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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漠地看着小情侣临别前依依不舍,任劳任怨给云钟收拾好了行李,接着立刻催促道:“要下山了。”

“回去再见。”云钟说。

“我等你。”方随垂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云钟抽了下, 没抽动, 笑出了声。方随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松手容对方离开。

等人先走,茅子行回身指了指房间:“希望方总不要留什么把柄。”

方随态度也冷淡了很多:“我知道。”

处理好这边的事,方随这才又坐车下了山。

路上, 郑术给他汇报工作:“方总,李总说今天没空,可能没法安排和您会面。”

本来就是他有事相求, 昨天又临时放了人鸽子,这次被拒方随倒是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说:“我问下程老爷子有没有安排。”

本来方随还没想过联系程宏志,对方是陶纪爷爷的好友,为了自家药研企业的原料来源稳定, 有不少原料渠道。

陶纪也不止一次说过, 那位老爷子性格有几分怪异,喜欢刁难人……只是爱好书法。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像是云钟时不时喜欢捏他那样。

方随忽然理解了云钟说他集训的时候作业完成快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他也突然有了“金手指”。

只不过这份“金手指”来的代价比他想象中要大太多。

————

麻烦了陶纪牵线搭桥, 方随折返了道又去了广市, 顺便等陶纪从国外飞回来。等到了陶纪,两个年龄相仿, 神态却全然不同的年轻人一同拜访了程家。

程老爷子已经退了二线, 明面上对企业已经没什么干涉能力,但方随却清楚,原料对方不放心小辈, 是一直捏在手里的。

只要原料不出问题,那他们家的医药企业也很难出问题。

陶纪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趁程爷爷还没出来,用肩膀撞了下方随:“你跟你小情.人怎么样了?”

方随微微皱眉,不喜欢陶纪这样称呼云钟:“什么小情人?”

“哎,别怪我没说啊,你那点事周围不少人知道的。”陶纪双手抄兜里,“啥样啊?胸大不大?”

方随心里有了点数,既然陶纪问出这种问题,也就说明那些人只知道他可能跟个娱乐圈的人有点不清不楚,但具体是谁他们其实并不了解,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位女性。

他依旧脸冷了下来:“你别管。”

陶纪“哟”了好几声起哄,手搭在他肩膀上说:“娱乐圈的玩玩就行了啊,那边人太乱了,而且势利。”他“啧”了好几声,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重复道,“是真的势利。”

方随冷着脸不说话,陶纪看他那副模样,脸上神情也有些变了:“不是,你来真的啊?”

方随瞥了他一眼:“你也别怪我没说,别开他玩笑,我不喜欢。”

陶纪跟方随也算是光屁.股蛋就开始当玩伴的关系,两人性格打小就不同。陶纪在院里一圈人里混得开,后来也在圈子里算得上“交际花”,讲义气却没多少真心。方随是他的反面,如果不是陶纪死皮赖脸地扯着他到处玩,他恐怕还真就一辈子在家里的阁楼上当他的“小王子”。

这样难当朋友,又确实优秀,只是有点狗脾气的发小,陶纪自己也珍惜。他清楚,方随有时候态度不好,反倒是两人是好友的表现。真要不是朋友了,那方随的态度倒是好得格外生分。

他也看得出来,方随说这话的意思是来真的。

一个好好青年,突然就被娱乐圈的人骗走了真心。陶纪张大了嘴巴,方随听到点动静,抬了下胳膊给人把快掉下来的下巴给托了回去。

陶纪回过神,忙跟着他一起迎了上去。

程老爷子年近七十,精神矍铄,倒是不怎么显老态。

方随将带来的礼物交到了对方手里,脸上也多出些礼貌的微笑:“程爷爷。”

“程爷爷好啊。”陶纪立刻也迎上去,“我爷爷让我给您带了些上次您去他那喝的那茶叶。”

程老爷子也喜欢见年轻人,让人把两人礼物先拿下去,笑呵呵地看了眼陶纪,又仔细打量了下方随。

“你是…殷家那个外孙吧?”

方随倒是没想到程老爷子认识他外公那边,从他母亲去世之后,他与两边长辈的走动都少了很多。但他还记得,外公会画些画,也很擅长书法,只是不清楚对方名气如何。

他点了点头:“没想到您认识我外公。”

程老爷子笑了笑:“你们年轻人不感兴趣,我们这辈的清楚些,殷鸿还有副字在我这呢。”

方随了然,小时候他母亲带他去外公家时,对方也会抱着他,拿着大毛笔在宣纸上乱写乱画,无论写成什么模样都能被对方笑着夸有天赋。

两边一来一往寒暄了好一会,程老爷子开口问道:“小陶来这,总不是为了我那三两酒吧?”

陶纪笑着说:“那不是,不过您这藏了好酒这事我可得打小报告了。”

“这次主要是方随想来见见您。”

方随点头说:“实不相瞒,程爷爷,我听说您手里有两个植物基地,产量稳定,品质好,想问问您能不能分些原料我这边。”

程老爷子脸上笑容淡去不少:“我记得老方家是做制造业的,用不上我手里这点东西吧?”

方随解释道:“我目前的企业是我自己做的,主营的是日化用品类……目前正在转型,所以想加入一些纯天然的元素,符合当下趋势。”

程老爷子抬手摸了摸嘴唇上的胡须,没说话。

方随静静与他对视着,也不露怯。

陶纪在旁边有些坐不住,端起茶杯遮住自己龇牙咧嘴的表情。

半晌,程老爷子才开口问道:“你是殷鸿的孙子,会写字吗?”

他指的不是单纯的“写字”,方随也明白,点点头说:“晚辈不才,会一些。”

程老爷子起身道:“走,跟我去我书房看看。”

陶纪立刻跳起来,跟在方随身边,小声说:“你还偷偷去进修啊?不过别怪我没提醒啊,程爷爷他挑得很。他话都说这了,你去找你外公要一副回来不就得了?”

