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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温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随后,他微微皱眉,语气生硬:“你干什么?”

肖笑不停地道歉,哭得十分狼狈。

最后还是温煦受不了,喊他起来,他才爬起来,垂头丧气地跟着温煦进花店。

五分钟后,肖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在温煦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才终于止住了眼泪。

只是他那溢满愧疚的可怜眼神让温煦头皮发麻,想打人。

但谈郁京不准他随便打人,温煦干憋出几个字:“别这么看我。”

肖笑眼眶红红的,飞快地低下头去。

“哥,对不起。”他又惴惴不安地道歉,“是我太虚荣太懦弱,识人不清……”

温煦没说话。肖笑尴尬地捏着衣角,一边抽噎,将他和陈志豪的事抖落出来。

事情还得回到一两个月前,陈志豪的新情人来花店买花说起。

那天以后,在陈志豪的主动下,两人重新联系上。对方说很后悔自己以前没认清内心,现在想追求他,希望肖笑给个机会。

对方说尽了甜言蜜语,还时不时大方转账,送了不少礼物。那昂贵的价格肖笑这辈子都买不起。

很快他抵挡不住诱惑,答应了追求。

只是肖笑没想到,陈志豪有那方面的癖好。不仅喜欢虐人,还喜欢拍视频记录。每次,无论他怎么哀求拒绝,对方都不手软,还说是情趣。

久而久之,肖笑实在有些受不了,便提出分手。

陈志豪当时答应得很快。

可就在两人分手的第二天,有关肖笑的视频和谣言便在海院流传开来。

肖笑一直都是个胆小的人,他很害怕,甚至不敢去质问陈志豪。但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倒打一耙,借着视频的由头逼他还钱,还把他抓了起来。

也正是在包厢那天,肖笑才震惊地知道,原来陈志豪的目标一直都是温煦。

对自己的甜言蜜语是假的,爱意也是假的。对方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只是想通过他得到温煦,并毫不避讳、十分残忍地对肖笑说出了自己的谋划过程。

陈志豪忌惮谈郁京,不敢直接动手,只敢借下药这种龌龊方式得手。

他也看出了肖笑自私懦弱的本质,笃定肖笑为了自保不敢乱说,便肆无忌惮地告知真相,给肖笑重重一击。

肖笑低着头,苍白无力地解释:“哥,真的对不起。我一直想当面道歉,但是您把我拉黑了,我找不到人……”

温煦紧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其实是谈郁京拉黑删除的,但温煦没必要解释。

他沉默了许久,只是说:“小京说要辞掉你。”

肖笑脸色惨白,艰难地点点头。

就算温煦不赶人,他也不敢厚着脸皮再留在花店。

肖笑小心翼翼地说:“哥,我今天就收拾好东西搬走,以后都不会打扰您的。还有之前,您预支给我的工资可以宽限一段时间吗?我、我一定会还钱!”

温煦‘哦’了一声。

肖笑很愧疚,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赎罪,“前几天谈总派人来找过我,要我指认陈哥犯罪……哥,我我、我都答应了。希望……希望您能原谅我。”

闻言,温煦表情有些怔愣,内心一处被轻柔地拨动。

他不知道这个事情,谈郁京没和他说。

在温煦心里,谈郁京做什么都是对的。因此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肖笑犹豫地咬唇,怯怯道:“哥,你和谈总还在一起吗?”

温煦皱眉,理所当然:“我和小京一直在一起。”

肖笑闻言,只好把劝说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的遇人不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羡慕,“谈总和陈哥不一样,他对您还挺上心的。”

闻言,温煦脸微微绷紧,有些不高兴。

小京是全天下最好的小京,那个老鼠脸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只是他现在有些草木皆兵,看着肖笑略带羡慕的神色,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温煦很少这么清楚地读懂除谈郁京以外的人的情绪,但他此刻的表情很难形容,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他语气很僵硬,像质问:“你觉得我和小京,是那种关系?”

肖笑被问懵了,忐忑不安地回答:“……不是吗?”

“……”

如果是以前,温煦一定会坚定地反驳,但现在却难得的没底气。

他想说‘当然不是’,却一脸古怪紧绷地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说出来,像是陷入了一场重大的思考。

室内的气氛莫名变得尴尬沉默。

肖笑直觉自己说错了话,神色后悔忐忑,也不敢出声打扰了,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半个小时后,肖笑拉着个行李箱从隔间走出来。

温煦这才回神。

肖笑细微抿唇,小声道:“温哥,我走了?”

“嗯。”温煦飞速瞥他一眼。

肖笑愧疚地低着头,再次承诺:“哥,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的。”

温煦应了一声,突然又出声叫住他,嗓音略显沉闷。

肖笑回头,紧张又希冀地看向温煦。

“……温哥?”

温煦神色不太自然,视线也飘忽不定,硬邦邦地问:“你觉得,如果有个人总因为你看了别人几眼就生气,是什么原因?”

肖笑微微愣住,下意识就想到了温煦和谈郁京的关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委婉地说:“可能是吃醋吧?”

闻言,温煦迷茫的眸子流露出十分震撼的惊疑,像是听到什么鬼故事,茫然又无措。

吃醋?

他喉咙发紧,许久憋出一句话:“那如果……他不准你和别人在一起,还说自己会死掉呢?”

