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马上就睡。”

悠莉娅敷衍过去，正打算继续商讨，艾莲儿似乎早就预料到门内有其他人在一样，突然推门而进。女仆叉着腰，对屋内的四个女人训斥道：

“时间已经非常晚了，都给我回去睡觉！”

“艾莲儿，进来得正好。计划有变，关于弗洛伦萨侯爵和黑天鹅人偶有所关联的罪证，不要作为爱丽丝出狱的交涉材料递交出去。弗洛伦萨家会从内部崩溃，没必要打草惊蛇，我们等着就好。去研究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能够让爱丽丝通过无害认定的方法。”

悠莉娅似乎兴奋过头了，双眼闪闪发光地对艾莲儿说道，根本没有留意到艾莲儿已经怒发冲冠。最后，她的额头被艾莲儿狠狠地弹了一下，痛苦地在沙发上打滚。

而赛琳娜、拉维斯和布莱克见识到了女仆的恐怖，马上默不作声地从露台逃了出去。

“都说了，给我走正门啊！”

悠莉娅捂着额头喊道，福克斯伯爵又疼又怒的吼声，今晚也在公馆里回荡。

三十、食尸鬼的出狱

就像是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布莱克离开后，第二天早晨，我就被士兵押送着离开牢房，在昏暗的巴斯蒂狱中行进、穿梭。

阳光透不进巴斯蒂狱的过道，监狱白天依旧点着灯。灰蒙蒙的灯光把周围事物的颜色照得暗沉、混杂、滞重，宛如在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随后，尽头的大门被推开，我来到前厅，天光透过窗户照下来，隧道退却不见，一切都变得明快了起来。

在前厅等待着我的是悠莉娅，站在她旁边的是板着脸的格里芬骑士大叔。分别不到一个月，悠莉娅看上去却成长了许多，氛围感觉和旧日有所不同。悠莉娅立即迎面朝我跑来，咯咯地笑着， 尽管只有她一个人来到我的身边，人声却感觉鼎沸起来，仿佛走进了闹市一样，监狱里的寂静消失无踪，一切恍如幻觉。

悠莉娅风风火火地走到我跟前，丝毫不在乎身上漂亮的连衣裙会被我脏兮兮的囚服染黑，旁若无人地把我紧紧抱住，一边抚摸着我的一头长银发，一边吱吱喳喳地说道：

“因为一些琐事所以来晚了，对不起呢小爱丽丝。不过这也包含对你的惩罚，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真是太过分了，不然就可以早一点准备对策了，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孩子。你知道在王都，第四类鬼种无害认定的申请流程到底有多长吗？总算可以接你回去了，不过在回家之前，咱们还先得到法庭一趟。”

果然悠莉娅还是一点都没有变。我用力地拥抱回悠莉娅，感受悠莉娅的体温和气味，是香喷喷的刚晒过阳光的麦穗的味道。

悠莉娅像小狗一样，鼻子在我的脖子根上嗅了嗅，然后额头贴着我的额头，湛蓝色的眼眸对着我的赤瞳，对我说：

“爱丽丝身上臭烘烘的呢。看来，去法庭之前，得先洗一个澡才行。”

“抱歉。说起来我都快忘记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

一番亲密接触之后，悠莉娅放开了我，扭头望向旁边的格里芬问道：

“在出发之前，我想先带爱丽丝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可以吗？”

“不允许。在第四类鬼种爱丽丝离开牢房后、重新取得无害认定前，都不允许离开我的视线！”

格里芬大叔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回应道。我刚想吐槽说，我洗澡的时候你跟着进浴室不就行了。不过，现场气氛看起来有点紧张，并不适合开玩笑。悠莉娅用充满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对格里芬施压：

“我只说两遍。在出发之前，我想先带爱丽丝去洗个澡。狱卒们使用的澡堂在哪里，为我带路，里昂-格里芬。”

“我知道了，福克斯伯爵大人。”

以前几乎没见过悠莉娅用这种语调说话，我的主人似乎变了一点呢。骑士大叔仿佛被悠莉娅唬住了一般，不再反对，示意押运的士兵稍等片刻，乖乖为我俩带路。这时候悠莉娅悄悄把嘴巴凑近我的耳朵，得意地小声说道：

“这大叔之前被我算计了，然后又被拉维斯揍得死了一次，所以对我和拉维斯有心理阴影，只要吓唬他一下，什么要求都能答应呢。”