方随摇头,他不觉得要一副回来送程老爷子,对方就会同意分原料他。

程老爷子要考察的东西恐怕还是在他自身身上。

程老爷子喜欢书法,平时自己也会练些字。书房比刚才的客厅还要大上不少,旁边隔了间茶室出来,看起来在这边待客更多。

方随扫了眼,心里差不多就明白了,自己也算是过了第一遭的考验。

向程老爷子借了纸墨笔砚,方随用墨块磨好墨,一拿起毛笔,眼神就变了。

从云钟那得知的那两段记忆都不算完整,比如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童年的事,也记不起来与云钟相遇之前的事,但有些长期使用而刻进骨子里的事他却没有丢失。

比如作为警察时的分析能力和开枪射击,比如作为朝中重臣练就的一手漂亮的字。

思考了片刻,方随落下了第一笔。

旁观的陶纪“咦”了声,程老爷子脸上神情也不同起来。

陶纪主要做艺术类,名下国内国外各有一个画廊,专门帮人拉关系,偶尔也会承担寄售、拍卖的事,虽然大多是一些人情往来甚至是洗钱的事,但他对这类东西的鉴赏水平不差。

在方随写完第一行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发小恐怕不是“进修”那么简单了。

他的字有骨有筋,不是主流临摹练习出来的,而是已经有自己个人特色和风格的类型。

两行字写完,方随搁了笔,退后半步微微点头示意:“程爷爷。”

陶纪跟着程老爷子身后过去就近欣赏起来。

“观海得深,瞻天见大”。

“好!”程老爷子喜形于色,显然对这幅字爱不释手,只是碍于墨迹未干,不好凑上去细细欣赏。

他看向方随时目光和先前截然不同,而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欣赏。

“好,好啊。沉得住气,好小子,你想要什么原料?”

————

《大庚王朝》一直到快元旦时才彻底杀青。

和之前的电影网剧不同,拍完这样一部历史向的正剧之后,剧组里的人都好像跟着沧桑起来了般。

一群人在饭桌上时不时来个古礼,又引得一阵哄笑。

云钟吃了一半出来透气,站在饭店内设的一座小桥上,看着前方缓缓流出的“泉水”。

虽然这段时间没和方随再见,但是从聊天和视频电话里他也得知了对方的窘境已经解除的事。

明天他就会回去。

方随约好了他一起去新家,那边硬装和软装都已经完成了,方随会空出来三天,和他一起在家里过节。

他有些激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地也有那么点心悸。

“云钟。”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云钟回过神,看向身后。

是简辰——

作者有话说:陶纪:兄弟是好学生被坏姑娘骗!

云钟:并非姑娘

方随:并非好学生,并非坏。

第47章 第 47 章 “我谢谢你,你还是把我……

对于简辰这个人, 云钟没什么想法。

早先他就猜到了买黑热搜和水军的有这个人一份,但他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用得上这种手段,只能证明对方在“光明正大”的事上赢不了人, 无法成为对手, 就没必要太过在意。

简辰咬了下后槽牙,勉强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来。

“之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云钟靠在栏杆上,手指轻轻点了点:“什么?”

简辰心里暗骂了一句“装模作样”,赔笑道:“段导说, 这事得我亲自向你赔个不是。”

“当初确实是我鬼迷心窍,给你添了麻烦……”

云钟缓慢地“哦”了声:“其实也不重要。”

他笑了笑,微微下压的睫毛遮住点眼睛, 透出些许漫不经心。

“那段导还有没有跟你说,赔不是的时候不要录音?”

简辰惊了下,勉强压住脸上的情绪不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钟拍拍他肩膀,压着他肩靠近, 低声耳语:“你觉得买黑值不值得上一个热搜?”

只要传一下他的所作所为, 那以前被他这样整过的人也不难发现自己是因为谁突然陷入舆论。

一个两个,发展不怎么好的小明星可能还会忍,但只要有人挑头, 落井下石的不会少。

段白洋是真心在劝简辰回头是岸, 可架不住简辰是假意迎合, 还想着录音能再留点什么东西。

“好自为之。”云钟留下一句,转身就回了酒席。

留下简辰一身冷汗, 关了口袋里的录音。

不怎么喝酒的已经先离席了, 剩下的正喝得热火朝天。云钟提前告了声有事要忙,也先撤了。

凌晨的飞机飞回去,刚出站, 便遇上了一大票来接机的年轻小女生。

茅子行差点以为是他们行踪被透露了,但云钟却拍了拍他胳膊,示意身后。

全副武装的祁峰周围正围着好几个保镖,明显严阵以待。

“他也在?”茅子行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我还没看见,也没去打声招呼。”

“没事,我看见了。”云钟说。

“怎么不跟我说。”茅子行问。

云钟点头:“因为我不想去打招呼。”

茅子行:“……行。”

要游刃有余处理这些不是不可以,就是他有点懒,所以不乐意。加上有祁峰在,他能预料到会有接机,打了招呼万一要他一块走怎么办?

至于道谢的事,下次再当面说就好。

两人带着小助理,准备趁祁峰吸引火力的时候迅速溜走,以免被人发现。

没想到那祁峰却突然像长了眼睛一样,一路带着一群围过来的小姑娘们就朝他们方向来。

那架势堪比寻仇,茅子行拽着人就想跑。

云钟拿出墨镜和口罩,戴上之后又把卫衣的帽子也给扣脑袋上,双手插兜道:“来不及了,你也快装模作样一下。”

茅子行一愣,迟了半步,人群已经涌过来了,他只好先招呼小葛跟他一块隔开那群小姑娘。

祁峰在保镖的环绕下,终于克服千辛万苦来到了云钟面前。

“好久不见啊,小云。”

云钟跟他握了个手,两张脸都在口罩墨镜里虚空微笑:“祁哥,好久不见,前段时间太忙,之前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

“谢什么,有目共睹的事,倒是之前跟你说的你可得记着了。”祁峰说,“我得蹭点你们‘小鲜肉’的魅力。”

这里也不方便多说,他松开手说:“走吧,我带你出去。”

“谢谢祁哥了。”云钟笑道。

他真是谢谢祁峰了。

人多眼杂,两人出去时也就不便交流,各自上了车飞速离开。

保姆车上,云钟回了祁峰几句,又切去微博看了两眼。

果不其然又蹭上了热搜,虽然不少人猜测另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是谁,但真猜出来的却没几个。

茅子行露了脸,但他也边缘。

知道是谁的又没必要出来说。

[麻烦精]: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接你。

微信弹出来一行字。

云钟脸上不自觉多出些微笑,他点过去回复对方。

[大咪]:怎么还没睡?

