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满肚子疑问,但头顶的佛钟,不断被厚如鹅毛的樱花瓣带起凶猛的火光,已经如同暴雪中的茅屋般摇摇欲坠。
既然一时想不通,不如……
先斩了再说?
就在安倍寺双眼微眯,身体即将凭本能行动时……
“我在她身上……暂时没感受到恶意……”
加藤纯子汹涌的身躯贴上后背,伸手按住了他握在刀鞘上的手:“不如先静观其变……趁机调息……”
“敢问这位大人,你我是否曾于何处,有缘相会?”
樱花如雨下,看着手持双刀、血溅长街、视死如归的俊美武士,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凄美佳人,自称“朝雾”的花魁,美目中闪过一丝惘然。
此情、此景、此人……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剑归来。
……
1653年,江户,吉原。
“混蛋小子,给我记好了……”
“要是大爷我带人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吧!”
“哎哟,这小子下手真狠,居然捅这么深……”
灯红酒绿、软红香土的长街上,几名武士打扮的男子,色厉内荏、一瘸一拐地捂着身后,朝吉原大门的方向跑去。
“呸!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长街中央,一名身披宽袍和服的高挑青年啐出一口血水,傲然而立。
“在下柳生家又寿郎,随时恭候几位上门挑战!”
他的手中,一左一右、一正一反各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签……
那竹签最下端,还有着一颗未来得及吃完的团子。
第666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奴家朝雾,感谢武士大人出手相助……”
青年身后的地面上,跌坐着一名容貌稚嫩、身穿素雅和服、面容不过十七岁的少女。
她楚楚可怜地从地上爬起,怯怯向对方一百八十度折身一礼,展现出了良好的舞蹈功底。
“救、救命之恩,定当铭记于心。”
且不说多亏这人仗义出手、自己才能从那几个浪人的调戏中逃脱……
无论是谁,但凡见识过这名青年拿着两根团子屋「超大串」的竹签,斩出犀利的剑法,捅得那几个浪人屁滚尿流、千仓百孔,恐怕会比她现在更加谦逊有礼。
“朝雾是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吾辈修剑之人的本分……感谢倒是不必了……”
似乎才想起身后还有个人,青年咬掉竹签上最后一颗团子、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朝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女露出了阳光般笑容。
“在下初入吉原,由于商业街太过繁华,一时不慎迷了路,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告诉我‘品川楼’在何处?”
“品川楼?”
愣愣地看着眼前武士打扮、眯眼微笑的青年,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被那群浪人调戏,只是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也没空注意这拔棍相助、出手凶残之人的样貌。
眸若清泉、面如冠玉、长身玉立……
定睛一看,这竟是一名五官精致柔和,气质却锋利如剑的美男子。
他没有刮成时下流行的月代头,只是用麻绳将长发在后方草草扎成一束,却反倒显得更加丽质天成、潇洒不羁。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件如披风般随意搭在肩上的素黑和服,又宽又长的整条左袖袍上,一大片红色炎纹和白色花瓣绚烂地交织在一起。
看年岁,他似乎也就和自己相仿罢了。
这世界上,竟然有男人,能生得如此让人无法生厌。
相比之下,「菊下楼」那些阴阳怪气的家伙,油腻得让人作呕。
“那个……你应该也不知道吧……那我自己再找找……”
『都怪银次那家伙,离开时只留了个店名,肯定是知道我要追过来,故意刁难……』
看着眼前目光呆滞、张口不语的少女,青年歉意地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去。
“俺……奴家就是品川楼的新造!”
见他要走,少女有些唐突地一把抓住对方那随风飞舞的华丽长袖,连乡音都蹦了出来。
为了掩盖天南地北口音、符合江户上流社会的习惯,吉原的游女自幼就会学习名为“吉原言葉”的独特口音用语。
若是让负责礼仪的老师听见刚才的话,恐怕会用鞭子狠狠抽她屁股。
“正巧奴家也要回楼里,就让我为武士大人带路,以示感谢吧……”
这个年代,自幼在吉原游廓长大的游女,大多是孤儿或家境贫穷无力抚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