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郁京很快就发现他在走神,“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啊。”温煦回过头去,很无辜:“小京,我就随便看看。”
谈郁京轻哼一声,倒也没计较,“你待会就坐在前排等我。”
温煦点头,刚准备说好,手机屏幕就亮了。他低头一看,发现是肖笑打的语音电话。
于是他立马问:“小京,我可以去接个电话吗?”
谈郁京心里对他这模样有些不爽,刚想呛一句“怎么不见哥哥这么积极接我电话”,但又发现温煦最近还真没漏接过他电话,甚至还破天荒有了主动打电话问候的自觉,只能忍住不发作了。
谈郁京压住心里的不爽,“五分钟之内回来。”
温煦十分听话地表示收到,找了个安静些的地方接电话。
电话接通后,肖笑率先求助,告诉温煦浴室的花洒开关坏了。
他无措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不出水了,有时候流一点,但又是冷水。”
温煦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位置。那个花洒按钮老是不灵,刚开始他还会找师傅修,到后面自己就学会了,自力更生。
温煦远程指导了一番,确定肖笑听懂后就想把电话挂了。
肖笑连忙见缝插针:“温哥、哥哥哥……”
“怎么?”温煦不解,“你还没听懂么?”
“……听懂了。”肖笑怯怯地问:“我是想说,我可以先穿你留在这的衣服吗?我只带了两套贴身衣服来这边,都被打湿了。我到时候一定洗干净!”
温煦都忘了自己还留了衣服在花店。不过那个隔间以前就是他的午休室,有衣服也不奇怪。
“哦,你穿吧。”
他没怎么在意,挂了电话后就回到主会场,乖乖在前排的圆桌坐下。
台上是主持人在cue流程,刚好到谈郁京发言。
温煦支着腮,很认真地盯着台上的人看,眼眸熠熠生辉,表情还有点难以言喻的骄傲。
谈郁京发完言后就下了台,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淡定自若地在温煦旁边坐下。
温煦微微倾过身去,语气骄傲:“小京,你真棒。”
谈郁京高冷地没搭理他,只是嘴角细微地提了提。
流程过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员工抽奖环节。在轻松的氛围下,诞生了许多幸运员工。这次抽奖还有些隐藏的搞怪福利,恰好下一个员工上台,就抽中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你拥有询问老板一个私人问题的特权”。
抽到这个隐藏福利的是一个年轻女生,当主持人cue完流程时,她略带兴奋地接过了话筒,直接大胆发问: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想问谈总的是……请问您的初吻还在吗?不在的话是什么时候没的?”
此话一出,全场都有些隐隐的躁动,竖起耳朵,毕竟没人不喜欢听八卦。
而台上的主持人差点没控制好表情,直接朝小姑娘投去一个‘你好勇’的敬佩眼神。
台下,谈郁京则细微地挑了下眉。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慢条斯理道:“你确实很冒昧。”
此话引得全场大笑,气氛欢乐。
“而且这是两个问题。”谈郁京说:“不过可以回答你,不在。”
场内很快有人吹起了口哨,活跃气氛。而温煦的神情却有些错愕。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见谈郁京谈过恋爱,更别提接吻的对象了。
非要说初吻,那不就只有……
难道,小京已经想起了那晚发生的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温煦就微微瞪眼,脑子有点空白。
而台上,那女生还一脸激动与兴奋地追问:“所以老板,是什么时候呢?”
话音落下后,场内又短暂地静了两秒,全部人都在等谈郁京回答。
温煦的心也难免紧张,微微屏住呼吸,看向谈郁京。
谈郁京似无察觉,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一脸淡定。
“十八岁的时候。”
温煦直接愣住了。
十八岁?
……他怎么不知道?
温煦开始陷入重大的思考之中,刚好错过了一旁谈郁京若有若无瞥来的一眼。
流程很快就过完了,进入吃年饭的环节。
谈郁京对留在这里吃饭没什么想法,只是难免会有人敬酒,还是喝了几杯酒。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叫上温煦走人。
温煦还在思考一小时前谈郁京说过的话,直到上了车还没想明白,一脸苦恨情深的样子。
但很快,他的思绪就被谈郁京打断了。
谈郁京喝了点酒,眼眸灼灼,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哥哥真忙,老是有人打电话给你。”
“嗯?”温煦迷茫地顺着的视线看去,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温煦呆呆地歪了下头,在谈郁京略带不爽的视线中接了电话。
电话是肖笑打来的,他按照温煦的方法去修花洒,却不知道哪一步没做好,就是弄不好。
肖笑怯生生地问:“温哥,那个水一直是冷的……我真的不会弄。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麻烦您来一趟?”
温煦下意识看向谈郁京,眼神询问对方可不可以。
谈郁京不搭理他,温煦便以为这是答应了,于是对电话里的人说了好,嗓音沉闷:“哦,行吧。”
直到电话被挂断,谈郁京才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他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在夜色中带了一点道不明的蛊意,让温煦看得有些入神。
谈郁京扯了扯衣领,尖利的话语中像是沾了点酸意:“原来哥哥还是个维修工人啊,我都不知道呢。”
温煦:?
温煦回神,一脸迷茫:“我不是啊。”
谈郁京却自顾自地点点头,善解人意地说:“不过也是,帮一下新认的弟弟也是应该的,方便联络感情。”
温煦觉得这话怪怪的,他察觉到谈郁京情绪上的变化,小声辩解:“小京,他才不是我弟弟。”
“但是我比他大,所以他才叫我哥。”他麻溜地接了句。
谈郁京瞥他,这才冷哼一声,坐在座位上不说话了。
温煦瞄了他好几眼,确定他是真的不想理人后,便把导航定位到花店,发动车子。
大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花店门口。
温煦让谈郁京不用下车,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谈郁京一动不动,怏怏不悦地应了一声。
但很快,五分钟就过去了。
他见不到温煦的人影,心里有些烦,快速打开车门,走下去。
夜晚,花店只开了一盏橙黄色的内灯,光线有些昏暗。
谈郁京腿长,步子迈的很快。进门时,便听到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店里最内侧的隔间传来。
此刻,浴室内,温煦正在动手修花洒的开关。
他先是让肖笑动手操作,指出对方错误后才亲自上手演示一遍。开关很快就修好了,没一会儿就洒出热水。
肖笑半个身子都缩在温煦身后,细弱的语气有些崇拜,“温哥,你好厉害,好像什么都会。”
温煦细微地抿抿唇,刚想说话,浴室门口就传来一声响,惹得两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便看见谈郁京立在门口,要笑不笑地盯着他们。
谈郁京眼皮一跳,看见眼前这互相依偎的一幕心里顿时升上一股火气,只想冷笑。
温煦却毫无所觉。他把花洒关掉,朝谈郁京走去:“小京,我弄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谈郁京却没动,也没说话。
他凌厉的目光迅速扫过温煦,而后一点点落在没什么印象的肖笑身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肖笑也没想到谈郁京居然会和温煦一起来,整个人都僵住了,觉得压迫感十足。
谈郁京的不悦溢于言表,突然语气古怪地开腔:“这件衣服是温煦的。”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都愣住了。
温煦刚回头,肖笑一紧张,就抢先回答:“我的衣服被水打湿了,就先借了温哥的衣服穿。谈总……老板,我、谢谢您和温哥的收留,我很快就会搬出去的。衣服也会洗干净的!”