[麻烦精]:在加班。

[大咪]:那你明天上午也睡,跟我一块起

[麻烦精]:好。

从方随聊天框那边退出来,他又看到祁峰的消息。

[祁峰]:你也不用太在意,这次本身也是江导搭了桥,而且之前我不是也说了吗?让你跟我一块拍。

他说的还是那个杂志的事。

已经过了这么久,云钟还以为祁峰已经就此揭过了,没想到对方还一直记得。

作为前辈来说,祁峰却是算得上是个好前辈了。

云钟心里叹了声,给他回复了一句“那就谢谢祁哥了”。

具体事情会再与茅子行对接,他也就没再管这些。

回了公寓,放了东西。

云钟澡也没洗就先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公寓那个一会没电,叫得像快被杀了的鸡,一会有电,像得跟防空警报似的铃响了一轮。

云钟本来不想起,摸了手机一看,也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还是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是和他住一层楼的杜钰。

——

杜钰从被救之后就一直在等云钟回来。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茅子行好几次,得到的回答却滴水不漏,加上这段时间给云钟当小粉丝,他也开始觉得云钟那么好,就是得有大明星的待遇。

咖位上去了,怎么能还住这样的公寓?

杜钰好几次都觉得云钟其实已经搬走了。

直到昨天晚上他下播之后收拾东西,忽然听见了声响,从猫眼那看见了云钟开门,这才意识到真的是对方回来了。

杜钰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就翻出准备好的礼物来送给云钟。

打扰对方实在是不好意思,可他也是真的想要当面道谢。

对着门忐忑不安了好久,杜钰才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像是有一辈子那么长,他甚至都以为自己等不到开门。

就在他低下头小声叹气的时候,那扇一直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抬头,对上的正是头发杂乱翘起,一双丹凤眼眯起,眼角还挂着点打呵欠留下的小泪珠的云钟。

毫无疑问,云钟没有化妆,但就是因为没有化妆,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就分外显眼,睡得一团糟也像是特意做的慵懒风造型。

杜钰呆了下,才将手里准备好的手作递了出去。

他支吾了一会,找回了自己当主播时的话痨:“你、你好,我是之前你救的那间公寓的人,不好意思现在才当面道谢,非常感谢你当时伸出援手!这个是我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另外,我后来看完了你的作品,真的,非常喜欢你!希望你能天天开心!早日取得影帝桂冠!”

云钟目光下移,从杜钰脸上挪到了他手里。

那是一个专门定制的礼盒,里面有一个能看得出来是照云钟做的娃娃,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应援制品。

不值钱,但很用心,都是专门定制或手作的,全都是心意。

云钟缓缓问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也有些不太确定:“他好像是说,是你的迷弟。”

“你觉得他还会跟方随谈吗?”云钟问。

系统反问他:“你觉得他认识方随吗?”

一人一统现在只能确定他们离原剧情可能有十万八千里远。

云钟先接下了东西,感觉自己脸都有些发木:“谢谢你的喜欢,之前救你的事不用太放在心上。”其实是条狗遇难他想救也会救。

杜钰很明显接收到的信号完全不同,顿时也泪眼汪汪起来:“我知道,谢谢你!因为你就是很善良很完美的人,只是恰好我被救到了而已。”

就像明月高悬,只是自己刚好被辉光眷顾了一点!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云钟心里给系统说完,面上却是不显,微笑且有礼貌地对杜钰道:“过誉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休息了。”

“好的好的!不打扰你!”杜钰再次鞠躬,穿着他那双拖鞋就马不停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生怕耽误了云钟休息。

云钟关上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半晌,他问道:“这给我干哪来了?”

主角攻那边歪了是有他云钟乱搞,可主角受又是怎么回事?他也没对主角受做过什么啊?

系统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世界意志没意见诶……”

“那现在任务算什么?”云钟问,“真就让我乱玩?”

系统想了想,决定动用它的CPU进行分析。

“其实可能是这样的,主角攻喜欢你,主角受也喜欢你,当两个人都喜欢你的时候,他们就一起是你的同好,然后你就作为这个中间桥梁,恰到好处地连接上了主角攻和主角受的剧情,也就是说,你同时承担了主角攻和主角受……”

“闭嘴。”云钟叫停了,“你自己听听你这堆话里有一句是人能听的吗?”

系统理直气壮:“我也没把你当人看啊。”

云钟:“我谢谢你,你还是把我当个人吧。”

系统“哦”了声,安静了会说:“可是他们真的都算你的同好吧?”

“小嘴巴。”

系统收声了——

作者有话说:系统:论情敌就是同好

第48章 第 48 章 “你确定你要挑衅我吗?……

云钟理不清楚。

说实话, 能理清楚方随那边的已经算是他豁然顿悟,开了灵智的结果。

这杜钰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还真不太清楚。

按逻辑推断来说,他没有对杜钰做过任何坏事, 同时杜钰和方随也不认识。在他看来他唯一介入了两人感情线发展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他跟方随感情太稳定了。

可这样一来,和杜钰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就因为他救了一下杜钰,杜钰就也要喜欢他?

不太可能吧……而且杜钰那模样感觉也和方随完全不同。

云钟思考了好一会,最后决定还是不要思考了, 想得太多徒增困扰。

他洗了个澡,出来打开冰箱,却遗憾地没能从里面找到任何吃的。

看来茅子行只让人来打扫了卫生。

云钟拿手机给方随发了条消息, 让他过来的时候带点什么吃的给他临时填肚子。

方随却很快回了他消息。

[麻烦精]:家里午饭已经做好了。

云钟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了顿,握着手机不自觉微笑。

方随怎么可能和杜钰差不多呢?

