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死亡不可支配。以后你切记,千万不要在死之独角兽面前,使用它眼球的力量建立和妖精之瞳的连接。然后,大概今晚上,高山上的翼精灵会通过你的右眼拜访福克斯伯爵。我没办法踏进除西城区外的顾伦娜王都一步,所以拜托你回去之后跟悠莉娅-福克斯转告一声,说‘新方案是可行的,只是要把她的骑士借咱调教一星期’。”
“等等,你说的骑士不会是指我吧?还有,你到底瞒着我谋划着些什么?而且,通过我的右眼造访的意思是指我的眼睛又要炸掉?上一次已经害我中途晕过去了,你别想再来一次。”
“咱说,难道把妖精之瞳取出来,再注入魔力发动定位术式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咱教你吗?咱对笨蛋没有耐心,具体事情你回去问你的主人去!”
安杜马里说完,就再也不搭理我了,他把我甩在床边,返回牌桌前,召集同伴似的拍了拍手,露出我从来没见过的真心微笑,向队员们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去吃晚餐吧,今天赢得最多的人请客如何?”
“奴家是最大赢家呢。昨晚在也冒险者公会坐庄也赢了点钱,奴家今晚就请大家吃一顿好的吧。”
““小阿罗伊万岁,小阿罗伊万岁!””
“沙沙沙,冒险者公会旁边新开了一家烤鱼尾巴,味道非常不错!”
“居然想当着美人鱼的面吃烤鱼尾巴,沙沙你这家伙是魔鬼吗?”
“我要代表阿罗伊消灭你!”
“然后呢,你干嘛还不走?记得替咱传话,一路顺风哦。”
安杜马里发现了笑眯-眯地看着暗隶队打闹的我,他提着我的脖子,把肚子咕咕叫的我赶出了基地小屋。
二十四、像我这种嘴笨的人真不适合说教
没有被邀请一起吃烤鱼尾巴的我,只能孤零零一个人踏上了归程。
不过,跟传闻中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的冒险者犯罪团伙不同,暗隶队的成员每一个都很有趣嘛。
大蜥蜴这个讲义气的好兄弟自不必说,美人鱼阿罗伊也意外地有意思,就连不知道名字的两个纹身大汉,他们迷恋阿罗伊的样子也反差萌满满,只有安杜马里那个臭妖精,非但对我毫无耐心,还瞒着我不知道在策划着些什么坏事情,非常可疑。
悠莉娅也是,自从成为了福克斯伯爵之后,瞒着我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了,之前和第一王女结盟参加王选的事情,我也几乎是最后一个知道,不行,今晚上一定要对她强硬一点,哪怕把她逼到床上,也要强迫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交代清楚。
这么想着,我赶在饭点之前回到了福克斯公馆,却得知福克斯伯爵贵人事忙,今晚预定在北中央大教堂与圣女大人共进晚餐,商讨要事,没时间接受我的盘问,被逼供的角色反而变成了我自己。
我一走进福克斯公馆的大门,艾莲儿就带着她的巫妖仆役人偶乔伊,来势汹汹地把我拦下。跟初到王都时杂事缠身所不一样,艾莲儿现在已经从个人事务中解放了出来,以伯爵大人的心腹身份,回归到悠莉娅手下办事,整座福克斯公馆的佣人都归她管,从女仆小姐升职成了女仆长大人,我昨天一夜未归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过于认真的艾莲儿,为了这么点小事,把我逼到墙角盘问,滔滔不绝地说教道:
“爱丽丝小姐,你一夜之间出落成芳华正茂的女性,作为女性,愈是青春雨季,愈要懂得守身如玉,你却这最敏感的年龄段毫无自觉,不事先知会便整夜不归,招来伯爵府上下的闲言蜚语,简直是淑女失格!给我如实招来,昨晚到底跑了去哪里?”
“抱歉,昨晚喝多了,顺势在冒险者朋友的基地小屋里睡了一觉,大概是被但丁那酒鬼给带坏的吧,哈哈哈。我下次会注意的,肚子好饿,我先去厨房找点吃的。”
毕竟纸包不住火,我在冒险者公会喝酒喝断片的事情,迟早会被艾莲儿打听到,还不如坦率承认,然后顺势把罪责推给不良榜样但丁。我轻描淡写地说完,想摆脱艾莲儿和乔伊的包夹,默默开溜。
可是,得知真相的艾莲儿完全不打算放我走,继续絮絮叨叨: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到女性朋友家留宿,没想到居然是跟冒险者喝酒鬼混,这事万一传出去,家声岂不是又要受打击,悠莉娅已经被外人贬低成魔女了,你给我自重一点。不,等等,爱丽丝你该不会已经偷食禁果,把第一次葬送在不检点的冒险者身上?!”
