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头，正在朗诵的莉莉丝，也察觉到对方的醒来，她浅浅一笑，然后马上继续张嘴念下去，并且往奄奄一息的少女处走出：

“于是，我想到一个招数，那就是搞笑。这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尽管我对人类满腹恐惧，但是怎么也没法对人类死心。

并且，我依靠搞笑这一根细线，保持住了与人类的一丝联系。表面上我不断地强装笑脸，可在内心却是对人类拼死拼活地服务，命悬一线地服务，汗流浃背地服务。”

“太宰的人间失格吗？”

少女抬起头颅，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莉莉丝手上的书。于是，莉莉丝欣喜地、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作品集，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类一般，对爱丽丝说：

“回答正确。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以前读过这些书。”

“什么和你想的一样，那本书，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吧！”

少女用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失去了下半身的气势，大声地对莉莉丝质问道，然而对方却不管不顾，谨慎地把书本收纳到影子里，向下俯视着爱丽丝说：

“啊啦啦，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比起这个，你不先吃点东西恢复恢复体力吗？”

莉莉丝说着指向牢房外侧的尸体。

“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亵渎尸体的行为的，哪怕是对坏事做尽的盗贼。”

“明明之前可是吃过不少同类。身为食尸鬼却拒绝进食人类的尸体什么，爱丽丝可真的喜欢人类呢！就和‘我’一样，‘对人类拼死拼活地服务，命悬一线地服务，汗流浃背地服务’，真了不起，再一次令我敬佩。”

少女没好气地叹了口气，开始确认起身体的状况，因为莉莉丝在她醒来之前，为她的伤口进行了应急处理，所以肠子内脏什么的并没有从躯干里脱落出来，而当事人的莉莉丝则是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根人类的手臂残骸，像是投饵喂食一般，丢到爱丽丝能够伸手够到的地方，向她确认道：

“真的不吃吗？和以前不同，这一次你可能真的会死哦。”

“都说不吃了，真烦人！”

就在莉莉丝问话的时候，牢房的顶部仿佛被炮弹击中了一般，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甚至有几根黑色的羽毛把地板击穿，落到两人附近。

莉莉丝用影子把自己和受伤的爱丽丝护住，露出不解的眼神，说：

“在你的头顶，夜之巫女正在疯狂地屠杀着无辜民众，不先吃点东西，把下半身给驳接上，然后继续去向人类发起求爱吗？还是说，爱丽丝已经烂好人到无法咽下人类的肉块？”

少女摇了摇头，发出嘲笑：

“烂好人吗？银发的吸血鬼小姐，我记得你好像是他的血亲来着。应该说真不愧是姐弟吗，你和但丁一样，都是傻瓜呀。”

“居然把我和那个连魔法都学不会的弟弟相提并论，真是失礼。我的脑袋，可是比我的笨蛋弟弟灵光得多才对的。”

“可是，因为是烂好人，所以不忍心咽下人类的肉块，这本来就是笨蛋的逻辑吧。

如果我是烂好人，那么我现在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现场的尸体都吃掉，然后出去阻止那个黑色的怪女人继续杀人。然而，比起外头那些非亲非故的陌生人，我还是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

一旦我在这里以自己的意志，吃下了人类的尸体，那我就彻底的人间失格了。我只是一个想在日常生活里装装好人的伪善者罢了，我根本没有理由，为了不认识的他人而放弃身为人的资格。”

“啊啦啦，这就很让人困扰了。我和布松打了一个赌，一个关于恢复理智的第一头食尸鬼，在故事的结局到底会成为吸血鬼还是食人鬼的打赌。如果你最后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的话，那么这场赌约不就没有人会获胜吗？”

“我管你！”

从对方游刃有余的态度来看，这场骚动，极有可能因为莉莉丝在暗中煽动才会发生，居然为了如此无聊的赌注，而把这么多人杀死，这让爱丽丝感到些许愤怒，她用赤瞳瞪向莉莉丝。

莉莉丝往后退了一步，轻浮地、妩媚地捋了捋自己的银色长发，高跟鞋踩在肮脏的血泊上，完全无视了爱丽丝的愤怒。

“换一个话题吧，爱丽丝你在波塞恩的时候，不是不惜将自己的灵魂作为门，也要把死去的民众复活吗？为什么到了这里，就突然变了立场？”