谈郁京不善地掀了掀眼皮,没对他的感谢发表任何感言。
只是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件衣服,过了许久倏地不高兴地瞪了温煦一眼,像是对他私自把衣服借给别人的一种无声责怪。
肖笑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幕,心脏猛地一跳,感觉好怪异。
是真的怪异。
不然他怎么会感觉,那位谈总的表情有点幽怨呢?
谈郁京瞪完转身走了。温煦见状,也来不及告别,连忙跟上去。
车上一路无言。
到家后,谈郁京直奔卧室,打开了衣柜。
温煦在旁边看他翻翻拣拣,又不知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干巴巴地问:“小京,你在找什么?”
谈郁京不理他,过了一会儿,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贴身衣服。乍一看,竟然与今晚肖笑身上穿的那件很像,明显是同款。
温煦有些不解,“你打算今晚上穿吗?”
谈郁京闻言,凉凉道:“温煦,闭嘴。”
温煦听话地闭上嘴,只是眼睛还在转溜。
谈郁京非常不爽。
他对温煦的衣服再清楚不过,因为对方的衣服全是他置办的。结果温煦居然敢把他买的衣服给别人穿。
谈郁京随手就把自己的这件同款扔进垃圾桶,随意得像那件价格不菲的私订本来就是垃圾。
而后他转头,语气不善地警告温煦,“那件衣服不准再穿,拿回来就直接扔了。”
温煦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故作凶狠地问:“听到没?”
温煦眨了眨眼,毫不迟疑地回答好的。
第27章
谈郁京却一直没有消气。
临睡时,他躺在床上,凉飕飕盘问温煦和肖笑的关系,还有两人平时的相处模式。
温煦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自然是答:“我和他真的没关系啊。”
谈郁京凉凉地说:“我看你们关系倒是挺好的。”
温煦眨眨眼,终于想起了他和肖笑原本应该有的关系。
他慢吞吞道:“小京,我们都是你的员工,你是老板,我和他是同事。”
谈郁京一点都不满意这个回答,故意挑刺,“原来哥哥和同事都好到可以把衣服借给他穿了。”
温煦有些心虚,眼神飘了飘,最后盯着天花板看。
谈郁京见状有些来气,不依不饶地问:“温煦,你都哪儿招来的人?”
温煦察觉到不对,连忙顺毛,把自己招人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提了一嘴第一次见肖笑的场景。
黑暗中,谈郁京原本只是单纯不爽的神情有些诡异地泛冷。
他阴沉沉道:“所以,他就是那天在酒吧那个,被陈志豪包养的小白脸?之前招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这个?”
温煦一愣,结结巴巴地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干巴巴地解释:“小京,他之前和老鼠脸谈恋爱,但是现在分手了。”
谈恋爱?
闻言,谈郁京轻嗤一声,表情闪过一丝阴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一个翻身,把温煦死死按在怀里,咬牙切齿道:“睡觉。”
温煦艰难地扭动几下,调整好姿势,任由他搂着。
卧室重新陷入了安静。
直到快睡着时,温煦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打起点精神。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明亮,只是像做贼一样,用气音发问:“小京,你睡了吗?”
谈郁京不说话,只是轻微地动了动。
温煦立马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像是个怕伤害到孩子自尊心的家长,小心翼翼地斟酌好语气:“小京,你十八岁的时候,和别人谈恋爱了吗?”
谈郁京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
温煦看不到他的动作,只是有点紧张地在等谈郁京回答。他想知道谈郁京的初吻到底给了谁。
明明对方那时整天都跟自己待在一起,温煦很郁闷,甚至想不到什么可以怀疑的对象。
说不上什么‘原来孩子早就长大了’的欣慰,他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气闷,还有一点其他的什么情绪,说不上来。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温煦疑惑不解地呼唤了一句,“小京?”
谈郁京毫无动静,像是睡着了。
温煦遗憾抿唇,只好默默地垂下眼,帮对方提了提被子,也睡了-
第二天,温煦不得不又去了花店一趟。
因为昨晚走的太匆忙,他居然把手机落在那了。
一大清早的,肖笑看见他也很意外,整个人被吓了一跳。
肖笑:“温、温哥?”
温煦应了声,看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双眼睛。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室内的空调温度,表情有点奇怪:“你很冷吗?”
肖笑的眼神躲闪,摇摇头,“我打算出门,回学校一趟,拿几件衣服。”
温煦哦了一声。他找到自己的手机,也准备走了。
但肖笑却突然不动了。
他在门口踌躇半天,倏地转过身来,语气带着一点可怜的祈求,“温哥,您能陪我一起去吗?”