“呵，悠莉娅什么时候和前辈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关系才不好呢！”

悠莉娅说完便把我推进浴室，变戏法似的把手放在背后，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整套卫浴工具，坚持要亲自为我洗刷身体。不过，因为格里芬大叔就在旁边，我碍于面子只好开口拒绝。

“行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区区洗澡我能自己搞定的啦。”

“不行！主人我的爱丽丝能量匮乏，请求补充！”

“真拿你没有办法呢。”

我把悠莉娅也带进浴室，然后当着大叔的脸把门关上。一番闹腾之后，我总算是把身体洗干净，也换上了整洁的衣裳，在格里芬大叔的催促下，登上了押送的马车。不过，

和来时押送犯人的马车不同，这辆马车内部装潢相当豪华，悠莉娅也和我一同坐在车厢内，格里芬则骑着马，我们一行人向着都城中北部的法庭出发。

艾莲儿接受无害认定时，具体情况我也有所耳闻。从流程来讲，只要同时得到军部、教廷和政府三者认可，无害认定就能够成立。具体来说，上述三方都会委派人员到法庭做代表，担当类似陪审员的角色，不同的是，只有全体代表一致同意，无害认定还能通过。

因为艾莲儿那时候，其他代表都已经被疏通好关系，所以最后只要取得圣骑士萨拉斯认可，就取得了不死种巫妖的无害认定。

奥斯王国的政务机关集中在王宫周围。下了马车后，我被带进了王宫边上的法院，法院虽然比不上雄伟的王宫，但是内部也十分宽敞，比波塞恩要塞简陋的军事法庭要大气得多。不过，在这间能容纳数十人的法庭内，只有寥寥不到十人出席。

代表王都政府前来出席的是弗洛加特侯爵和伊丽莎白-劳伦斯女男爵，军方代表是负责押送我的格里芬子爵以及弗洛伦萨侯爵，教会代表则是圣骑士萨拉斯和翼精灵女巫安琪。

“没想到我家爱丽丝面子居然这么大啊，来得净是些大人物呢。”

悠莉娅带着我走进法庭，对已经落座的弗洛伦萨侯爵和弗洛加特侯爵说道。

两位侯爵都正值壮年，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审判席上，就给人一种如大山的压迫感。圣骑士萨拉斯和翼精灵女巫安琪虽然外表年轻，但是也神情凛然。伊丽莎白夫人向来严肃，六位人中，反而是负责主持审判的格里芬大叔，看上去最儒雅随和。

格里芬大叔负责主导审判，他把我和悠莉娅安置在法庭中央后，一边回到座位坐到弗洛伦萨侯爵旁边，一边回应悠莉娅道：

“伯爵大人还真会开玩笑，三方代表的具体人员名单，昨天不是已经寄到福克斯伯爵府上了吗？等一会再惊讶也不晚呢。”

然后，闭合的大门被推开，意料之外的贵宾突然进场。那是拥有淡蓝色头发和瞳仁的青年，现任国王的直系后裔，血管里流淌着纯正顾伦娜王族血液的天选之子，伊凡-保罗-伊万诺维奇-顾伦娜第二王子殿下。

法庭正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就瞥见走廊上的护卫突然增加了不少。和王子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男性随从，他还没开始念宣读王子的诏告，审判席的六人就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王子鞠躬。

第二王子大概二十后半，浑身散发着居高临下者所特有的气场，宛如理所当然一样，双眼对低头的六人扫视一遍，然后无视众人的请安，在随从的宣读声中走进法庭。

王子什么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我正想多看这个神气的王子两眼，就被悠莉娅把我的脑袋按了下来。悠莉娅在低头的同时向王子发问：

“为什么伊凡殿下会屈尊莅临？”

“悠莉娅妹妹上次进王宫的时候我刚好不在，上一次披露宴时也未能出席，所以想趁你来王宫附近办事时，过来打一声招呼。小悠莉娅你中意的鬼种骑士到底长什么样，我可是非常感兴趣哦。唔姆，确实挺可爱的呢……总之，我只是过来旁听而已，诸位不必在意我，继续执行公务吧。”

第二王子大人把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后，便在审判席的座位上适当地坐下，再一次用饶有兴致的眼神打量着我和悠莉娅。同时，在第二王子的命令下，随从把法庭大门关上，因为伊凡王子登场而被打断的第四类鬼种无害认定审判，再度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