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白影的模样，那黑影已经行至我和悠莉娅的身前，黑影披着介于长袍和黑西装之间的服饰，足足有三人高，巨大的牧羊犬头骨垂下，下颚微张，空灵的声音响起，那是因为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故而能够传达至所有人的言灵：

“这里是梦之地的常暗之国，而我是常暗之国的夜之主。欢迎来到我的国度，独角兽小姐、黑山羊小姐，以及她们的朋友。”

十三、白驹的失物

“这里是梦之地的常暗之国，而我是常暗之国的夜之主。欢迎来到我的国度，独角兽小姐、黑山羊小姐，还有她们的朋友。”

“外臣拜见陛下，感谢陛下纾尊降贵，千里来迎。”

独角兽嘶哑的声音，从悠莉娅的喉咙里发出，我惊讶地发现，进入这片新天地以后，悠莉娅便与死之独角兽融为一体，然而我、但丁还是布莱克，直到黑影将悠莉娅称为“独角兽小姐”之前，所有人都对这异变视若无睹。

此时的悠莉娅，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毛，额头中央长有一个长而锋利的黑角，湛蓝的双眼中充斥着晦涩的漆黑法阵，后臀上的九条金狐尾巴均被染成了漆黑。

九条尾巴全部被染黑意味着诅咒彻底氧化了悠莉娅的灵魂，回忆起“灵魂氧化症候群”的病征，我张开嘴巴舔了舔舌头，想要用【食灵】的能力为悠莉娅进行治疗。

“在这里不要紧的哦。”悠莉娅说着，松开了握住我的手，小手伸进我的影子里，又把我当成移动的行李箱用，从影子里面取出来一面铜镜，笑嘻嘻地说：

“爱丽丝你先看看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吧。”

我接过铜镜，才发现我的脸也染上了黑山羊的特征，脑袋上长出两根魅魔似的羊角，左眼还是原来的赤瞳，但是右边的义眼如今却变成了复眼，金色的吸血鬼魔眼、灰白的妖精之瞳、深红色的龙之眼竖瞳、黑山羊从我眼窝里挖走据为己用的原本的赤瞳、黑山羊本来的左眼球、甚至还有一颗来历不明的蓝黑色眼珠，六颗眼瞳全部挤在了右眼眼窝里，让镜子中自己那张脸古怪到了极点。

但丁和布莱克两个，外表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如此看来，应该是只有被灵兽加护的人，模样才会发生改变。

我把铜镜给回了悠莉娅，看了看不远不近处那道头骨鹿角的巨大黑影，以及他身旁模糊的白影和身后庞大的阴影，还是觉得不对劲：

“悠莉娅，听你的口吻，你知道这位黑影先生……陛下是什么来历？”

“我现在能和死之独角兽共享知识和经验，这位是死之独角兽所属黑色兽系的派系领袖、常暗之国的夜之主陛下。爱丽丝你没有分享到黑山羊的记忆吗？”

巨大黑影的骨头下颚一张一合，替我回答了悠莉娅的问题：

“黑山羊并非常暗之国的子民，而是丰穰女士的子嗣，身居末席的我无权干涉那位女士的行为。”

黑影的答话内容晦涩难懂，然而由于言灵的缘故，我居然毫无障碍地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悠莉娅和死之独角兽融为一体是出自黑影的手笔，我变成这副怪异的模样则跟黑影没有关系，而是比黑影地位更高的丰穰女士的力量造成的。

看来，这位常暗之国的夜之主陛下并不是很了不起嘛，在自己的国家里还畏手畏脚的。

仿佛听到我的心声一般，黑影的骨头下颚再次张开，重新作了自我介绍：

“我确实没有资格以伟大自居，怀揣丰穰女士恩惠的你，也不必尊称我为陛下。我的名字是巴尔-潘多拉-噩梦，黑山羊小姐哟，你我之间以平辈相称即可。这位白影是我的情人——白色兽系的主宰、来自天空之城的时光龙、亚斯塔禄-芬尼根-白驹。她曾与我一起敬陪末座，直到被巧辞令色之人用花言巧语骗走了位格，使那席位空缺。森之黑山羊，你愿意归还我情人的失物吗？”

我愣了愣，看向黑影旁边那道模糊不清的白影，印象中我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东西，不，是这位情人小姐才对，我怎么可能会有她的失物，黑影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这确实是你和我情人的第一次见面。”

黑影再一次读出了我的心里话，巨大的牧羊犬头骨说着扭了扭头，看向身旁的白影问道：

“亲爱的，我可以把你的事告诉他们吗？”

“黑山羊和独角兽，可以。吸血鬼和剑鬼，不行。”

如巨龙的咆哮声一般沙哑的声音，在漆黑的常暗之国中回荡，这是那道白影在说话，我和悠莉娅被吓得退缩了两步，而站在我俩身后一直不吭声的但丁，立即举起手捂住耳朵，乖巧地说道：

“你们尽管聊，我会把自己耳朵捂得紧紧的，保证什么都听不见。”