温煦一脸莫名。
口罩下,是肖笑苍白的面容。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很无厘头,因为他和温煦的关系并没到可以随意邀约的程度。
肖笑想不出理由,只能无措地笑两声掩饰尴尬,就听温煦说:“那走吧。”
肖笑整个人一愣。
而温煦已经先他一步出店门了,肖笑见状,慢半拍地跟了上去。
海院离花店的地址很近,甚至用不上开车,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到了校门口。
现在是寒假期间,校园冷清,但有一些留校的学生,因此路上也能见到一些行人。
但也不知是不是温煦的错觉,他总感觉路上有好几个人在偷偷打量他们。
温煦回望过去,他们又立刻收回视线。
他有些纳闷,一板一眼地说:“他们在偷看我们。”
肖笑身形一僵,神经本就紧绷,闻言飞速地瞥了瞥周围:“没有吧……温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温煦皱眉,他没看错。但他不喜欢和别人争辩,就抿起唇不说话了。
整个海院的面积并不大,肖笑的宿舍又在中区,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宿舍楼下。
肖笑终于停下脚步,话语不知为何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温哥,我自己上去就好了,您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你拿得动?”温煦质疑。
温煦没想那么多。他本来以为肖笑叫上自己一起进校园,就是因为对方力气小,拿不动太多衣服。
肖笑神情尴尬,眼神躲闪地摇头,“拿得动,您在这等我就好了,我很快的。”
“哦。”温煦便点了点头。
肖笑独自上了楼,温煦百般无聊地站在楼外看风景。
过了一会儿,有个男生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拍肩,温煦就突然转过身来,把对方吓了一跳。
“哎哟兄弟,你这警惕心可以呀!”那男生称赞道,手不尴不尬地放下。
温煦皱眉,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男生显然是个自来熟,看起来还对温煦特别感兴趣。
他往温煦那靠了靠,刻意压低隐晦兴奋的声音,“兄弟,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打听一下……你是肖笑的新金主?”
温煦:“?”
那男生连忙摆手,看起来十分热心肠:“你别不好意思啊哥们!我也没恶意的,就是觉得你很单纯的样子,可千万别被人骗了。”
温煦眼神警惕,“我不认识你,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是吧?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男生神态很夸张,一副果然被自己猜中了的表情,看起来像幸灾乐祸,又像是同情怜悯。
“哥们,看来你应该不是本校的吧。”他‘啧啧’了两声,“那我可就要劝你一句了。这个肖笑在外面玩得可花啊,还被金主包养了。你要是真喜欢他,还是及时止损咯。”
温煦一脸莫名其妙,“什么?”
那男生以为他不信,“嗐,不就是大二轮机工程四班的班草肖笑嘛!他被包养在我们学校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前几天,那些和金主玩的s.m视频,都在群里传疯了……”
“……”
十分钟后,肖笑提着半个人大的衣袋子下楼。
他有些吃力地提着衣服,看见温煦正站在一棵大树下躲太阳,
今天天气很好,温煦穿的多,有点起汗了。看见肖笑时,他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温煦不太喜欢说话,冷脸和放空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唬人。而此刻,他凝视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远一看,他的眼神有些犀利。肖笑总感觉他在打量自己,目光像在质疑,又像在审视什么。
他步伐倏地一滞,无端紧张起来。
“……温哥,怎么了?”
温煦没回答,只是沉默地把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袋子上。
有那么一瞬间,肖笑以为温煦也知道了有关自己的风言风语。心顿时慌乱起来。
他掌心都出了不少汗,试探:“温、温哥?”
温煦奇怪地看他一眼,应了一声。
他还是觉得肖笑这小身板没力气,硬邦邦地询问:“你真的拎得动?”
肖笑怔然,弱弱道:“可以的,也不是很重。”
“……哦。”
温煦嗓音低闷,“那走吧。”-
离开花店后,温煦回家一趟,下午去了谈郁京的公司。
他到办公室时,谈郁京正好要出门,两人都走的比较快,猝不及防在门口撞了一下。
温煦整个人往后一滑,还没来得及站稳,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拉扯,猛地往回倒——
下一秒,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谈郁京的下巴上。
“……”
头顶上方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温煦懵了。
几秒后,他还没搞清楚状态的脑子瞬间回神,连忙挣出怀抱,查看谈郁京的伤势。
“小京,你有没有受伤?!”
谈郁京的下巴都被撞红了。温煦一看,心疼不已,连忙帮他揉了揉,絮絮叨叨说对不起。
明明他自己的额头也没好到哪里去,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谈郁京抿唇,说不上什么情绪,只是不悦地把手贴在他额头上,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谈郁京的手冰凉,是意外的舒服。温煦却没想那么多,只是担忧地看着他,计划着要去哪找个带冰的东西给谈郁京敷敷,却突然被抱住了。
“……小京?”温煦迷茫无措。
谈郁京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温煦的额头,而后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惹得温煦有些痒,往后缩了缩。
谈郁京垂眼,不真不假地抱怨,“温煦,痛死了。”
温煦立马不动了,愧疚地连忙拍拍他的背,磕磕绊绊道:“小京,对不起。”
谈郁京轻哼一声,这才放开他,故作高冷地审视。
“你来干吗?”
温煦眼睛一眨一眨,理所当然:“小京,我来陪你上班啊。”
谈郁京气瞬间顺了。
他诡异地打量了温煦几眼,神色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心想以前温煦从没那么积极过,这木榆脑袋最近跟被驴踢开窍了似的。
想到这,他又有点不爽地看了眼时间,抿唇,“我现在要开会,你自己慢慢玩吧。”
温煦连忙点点头,让他快去。
谈郁京走后,办公室就没人在。温煦进去,便在沙发上坐下,自觉地等人。
他一般不玩手机,但这段日子已经养成了看手机消息栏的习惯,哪怕知道谈郁京在开会,还是下意识捧着手机发呆。
有过了一会儿,温煦有点无聊,捧着手机迷迷糊糊睡了一阵。
等他醒来时,发现已经快五点了。谈郁京居然还没有回来。
温煦有些纳闷,刚准备站起身来,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有人打电话给他。
大概是对方经常拨电话过来,温煦接多了,现在都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肖笑。
他没多犹豫,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嘈杂混乱,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还有其他的一些声音,吵的像是在打架。
温煦皱眉,不明所以之时,那头突然响起了肖笑卑微绝望的声音。而对方的语气带着祈求的哭腔:
“温哥,救、救救我!”
第28章
大概一小时后,温煦赶到酒吧。
他按照指引走进一个包厢,第一眼就看见了被四五个人死死按在地上、凌乱狼狈的肖笑。
肖笑看见他,宛如看见救星,瞬间掉下了眼泪,“温哥!”
温煦看清楚状况,小脸瞬间绷紧。
他打量包厢里的人,注意到坐在宽大沙发正中央的人,是老鼠脸。
而此刻,陈志豪眯着眼睛,一脸痴迷地看着温煦。
直到对方不悦地看过来时,他才收敛了一些,只是心里的龌.龊想法有些按捺不住,表情也变得有点兴奋。
“温煦。”陈志豪眼神如毒蛇,慢慢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反复咀嚼。
他笑呵呵的,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看起来很猥琐:“你是来替肖笑还钱的?”