此刻,肖笑呆愣的表情只剩下错愕。

他脑子顿时有些乱,看着温煦迷茫紧张的神色,不太确定心里的猜测。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答案:

“哥,那他估计是……太喜欢你了。”-

离开花店后,温煦去了超市一趟,赶在六点前回到家门口。

谈郁京五点就回来了,现在在书房里。

温煦把东西放进厨房,慢吞吞地朝书房靠近,隔着门缝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

他的思绪复杂混乱,过了许久,才敲了敲门,走进去。

“小京。”温煦慢吞吞地喊他。

谈郁京被打扰到了,立马扭头,发现是温煦后倏地抿唇,应声。

温煦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状似不经意地瞄向谈郁京刚才盯着的方向,发现是一排展示架,那里摆满了温煦从十三岁开始送的各种礼物,基本上又土又非主流。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斟酌着语气:“小京,你刚刚在看什么?”

谈郁京轻飘飘地瞥他,语气散漫:“干什么?少管闲事。”

温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决定主动出击:“你是在看展示架吗?”

“……”谈郁京嘴角微紧,突然给了他一个犀利的眼神。

温煦像没看到,尴尬一笑,试探地问:“小京,你的生日快到了。”

闻言,谈郁京的眼神警惕,语气也变得极其古怪,“哥哥,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挑好了礼物。”

“还没有啊。”温煦很实诚地摇摇头,“小京,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闻言,谈郁京有些不爽。他伸手把人拉过来,扯了扯温煦的脸,一点都不讲道理:“是你送我东西,为什么还要问我?”

温煦身子微微蹲着,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心砰砰一跳。

从这个视角看去,他可以近距离欣赏到谈郁京流利的下颌线,以及饱满完美的唇。

温煦眼睛微微瞪圆,明明脸都被揉搓成面团了,却还顽强地含混解释:“可是、每次我挑的礼物你都不太喜欢。我想让你选喜欢的礼物,让你变开心……”

谈郁京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放开了手,轻轻地哼了一声。

温煦的脸蛋这才得救,他忍不住摸了摸,有些发烫。

他发现谈郁京又在盯着展示架看了,于是慢吞吞地挪到架子前。

这个架子很高,有一大半都摆着温煦送给谈郁京的东西,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排列好。公仔、风铃、音乐盒、水晶球……每件东西都十分老土,可见温煦九年来审美从未长进。

很快,谈郁京的目光落在最高层的一幅涂鸦画上。

那不是温煦送他的生日礼物,而是对方初到谈家时,送的见面礼。

温煦发现了他在看那幅画,踮着脚拿下来,捧着回到谈郁京身边。

“小京,你在看这个吗?”

谈郁京垂眼,应了一声。

温煦抿唇,也细细端详起来,越看越不好意思,有些尴尬。

因为这幅画无论是画风还是笔触都十分稚嫩,简单来说就是小学生水平。

一张不大不小的画纸,上方画着蓝天白云,右下方画着一幢小房子,正中央则是两个手牵着手的红领巾小学生,有鼻子有眼的,丑得可爱。

温煦感觉头皮发麻,就听谈郁京说,“我要这个。”

“什么?”

谈郁京看不出在想什么,语气不容拒绝,一字一句地重复:“今年过年我要这个礼物。”

他睫毛微颤,头轻轻搭在了温煦微屈的手臂上,像个被惯坏的孩子在撒娇。

“哥哥,给我画一幅一样的吧。”

“……好。”

温煦虽然不解,但不会拒绝他。

只是谈郁京突然起来的软和让他措不及防,心情变得有些慌乱,最后找了借口出去做饭。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了一顿晚饭。谈郁京洗完澡后,又回到书房办公。

温煦脑子装了太多事情,原本想陪着对方,但回到房间后,泡完澡还是选择上床躺着。

今天脑子乱糟糟的,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居然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等温煦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谈郁京还没有回来。

这让温煦迷糊的脑子清醒几分,掀了掀被子,挣扎着动了一下。

这几天谈郁京一直在熬夜,都是很晚才回来睡觉,这样对心脏很不好。

他想爬起来去找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动,卧室的门把手突然被人拧开了。

室内响起了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是谈郁京回来了。

温煦呼吸一屏,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下意识选择装睡不动。

不一会儿,床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黑暗中,温煦可以感觉到谈郁京上床的细微动响,以及对方帮自己掖被子的动作。

但很快,声音突然没了。

温煦闭着眼,藏在被窝里的手微微一蜷,莫名感到紧张。

黑夜中,人的听觉会被放大。他知道谈郁京没有躺下,还听到了对方清浅细微的呼吸,就在自己不远处的距离。

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谈郁京在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这个认知让温煦有些僵硬,一动不敢动。他把呼吸刻意放慢,营造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很快,对方靠近了些,呼吸声渐渐贴近。

温煦莫名有点心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他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害羞,脸颊微微发烫,还有些痒。

温煦都有些后悔装睡了,在思考要不要装作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然而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独属于谈郁京的气息扑面而来,强势又细润,像是要把温煦彻底拥住。