——

方随接到云钟直接去了新房。这段时间他已经把那边布置得差不多了,巧儿也挪到了新房,这次方随还专门给它准备了一个房间, 家里不少门都留了足够半挂能够通行的余地。

显然巧儿也很喜欢这个新房, 在新领地里熟悉了一天之后,就光明正大地霸占了沙发。

两人吃过饭,方随就带着云钟去看了他的新房。

因为当时云钟没有时间, 大部分事情也无所谓, 就全权交由了方随发挥。所以两套房的装修非常统一, 只不过颜色搭配上有些区别。

云钟四处看了看,方随的准备比他想象中要充分更多。甚至连厨房里的调味料, 衣柜里的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 而且似乎很照顾他个人的习惯,物品摆放位置都有考究。

看起来短暂住的那半个月给了方随不少“灵感”。

“快元旦了,我们可以一起在新房过节。”方随落后了他几步, 看着他在各个房间里走了圈。

云钟“嗯”了声,回头看他:“对我这么了解?”

方随点头,犹豫了片刻后说:“我希望你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不用去扮演某些别的人的喜好,不用去成为完全不同的人。

云钟没说话,又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他的跟前。

“你怎么能确定你会喜欢最真实的我?”

方随沉默了会,眼前的人笑起来时脸上没有梨涡,嘴唇下更没有小痣,外表上说相似也相似,说不同能给人很大的区别。

可就是有某种感觉,从过往一直到现在,仿佛是贯穿于神经丛的一颗电子,某种概念。

那些东西让他忽然就锁定了对方,只觉得如果不好好抓住机会,等待他的依旧只会是痛苦。

方随说:“我不能确定,但我也不希望你会因为我的‘喜欢’而无法成为自己。”

“可能是会有新的,需要磨合的地方,新的问题出现了就去解决它。”我才能更接近你。

最后一句方随没有说出来,但云钟却好像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云钟脸上笑容很浅,却很真切:“我知道了。”

搬家入驻新房。

云钟的东西不多,让小葛来帮忙收拾一下半天就搬走了。

新家新气象,方随订了些食材送到家,两人就在云钟新家开火,做了第一顿晚饭。

方随好好练了许久,大展身手,给云钟做了一顿改良版的西餐,从前菜开始。

两个人吃,摆了一桌面的菜,还小有情调地点了蜡烛。

云钟拍了好几张照,对着一桌乐了半天。

“不合口味吗?”方随问他。

云钟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很好玩。”

具体是哪里好玩,他又说不出来。烛光晚餐他也吃过,哪怕是这种家庭形式的他也吃过,但他似乎第一次这样轻松地去面对一份精心准备,满怀爱意的晚餐。

他隔着桌子抬起眼,看向桌对面的方随。

脸上的笑渐渐淡去,而后低下了头去切牛排。

方随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瞬恍惚,熟悉的阴冷感又涌现了出来。

和先前的难受慌张不同,现在他已经能够熟练应对这种来自“前世”的影响了。

他还有“机会”,不会因为某人的离开而丧失诉说爱意的机会。

谈过话之后,方随就感觉云钟似乎更散漫了些,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一个散漫的人。

几乎把能躺着绝不坐着这件事贯彻到底。

系统还和云钟聊过天,话题还是围绕着体位争执。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几分怀疑:“你是不是故意骗我说你想当1,其实你根本就是个0?”

云钟懒洋洋地回它:“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看你懒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愿意在床上动半天?”

“你确定你要挑衅我吗?”云钟问。

有一瞬间,方随都想张嘴求系统别说了。

————

两人在新房里窝了整个假期,方随又恢复正常工作,云钟也跟祁峰按期到《时尚》的影棚里去拍片。

因为也是《苏生日》的宣传,在衣服和道具搭配上也颇有巧思。

云钟安排的是一套白西装,领口用白金钉了一串流苏,祁峰的则是黑西装,正面有三条银色细纹路垂下。

祁峰刚换完衣服出来,云钟已经化完了妆。

他一看到云钟还有点恍惚,拍戏那段时间里陷进戏里的人不少,他自己也经常需要调整状态,以免沉进了程濯的视野,再要抽身恐怕得伤筋动骨。

刚结那会,祁峰确实也投射了不少情绪到云钟身上,包括那时候承诺要带对方资源也是。

过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好了,但再见到云钟……特别是对方作柳漱的打扮时,他心中还是有些许莫名的情愫。

祁峰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要多想”,也坐到镜子前。

给他化妆的是他熟悉的化妆师,也不只承接《时尚》这边的化妆工作,之前在别的地方也有过接触。

她给祁峰化着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见祁峰眼角总是去瞥影棚那边,忍不住笑起来。

“这就是祁哥看好的那位啊?”

祁峰回过神,“嗯”了声。当时他发微博的事闹得挺大,业内人知道的不少。

“他看起来好小哦,年轻皮肤状态也很好,刚才我给他化妆的时候都不怎么用遮瑕。”化妆师笑着说,“不过确实,底子好,骨相也很不错,要是业务能力也好,那真是祁哥你的接班人了。”

祁峰勾了勾嘴唇,笑了下,但还是没说话。

化完妆,云钟那边的单人照已经拍完了。

助手帮忙拿了道具给两人,摄影师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两人,让按预设的动作摆了摆,还是感觉有些不太对。

祁峰站起来,把主要位置让给了云钟:“我站旁边吧。”

云钟微微笑了下:“好。”

他坐下之后,整个视图就平衡了不少,摄影师眼神一亮,理解到祁峰恐怕不介意让云钟,那这件事对他而言就简单很多了。

照片拍完之后,祁峰的经纪人去跟杂志社谈事,云钟打发茅子行也跟过去看看,自己则和祁峰聊了起来。

“祁哥,《苏生日》是不是要正式开始宣发了?”云钟找了个话题问。

祁峰点头:“预备是过年的档期。”

“《苏生日》不太合家欢吧。”云钟说。

祁峰点头,没说别的什么,本质来说这些对他而言影响不大。他也算半个制片人,《苏生日》他自己没要片酬,云钟的片酬也不高,两个主演如此,剩下的演员片酬不会多离谱。

开销最大的部分省去了,《苏生日》从投资来说也算是小成本了。

有他祁峰在,这部片子也不愁回本的问题。

“宣传片祁哥你那边有吗?”云钟问。

祁峰点头,拿出手机翻到之前存的视频:“这两天也要发了,其实江逸那边也快通知你接下来的行程了。”

“这不是还没吗?让我也‘抢先’一把。”云钟笑了笑,凑到他手机前。

最先出现的是瓢泼大雨中,一双皮鞋走到另一双帆布鞋附近停下。

“生命是什么?”