温煦瞬间皱起了眉,谨慎地没说话。
陈志豪奸诈地笑了,语气像是在诱哄,“哦,是这样的。肖笑呢,也跟了我一段时间,花了我很多钱。原本我也没打算要回来,毕竟不过是点小钱。可是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把我们之前拍的小视频放到网上去了。这换谁谁不生气?”
肖笑惊恐的眼眸含着泪,死命对温煦摇头,“哥,我、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
陈志豪眼神闪过一丝精光,表面不动声色,甚至没看肖笑一眼,直勾勾地盯着温煦。
“所以啊,我决定给他一个惩罚,让他还钱。结果他居然说他没钱。这不是耍我么?”
“你要多少钱?”
温煦很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表情有点硬,一字一句道:“你先让人放开他。”
“也不多,就这个数。”
陈志豪没理他说的后半句话,而是笑眯眯地伸了个手指,“也就一百万。这一两个月,我大大小小也为他花了不少钱,总该回点本吧。”
被死死压着的肖笑直接惊了,他有了一种终于认清眼前人的后悔与悲凉,“一百万?我早就把你送的东西都还给你了,你根本就没……”
“……啊!”话还没说完,他猝不及防被狠狠打一巴掌,发出一声惨叫,接着是止不住的抽泣。
“可以。”温煦答得很快。
他皱着眉瞥了一眼肖笑的惨状,硬邦邦地问:“刷卡么?”
陈志豪思绪戛然而止,神色倏地古怪。
他压根没想过温煦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这不在他的设想之内。
一个备受歧视和冷落的谈家走狗,会有那么多钱?
……难不成还真爬上了谈郁京的床?
后一种猜测让陈志豪又陷入了肮脏晦暗的兴奋之中。
他眼波流转,话锋倏地一变,变得热切起来:“唉,温先生你看这话说的,你是谈总身边的人,以我和谈总的交情,怎么好收你的钱?”
温煦一脸莫名其妙,心里有些抗拒和不悦。
陈志豪却站起身,热情地伸手倒了一杯酒,笑眯眯地往温煦跟前递,“大家都是朋友,我和谈总是朋友,你和……肖笑嘛,也是朋友。既然都是朋友,那说钱就生分了,纯纯消磨我们的感情啊。”
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了肖笑一眼,压住心里的鄙夷与阴险,脸上重新堆起笑:
“这样吧,只要温先生把这杯酒喝了,看在你和谈总的面子上,我和肖笑的事情从今天起就当一笔勾销了,如何?”
闻言,角落里被压住的肖笑眼神流露出恐惧,盯着那杯酒,嘴唇微微颤抖,却不敢说话。
温煦抿唇,十分不高兴地后退两步,觉得一点都不如何。
先不论他刚才那一番大言不惭的‘朋友’论有多少水分在,温煦完全给得起这一百万。
他很有钱。不仅自己有钱,就连谈郁京的钱也在他这里,他知道密码,就算钱不够也可以跟小京借。
所以温煦的态度很坚决,“不需要。你快点把人放开,我刷卡。”
陈志豪神情一凝,心里闪过一丝不耐和阴郁,低头朝肖笑的方向给了一个眼神。
那群人得令,立刻对肖笑动起手来。
他们的动作和力度毫不留情,只那么一刹那,肖笑的惨叫与哭泣在包厢里混杂,声音十分凄惨。
气氛瞬间紧绷不少,温煦原本严肃冷静的表情也变了。他又凶又冷,一字一句地重复:“你们放开他!”
温煦绷着张小脸冲过去,可惜对方人多势众,他很快被推开了。
陈志豪脸上装得很为难,“温先生你看,喝一杯酒的事情就能让他免受皮肉之苦,可惜你一点都不领情。”
温煦猛地扫向他,乍一看,这眼神居然有一种和谈郁京颇为相似的压迫感。
陈志豪确实有那么一瞬被唬住了,连表情都僵住。
但他很快回神,有些气急败坏:“温先生确定不喝吗?不喝的话,肖笑可能就要被打死了。”
温煦眼睛瞪得很大,看起来很生气。
他感觉胸腔气闷,下一秒,一把夺过酒往嘴里灌。
烈酒入喉,辛辣无比,他偏头忍了几秒才没咳出声。
陈志豪心里的兴奋彻底被点燃,示意手下都停下,而后紧紧盯着温煦的反应,内心的阴暗与亢奋都快压不住了。
温煦很少喝酒,身体发热的感觉让他非常不习惯,死死抿住唇。
随后,就像谈郁京以前教过他的那样,他冷着张小脸,直接威胁了回去:“你让我喝酒,我回去就告诉小京。”
陈志豪心头恼怒,表情是高高在上的,没了刚才半点和颜悦色,轻蔑鄙夷地说,“不过是条狗,怎么还想着告诉主人?”
温煦想反击,却在这时候感觉有些头晕,忍不住踉跄了几步,晃晃头。
陈志豪眼看药效起作用了,眼眸泛着光,也不和他计较了,心情大好。
他不动声色地示意手下围住温煦,脸上的笑容很猥琐:“想打小报告,能熬过今晚再说……”
砰!
——话音还未落,包厢的门突然被狠狠踹开了。
陈志豪刚准备破口大骂,却猝不及防看见了谈郁京的脸,脚猛地一滑,差点摔倒。
他错愕极了,一副吞了苍蝇的惊恐表情,心里咯噔一声,升起不好的预感。
谈郁京已经迈着长腿走进了混乱的包厢。
他脸上还噙着不真切的笑,似乎对包厢里这一幕饶有兴致。
“陈公子好兴致啊。”他在陈志豪面前站定。
陈志豪惊恐过后,无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重新堆起假笑,“谈总怎么大驾光临了?我在处理一些私事呢。真是让您见笑了。”
谈郁京脸上的笑意更甚,眼神却冷的可怕。
他甚至没赏温煦一个眼神,却直接粗暴把人扯到了自己身边,凉薄多情的桃花眼还是在盯着陈志豪,弯弯的。
温煦被拉了一把,有些站不稳。他眼神早已蒙了一层水雾,听到谈郁京的声音意识还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钝地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前是和谈郁京发消息报备过的。
温煦后知后觉地腿软,没骨头一样栽倒在对方身上,像是找到了依靠的雏鸟。
陈志豪的笑容有些僵硬,神色很晦暗。
温煦感觉有些难受,手无意识缠住谈郁京的腰,一板一眼地说,“小京,他让我喝酒……”
陈志豪这下不止是僵硬了,还开始冒冷汗,心里却骂了无数次娘,怨恨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谈总,都是误会!”