下一秒,冰凉柔软的唇突然贴了他的唇。

黑暗中,温煦猛地揪住床单,大脑一片空白。

第32章

他被谈郁京亲了。

在没中药、没喝醉、没有任何外在因素影响的情况下,被小京偷亲了。

温煦瞬间被吓清醒。

而后,在谈郁京逐渐匀长的呼吸中,彻底失眠了-

第二日,换成了温煦在书房里发呆。

这个书房温煦平时不怎么进来,但谈郁京从未禁止他使用,甚至这里有一半堆的都是温煦的东西。

可以说,这里既是谈郁京的书房,也是他的杂物间。

此刻,温煦坐在往日谈郁京坐着的书桌前,沉默地盯着自己手里那幅幼稚的涂鸦画。

他向来呆板正经的脸变成了副苦大仇深的纠结模样,像是遇到什么大难题。

室外阳光正好,洒落进屋内,刚好照到温煦的半边脸,显得梦幻柔和。

温煦的心情有些沉闷,不知如何形容。

就像是一个差生突然得知了考卷的标准答案,他却因为太笨居然在犹豫着答案是否正确,到底要不要往上填。

过了一会儿温煦的思绪有些飘远。他觉得肖笑可能真是个恋爱高手,虽然恋爱经历比较失败。

难的东西实在捋不清,温煦惆怅地垂眸,思绪又回到了眼前的画。

他把画从窄小的画框里取出来,看得无比认真,试图从中找出谈郁京想要第二幅画的原因。

可惜还没找出点什么来,就先收到了谈郁京的电话。

谈郁京让他去卧室衣柜穿上新的衣服,说二十分钟后会回家接他出门。

温煦闻言,连忙跑回卧室,边跑边问:“小京,为什么要穿?”

那头的谈郁京没有解释太多,声音不太真切,“去参加林乐的订婚宴。”

温煦‘哦’了一声,回卧室后打开衣柜,果然看了一套新衣服。他摸了摸,面料也很舒服。

谈郁京:“看到了?”

温煦点头,而后反应过来他看不见,重重回答:“看到了。”

谈郁京嗯哼一声,“哥哥,我还有17分钟到家。你自己看着办吧。”

温煦赶忙说好的,挂了电话就开始磨磨蹭蹭地换上。

谈郁京果然回来得很准时。

温煦出电梯时,对方恰好走进会客厅,两人一出一进,刚好打了个照面。

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谈郁京的步伐突然停住,目光有些深沉地盯着温煦。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眼神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温煦,看起来像在审视,但又有点像是在……欣赏。

温煦也有些愣。

谈郁京和他穿的很像,都是大衣配西装裤。两套衣服款式完全一样,只是有点颜色上的差别。

他的衣服一直都是谈郁京买的,因为对方觉得他审美土,两人有三分之二的衣服都是同款。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会联想到什么。但是现在,温煦感觉自己的思想太不纯洁了。

他居然联想到了情侣装。

而且,谈郁京长得高,身材又好,把大衣穿得特别好看。

特别是现在,对方正背对着阳光,笔直的站在原地,神色安静地与他对视,美得像是降落人间的神明。

温煦无意识咽了咽口水,走到他身边,巴巴道:“小京,你回来得好准时。”

谈郁京有些晃神,不太自然地应了一声,但垂着眼没移开视线。

温煦莫名被这个眼神烫到了。

他不敢看人了,带着细碎光芒的眼睛虚虚移开,还没来得及出声,谈郁京突然朝他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温煦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下意识做了个逃避的动作,幅度有些大。

谈郁京神情惊愕,手指僵在半空中。

温煦也愣住了,呆呆地抿唇,“小京,我……”

谈郁京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过了好几秒,他的手才落下,面无表情地帮温煦扯好衣领,很快抽回手。

温煦很尴尬,手足无措地去扯他衣角,“小京,对不起,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谈郁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起来心情有点糟糕。

今天温煦不用开车,和谈郁京并排坐在后座。

车内一路无话,十分安静。

好几次温煦试图挑起话题,但谈郁京神色很冷淡,偶尔皱起眉好似在思考什么事情,但又像是单纯不想理人,厌世自闭地抿唇看向窗外。

温煦见状也不敢再乱说话了,忐忑不安地装死。

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目的地。

这场订婚宴的主角是江城林家的小孙子林乐和京州吴家未来的接班人吴星越。

两大家族的联姻,排场自然很大。场地里里外外都布置得十分精致,受邀客人也是非富即贵。

谈郁京和温煦下车时,很快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引导他们进场。

林哲宇作为宴会的主办方,正在和客人交谈。看见刚来的两人时,朝他们走去。

“郁京。”

林哲宇走过去,先是看一眼谈郁京的着装,目光又短暂停留在温煦身上,很快移开。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挪揄:“我以为你会晚点到,没想到这么快。”

谈郁京漫不经心地冲他笑,表情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最近比较闲。”

林哲宇笑了笑。两人交谈了几句,他才微微一顿,温声提醒,“前几天陈康林主动找上我,说想来参加订婚宴。不过我没答应。”

他存了点试探的心思,“我想,他可能是想见你?”

闻言,谈郁京神色不变,脸上还挂着笑,看起来很无辜,“见我做什么?”

