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布松现在也拿到了“黑天鹅”理论和夜之巫女的资料，不排除对方为了制造夜之巫女，而越过自己把黑兽从其主人处夺走的可能性。

于是，叶卡捷琳娜以她那双如月光般冷漠的淡蓝色眼睛，看向布松，声明悠莉娅-顾伦娜乃王族的所有物，要求他在对悠莉娅出手务必先考虑一下自己的盟友、叶卡捷琳娜-芙兰-安娜斯塔西娅-顾伦娜。

“时之馆的布松哟，悠莉娅-福克斯从被允许使用顾伦娜这一姓氏的那一刻起，就被妾身看上了，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所以，请遵守顺序。”

“我的盟友，你误会了，我对悠莉娅-顾伦娜并没有兴趣。我关心的是她旗下的食尸鬼骑士、爱丽丝。我向你打听夜之巫女的事情，也只是为了给我那从癫狂中恢复理智的同族同胞准备试炼而已。”

布松耸了耸肩，笑着解释道，然后询问是否可以将资料带走。

“这可是妾身的禁书库，只要得到妾身的同意，任谁都能从这里把藏书借出，只是，请注意要在三个月的限期之内把书还回来。”

布松于是把要借走的资料递给叶卡捷琳娜，图书馆的幽灵像图书管理员一般，熟练地确认过书本的状态后，便把关于“黑天鹅”理论和夜之巫女的书籍交回食人鬼的大手里。

“不过，单方面从你这里借走书本也不太好，礼尚往来，我回去之后，拜托莉莉丝给予你时之馆的借阅权吧，我们那儿的藏书可是非常有趣的。”

听到能读到新的有趣故事，叶卡捷琳娜无光的双眼短暂地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再一次露出僵硬的笑容，用食人鬼的方言、布松的母语说道：

“那我就先好好期待一番吧，再见了，我的盟友。”

“再见了，我的盟友。”布松回以北阿尔斯山脉的翼精灵方言，向对方行礼道别，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阴谋的赤月，也隐没于乌云之后。

三十七、漆黑羽翼的屠杀者

有着漆黑羽翼的无口女性，似乎想要从被加固的牢房中挣脱出去一般，在豹男离开以后，再一次扇了扇背后的翅膀。于是，浑浊不堪的黑色魔力在空气中波动着，而牢房的铁柱和那波动产生共鸣，也开始了震动。

“嗡嗡嗡……”

铁柱因为震动而发出轰鸣声，这有规律的魔力波动，让我施加在盗贼身上的言灵效果彻底抹消，而铁柱随波动共振的声音则是变得越来越大，把盗贼都吸引进了地牢。

“喂喂，不是说这只是布置结界用的人偶形魔法道具吗？”

“这玩意该不会是失控了吧？”

“快点把操纵这人偶的十字架魔法道具拿过来！”

“刚才，霍格老大带着魔法道具挂饰，追着逃跑的猫咪跑去了。”

盗贼们似乎觉得，和被困在牢房内的我比起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毫不吝啬地散发着不吉魔力的女性更值得戒备，四个盗贼直接走下地牢，一边观察被监禁的女性，一边神色慌张地商量着对策，而通往地面的阶梯上，则是有十多个人手持武器警戒着。

对于盗贼们的判断我深表赞同。

这个突然长出黑色翅膀的女性无论怎么看都非常不妙。我识趣地降低存在感，躲到角落，让放出的鲜血顺着伤口重新流回自己体内，稍微恢复身体的状态，积攒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

虽然从盗贼们的对话看来，那个豹男应该是追着前辈跑出去了，但是眼前女性所散发出的氛围，比豹男霍格还要凶险几十倍，在担心前辈的安全之前，我还是集中精神，先顾好自己吧。

盗贼们商量后决定，要赶在那个“人偶”完全失控前，把它破坏掉，然而胆小的盗贼们，别说开门进牢房动手了，他们甚至不敢靠近那正在震动的铁栅栏，只是带来弩和弓，准备对牢房内静静地扇动羽翼的女性进行射击。

盗贼们或是保持距离拉弓射箭，或是使用强弩进行连击，然而箭矢在射中女性之前，就被挥动翅膀所产生的黑色飓风吹飞，根本没能对女性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是持弓的盗贼们连带着被飓风的冲击刮倒，弹开撞在背后潮湿的墙壁上。