他的声音响起后,紧接着就是几幕案发现场,法医戴上手套和警察小声交流,两人步履匆匆,在看到现场地面用血画的花纹时又一前一后停下脚步。

“初步判断系模仿案……”

画面从电视屏幕挪下来,停在了要出警局门的警察身上,紧接着镜头模糊,焦点落在了前方拿着手巾不停擦汗的西装胖男人身上:“有人要杀我。”

“谁?”

“……我不知道,但是!但是你们救救我!你们不是警察吗?!”

“别动手!”

“太迟了……”

“你不觉得他该死吗?”

“你有没有过一刻后悔?”

画面快速地挤压在一起,最后又收缩回了电视中。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的警察关了电视,另一个声音出现在了画面之外。

“死去的人不会离开,直到他们再次醒来。”

屏幕渐渐黑了下去,云钟移开目光,轻轻拍了拍手掌:“很精彩。”

祁峰笑了下说:“这不是正式放出的版本,还要在中间加上字幕,比如正式上映的时间,‘全国上映’之类的。”

“祁哥经验丰富,觉得这部怎么样?”云钟问,“还有机会再捞个影帝吗?”

祁峰笑着摇摇头:“我是不行了,但你有希望。”

云钟目光挪开,看向窗外:“那我要提前谢谢祁哥了。”

拍完杂志,云钟让茅子行把他送回了新家,顺便让人上去录了下指纹,方便有急事能让他帮忙处理一下。

茅子行前脚出门,后脚就在电梯门口撞上了正好回家的方随。

方随手里还拿着订的蔬菜水果,见到茅子行他甚至退后一步看了下楼层,而后再面不改色地绕开茅子行,到云钟家门口敲了敲门。

茅子行脸都扭了一瞬,抱手站在电梯门口,准备等待会下去的时候再好好跟这个“不务正业”的总裁聊一聊。

云钟开了门,看见方随抱一堆东西还有点纳闷:“怎么了?”

“拿一点水果,晚上可以煮红酒。”方随说。

云钟闻言随便挑了几个,抱在怀里又看向茅子行:“你要吃吗?”

茅子行咬牙切齿:“我不用。”他现在很饱,气饱了。

“好吧。”云钟也没强求,拿完水果关上了门。

那边方随就空出一只手,去对门拉开了门。

他泰然自若进门,门内还传来小猫“喵喵”的声音。

门被重重带上,茅子行嘴角抽搐了下,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问云钟:“你跟方随住对门?”

“对啊,他帮我搞的装修,怎么样,好不好看?”

茅子行深吸了口气,心里念了十八遍“与你无关”。

他是承认自己输了没错,但这方随到底凭什么蹬鼻子上脸?难道他俩真能公开出柜不成?

他不信。

茅子行气呼呼地下了楼,那边方随就出门敲了敲云钟的家门。

云钟又打开门,探出头瞪他:“干嘛?”

方随组织了下措辞说:“我想你家里可能没有红酒,要不要到我这边来?我顺便准备好晚饭,晚上还可以一起看电影。”

云钟思考了一秒:“好。”——

作者有话说:云钟:你确定你要挑衅我吗?

方随/系统:不确定

第49章 第 49 章 “我想公开了。”……

吃过晚饭后, 方随用小锅煮了些热红酒,因为是临时起意,缺了肉桂, 酒味就差那么些。

不过云钟却不是那么介意, 他趴在沙发边,腰整个塌陷下去,露出了半截皮肤,一只手枕在脸下, 另一只手支棱出了沙发外,虚虚地挂在那,伸手拿小桌上的酒和水果也方便。

方随眸色暗了些, 关了灯,就着电影的那点光源坐到了云钟身边。他伸手去拉了下云钟的上衣,没拉下来,反倒是手背碰到了对方后背光滑的皮肤, 微微发凉。

“痒。”云钟咕哝了声。

方随又去拿了薄毯, 搭在他背上:“小心着凉。”

“开了暖气。”云钟说着,坐起来整个歪倒在方随身上。

方随给他撞得一歪,回手抱住他, 拿薄毯盖住了他的腿。两个人靠在一起, 心下也平静了许多。

光影打在他们身上, 一闪一闪的。

方随忽然开了口:“过年,要不要一起回家?”

他不是突然起了这样的心。在程老爷子那次的事之后, 他专门回了一趟母亲那边的老家。外公外婆老了很多, 头发虽然只是斑白,但过去瘦瘦高高的外公,现在看去却显得那么矮, 比他还略低一些。

两人干巴巴的手搭在他手上,就好像是钳着了他心里的一块肉,发酸的感觉涌向眼眶和鼻子。

他忽然意识到,他想要的东西可能并不是仅仅在“事业”之中体现。

从母亲去世后,总是在外奔波,四处出差洽谈赴宴的父亲成了他的“仇人”,他极力证明自己看不上对方口中“以后你的家产”。反倒也成了他父亲那样的人,在外四处出差洽谈赴宴,忽略亲人,也忽略最爱自己的人。

或许和云钟结婚了,对方也从容地游走在他自身的事业之中。可他想多陪着对方,渴求着爱与被爱的是他自己也说不定。

无论将来如何,接对方同自己的家人见面是绕不开的话题。

方随自诩家中家教不严苛,云钟应该也不会太被为难……

云钟倒在他怀里看起来在思考,心里却又摇了那个“系统”。

“我跟主角攻结婚没事吧?”