布莱克仿佛为但丁的举动感到丢人一般，深深叹了一口气，单膝下跪，向黑白两道阴影伏首：

“常暗之国的夜之主陛下，天空之城的时光龙殿下，我只是希望取得灵兽的加护而已，请两位大人……”

“吸血鬼，讨厌！”

布莱克先生的话说到一半，被沙哑的龙啸声打断，那巨龙的咆哮声愤怒、恐怖、震耳欲聋，但是被针对的布莱克本人毫无反应，他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简直就像时间被冻结了一般，而捂住耳朵的但丁，眨了眨眼睛，也跟布莱克一样，呆呆地站着，仿佛身上的时间停止了流逝。

回荡的咆哮声结束之后，白影的存在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她退回到黑影身后一步的位置，假装自己是黑影所率领的无数阴影中的一员，不再发言，反而是黑影空灵的言灵声再度响起：

“黑山羊小姐，独角兽小姐，请包涵我的情人对你们朋友的冒犯，过去骗走我情人位格的现界之人，也是一只吸血鬼，这让她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希望你们能够谅解。等我们的谈话结束，我就会让她解除那两位身上的时停魔法。”

黑影说着，伸手挽着黑袍服，怪异地向我和悠莉娅鞠了一个躬，表示歉意，然后自顾自地继续他那晦涩隐秘的讲述：

“此处是梦之地，亦即你们清醒人世之人的幻之森。梦之地是所有时空所有生物的梦境集合，我的情人曾经和我一样，是梦地的一处领主，她赠与无法做梦的不死者以梦境，让不死者成为她的信徒。然而，戏谑先生却对这些不为恶的不死者起了兴趣，他挑起不死族和妖精、鬼种之间的战争，使不死者堕落。戏谑先生是身居末席的吾等必须仰望的伟大存在，就在我的情人以为要彻底失去自己的信徒的时候，妖精王族出身的吸血鬼，拜访了天空之城，以终结战争为诱饵，从我的情人处借走了【时光龙】这一位格。

“【时光龙】的位格并不能为凡人所掌控，我的情人一时大意，将其以加护的形式暂借给了吸血鬼，结果受骗了。她没想到那吸血鬼得到【时光龙】的位格后，会将战火引向自己的家乡、妖精古国的首都诺斯特。吸血鬼将诺斯特城死亡的生命献祭给了戏谑先生，祈求戏谑先生将【时光龙】的位格一分为二，分割为代指【时光】的图书馆、和代指【龙】的怪物。

“戏谑先生应允了。于是，吸血鬼占据了代指【时光】的图书馆，掌握了凡人不能触及的力量，隐匿在时光之中；而代指【龙】的怪物引来了丰穰女士的目光。丰穰女士为欢愉而来，她的到来使大鬼族绝嗣，使妖精族目盲，使不死者远走，于是战争平息了，而那怪物亦在交-媾之后死去，只留下继承了【龙】之位格的白龙。

“不死者被丰穰女士驱逐到了白蜘蛛的地盘，我的情人失去了【时光龙】的位格，无法从白蜘蛛处取回不死族的信仰，只能将白色兽系的力量借给了她在现界最后的信徒，命她夺回仅存的【龙】之位格。然而，我的情人再一次遭到背叛，那信徒凭借白色兽系的力量成为人间之王，白龙却死于他者之手，从此，【龙】之位格以杀戮传承，辗转到黑山羊小姐的手里。

“现在，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物归原主的时机终于来临，黑山羊小姐，请你归还我情人的失物、【龙】的位格，作为回报，你和你的朋友一定会得到满意的报酬。”

言灵声戛然而止，常暗之国的夜之主阖上了他巨大的骨头下颌，牧羊犬头骨的骷髅眼窝里闪烁起蓝黑色的光，简直就像大型犬在用期待的眼神望向饲主一般。

别这样呀，【龙】之位格什么的，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个，噩梦……先生，你确定没有搞错什么吗？”我缩了缩脖子，看向她旁边的白影，“要不你跟你的情人再确认一下，我真不记得自己有捡到过【龙】之位格之类的东西啊！”

黑影回头看了白影一眼，对视了数秒，然后黑影扭头转身，跨步向我走来，在我跟前蹲下，巨大的牧羊犬头骨垂到我的眼睛正前方，我那古怪复眼甚至能看清楚黑影头盖骨上那两根华丽鹿角的茸毛。

黑影伸出带着黑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在我的肚皮上划了划，用空灵的声音答道：

“确认无误，【龙】之位格就存在于黑山羊小姐你的腹中。”

我和那黑影的巨大头骨距离得如此之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言灵时上下颚之间吞吐出来的彻骨寒气，瞧黑影这巴不得当场把我开肠破肚，然后将那莫名其妙的【龙】之位格挖出来送给自己的情人的架势，我吓得不禁后退了一步，朝主人大人靠了靠。

察觉到我的恐惧，悠莉娅反过来握住我的手，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爱丽丝别害怕，我已经想明白你肚子里的【龙】之位格到底是怎么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