林哲宇微微一噎,笑着摇摇头,识趣地不说话了。

陈康林是建承地产的老总,为人圆滑事故。

他年轻时靠老婆娘家起势发家,和发妻只育有一女,直到前些年发妻去世,才把养在外面的私生子接回家。

而那名私生子,叫陈志豪。

前段时间陈志豪不知怎么得罪了谈郁京的事情在业内传开,被圈内人津津乐道,最近都在八卦这件事。

陈志豪因强.奸、传播淫.秽.色.情、聚众淫.乱等诸多罪名进了局子,还有人在上头压着,不知道得坐个几年。

此外,前不久,建承地产也被匿名举报非法集资,还上了法制新闻。

虽然两件事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八卦者都擅长散发思维,很快就联想到了被陈志豪得罪的主角。

林哲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得罪谈郁京,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不仅是因为对方背后的庞大资本,就单是谈郁京本身,也是一个令人忌惮的存在。

林哲宇与对方相识多年,虽然勉强挂着个好友称号,其实从未完全看透过对方。

但他很清楚,谈郁京表面上笑脸迎人、彬彬有礼,实际上笑脸藏刀,手段果决狠辣。

不得罪他,彼此相安无事。

若得罪他,便是睚眦必报,还防不胜防。

林哲宇很快回神。

他看了眼时间,冲谈郁京淡淡一笑:“郁京,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去看看乐乐。待会见。”

谈郁京自然说好,十分善解人意地和他告别。

然而等对方背影消失,他的表情才收起,逐渐面无表情。

全程都听不懂、没什么存在感的温煦见状,疑惑地张张嘴,但在谈郁京轻飘飘的眼神中又飞快闭上。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像带着小勾子似的一遍遍叫他名字,“小京小京。”

谈郁京不理,他就继续叫,跟念经似的,“小京小京……”

谈郁京被叫烦了,瞥去一眼,“干什么?有事就直接说。”

温煦难为情地抿唇,“我想去卫生间一趟,可以吗?”

闻言,谈郁京脸有点黑。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最后忍耐地闭了闭眼,勉强心平气和。

“十分钟内回来。”

温煦终于得令,重重点头承诺,而后一路小跑着走了,背影看起来十分着急。

“……”-

温煦跑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只是回到大厅后发现谈郁京不在原地,温煦有些迷茫,转了转,没找到人。

他又去四处转了转,还是没找到谈郁京,只好原路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温煦撞见了这场订婚宴的主角,林乐。

林乐身边不是一个人,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不过没一会儿那个男人就走掉了,很快就剩下对方自己。

温煦对别人不太敢兴趣,慢吞吞地要穿过去,林乐就眼尖看见了他。

林乐眼睛微微发直,不改娇矜:“温煦!”

温煦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十分平静,林乐被众星捧月惯了,顿时有些不爽。

不过这不是他喊住温煦的目的。林乐压住内心的不悦,小小地扬起下巴,十分‘好心’地提醒:“是谁带你来的?还四处瞎逛,劝你可别乱走……最好也别乱说话。”

最后一句话泄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温煦不解,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想说什么。

温煦说:“我没把你和别人在卫生间亲嘴的事情告诉过别人。”

小京除外,小京不是别人。

林乐都没来得及松口气,闻言恼羞成怒,“……你闭嘴!”

温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如愿闭嘴了,转身就要离开。

见状,林乐有些急了。

今天是他的订婚宴,不能出一点差错。他怕温煦乱说,连忙追上去,步伐又急又乱。

“喂,你……”林乐走得急,猝不及防被一块石头绊到了,

“……啊,救命!”

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声音直接吓到变了调。

温煦迷惑地回头,下一秒,却见林乐惊恐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像是要朝自己砸过来。

他表情微微一变,下意识便想避开。

只是来不及了。只那么一刹那,对方直直地撞上来,跟抓救命稻草般牢牢钳住温煦。

温煦痛得忍不住闷哼一声。

强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趔趄了好几步,他也不得不抓住对方,以防止自己往后倒。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完全站稳。

林乐比温煦矮一点,重心全压在温煦身上。他向来娇气,感觉脚痛身痛,此刻僵着不敢动。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僵硬的像是一副静止的画。

直到温煦终于忍无可忍,做出了排斥的拱推动作,林乐才心有余悸地动了动。

温煦的嗓音绷紧,催促:“快点松开我。”

林乐表情很不可思议,对他毫不掩饰的嫌弃非常气闷。

他从小到大都受人吹捧,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关注焦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心里那点浅淡的感激顿时烟消云散,林乐眸子升起怒意,倒打一耙,“催什么呀?我也不想这样的。要不是你非要走,我才不会被绊倒……”

他越说越气,扶着对方的肩膀想快速站起来。

但意外总是来得突然,就在林乐准备退出对方怀抱的那一刻,嘴唇猝不及防擦过了温煦的耳垂。

两人同时僵住了。

温煦瞪大眼睛,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猛地把他推开。

林乐难得没反应过来,小脸也‘腾’地红了。

他内心既震惊又羞恼,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推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砰’的声响,林乐摔倒在地。

他直接摔懵了,漂亮的眼睛很快升起一层薄薄水雾。

“谁……”林乐呆愣了好久才想着要骂人,只是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抹了把眼泪才看清来人,下一秒话语戛然而止。

而此刻,谈郁京笑意森然地盯着他,阴冷狠戾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第33章

温煦被谈郁京粗暴地扯在了后面。

他心莫名一紧,慌里慌张地喊:“小京……”

谈郁京偏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脸上虚伪的笑容快化作实质的利刃,跟时刻准备杀人似的,温煦立刻读懂了谈郁京的眼神,明显在说着‘哥哥急什么呢还没到你’。

“……”他嗫嚅着失了声,装得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林乐心里是既委屈又恼怒。但谈郁京身上莫大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升起一点害怕。

他艰难地爬起来,明明想骂人,但一开口火焰都少了许多,“你、你怎么能推我……”

‘我’字刚说完,林乐的眼眸突然亮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哥!”

温煦回头,果然看见了林哲宇。

林哲宇快步走到对方跟前,“乐乐。”

林乐这下说话有底气了,委屈坏了,“哥,他推我!”