系统分心回复他:“那没事,就算结了婚也还能离呢。”

“离婚,也是追夫火葬场的一部分。”

云钟看起来完全放心了,开口问方随:“我上门是不是得带点聘礼啊?”

方随感觉重点似乎不在这,系统那边离不离婚的就算了,一上门带聘礼好像不太对?

如果要出聘礼,那他们都该出,或者,由他出。

见方随思考的时间比较长,云钟又问他:“你爸会不会不同意你嫁给我啊?”

方随想说点什么,还是咽了下去说:“父亲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

云钟却觉得他不能让方随这么丢脸。

他忽然坐直,有些摩拳擦掌地站起来:“看来得捞到影帝了。”

云钟看事情大道至简,他和方随情投意合,但还没和家长见过面,那要让家长同意婚事,除开聘礼外,最重要的就是门当户对。

“云钟”这个身份跟家大业大的方随没什么“门当户对”可言。他是父母没领证生下来的孩子,后来两人没谈妥,也就着没领证各奔东西,有了自己的新家。他本人就被丢给了老家的爷爷奶奶养,但爷爷奶奶认定他的生母是个“坏女人”,也就认定了“云钟”是“坏种”。打小起对他的谩骂就不少,最后也就没读书,出来混饭吃。

这些都是世界意志的“设定”,但从他来到这具身体之后,一切“设定”也就成真。只是得幸于这边的世界意志对于“人物设定”似乎并不那么在意,哪怕他的性格产生了变化,周围的人也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改变,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都比那些得从出生就开始演起的要轻松得多。

如果他的家庭不行,那他自己本身得配得上方随。

他可以不在意,却不想方随为此受什么委屈。

方随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件事上,只是仰头看着对方。

屏幕上的光影落在云钟后背上,为人笼上一层变幻的光。他的脸隐在黑暗之中,隐约的目光却像是丝线缕缕缠绕上方随的手指,让方随像是上钩的鱼,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握住。

他也如他所想,伸出了手,却只捏住了云钟垂在身边左手的食指指尖。

方随轻轻捏了下。

面前的人好像穿过了那些过往层层叠叠的感受,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

方随公司的子品牌预计年后开始推出,年前各类消防检查和审批就需要加紧走。

生产线上的工人已经提前休假回去过年,管理层则趁着这个时候到处活动起关系,方随的饭局一个接一个。

但好在云钟也要跟《苏生日》的剧组首映的宣传了。

需要拍摄的节目排期满满当当,要去的城市也不少。

第一次在影院前看见自己的照片上大屏,云钟仰头审视了好一会。再低头时,羊奕在演员入口处低着头玩手机,但显然也没认真玩,摸一下就看一眼他。

云钟上前,跟上队伍,顺便问他:“你怎么也来了?”

他对羊奕的感官不差,只是喜欢逗这个小孩。对方性格在他看来就像个别扭的孩子,当初身陷舆论的时候羊奕在微博上大杀四方的样子也挺好玩。

云钟谢谢对方帮他,但他也想说羊奕真的骂太粗野了,有种完全看不到家教的美。

“怎么?宣发不能带音乐啊?”羊奕噘起嘴,见到云钟脸上的微笑时又没压住,眉角眼梢也跟着欢快起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那你见吧。”云钟说,“改明我就去当吉祥物,参观付费一千一次。”

“这么便宜?”羊奕惊讶。

“参观博物馆都用不了一千呢。”云钟挑了下眉,跟他一块进了专门的等候厅。

羊奕不服气:“那能一样吗?”

云钟点头:“那我确实没那些老东西值钱。”

跟着的茅子行也没忍住笑,前面的祁峰听到动静回头看他们:“什么老东西?”

“说古董呢,进博物馆的。”羊奕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问云钟,“你就没点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云钟皱起眉,故意露出一副被难倒了的表情:“我忘什么了吗?”

见羊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危险,云钟笑了下,拍了拍他脑袋:“行了,我没忘。之前的事谢谢你了。”

羊奕顿时心花怒放,他勉强表现得沉稳点。

“不用谢,那我跟你俩……”

“祁哥也是,当时还专门发那么长的微博。”云钟又给祁峰说。

祁峰摆了摆手:“你谢过好几次了,应该的。”他打趣地说,“那我也是为了《苏生日》考虑,还没上映就坏口碑就糟了。”

这边聊起来,江逸背着手也凑了过来:“聊云钟那事呢?”

云钟微笑着点点头:“在挨个致以最真诚的谢意。”

“那快谢我。”江逸仰头说。

“谢谢江大导演赏识。”云钟夸张地作了个揖。

一拨人其乐融融,羊奕反倒是心沉了下去,他看着云钟,又闭上了嘴不想说话。

很快,正式开场,一群人前前后后上了台,过了几个环节,才坐下同观影人一起开始等待影片播放。

《苏生日》的片头是在一阵梦核般的混响中,电视机里传出的近期警情通报的旁白开始的。

云钟也是第一次看成片,抱起了手认真开始观看。

剧情在他看来依旧有些老旧,探讨的问题主要围绕“法律”展开。但经过剪辑和配乐后,整部电影却比他预想的要精彩不少。在那幕尸体倒下,露出的是柳漱憔悴却异常冷静的脸的镜头时,场内还有人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程濯讲述完一切后,镜头第一次挪向了他对面,戴着手铐,半垂着眼皮,温柔地注视着他的柳漱。

整个故事又重新被讲述了一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角度,从更早的时空之前。一切被隐瞒的真相得到解释。

最后柳漱作为凶手被判处死刑,但所有观影者却几乎都感觉到了那种和程濯相近的迷茫。

就好像他们直到最后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站在正义那一边。

羊奕已经看过了不少次,在片尾曲时,他转头看向了隔着几个座椅坐在那的云钟。

对方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激动也不见兴奋,只是隐约地欣赏,就好像看着和他没什么关联的影片。