盗贼们决定放弃，收回弓箭蒙上脸，想在对方用庞大的魔力强行把铁牢掀飞脱出之前，远离危险的地牢。可是，就在那四个盗贼背身逃跑的时候，漆黑羽翼的女性再一次发生异变，仿佛是对弓箭的回礼一样，羽毛从其翅膀上脱落，化作黑色的锋利羽刃，像机关枪扫射一样，隔着铁牢的栅栏射向盗贼。

两个运气比较好的盗贼，虽然浑身上下都被羽刃割伤，但总算满身是血地逃到了台阶上，而另外两个运气不好的盗贼，则是当场毙命，仅仅一瞬间就化作了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地牢的地板上，而他们背后的墙上，像是钉满了图钉一样，密密麻麻地插满了被鲜血染红的羽毛。

死亡的气息在地牢弥漫着，盗贼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狠毒羽箭吓得不轻，黑羽女性则是依旧双目无神，她身前的铁栏因魔力波动共振而磨损，然后又被黑色羽刃射得破破烂烂，终于扛不住了而彻底坏掉，轰然倒地。

尽管从刚才开始，黑羽女性就一直在消耗魔力作出各种夸张攻击，但她身上散发的魔力强度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迈出如人偶一般蜡白色的赤脚，把倒下的铁栏杆踩在脚底下，扫了一眼在阶梯上逃命的盗贼，再一次射出了黑色羽刃。

还没来得及爬出阶梯的盗贼瞬间全灭，他们身体被羽刃射穿，发出惨叫声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阶梯流下，阴暗潮湿的地牢顿时成了人体的屠宰场，血肉模糊的尸体散落一地，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帮盗贼虽然都不是什么好鸟，但是这死状也太惨了，不过，现在可不是同情他们的时间，比起感慨，我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从这黑羽女性的行为来看，再这样下去，接着被杀的人就是我了。

我缩在角落里，就像在最初在西利亚森林里遇到巨熊时一样，屏住呼吸装死，然而这并没能成功骗过黑羽女性，她失去兴趣似的，往地上的尸体扫视了一圈，然后把视线投向了我，她隔着铁栏，对我放出了漆黑的羽刃。

“搞什么！”

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连跑带跳躲开了最初的一波扫射，然而，牢房内的空间实在是太过狭隘，再加上黑羽女性的魔力简直就像是无穷尽一样，她又一次凭空幻生出无数羽刃，漆黑的死亡飓风穿过铁栅栏，把我卷进死亡之中。

刺痛。如被金属切割一般的尖锐疼痛在我的脑海激荡。过了不知道多久，风暴终于平息了下来，普通人受到这样的攻击，绝对已经死了几十次了，但是我不是普通人，食尸鬼的强韧身体还有吸血鬼的不死性，让我保持意识幸存了下来。

可是我现在既没有魔法道具，也没有刀剑武器，浑身是伤的完全不是这个杀人机器的对手。所以，我决定把装死进行到底。

我紧紧闭上眼睛，像断线的木偶一样落在地板上，内心祈祷着这个黑羽女性赶紧离开。

随着飓风平息，周围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也听不到那个杀人机器的脚步声，看来对方已经走远了吧。

我在内心庆幸着，稍稍捏紧了拳头，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然而，耳边突然传来厚重的金属碰撞声，铁栏吱嘎倒下，我猛地睁开双眼，只见女性手持被魔力染黑的白银重剑，横亘在我身前。

“银质武器是吸血鬼的克星。”

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布莱克对我进行教育时那艳美的脸庞，沉重的银剑劈下，我在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被拦腰斩断，一分为二。

黑色的杀人机器，那如同人偶一样无表情的脸露出了些微满足，她把白银重剑收回黑暗之中，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的上半身，踏着倒下的铁栅栏，和我的意识一起，远离我而去。

三十八、人间失格

银发的美艳吸血鬼，在堆满尸体残骸和污血的地牢走廊上，来回踱步。地牢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从被黑羽击碎的牢顶裂缝中投下的淡淡月光。

吸血鬼捧着被黑色封皮包裹的书，戴着朴素的黑框眼镜，正一边踱步，一边借着这一丝幽光，朗诵书中的字句：

“…越想越困惑，最终的下场就是被‘唯有自己一个人与众不同’的不安和恐惧看看地攫住。我与别人几乎无从交谈。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我都摸不着头脑。”

牢房的一角，头发染血、被拦腰斩断而只剩上半身的少女，似乎是被这读书声给吵醒了一般，漂亮的银色长睫毛微微耸动着，然后徐徐睁开了眼睛，露出赤红色的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