林哲宇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林乐的神情还带着一抹异样。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望向谈郁京,语气还算温和,“郁京,能给一个解释吗?”

谈郁京一点情面都懒得留,更没了兴致伪装,笑容变得讥讽:“你不是一直在角落偷窥吗?刚刚见我推他,怎么也不出来阻止一下?”

林哲宇神情微微一僵。林乐闻言也呆住了,不可置信:“……哥?”

谈郁京懒得听这对塑料兄弟那点破事,脸色不善地留下一句‘管好你弟弟’就扯着温煦离开了现场。

温煦紧紧跟在谈郁京后面,知道现在是准备要轮到他了,心里十分忐忑。

果不其然,等回到车上后,谈郁京猛地把他压在车座上,表情和语气都像风雨欲来前的压抑与宁静。

温煦呆呆的:“小京。”

谈郁京冷着脸,一字一句地陈述:“温煦,你不躲开他。”

明明是陈述句,语气也冷静得不能再冷静,温煦却真切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怒火。

他下意识解释:“小京,我没有想碰他!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又是没反应过来。

谈郁京的眼皮一跳,那条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一下子崩裂,心情变得十分差。

避开自己的手是没反应过来,被林乐亲到也是没反应过来。

谈郁京死死盯着他的右耳垂,是越看越碍眼,心仿佛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刺破,又闷又痛。

“脏死了。”

他的目光太灼热,温煦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耳垂,脑子的弦突然搭上了,灵光一闪。

温煦眨眨眼睛,呆呆地安抚顺毛:“小京你别生气,他就是碰了一下,我回去就擦干净。”

他语气干巴巴的,顺着谈郁京的话说:“擦干净就不脏了。”

谈郁京眼皮一压,果然没再发作。过了几秒,他才咬牙切齿地说,“回去消毒。”

温煦眼神微动,闪烁着细微的光芒。他重重点头,“好。”

回到家后,谈郁京直接去找了医药箱,把温煦按在沙发上,自己亲自动手。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神情专注,拿酒精湿巾帮温煦消毒。

谈郁京看这个耳垂十分不顺眼,冷着脸换普通湿巾继续擦,一遍又一遍,揉搓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温煦感觉自己的右耳垂在发烫,不用看都知道红了。

他不在意这点痛,但是谈郁京的气息一直扫过他的耳边,又痒又热的,温煦感觉自己的耳垂连着脖颈处都开始发烫。

温煦眼神乱飘,期期艾艾地“嘶”了一声。

谈郁京果然停住了动作。

但还没来得及放松,下一秒,他的耳垂就被人狠狠咬住了。

温煦表情很呆,身子瞬间紧绷,“呃……小、小京?”

谈郁京的动作看起来很凶很狠,但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与其说是疼,倒不如说是细密的痒,像是在研磨。

他咬完还是觉得不解气,一脸不善地退出来,额头蛮横地抵着温煦的额头,像是被抢走心爱物品的小孩子在发脾气,不讲道理。

谈郁京目光沉沉地与他对视,眼底似乎还藏了其他什么东西,晦涩不明。

温煦手紧紧蜷缩起来,无意识咬唇。

画面定格了很久。久到温煦终于发现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可以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似乎还不止自己的。

他心有点慌,下意识想打破这个局面,开始慌不择言:“小京,我觉得耳朵有点痛,要不我们……”

“闭嘴。”

谈郁京抓着他肩膀,时刻处在爆发边缘,“温煦,你一直看我,是想我亲你吗?”

温煦人傻了,话题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眸子染上困惑与震惊,还怀疑自己听错了。

毫无商量的,他的唇被霸道地吻住了。

“呜……”

温煦猛地憋住呼吸,很快满脸通红。

谈郁京压着他,呼吸与温度都很灼热,舌尖仿佛带着蜜糖,一点点沁入。明明吻得很轻,却不容拒绝。

因为紧张,温煦身子绷得紧紧的,漂亮的眼睛很快映出水光,手也沁出一层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比起上一次的偷亲,这个吻是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也没有任何一方在装睡。

温煦的心脏在狂跳。

在看不见的角落,连脚趾都紧紧蜷起。

不到五分钟谈郁京就把他放开了。

因为温煦不会换气,一分开立马就跟得救一样大口呼吸。

他脸红得滴血,猝不及防瞥过谈郁京泛着水光的、殷红色.气的唇,神色更是羞涩。

两人对视,尴尬在弥漫。

许久。

谈郁京开口:“哥哥,你觉得我们这样不对吗?”

闻言,温煦红得像是只熟透的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前他会说不对,但现在却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接受了对方突如其来的亲吻,不仅没有半点排斥,还感觉有些……舒服。

但这落在谈郁京的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指尖发凉,表情是出奇的冷静,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反正你可以被别人亲耳朵,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亲你?”

温煦想说“我没有想给别人亲耳朵,那是个意外”,却猝不及防瞥见了谈郁京阴郁的神色下,微微发红的双眼。

他眼眸倏地放大,呆愣愣地张嘴。

谈郁京将他的反应都纳入眼底,轻声道:“反正也不是没亲过。不是吗?”

