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2 / 2)

三月底的时候,船终于到了港口。

入夜之后,风声在海面呜咽着,沿海的码头上,能看见一束束的火把奔行在道路间,更远处屹立的城墙上,灯火也都亮着,高耸的瞭望塔下,一艘艘入港的船都慢慢停了,港口处人声喧哗,有不少人下了船,与守在海岸盘查的骑士交谈起来。

这边是西尔加亚沿海,名为“翁斯坦”的海港之城,与东洲贸易来往最为密切的港城之一,整个西洲约有三成的香料都是从这里出口东洲,除此之外,还有武器、木料、果蔬、米、葡萄酒、棉花、生丝,等等重要物资的进出口贸易,也多都是从这里进行运输和销售的。

而翁斯坦海港,据说与莫斯里海岸是相隔最近的一座港城。

当“卡利维尔号”商船缓缓驶入港口,停靠在码头的时候,船上卸货的准备工作也都已经做好了,舷梯下放,那名只见过一次的船长与随行几人率先走下去了,此时宿在船上的旅人也都纷纷收拾好了行囊,身裹斗篷的少女整理好船舱的包裹,背在身后上了甲板,也准备随众人一同下船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想先找到帆缆长,说几句感谢和告别的话。

然而站在甲板上张望片刻,只听得人声吵吵嚷嚷,身影穿梭之间,哪里都没看到那个粗犷的帆缆长,远处的吵嚷声逐渐大了起来,少女小跑着过去,还没下船,双手扒在船头的栏杆边,视线朝下方的码头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船长在那边与骑士们起了争执。

...怎么了吗?

由于周遭的声音太过嘈杂,我听不到他们在喊什么,只是看见那些和船长站在一起的人,其中赫然就有帆缆长的身影,壮士的汉子此刻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脸色通红正和对面的骑士吵着什么,但骑士并不理会他,只是一味摇头。

如此一阵喧嚣,便有更多的人朝那边涌过去了,从船上下来的船员、旅人,这边码头停靠的船只数量不算多,这时候正在登陆的就只有“卡利维尔号”一艘,看到情况不对,码头外值守的骑士里,也不断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

拥挤之中,骑士们将船长在内的一众人挡住,态度强硬,似乎不打算让他们顺利通行,也因此后边下来的人都被堵在了码头上,船长在前面高举着手里的木牌,朝骑士大声质问,帆缆长也挤到了旁边,表情甚是愤怒。

争吵的地方距离船舷大约不算近,他们的喊声被更多嘈杂的叫喊遮掩其中,我只能听见诸如“船税,海盗,亚雷提恩城城建,圣部理事会”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字眼,兀自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等下方有人受不了拥挤又回到甲板,便走过去拉住他问:“怎么了?”

“害...”

那是个高瘦的独行旅人,本已经背着行囊准备下船离开,却被堵在码头的人群里,许是觉得暂时走不了了,就打算先回来等等再说,看见我之后稍微一愣,有些苦恼的道:“是你啊,唉...你也着急下船吗?但我们暂时可能都走不了了...”

他唉声叹息,与我一同又回到船头的栏杆边缘,手扒着向下看:“好像是翁斯坦海港今年要在往年的基础上进一步增缴船税,理由是圣部、理事会在去年年底签署颁布的一条敕令,说要扶助西尔加亚王国南境的子民,恢复耕地种植,重建之前那些被异端摧垮的、包括亚雷提恩在的内数个城市,这样那样乱七八糟的事,我也就是听了个大概...”

“他们让沿海各个港口的商船,行商,凡是到港必须补齐船税才能上岸,不然不准在码头停留...税钱似乎不是小数目,船长不愿意交,就和他们吵起来了...可你说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让我们走啊...”