“真烦啊，那个时候因为只有我和悠莉娅才做得到，所以就去做了，而现在，就算我不去管，王都的骑士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只有自己才能做到什么的，只是一种傲慢的想法。就告诉傲慢的爱丽丝小姐一个好消息吧。目前，王都别处也发生了骚乱，比这里还要严重的骚乱，比起贫民窟边缘的奴隶商业街，士兵、治安官和骑士们会优先处理那边的情况。”

莉莉丝暗示这边的奴隶会被抛弃掉，虽然对于敌人的话不能完全相信，但是爱丽丝明显地出现了动摇。

“啊啦啦，自称伪善者的小姑娘，你这是干嘛了，怎么突然就关心起外边的人来了？”

莉莉丝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比弟弟聪明一样，突然就变得能言善辩起来：

“伪善者和烂好人，说到底，这两者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呢？

阿尔斯山上的雪融化，化作世间最清澈的雪水，雪水最终汇集成河流，然后河流中出现了成群的鱼儿，接着灰熊从冬眠中苏醒，把鱼群吃掉填饱肚子，吃饱了的灰熊又被普人族的猎人捕杀掉。

猎人大叔为了给女儿买梳子，而把熊皮剥下来带到市场里兜售，然而却在回家的夜路上，被山贼谋财害命，于是失去父亲的女儿终日以泪洗脸，落下的泪水渗入大地，被太阳炙烤最终蒸发，和其它水汽一道凝聚成黑色的乌云。

云朵越过西利亚森林，来到高斯帝国东侧的沙漠，降下了五个月以来久违的甘露，出游的诗人因此死里逃生，回到故乡写下了赞颂祖国的诗歌。然后哼唱着这些爱国诗篇的男孩，被驱赶到了和奥斯王国的前线。

男孩在边境战斗，把包含邻国村落无辜少女在内的人们斩首杀死，男孩因为杀人的功绩而衣锦还乡，最后却被少女的爱人复仇，悲惨地死去。

这里有因为善意而被杀害的人，也有因为恶意而得以幸存的人，所以，善恶的标准到底在哪里呢，伪善者和烂好人的界限又在哪里呢？

不愿意吃下人类尸骸的你是烂好人，而为了救人而去吞食尸体的某人，同样也是烂好人。所谓的善恶，所谓的烂好人，只不过是无意义的延伸物而已。

在我看来，无论是死去父亲的少女，还是为情人复仇的少年，都不过是捕食鱼群的灰熊的延伸物罢了。被食尸鬼义母诞下的爱丽丝哟，你也不例外，你不过是那片栖息着食尸鬼和灰熊的森林的延伸物。

我亲爱的孩子，你不必拘泥于善恶，也不必拘泥于真伪。”

就在莉莉丝发起长篇大论的期间，外头地上的漆黑女性似乎发现了爱丽丝还活着，数根锋利的黑色羽刃，透过地牢顶上的裂缝精准地击中了爱丽丝，让她一度止血的伤口再次裂开，尽管如此，莉莉丝的言论，还是如同言灵一般印刻在了爱丽丝的脑海里。

“果然和布松的打赌我还是不想输掉，以食尸鬼之身、觉醒吸血鬼之血的爱丽丝，作为你真正的家长，我以血之魔女莉莉丝之名，承认你作为第三世代的地位。近乎神的第三世代的幼子，我劝你还是早日放弃人类的身份为好，不然等待你的只会是悲剧的结局。”

莉莉丝一反平日里戏谑的态度，神情严肃地如此宣告着，然后从影子里拿出方才朗诵过的书本，将其作为礼物交到爱丽丝的手上，并且将爱丽丝那头漂亮银发上的血迹拭去，最后大功告成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向其挥手告别：

“啊啦啦，这下我的话就全部说完，要轮到布松出场了。交替前提醒你一下，那个狂热的宗教家，似乎想让你作为食人鬼，成为黑暗母神的巫女，所以最后在做决定的时候，还请三思。”

三十九、黑天鹅

黑色的死神在奴隶商业街上降临了。那是如同翼精灵一般，拥有着漆黑羽翼的死神。

受害极为严重。在以人口为商品的奴隶商业街，各个商会里都堆积了数十上百的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