温煦像是受到极大的冲击,小声嗡嗡:“小京,你……”

谈郁京猛地别过头去,故意恶劣地打断他,“对,我那天晚上就是装醉,就是故意亲你,故意装作不记得。”

他指尖狠狠掐着掌心,痛到像是在剜自己的心,语言十分尖锐:“可是你也在装不记得不是吗?温煦,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啃指甲、不准不回消息、不准撕嘴皮、不准背着我乱跑……可是你都装作不记得,当耳旁风。就连和我上过床也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哥哥,我都是跟你学的。”他的声音有些脱力。

被刻意遗忘的事情终于还是被重新提起,赤裸裸地摆在两人面前,原来根本没人能忘记。

温煦看着他近乎破碎的神色,心莫名变得很难受,嗫嚅地张张嘴。他想回一句‘不是那样的’,却百口莫辩。

于是谈郁京缓缓松开了他,拉开彼此的距离。

他站起来,纤长的眼睫在阳光下形成阴影,脸庞都有些失真。温煦急急忙忙去拉他,却被轻轻甩开了。

“小京……”温煦感受到什么,心受了闷闷一击。

谈郁京自嘲地勾了勾唇,脸色发白。

就和以往在心里反复自我询问、又反复得出最不愿接受的结论一样,他再次那把自虐的刀残忍地刺向自己。

“哥哥,你不是不想负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绝望,“你是不想要我而已。”-

那天过后,温煦很多日都没见到谈郁京。

他去酒店、去公司都没找到对方,打的电话、发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最后才从秘书口中得知对方去京州出差了。

直到第四天,对方终于回了一条消息,回答温煦问的什么时候回家。

谈郁京回了个简短的‘再说吧’。

彼时温煦正在书房里,桌面上还放着他去书店买的小学生专用水彩笔和画本。

他很想去找谈郁京,但是他发消息问‘我可不可以去找你’,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温煦是从所未有的难过。

他感觉自己很笨,从未明白谈郁京到底在想什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不停在原地打转。

从温煦来谈家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和谈郁京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关系。

他们不是主仆,不是是兄弟,更不可能成为单纯的朋友。

因为谈郁京实在太依赖他了。

但温煦从未觉得累赘,他很喜欢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照顾和爱护谈郁京似乎已经刻进他的骨子里,成为第一本能。

他们就像是两株相绕相生的绿藤,就算强行把枝蔓折断,底下的根依旧紧密纠缠,不死不休。

谈郁京离不开他。温煦一直都知道。

可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也一样。

现在是傍晚,书房里没有开灯,光线偏暗。

温煦无助又迷茫地匍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临摹着自己十四岁时画的幼稚图画。

他画的无比认真,但稿子成型后,看起来却比以前画的还丑,歪歪扭扭的。

温煦抿唇,重画了二十几遍,终于从中挑出一幅还算满意的。

半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眼眸变得十分坚定,从水彩笔中挑了根笔,小心翼翼地涂色。

作者有话要说:

攻在爱情里就是一个自卑的胆小鬼。

五章之内,我要让他们在一起!

第34章

不知不觉,夜色已至。

快八点时,温煦终于完成了画作,从专注安静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下楼。

他随便应付了几口晚饭,吃完后坐在沙发上捧手机盯消息,发现谈郁京十五分钟之前给自己打过电话。

温煦眼眸瞬间亮起,连忙拨了回去。

手机自带的铃声在安静的室内回响。

直至过半,电话才被接起。

“……小京?”

温煦声音压得小小的,像是怕惊扰对方一般,带着不太分明的期待与忐忑。

电话那头十分寂静。

温煦等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终于得到对方一句不太真切的低应。

一时间没人说话,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煦有心打破尴尬,绞尽脑汁却只是呆了吧唧地憋出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嗯。”

温煦看不见谈郁京的表情,不知道他心情如何。

于是他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小京,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补充:“下周就要除夕了。要过年了,我们还没去买年货。”

温煦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那头太安静了,要不是能听到对方细微起伏的呼吸声,他都要以为根本没人接听。

过了一会儿,谈郁京忽远忽近的声音传出听筒:“这两天会回去。年货你自己决定。”

“好!”温煦辨别不出他话语里的情绪好坏,回答得飞快,“我去机场接你。我开车超快超好。”

那头的谈郁京没说好还是不好,嗓音有些说不上的空灵幽冷,跟查岗一样,“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如果不是两人之前的争执与如今诡异的氛围,这话倒真像是外出的丈夫对家中妻子的关心。温煦闻言有些高兴,认真地汇报前几天自己都做了什么。

说起今天干的事,他语气还沾上一点忐忑的希冀,“小京,我今天在画画。已经画好了。”

不等谈郁京回答,他就犹犹豫豫地说:“你真的只要那幅画吗?其实我看到了一个会发光的大海螺,也很适合当生日礼物。”

如果是以前,谈郁京一定会故作凶狠地威胁一番,说他品味土。但这次,温煦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嫌弃的话。

谈郁京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随便你。”

温煦踌躇了好几秒,才干巴点头说好的。

他又试图挑起话题,“我能不能在客厅挂满一面墙的照片?我们有很多合照,我已经选好了一些照片。你想不想看看?”