在谈郁京若有若无的笑意中,他不尴不尬地把刚才什么‘大家都是朋友’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原本闹哄哄的包厢有些诡异的寂静。
半响,谈郁京倏地笑出了声,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看来的确是误会。”
陈志豪刚要讨好:“是吧……”
可惜话没说完,谈郁京表情和语气就骤然凉下来,笑意更像是沾蜜的刀:“我可从来不跟蠢货做朋友。”
陈志豪一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话语中的意思,一瞬间原形毕露:“谈郁京,你他妈的……”
只可惜谈郁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毫不费力地伸腿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看似轻飘飘,却直接把人踹向酒台,让陈志豪发出凄厉的惨叫。
酒瓶随之掉落,也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志豪的手下蠢蠢欲动,只是还没能动手,包厢外就走进十几个西装保镖,直直把他们围住。
谈郁京连装都懒得装,他搂着温煦的腰朝狼狈的陈志豪走过去,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脚。
陈志豪直接吐出一口血,猛烈地咳嗽,“姓谈的,我操.你.妈……”
谈郁京眼神居高临下,“你确实很蠢。”
他对上陈志豪恨恨的眼神,微微眯起眼,不善地想起对方每次见到温煦时,眼里流露出的龌龊与图谋不轨的想法。
早在第一次见面,谈郁京就看出了他那点心思。
而像陈志豪这么蠢的人肯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第一次和温煦见面后没多久,就突然被人举报聚众嫖.娼,被抓进牢子蹲了半个月。不管他爹动用了多少关系,都没法将人捞出来。
如果这个人真的还有点脑子,先前也不会三番四次在谈郁京面前提起温煦,那点肮脏心思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思绪回归现实,谈郁京兴致缺缺地环顾了一眼四周,最后落到温煦脸上。
他对保镖说了句“处理一下”,看都没看角落里被打得半死的肖笑一眼,带着温煦离开-
温煦平时几乎不喝酒,如今一杯下肚,有些神智不清地缩在谈郁京怀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谈郁京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但听不清,便让司机加快速度回家。
然而等到了家,他才察觉到温煦的不对劲。
因为温煦此刻的脸上是非常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都烫得不像话,比起喝醉,更像是在发烧。
谈郁京皱眉,“你怎么了?”
“我?小京……我也不知道,我好热。”
温煦磕磕绊绊地回答,手开始不自觉解扣子,没一会儿整个领子都敞开了。
谈郁京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阻止,这个往日古板正经的小呆子声音就乖的不像话,“小京?”
他一遍遍喊着,声音像有小钩子一般,眼神很纯,话也很诚实:“小京,我好难受……”
闻言,谈郁京表情不太好看,伸手去探他额头。
然而还没来得及摸上去,温煦突然挣扎了几下,下一秒,嘴唇实实地撞上谈郁京的喉结。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谈郁京整个人都绷紧了,猛地把人往沙发上带。
谈郁京眸子凌厉又惊疑,不太确定地喊:“……哥哥?”
温煦猝不及防被摔懵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呜咽一声,无辜的眼神看得谈郁京心头一颤。
压着自己的人没动静,温煦身体内的燥热感更甚,手脚便不自觉缠住了什么,整个人迫不及待地贴上去,四处乱蹭。
谈郁京身形不稳地撑住沙发边,没多久,也被身下不安分的人蹭出了一点火气。
他神情错愕,电石火花之间,明白这是怎么了。
谈郁京完全没想到,陈志豪竟然这么有胆。
他在心里冷笑,后槽牙都快要碎了,胸腔顿时冒上火来,但脸又不争气地爬上一丝红晕。
“他敢给你下药?”他咬牙切齿地威胁,可惜毫无威慑力,“温煦,不许乱动。”
被下药的温煦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完全剩下本能,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会动来动去,嘴里还像念经似的不停嘟囔“小京我难受,快帮我”。
谈郁京也不太好受。
他抱紧温煦,忍耐地窝在他颈窝处,说不上是私心还是什么,嘴唇若有若无地落在那漂亮白皙的脖颈,一边帮他缓解不适,另一只手则去掏手机,准备打电话找医生。
只是手机刚拿出来,就被温煦无意挣扎的动作打掉了。
手机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温煦人也不安分,脚四处乱蹬,很快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谈郁京很羞恼,面上也跟被下药一样变得又红又热,心里的火烧更旺了。
他表情骂得很脏,才刚一起身,胸前歪了的领带突然被人猛地一扯。猝不及防,他整个人撞上去——
谈郁京瞳孔骤然紧缩。
和温煦唇齿相贴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凝滞了几秒。谈郁京的面上是三分诡异,漂亮潋滟的眼眸还迸出两分难以言喻的惊奇。
温煦眼睛虚虚闭着,明明毫无意识,却已经像个妖精整个人都缠上了他,嘴里还无意识发出小狗撒娇似的轻吟。
谈郁京呼吸变得有些急,死死盯着温煦,眼眸开始有些发红。
他自然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君子,恰恰相反,没人比谈郁京更了解自己内心的阴暗,和对温煦无比病态的占有欲。
温煦现在无意识的亲昵与贴近,无疑是在考验谈郁京仅存的那一点良心。
“哥哥。”他倏地退出一点距离,语气阴郁晦涩,“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京?”温煦似不满意他的离去,迷茫无措地像是找不到主人的小狗,很急:“小京,你去哪里?”