“蛤?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挤在美人鱼和大蜥蜴中间睡了一觉!艾莲儿小姐你才是,你给我说话注意点,不要随意诋毁我的冒险者朋友,凡事都小题大做!我只要有悠莉娅就够了,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念头,想拿走本小姐…本大爷一血的家伙,先做好死的准备吧!”
听到这毫无根据的推测,哪怕是对亲如家人的艾莲儿,我也实在忍不住生气了。不仅心理年龄是21+12岁,现在的我就连身体,都已经是发育成熟的大人了,在以前的世界,成年人夜不归宿做那种事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我根本没有做也没打算做。
“我都已经长大,是成年人了!你又不是我的父母,别管这么多,放我走!”
我使劲甩开艾莲儿的手,凶巴巴地瞪着她,大声地说。
仿佛乖女儿进入了叛逆期的母亲一样,艾莲儿露出既寂寞又悲伤的眼神。她无奈地松开了捉住我的手,示意乔伊退下,为我让出一条道。
我低头避开女仆的视线,快步从艾莲儿和她的人偶仆役之间穿过,来到餐厅。餐厅里已经有人先到了,但丁正一个人在长餐桌前吃晚餐,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让待命的佣人给我也上餐。
还叫不上名字的佣人遵从我的命令,紧张兮兮地离开餐厅前往厨房,带着我的晚餐回来的,却是艾莲儿。她一丝不苟地为我备齐晚餐,上餐的全过程眼神都冷若冰霜。
在我和悠莉娅的强烈主张下,平时艾莲儿也会跟我们坐在一起用餐,可是,刚刚发生了那种事情,艾莲儿明显没有过来坐下来一起吃的打算,代替佣人亲自为我上菜之后,她就转身离开了,而今晚悠莉娅也不在,只有我跟但丁两个,在餐桌前面面相觑,气氛有点尴尬。
最先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的,是用餐结束、开始喝饭后酒的但丁。
“刚才你在外边跟女仆长大人吵架的声音,我全都听到了哦。”
“烦死了,该不会连你都想对我说教吧?”
“怎么会?你的个人生活我才懒得管。不过,你结束自闭从房间走出来之后,不是约定好了,夜里宅邸的保安工作,你也负责一部分?昨晚你一宿都没有回来,又是我帮你把活都做完了。”
“抱歉,因为悠莉娅已经去找过弗洛伦萨侯爵抗议,警告他别做些多余的事情,我以为最近不会再有盗贼刺客被派过来呢。”
“连王子大人都险些被暗杀,现在正是贵族派系间关系紧张的时期,哪有这么容易消停。跟平时的小角色不同,昨晚潜入的暗杀者还挺有一手的。派出刺客的工会名字是‘但他伶的派对’,时之馆多半也在背后掺了一脚。”
“那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吃饭,不随身护卫悠莉娅,正在北中央大教堂跟王女谈话的主人大人不要紧吧?”
“因为我昨晚忙了一宿,悠莉娅那边是临时拜托奧丽维娅帮忙守护。远征大军回国前的这段时间比较特殊,每个人都很忙,虽然你身体突然发育成熟,很不容易,但是大家压力也大,你就多体谅一下女仆长大人吧。”
在餐桌上漫不经心地聊着天,一不留心,我竟被但丁这个笨蛋说得我哑口无言。无头骑士座之夜后的这段时期,我忙于适应长大的肉体,怠慢了周围的人和事,我确实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我自己也在反省。
既然刚刚在艾莲儿面前,我都已经以成年人自居,那么放平心态、有错就改,才是作为大人应有的表现,我老老实实地向但丁认错:
“嗯嗯,我知道了,刚刚是我说得太过了,我等一下会找艾莲儿说对不起的。”
“所以拜托你下次别把人际关系搞得这么僵,让人很不自在的。像我这种嘴笨的人真不适合说教,麻烦死了!”
“保姆长偶尔也能说几句漂亮话呢,是的,是的,我已经知错了。”
“知道就好。”
大概是为了掩饰羞耻的心情,但丁说着,猛地一抬头,豪爽地把杯中的酒全喝掉,然后往高脚杯里倒第二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