第六章 杀人了

抱怨几句之后,我和那旅人又站在船头望了一会儿,见下方的骑士越聚越多,态度也越发强硬,他们开始将所有人朝回赶了,帆缆长在人群里喊的很大声,但起不到什么作用,旅人担心待会儿会起冲突,不想惹麻烦便径自先回去船舱等消息了。

不多时,几名看似领头的船上护卫也都下到了码头,而多数的旅人此刻都已经陆续返回甲板,吵吵嚷嚷之间,抱怨和叹息的声音不住传来。

“唉,走不了咯...”

“这艘船也真是...连船税都不缴纳的么?还和骑士老爷们顶嘴,没被抓起来都算幸运的...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真倒霉...”

“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他们还正和骑士老爷们交涉呢,我们只能再等等了吧...”

“行程耽误了可怎么办...”

“反正你也没什么急事...”

“可是我有...”

“希望不会闹起来...”

待码头上的人不多了,真正的交涉似乎才刚刚开始,船长、大副、航海士、还有几个领头的护卫,连帆缆长也都强自压下了怒火和脾气,在那边与骑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说话的语速很快,但看上去似乎不会真的闹起来。

然而双方立场都很坚定,这样的扯皮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我看了一会儿,发现有骑士将要上船,也就低垂着脑袋,从船头匆匆离开了。

下了甲板回到船舱,不想和教会的人打照面,便把自己关在狭窄的陋屋里,取出包裹里的干面包和水,一面慢慢的吃,一面静听外面的动静。

船舱外似乎聚了很多的人,有旅者,有行商,更多的则都是这艘船上的水手,大家的情绪都不怎么好,吵闹间说什么话的人都有,船员们多都认为凭什么西洲的事情要让东洲的商船出力,这属于乱征税,完全不合常理,天知道税钱最终会流往谁的口袋里。

然而那些旅人、商人,他们倒对此漠不关心,只是觉得很耽误自己的事情,倘若因此造成的损失又难以得到赔偿,便催促着希望商船能快些把税缴了,该交多少就交多少,让骑士老爷们放行,他们好下船去忙各自的事情。

这样的矛盾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升级,不久,便听到有人在外面动起手来,“哗啦啦”的响动声里,似乎是打翻了一张桌子,但短暂的混乱很快又被旁人劝阻平息,有谁扯着嗓门在喊:“船医,船医!”,许是哪个倒霉蛋被打伤了。

一场闹剧过后,众人的情绪似乎都稍稍得到了宣泄,外面的气氛也随之降了温,有不少人好像上去甲板查看情况了。

如此过了一会儿,上去甲板的人又回来了一些,脚步声“嗵嗵嗵”的,像是要把楼梯踩碎。我吃完了一块干面包,喝了些水,又拿出了第二块,也是最后的一块,咬了一大口后,慢慢咀嚼着,听到外面响起的对话声。

“他们跟着骑士去议会了...”

“谁?船长吗?”

“嗯...”

“怎么还有议会?那我们这些在船上的,还要等多久才能走...”

“我说你们商船是怎么做事的!知道耽误过今晚,得让我损失多少金币吗!你们赔得起吗!?”

“吵什么吵,就你的损失大啊!我们都没有损失的吗?又不是我们不让你走,若真有能耐,就去找那些教会骑士理论啊!对我们这些船员喊那么大声有用吗?”

“码头的骑士已经把这里守死了...我刚才试着问了一下,谁都走不了的...我奉劝大家都冷静一点...”

“冷静...货都在船上压着呢,一个闹不好就不知道得压多久,你让我怎么冷静...”

“议会早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结果应该很快就会有,我们就是在这里嚷翻了天都没用,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吧...”

船员在那边尽量安抚商人们的情绪,想要把事态先压下去,乱糟糟的说话声里,有两三人的脚步声正逐渐朝我这边接近,大抵也还是这艘船上的人,许是以为这边没有谁在了,他们在门外的不远处压低了声音,话语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感觉就是想让他们起哄闹腾,以此给船长施压...呵,那帮骑士可阴损着呢...”

“我听说...不知是谁打听到第六骑士团团长就在港城的消息,早在咱们来之前,就有很多的商船,还有商会的人...他们组织起来,已经闹好几天了...都是因为这次增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