这一幕给了谈郁京很大的冲击力,他内心的阴暗情愫迅速发芽,破土而出。
温煦迟迟等不来谈郁京的安抚,焦躁不安,最后自己仰起头四处摸索,找到后才心满意足地贴上了去。
但他不会接吻,谈郁京眼神晦涩,垂着眼灼灼地看着身下的人,也迟迟没动作。
温煦难受得不行,有些等不及了,便主动伸出了舌头,像小猫舔舐一样轻轻吸吮谈郁京的下唇,把两人的嘴唇都变得湿漉漉的。
谈郁京表情瞬间变了。
他名为理智那一条线随着这个动作彻底崩断。
谈郁京心想‘哥哥,是你先主动的’,下一秒,便强势用力地扣住温煦的后脑,不管不顾地吻了回去。
第29章
今夜过得十分漫长。
温煦的意识不太清醒,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念头,想快点释放。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纠缠着,像艘漂泊的船随风摇曳,心却是难得的舒坦与轻盈。
药效一波接一波,体内的燥热也源源不断地袭来。从空虚到不断填满,他的心仿佛也随之升到上空,最后落在软绵绵的云里。
不知过去多久,温煦原本迷糊的眼神逐渐失焦,喉咙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嘤咛。
有一刹那,他瞳孔骤然放大,模糊中似乎听到谈郁京问了句什么。
可惜温煦此刻的脑子已经失去了分辨话语的能力,完全听不懂。
可明明什么都不懂,迷糊之中,他还是作出了本能反应。他颤栗着抱紧对方,而后一遍遍喊着对方的名字:
“小京、小京……”
这无意识的举动大大取悦了谈郁京。
黑暗中,谈郁京微亮的眼眸几近妖冶。他心情酸胀到爆炸,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喟叹,随后,重新堵上了那张一开一合的嘴。
……
第二日,温煦是被阳光微微刺醒的。
如往常一般,腰间搭着一只炙热有力的手,却又有所不同。肌肤毫无阻隔地紧贴,让他忍不住动了动。
温煦意识还没回笼,迷懵地翻了个身,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眨了眨眼,猝不及防对上了谈郁京幽幽的眼神。
“啊……”温煦眼睛张得圆溜溜的。
下一秒,昨晚的记忆如开闸洪水汹涌袭来。
他眼睛瞬间瞪得更大,茫然的表情从错愕到惊恐,情绪几经变幻,最后一片空白。
谈郁京将他变换的神情收入眼底,挑不出毛病的五官在柔和阳光下显得不那么真切,遮住一切郁气。
温煦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而后,他又惊疑不定地去看躺在床上的谈郁京,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小、小京?”
谈郁京似乎是醒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被吵醒,十分强势地一把把他捞回来。
谈郁京闷闷地埋在温煦颈间,声音还有些类似紧绷的哑:“你一惊一乍的要干什么?”
温煦僵着一动不敢动。
尤其是他和谈郁京都没穿衣服,两个大男人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皮肤是滑溜的,体温是炙热的。
……好奇怪。
温煦磕磕绊绊地说不出话来:“小京,我们昨天晚上是、是……”
“你被人下药了,那个老鼠脸。”
谈郁京顿了几秒,“我会处理。”
随后,彼此无言。
气氛有些诡异。
虽然半句没有提及昨晚,但温煦心下已经有了答案,陷入巨大的无措与忧虑之中。
谈郁京突然别扭地开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煦干巴巴地说没有。除了尾椎骨有点酸软,他感觉身上还挺清爽的。要不是没失忆,他都要以为两人昨晚什么都没干。
谈郁京应了一声,两人又陷入沉默。
半响,谈郁京才压着沙哑的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哥哥,你要对我负责。”
温煦闻言,完全懵了。
他挣扎地动了几下,想面对面和谈郁京说话。
而谈郁京呼吸似停滞了一瞬,手上的力度骤然放松。温煦失去桎梏,很快便爬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温煦羞涩地用被子捂了捂,一脸欲言又止,“小京,我……”
他鼓起勇气去瞄谈郁京,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有点白。
温煦心猛地一跳,还以为他是冷的,都顾不上自己,二话不说便起身去衣柜找衣服。
他扯了几件衣服回来,干巴巴地问:“小京,穿这几件可以吗?”
谈郁京面色诡异地打量他,没说话。
温煦这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又连忙跑去衣柜扒拉几件自己的衣服,快速穿上。
他尴尬地一笑,眼神有些游移:“小京,我帮你穿衣服吧。”
谈郁京没说话,但已经坐起来了。温煦见状,连忙靠近,熟练地帮他穿衣服,只是神情有些笨拙无措。
气氛又开始尴尬了。
卧室很安静,只有温煦帮忙穿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谈郁京非常配合,只是微垂着眼,眼神有些空洞。
温煦心头微紧,目光触及对方胸肌与后背一些细微的红痕,他脑子里闪过几帧画面,面上又是一热,做贼似的迅速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心里泛起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忧愁,还有愧疚。
等系好最后一个扣子,温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谈郁京轻轻地喊他:“哥哥,你不打算负责么?”
温煦连忙摇头,觉得不对又迅速点头:“没有的,小京,我负责我负责!”
谈郁京眉眼微微一松,话语轻飘飘的,轻得像低哄,“哦,那就在一起吧。”
温煦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神情错愕,立马出声否认:“不、不不不!不能这样……”
此话一出,原本较为轻松的气氛突然凝滞了。
谈郁京原本舒缓的神情僵住,过了好几秒才缓慢地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抿唇,凝视他。
温煦莫名不敢对视,低下头去,一脸忧心忡忡,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昨晚的肌肤之亲比之前那个喝醉后的吻还让他脑子混乱。并且这次双方都留存了记忆,他和谈郁京的关系彻底乱了套。
半响,温煦憋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小京,我是哥哥。”
“所以?”谈郁京问。
温煦脸都憋红了,“我们这样……不对的。”
谈郁京的心情跌至谷底,突然自嘲一笑,狠狠掐住的掌心,感受隐秘的痛感。
谈郁京冷静的语气很像质问:“有什么不对?温煦,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吧。不会是因为我喊你一句哥哥,你就觉得我们在乱.伦?”