谈郁京还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你自己决定。”

“好吧。”温煦轻轻抿唇,难掩挫败。

不过在温煦不懈的主动下,两人还是聊了有一阵。气氛缓和了许多。

快挂电话时,温煦见缝插针:“小京,我明天可不可以也打电话给你?你老是不回我,我好担心。”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但温煦毫无所觉。

他想起自己之前就是不回消息电话的一大惯犯,摸了摸鼻子保证:“我以后也不会这样的。”

又想起谈郁京那天的控诉,他不安的语气中又带着坚定,“我不会乱跑、不会不接电话……”

“哥哥。”

温煦的话突然被打断。

不知为何,他感觉谈郁京的声音透出一丝厌世的逃避情绪,又似错觉。

“我要睡觉了。”

闻言温煦微微发愣,神色有些无助,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好字,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第二天,温煦自己去置办了一些年货,顺便定制了一些不同尺寸的相框。

中午时他收到了谈郁京发来的航班信息,是今天下午两点二十的飞机,抵达江城刚好五点半。

这条消息让温煦的表情和心情都注入了活力。他有些说不上的雀跃,草草收拾好,提早一小时就到机场等待。

下午的机场依旧人来人往。

温煦在大厅张望了许久,终于看到了期盼已久的身影。

他眸子亮亮的,傻里傻气地想迎过去,下一秒,却蓦然发现对方身边还有其他人。

那人一看就不是谈郁京的下属。

因为对方与谈郁京并排走着,头发微卷,穿搭也是活力十足,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学生。

温煦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看不清谈郁京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向前,步伐无意识放慢。

踌躇许久,他还是挪到了谈郁京的面前。

温煦满心满眼只有对方,甚至没给对方旁边的人一个眼神,小声局促地喊:“小京?”

两人时隔四天没见,谈郁京隔着黑色墨镜垂眼看他,神色很冷静。

他一早就看到了温煦。

因为温煦傻里傻气地站在大厅正中央,想不注意到都难。

更何况,这人原本还兴高采烈地走过来,但不知为何又放慢了速度,表情看起来还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一旁的漂亮青年注意到温煦的存在,突然歪了下头,脆生生道:“谈郁京,他是谁?”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还颇有正宫般的质问。温煦抿唇,忍不住瞥他一眼,但很快收回。

谈郁京的视线未曾从温煦身上挪开过,一寸一寸的,像是要把对方盯出个洞来。

倏地,他表情闪过一丝厌烦,态度十分恶劣:“你能不能滚远点?”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人都愣住了。

温煦以为他在对着自己说话,眼睫剧烈扑闪,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谈郁京提了提领子,一把拽过去。

指尖划过脖颈细腻的肌肤,谈郁京仿佛被烫到,骤然松开。

他手指蜷缩起来,语气生硬:“傻看什么?还不走。”

温煦一愣,随后眼眸瞬间发亮。他跟屁虫似的跟过去,试探性地接过了对方的行李。

“小京,你坐飞机累不累?”温煦嘘寒问暖。

谈郁京没搭理他。温煦也不觉得尴尬,依旧问个不停。

被甩在后面的青年似乎不可置信,大声质问了一句什么,温煦没听清。

正在他想回头看一眼对方时,谈郁京却在这时突然加快脚步。温煦见立刻顾不上其他的,连忙跟上去。

到停车位后,温煦把行李放进后尾箱。谈郁京先上车。

等他坐进驾驶座,想帮对方系安全带,却发现对方自己已经系好了,只好尴尬地收回手。

两人已经四天没见了。温煦很想和谈郁京多说说话,憋出自己最想问的:

“小京,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吗?我们需不需要等他一起?”

闻言,谈郁京呼吸停了一瞬。

两人许久没见,温煦竟然在关心一个只在刚才见了一面的疯子。

见不到面时他还可以装作对对方毫不在意,可一见到温煦他根本控制不住,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焦躁,只能狠狠掐住掌心。

“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谈郁京嗓音紧绷着:“怎么?你想让他上车?”

温煦连忙摇头,他察觉到了谈郁京的冷意,转移话题:“那你放年假了么?是不是不用去上班了?”

“嗯。”

谈郁京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凛冽的眼神像是在审视自己许久未见的所有物,但那一眼又好像是温煦的错觉,对方仿佛根本没在看他。

谈郁京压了压眼皮。

温煦新剪了指甲,额头的刘海也长长了点,脸颊两侧圆鼓鼓的肉消瘦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自己不在时发生的。

谈郁京忍耐地闭眼。

“走了,回家。”-

车子到家后,谈郁京径直下了车。

两人吃了一顿无声无息的晚餐,气氛十分窒息。几次温煦想挑起话题,都以失败告终。

吃完饭谈郁京就去了书房。温煦想和对方待着,便切了一盘水果端去,结果进门时刚好看见对方在吃药。

温煦一愣,有些慌忙地走进去,“小京,你生病了吗?”

他放下水果时,谈郁京已经把药塞进了抽屉,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与温煦对视。

谈郁京脸上没有表情,“进来做什么。”

温煦很担忧,“小京你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要吃药?”

“没有。”

谈郁京指尖一颤,很快避开了他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温煦,少管闲事。”

这怎么能叫闲事?

温煦心里有些着急,主动上前去,想看看谈郁京在吃什么药。但没想到对方反应十分大,猛地站了起来。

谈郁京直接避开温煦的手,应激般拉开很大一段距离。

尴尬弥漫。

温煦的手一直僵在半空中。

他连谈郁京的衣角都没碰到,手不上不下的,许久才讪讪地落下。

他指尖轻颤,模样看起来有些受伤,小声嗫嚅:“小京,你怎么了?可不可以告诉我?”

谈郁京脸色也很难看,许久都没说话。

很快,他心里重新翻涌起一阵厌世的阴郁情绪,让他有些生理反胃,猛地攥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但谈郁京的语气又是异常的冷静,声音又低又哑:“怎么?哥哥,你又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平和的表象维持不到几小时就被无情撕破了。沉默的僵持瞬间把两人都拉回了四天前,问题重新摆在两人面前。

温煦疯狂摇头,“没有!小京,我没想这样。”

他怕谈郁京不信,自顾自地解释:“我没有故意要忘记你不准的事,也没有不想负责,更没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几天你不在,我想了很多很多!”

