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的眼神逐渐复杂，甚至有些迷茫：“什么意思？每一代勇者，都有一百零八个？可我们为什么只知道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勇者？”

楚门盘起腿，一抖扇子，笑而不语。

兰斯的表情逐渐凝重，甚至充满怀疑。他的眼中忽然划过一丝不可思议和自我否定，似乎对自己的猜测并不肯定。

楚门的扇子一指兰斯：“答案，你刚刚已经说出来了。”

兰斯闭上了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兰斯？”菲菲紧张地站起来，转头看向楚门，“先知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兰斯有气无力地说着，双目无神，跌坐在屋顶，“我明白了……”

菲菲已经完完全全被绕晕了，这两个人就像在说彼此都知道答案的谜语，偏偏自己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百零八个……”兰斯轻声说着，双手深深地埋进头发里，用力地犁着，仿佛这样就能松缓自己的神经，“最后只剩下一个……”

“剩下一个最强的，剩下的那个也肯定会是最强的……”

“勇者……勇者是这样的吗？”兰斯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不可能啊，没理由啊，为什么啊？这种事怎么可能啊？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一百零八个？”

楚门幽幽叹道：“一百零八个人分散在斯卡伊大陆各地，就是一百零八倍的成长速度啊。”

兰斯被震麻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嗫嚅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那句话。

可他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忍住了。

“兰斯？”菲菲害怕地看着用奇怪方式交流的两人，唯独这个时候，她的脑筋一点都转不过来弯。

教团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无论这个世道再怎么乱，人们也相信教团一定是正义和公理的代表。

这信任，已经到了盲信的程度。因此当教团联合贵族对南方进行污蔑时，民众才会容易动摇。

先知的伟大在南方体现得淋漓尽致，可先知再伟大，也没有伟大到北方他们身上。更何况先知仅仅出现了几年，哪比得上教团积威深重？

更何况相较于先知，教团才是真正把握着他们命脉的人。一些偏远小地方的教团神父，更是有着比村长甚至镇长更高的威严。只要他开口，他就是当地唯一的法律。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教团无与伦比的武力上面。只要有地方胆敢挑战教团的威严，护教骑士就会让他们知道挑战权力的下场。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代又一代人的思想传承下，教团的形象早已如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深入人心。

若是有人站出来说教团是邪恶的，那最先被定义为邪恶的一定是站出来的这个人。

无关乎正义与否，单纯的是因为，教团握着绝大多数人的命脉。

矿山开采权，军械管制，奴隶监管，人才筛选机制，救赎金制度，这一层又一层仿佛胶带般让人窒息的无形之物捆缚着所有人，让他们不敢发声，甚至不敢呼吸。

这里是南方三领，兰斯其实敢说出那句话。可若是在北方呢？在他们想要去解放的地方呢？

在他们的军队没有把最后一座教堂砸成废墟之前，人们只敢眼巴巴地望着。

“菲菲，你不明白吗？”楚门反问，“兰斯和我刚刚明明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只不过分散在他所有话里，你需要把它们拼一下。”

“拼一下？”菲菲一怔，回想起两人刚刚所说的话来。

历代勇者都有108个，但最终只有一个勇者。

勇者杀人，会变强。

最终的勇者……是强大到足以战胜魔王的存在，除了最终的勇者外，没有人有能战胜魔王的力量。

菲菲的嘴慢慢张大，甚至合不拢。

“答案就是这个了。”楚门把扇子往手上一打，扇面一收，“实际上，不应该是这样的。”

兰斯猛地抬起头，眼中刚刚熄灭的火焰在这一刻仿佛寒风中被添了一把救命稻草的余烬。

“最初的无名勇者，其实不是一个人。”楚门仰望着星空，缓缓说道，“他是很多很多人。”

“人们的愿力缠绕在某些人的身上，赐予了他们力量。”

“而他们越战越勇，越来越多的人期盼着他们，祝福着他们。为他们祈祷，为他们加油。”

“全人类——我是说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用最真诚的善意与期盼，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支持着那些勇敢的人。”

“而这片大陆，也被那些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

说到这，楚门顿了顿，转头看向兰斯：“兰斯，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吗？勇者最开始其实只是最勇敢的那一小撮人，我没有说谎。”

“他们做到了常人不敢做的事，所以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奋勇向前，披荆斩棘。”

“这样的人，被称为勇者。”

“而在最初，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多到无法用雕像记下他们所有人的面容和名字。”

“因此，初代勇者被凝缩为一个无面的形象，并不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而是因为，那样的勇者，在那个时代……”

“每一个人都是。”

“那后来呢？”兰斯轻声问道。

“后来？”楚门笑了笑，“后来你不是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