温煦一愣,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话来。但这犹豫显然证实了他心里确实就是那么想的。
僵持半响,温煦小声嗫嚅:“小京,可是我不是同性恋啊……”
谈郁京指尖霎时间泛冷,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感觉自己本就死了的心被始作俑者抓起来,毫不留情地戳了个稀巴烂。
可他明明一直都很清楚。
多年前,是他用极端的方式将温煦绑在身边。
温煦对他百依百顺,忠诚听话得像是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护主小狗,却独独不可能爱他。
是他自己像个死皮赖脸的狗,几乎病态地霸占温煦,还妄想……得到温煦的爱。
但谈郁京并不后悔昨晚的选择。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笑了一声,态度有些说不清的恶劣,“那就忘记这件事吧。”
温煦脑子还是一团乱,愣愣地抬头看他。
谈郁京却直接避开了他的视线,漫不经心道:“既然哥哥觉得不对,没关系,我换个人就好了。”
温煦心头一颤,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他无声地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谈郁京已经缓缓起身,神色恢复如常,只撂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找的。”-
从那天起,温煦和谈郁京几乎断联了。
说是断联,其实是谈郁京单方面的,因为对方连着两天都没有回家。温煦发信息和打电话给他,也是几条里得到一条简短的回复。
这种情况与两人以前的相处模式完全颠倒了。
温煦心里惴惴不安。
他自然知道谈郁京这两天在哪里住。但他思绪还混乱着没厘清,也怕谈郁京不高兴,不敢冒然去找。
对方离开那天看起来似乎没生气,但这离家出走的举动,他想骗自己对方没生气都难。
温煦一点也不想惹谈郁京生气,可他很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哄谈郁京开心。
……和小京在一起吗?
反正他肯定是要照顾小京一辈子的,他们也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做情侣也没什么不好,还方便些。
但要是分手了可得怎么办?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温煦被吓了一跳,心跳得有点快。
他局促地抿着唇,心里却始终没否定这个可能性,也说不上什么原因。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温煦盯着炉灶上的那锅汤发呆,等汤沸腾以后才把火关了,小心翼翼地装进保温盒里。
他打算今天去公司里找谈郁京。两天没见到对方,他着实忧心忡忡,像是个对孩子掌控欲极强的封建家长。
出门前,温煦给谈郁京发了条消息,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回复。他抿唇,先开车出了门。
家离公司只要半小时车程,温煦不需要通报,毫无阻碍便上了专属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温煦莫名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谈郁京,忍不住舔唇咽口水,脸也紧绷绷的,表情很生硬。
他走出电梯,本能地拐弯,拎着汤朝办公室走去。
几乎是在他走到拐角的同时,不到十米远的办公室门也被打开了。
随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两天没见的谈郁京。还有一个,是温煦不认识的年轻女性。
无法否认的是,对方长得十分漂亮,穿着一身红色大衣,柔顺有光泽的波浪卷发披在肩上,十分有气质。
两人似乎交谈甚欢,谈郁京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没注意到温煦。
而温煦远远地望着他们,目光不自觉被两人突然握在一起的手吸引。
他缓缓垂眼,硬邦邦的神情在此刻显得有些呆愣。像是忧心,又像是其他什么。
温煦略带沉默地抿唇,兀自地想:
若小京不是喜欢男生的话,那这一幕应该是很般配的吧?
第30章
谈郁京在松开合作伙伴的手那一刻,转头瞥向温煦。
温煦站在拐角处探头探脑,他一眼就看到了。估计这人还以为自己动静很小,模样看起来又呆又愣,蠢死了。
谈郁京眼神微定,呼吸起伏无意识放缓,紧紧盯着看了好几秒,抿唇收回视线。
他没再看那边,微紧的声音莫名似催促:“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温煦一愣,反应了几秒发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眼眸顿时惊喜一亮。
旁边的女性闻言茫然,顺着谈郁京的目光望去才看见人,有些好奇发问:“谈总,这位是?”
谈郁京一顿,礼貌地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家里人。”
温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谈郁京,步伐却慢吞吞的,像乌龟一样一点点挪过去。
他两天没见谈郁京了,总感觉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还瘦了些,有点心疼。
过了一会儿,温煦脑子又蹦出一个念头,不知道小京胸膛和后背的红痕都消了没有。
哪怕知道隔着布料,他眼睛还是不自觉往对方胸膛瞟去,最后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目光。
等在谈郁京身旁站定,他才重新抬起头来,像只鸵鸟一样,喊了句:“小京。”
谈郁京似不怎么在意,只是瞥他一眼,便重新扭头和旁边的女人说话。
温煦见状,飞速地瞥了对面的年轻女人一眼,就站在谈郁京身边,十分尽责地充当背景板。
他听不懂两人聊的话题,却听明白了两人是有生意上的来往,这个漂亮的女人是谈郁京的生意伙伴,姓江。
听着听着,温煦的思绪飘远了,游移的眼神不自觉瞟向这位江小姐。
江小姐长得十分漂亮,气质优雅。她眉眼弯弯的,视线一直落在谈郁京身上,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温煦有些出神,无意识地盯着她发呆。
但没多久,旁边的谈郁京似聊起兴了,突然上前一步和江小姐交谈,恰好挡住他的视线。
温煦这才回神,有些尴尬地抿唇,默默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江小姐接了个电话。
挂断后,她热情地向谈郁京发出邀请,“前些日子我托人约了个私房菜,要是刚才他们不打电话来,我都忘了这回事。刚好今天这么有缘分,不知谈总可愿赏脸?”
而后,她又微笑地转向温煦,友好道:“这位是谈总的弟弟吧,要不要一起去?”
温煦无意识捧紧保温盒,飞速地瞄谈郁京一眼,嗓音沉闷地纠正,“是哥哥。”
江小姐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温煦眼神很认真,一字一句道:“我是小京的哥哥。”
江小姐一愣,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谈总的哥哥?但是你看着年纪好小,好像还在读书的样子。”
温煦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是,我是哥哥。”
谈郁京闻言,若有若无地盯了温煦几秒钟,意味不明。
随后,他礼貌拒绝了江小姐,说自己晚点有事。
江小姐表情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没多久便主动告别。
谈郁京的秘书尽职地把人送下楼。很快,偌大的平层只剩下两个人。
等人影彻底消失,谈郁京眼皮一压,根本没搭理旁边的人,大步回了办公室。
温煦见状,连忙抬脚跟上去。
“小京。”
温煦像个小跟班,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眼巴巴道:“我给你煲了花旗参乌鸡汤。你要尝尝吗?”
还没等谈郁京说话,温煦就利索地把保温盒打开。见对方没动静,他又立马倒出汤,直接端起碗举起汤勺,一套动作快得好像经过什么特殊培训。
“……”
谈郁京神色原本有些不善。和温煦对上眼神后,他皱起眉,眼眸蕴着不爽,而后又变成微妙的自嘲和冷静,出奇地没发作。
几秒后,他恹恹地避开视线,低头就着温煦的手边喝了一口。
温煦连忙问:“好喝吗?”
“……嗯。”
谈郁京眼睫微颤,故作高冷地抿唇:“你来干嘛?”