但羊奕忽然觉得对方离他很远。

哪怕他按照对方的足迹前行,认为自己从不同的地方窥见了对方的一切,却似乎都没有看清过,那都只是他的错觉。

中间隔着的几个去了后台,准备上场继续提问环节。

羊奕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挪到了云钟身边,朝着对方略微靠了些过去。

他得承认他的做法确实有些鲁莽,但是如果不主动出击,他想他肯定得不到对方的主动。

云钟眼角瞥到了靠过来的长发,碍于身后的摄像头,也就没有动,等着看羊奕是要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凑过来遮住嘴,小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云钟却完全将他的意思理解成了另一个方向,反而有些惊讶羊奕这个脑袋怎么会发现他谈了的事。

他侧过头,飞速看了眼身后,后面一排离他们这排还有点距离,这会也听不见他们的聊天。

云钟也遮住嘴,小声回答:“是有一个男朋友。”

羊奕顿时如遭雷劈,想也没想又问一句:“那他什么时候死?”

云钟乐了,只是现在不方便放肆大笑,他忍了下问:“远着呢,怎么?你要暗杀他啊?”

羊奕闭紧了嘴,心里却想着“让他加急去死”。

他坐回去一个人生起闷气,云钟笑着跟系统聊天:“有人要暗杀主角攻的话,我是不是还得护驾啊?”

系统揣度他更加恶意:“你还要买凶吗?”

“说羊奕呢。”云钟说。

系统艰难地用了下它被片充斥的cpu,最后得出结论:“你让他把钱给你,以免中间商赚差价。”

“天才。”云钟评价,“出院!”

一轮问答结束,云钟跟祁峰也上了台。

和前面的提问不同,这次因为已经看过了电影,提的问题根据剧情来的更多。

“云先生,您认为柳漱是怎么想的呢?”

云钟接过话筒,对着摄像机微笑着说:“其实我个人认为,柳漱作为暗线,正是切《苏生日》的题的人。有些人其实在很早就已经‘死去’了,只不过在若干年后才埋葬。柳漱也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生命,或者说他对于世界的感知,在他小时候逃出生天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是他的身体。发生的那些案件,正是他在代表死去的人们进行的复仇,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动手的那一刻,曾经被害的人们短暂地在他身上复活了……”

云钟那一段话显然说进了不少影评人的心里,早期出现的影评中有不少都引用了他那段话。

结束了宣传,他回到家,却发现羊奕发了条微博。

非常简单,但居然上了热搜。

“我失恋了。”

云钟很怀疑是之前的大骂战给羊奕积累了不少活人粉,他真性情的态度也确实很博人好感。

只是这句失恋和他微博里还残留的骂人吃大粪的微博对比太过鲜明,以至于下面的评论全是在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我们小比格就不能失恋了吗?”

“宝宝你别哭,要哭来姐姐怀里哭(偷偷笑)”

云钟刷了一会,实在是被笑到了,切号也去评论了一句,假装关心。

“那不是正好?趁灵感多写点be神曲。”

羊奕刚看到评论时还一阵高兴,点开看到详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羊梵看他那演变脸,没忍住也凑过来看了下,看完脸上憋着笑帮腔:“可不吗?不写点什么不是亏了吗?”

“失恋是第一生产力啊!”

羊奕满脸麻木地说:“这我暗恋对象。”

羊梵又认真看了下名字,确认是谁后还是决定不去翻亲弟的旧账了。她绞尽脑汁安慰了一句:“怎么这样?我找碴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不许你说他坏话!”羊奕龇牙。

羊梵当场就撸了袖子:“小东西我看是你欠抽!”

云钟对挑起姐弟之间的“大战”一无所知,在方随回来后还把手机丢给他也看了下。

“我给你说真的好好玩,他还问你什么时候死。”云钟笑完说,“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知道我谈的是男朋友之后也去找他喜欢的人告白被拒了?”

“那他不也喜欢男的?”

方随摁熄了屏幕,放下包,熊扑一样上前抱住云钟,一齐栽倒在沙发上。

云钟揉了抬手揉了揉他脑袋:“怎么?累了?”

方随发闷的声音有些委屈:“我想公开了。”

第50章 第 50 章 他喜欢他自由自在的样子……

云钟想都没想:“不行。”

方随更委屈了, 他抬起头看云钟:“为什么?我配不上你吗?”

云钟伸手捏住他的嘴唇,掐成了鸭子嘴:“说什么呢。”

“不行还是因为我对我自己的现状不满意。”不只是上次聊天提到的,还没斩获一两个影帝, 同时也是因为还没完全结束的剧情线。

按照系统那边的说法, 其实也没多少了。系统任务现在的进程就在他要对方随不依不饶前后,可方随的“另一半”主角受跟方随都没说过话。

这任务摆烂完后续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果他必须得落魄一次,他还是想先走完那段再说。

但这种事也不可能和方随说,他松开了捏着方随嘴的手, 只说明了最表层的那个:“等影帝获奖现场我宣布。”

“好。”方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云钟给他画饼,第一次的时候他没有吃,后来为此后悔了许久, 现在他已经不会犯之前的错了。总归对任何人不放心都不该对云钟事业上的事不放心。

想到这,方随也提醒了下他:“年后可能要麻烦你留一点时间,新品代言要拍摄。”

除开代言,公司也联系了不少自媒体的博主, 准备全线铺开, 尽最大限度地引流。为了营造“高端”线感觉,直播一时半会不会开,打开市场除了产品自身够硬以外, 少不了这种外力帮忙。

云钟也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一想就忍不住绕回了之前的话题。

“还是得捞个影帝。”

方随也认为这确实是当务之急了, 他现在等着人跟他公开。

虽然不公开也好……总归云钟是那样的身份,到老了或者事业更稳定了再说也不迟……他只是想要对方一个态度。

方随垂着眼越想越觉得莫名委屈, 脑海里已经演到了四五十岁他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 在外只能苦笑说“我有一个爱人”这样的场景。

云钟又搓了把他的脸,掐着他的脸蛋说:“对了,过年我要回家一趟。”

方随立刻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抽身出来, 坐起来说:“那我……”

“你回你家,我有事要处理。”见人又有黏人倾向,云钟立刻叫了停,他想了想,直白说道,“那边的人谈不上什么家长,你也不用见。”

方随调查过云钟,有关对方家庭情况的部分没有那么详细,只是这会听云钟的意思,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会,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云钟实在是没忍住,头侧过去瞄方随的脸:“哭啦?”

