，不死者遗迹似乎是文明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唯一痕迹。而且，与寒冰大陆交接的这片深渊中不存在白昼，只能通过红月的西升东沉、阴晴圆缺来计算年日。

在月亮彻底东沉之前，我们终于抵达了不死者文明遗迹深处的深渊之门，但丁敲门似的扣了扣门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