温煦一卡壳,斟酌着语气:“小京,我来看你呀。你两天没回家了,我好担心。”
谈郁京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看我?可是刚才哥哥的眼睛都快黏到别人身上去了。”
温煦闻言有点尴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在偷看的。
他干巴巴地解释:“没有呀小京,我都不认识她,就是好奇才多看了几眼。”
谈郁京的神色这才好转了些,但依旧拉着张脸,不再搭理人了。
温煦有些复杂地偷瞄他一眼,心里想着事情,也陷入了沉默。
尴尬的气氛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很快,一碗汤见底。
温煦问:“还要吗?”
“不要。”
“哦。”
保温盒里还剩一些汤,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温煦便把汤都倒出来,自己慢慢喝掉。
半响,他欲言又止地试探:“小京,你觉得那个江小姐漂亮吗?”
恰逢这时,汤勺发出清脆的瓷响。
谈郁京骤然抬眼,凌厉的眸子还闪过一丝僵硬与惊愕,但很快就隐藏好了。
他露出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嗓音很紧涩,“怎么?哥哥是怕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已经帮我找好下家了?”
温煦愣住了,“不是不是!小京,我没有那么想啊。”
谈郁京点点头,扬起一个很怪的笑:“那看来是哥哥自己看上了,现在想找我牵桥搭线。”
温煦人傻了,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理解。
他下意识去抓谈郁京的手,却惊觉于他一片冰凉的手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轻甩开了,措不及防摔落入柔软的沙发。
温煦很懵,但锲而不舍地去扒拉他,这次倒没被推开,而是被反手按住了。
冰凉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煦直直地仰起头,嘴唇正好擦上谈郁京微滚的喉结。
谈郁京的身体好似有一瞬间的紧绷。
温煦也僵住了,不太自然地低下头去,耳朵不受控制地发起热。
原本古怪沉闷的气氛莫名染上了几分道不明的灼热,僵持不下。
过了一会儿,还是温煦憋不住了,磕磕绊绊地主动解释:“小京,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想说,你喜欢男生的话,就不可以和女生在一起。”
他抿唇,眼神飘忽不定,“不然的话……那就是骗人,这样不对的。”
谈郁京表情很僵硬,许久没说话。
半响,他突然低哑地嗯了一声,没有退开,反而往下压,拥住了温煦。
和以往的强势不同,这次谈郁京的动作很轻,给人一种在紧张的错觉,仿佛害怕自己太用力会把人吓跑。
温煦眼睫乱颤,一动不敢动,“小京?”
“……我又不喜欢女的。”谈郁京沉闷道。
他的嗓音带着浓重的疲倦,突然自顾自地说:“温煦,你记得答应过我的吧?”
“什么?”
“不和别人在一起,也不能有别人。”
谈郁京缓缓垂眼,一字一句地强调,“男的女的都不可以,你不能背叛我,爱上别人。”
这话说的很奇怪,实在过于霸道无理。偏偏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有问题。
微热的气息喷洒在温煦耳边,染上一点悲凉与祈求意味的缱绻。他本就发烫的耳朵多了几分痒意,忍不住缩了缩。
温煦含混不清地应答了一声。
谈郁京声音又低又涩,更像在自言自语:“哥哥,你不能挑战我的底线。”
温煦张张嘴,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表情流露出一丝错愕与震撼。
因为他听到了,谈郁京在自己耳边低不可闻的气声。
——不然,我会死掉的-
那天开始,谈郁京终于回家住了。
两人的生活终于回到正轨,似乎回到了以前的相处状态,可又不太一样。
谈郁京之前说,就当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这一周以来,他们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事实就是,温煦发现自己有些做不到。
他清楚地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这几日,只要一起床,看到洗漱台上两个靠在一起的洗漱杯,他会想到和谈郁京意外的亲吻。而一看到衣柜里两人交叠的衣服,他又会想到那晚的荒唐。
就连两人的对话互动,日常里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东西,在温煦眼里都莫名变味了,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前些日子谈郁京离家出走,他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没空想太多。如今两人终于和好,温煦掩埋在内心的情绪便被无限放大,感觉哪哪都不对。
不仅如此,他也察觉到了谈郁京的变化。
自谈郁京回家后,就和以往一样早出晚归。可每次一到家,吃完晚饭对方就扎进书房,办公到深夜。
有一次温煦半夜醒来,发现对方不在身旁,便迷迷糊糊地出去找。
可温煦刚摸黑走到书房门口,却看到了这样一幕:光线微弱的书房内,谈郁京有些落寞地微垂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好似在发呆。
那一刻,他的眼和心都被狠狠一撞,有些钝钝的闷。
温煦很笨很迟钝,但对谈郁京有关的一切又敏锐。
他直觉对方不会想被自己知道,最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只是再也睡不着了。
……
时间很快过去两日,一眨眼就到了一月底。
温煦今天出门去花店一趟。虽然不营业,但他得定时去给店里的花浇水修枝。
今日气温偏冷,他穿上了长款羽绒服,紫色的色调衬得本就白皙的肤色像在发光。
他开着车出门,穿过大街小巷,发现许多门店与街道都挂上了喜庆的红色装饰,年味十足。
温煦这才后知后觉,再过不到半个月就要过春节。
不过他脑子里想的却不是今年怎么过,而是谈郁京的生日也快到了。
谈郁京的生日在3月15号,每年他都会用心准备好礼物送给对方。去年温煦精挑细选,送了一个加大版的音乐水晶球,是紫红色的,寓意大红大紫。
温煦觉得这个礼物很好,但被谈郁京吐槽说很土,是老年人审美。不过,对方最终还是一脸嫌弃地把东西放在了书房的展示架上。
温煦细微地抿了抿唇。
今年……要送什么?
不知不觉,车子抵达花店门口的停车位。
温煦下车,发现店门口杵着个人,身影看起来瘦弱萧瑟,可怜兮兮。
他疑惑且沉默地走近,无须开口,对方就发现了他,转过身来。
是肖笑。
肖笑看见温煦,苍白病态的脸上迸出莫大的惊喜,但没几秒突然僵硬地顿住,羞愧惊恐地踌躇着,低头不敢上前。
温煦步伐一顿,主动喊他:“肖笑。”
肖笑这才敢抬起头来,眼睛瞬间红了。
下一秒,他膝盖屈起,噗通一声朝温煦跪了下去,声音是颤抖的哭腔:
“温、温哥,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家人们我终于……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