方随眨了下眼睛:“嗯。”

“骗人啊。”云钟笑起来,又抱着他脑袋整个搓了一遍,放手时方大总裁的头顶的头发都成了鸟巢,整个竖在他头上。

“除了今年,之后跟你一起。”

云钟的话好像有它自身的魔力,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没有撒谎的必要,所以简简单单的承诺反倒有了一种命运的注定感,就好像即便身处现在,也能清晰地看到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好。”方随说。

————

方随回了家,云钟跟茅子行报备了一下,也启程返回“云钟”的故乡。

茅子行知道一点他家里的事,问他要不要派车跟着,他也拒绝了。

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应该在任务开始之前就处理好的,只是当时他没想待这么久,也没想之后可能会遭遇什么。

坐了飞机转城际,接着又包了个的士送到偏远的小县城。

路上云钟看着窗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干什么。

当时他还在想培育部的人的劝诫,“不适合”“不应该”一类的词从那些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显得分外可恶,就好像在指责他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一样。

哪怕是冲破了这些阻碍,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依旧心不在焉。

忍不住去想,会有人像他一样,心甘情愿地被“主角”所打败吗?

或许,他还能有机会重新回到那里呢?

憋着股火,一过来就要进行的任务他也没收住手,趁着那些人污言秽语的时候大肆发泄了一番“郁郁不得志”的苦闷,却没想到还被方随看进了眼里。

那会他是真的差点以为搞砸了,他在培育部人面前撂下的狠话也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只是到现在看来似乎问题也没那么大,再怎么说自己不想做任务了,任务节点也好好地都刷完了。

云钟预演过,如果他和方随在一起成了定局,再来让他名声跌入谷底,难以翻身的原因,或许就是在他这些“亲人”身上了。

他有很多办法。

他会选择最不留把柄的那个。

下了车,云钟根据之前的人物设定一路摸去了“爷爷奶奶”家。那两个老人在他离开时还精气神足得很,说“老人”其实也没那么老。两人没读过书,十几岁的年龄就生了“云钟”的爸爸,“云钟”的爸爸又在十几岁的时候跟“云钟”的妈妈生了“云钟”,到现在两人都没有六十。

云钟一边感叹着那还真有好长时间能活,一边低下头躲过成群结队的小姑娘们好奇的目光。

拐进菜市场,又在腥臭气息里找到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路,沿路不少房子都显得格外老旧,这块早期是农村里的自建房,都是红砖,没刷墙面。阳光不算充足,边边角角都长了些青苔,要不然没有住人,住了人的,多少有两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敞着门聊天。

他绕开这些老太太们,走到了“云钟”的家。

其实那也不算是他的家,只不过是一个他还留有钥匙,能进去的房子。

云钟用钥匙开了门,进了屋子,四处打量了一下,在这个废品堆积的堂屋里找到了一个矮凳,而后关上了门,静静地坐在其中等待。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两人会去附近的亲戚家里蹭一顿中饭,在需要包红包之前赶回自己家。

他没心思花费在这些人身上,最快,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可以了。

————

方随在下车前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

关于待会如果遇到了父亲他该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如果对方对他有一点冷言冷语,他就赶快从家里离开,回他和云钟的家里去

他想了三遍该怎么更“成熟”地表达自己的气愤,却没想到方父在见到自己时呆了呆,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端了茶杯又放下,拿起桌上的书又放到旁边座椅上。

方随紧绷着脸,原本准备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在母亲下葬后和父亲大吵过一架,甚至明令禁止对方再踏足进母亲名下的小别墅里。

方父没有反驳他,也完全遵守了他的要求,可他们依旧没有讲和的意思。

方随有点想现在就转身离开,因为他的父亲似乎没有准备好迎接他到来。方父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总感觉如果先走反而是他有问题。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片刻,方父才反应过来该说些话。

“回来了?”他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又有些老。

方随准备好的一肚子气消了不少下去,他安静了会,把之前的准备作废,只回了一个“嗯”。

其实他以为的两人一定会吵一架是假的,因为方父对家人总是很软弱,最强硬的做派也不过闭口不谈。

他以为的方父什么也没准备也是假的,因为年夜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却满当当地摆满了全家人爱吃的菜,包括他过世的母亲。

这些不是他回来之后临时准备能准备齐全的东西。

方随突然也很难受,他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似乎也不明白什么是“爱”,又该怎么去“爱人”。

只是和云钟在一起之后,他才慢慢体认到他习以为常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重要得多。

方父很谨慎地没有提及太过有指导性的话题,他经常看手机,去学怎么和年轻人相处,知道他们最讨厌“爹味”说教的话,他也觉得或许自己并不能指教方随。

吃着吃着,方随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父愣了下,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些笑容:“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方随摇头说:“等他想了。”

“噢噢,那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方随想了想说:“他很聪明,也很厉害,好像任何问题在他面前都不是阻碍,总是很从容又游刃有余,工作上的能力很强,业内不少人对他评价很高……在感情的事情上有些莽撞,但是很直率,虽然很少会表现出来,其实挺活泼的,吐槽的时候也很有意思……”

方父听着方随在那里碎碎念念说了一大串对方的优点,不自觉跟着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自己的孩子。

方随说完后又安静了会说:“我想留住他,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留住他。”

“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人?”

方父也沉默下来,好一会才说:“你喜欢一只鸟的话,会想剪掉他的翅膀吗?”

方随似乎领会过来他的意思:“不会。”

他会也变成一只鸟,对方飞去哪里,他就跟着对方去往哪里。

他希望他永远是自由的。

他喜欢他自由自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