谈郁京倏地笑了,无情的神色像在自嘲,“是么,那你想出了什么?”

闻言,温煦表情闪躲,过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与谈郁京对视,对上对方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我想出来了的。”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说出答案,“小京,你喜欢我,对吗?”

第35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沉重的楠木桌猛地朝前推移,发出刺耳的声响。

谈郁京瞳孔骤然紧缩,不受控制往后趔趄了几步。

桌上的书混着杂物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不到几分钟,书房变得一片狼藉。

温煦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去拉他,发现他指尖凉得惊人。

温煦语气很焦急,“小京,你怎么了?”

谈郁京没有任何回答。

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读懂温煦刚才问的是什么问题,他如受到惊吓般猛地一颤,直接把人甩开了,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书桌一角才没摔倒。

等书籍杂物掉落完,乱七八糟的响声都消失后,书房就像定格一般,被静了音。

随后是死寂。

漫长如渡了年月的死寂。

“小京……”

温煦的声音也越说越小,房间又陷入寂静。

不知道过去多久,谈郁京不太对劲的嘶哑声音才从温煦的头顶传了出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呢?”

温煦呆愣愣地抬头,完全没反应过来。

谈郁京却没看他一眼,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嗓音生涩。

“哥哥,你觉得呢。”

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如果是旁人听到这句话,大概会认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但温煦盯着他裸露手臂爆出的青筋,心里只剩担忧,十分焦急道:“我觉得……”

“……出去!”谈郁京突然尖锐地打断他。

他表情和声音都有些紧绷,话语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温煦还想说下去,他的语气已经冷了下去。

“哥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无声僵持几秒后,温煦妥协了。

他步伐微退,神情无助失措,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他视线甚至没有离开过谈郁京,嘴唇翕动着,几番欲言又止。

但谈郁京的神色过于冰冷,温煦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书房。

在关门的最后一刻,他透过细缝小心翼翼地观察谈郁京。确定对方的状态不算太糟糕后,才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把门合上。

“啪嗒”一声,在书房门被带上。

谈郁京身子彻底僵住,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

他眼睛死死盯着温煦刚才离去的方向。

明明是自己要求后的结果,谈郁京却感觉像是被世界遗弃了,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只觉得冷。

他自嘲地笑了笑,下一秒骤然脱力,跪倒在地上。

膝盖与地板发出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但谈郁京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一动不动。

温煦本来就没离开,整个人像做贼一样扒拉在门口,试图偷听里面的动静。

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后,他心骤然一惊,手飞速地握住门把手,却要向下拧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焦急地拍门,“小京,你还好吗?!”

熟悉的呼唤声让谈郁京从逐渐焦灼和自毁的情绪中抽离几分。

他瞳孔有些涣散,心脏传来细密的绞痛感。终于压制不住急促的呼吸,闭上了眼。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谈郁京垂下了微抖的手,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翌日清晨,温煦是被阳光刺醒的。

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透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温煦挣扎地睁开眼,动了动蜷缩的身体,半扶着门爬起来。

昨晚他本来想等谈郁京出来,结果人没等到,自己倒先睡着了。

温煦脑子还不太清醒,但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后,意识很快回笼了,立马贴在门边听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没声音。

温煦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书房还亮着灯,和昨晚一样一片狼藉,却不见谈郁京。

温煦放轻脚步,进去找了一圈,终于在书桌下方找到了对方。

谈郁京还没醒来,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蜷缩在书桌下方,躲在阴影处。

温煦一愣,内心受到了一阵巨大的冲击,而后是钝钝的痛感与心酸。

他半跪着挪下去,神色和语气都像在呵护易碎品,在对方耳边轻轻道:“小京?”

几声呼唤后,谈郁京睫毛颤动,猛地睁眼。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近在咫尺。

温煦对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错愕的同时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很心疼。

他微微仰起头,眼睛十分真诚,小声哄道:“小京,我们回房间吧?床舒服。”

还没等回应,温煦立马伸手去牵他的手,怕被拒绝,还牵得十分用力,确保自己不会被甩开。

谈郁京没动,也没任何反应。

他脸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睫微颤着,像是未完全清醒,细微地皱了皱眉,垂着眸子。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轻轻甩了甩被温煦握住的手。

“……松开。”

谈郁京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温煦像小狗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闻言立马紧张地摇摇头。

他吞了吞口水,语气却有种莫名的坚定与决心:“小京,我不想松开。”

这话让谈郁京涣散的眼神清明了几分,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言不发地回望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盯着对方真诚发亮的眼神好几秒,他突然抿起唇,自我厌弃地移开了视线。

温煦能读懂他是妥协了,但心里也升不起高兴。

他想把人带回卧室,本来还愁怎么办,没想到刚一提谈郁京就沉默不语地站了起来,过程顺利得不像话。

但谈郁京还是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温煦心里闷闷的,要时不时回头看他几眼才能安心。

回卧室后,温煦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他。

“小京,你再睡会儿吗?我去做早餐。”

手掌的热源骤然离去,谈郁京指尖一颤,但余温还没消散,手突然又被握住了。

温煦半蹲着仰望他,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小声道:“小京,你不要乱想。我……”

他突然卡了下壳,眼睛却亮得惊人,呆呆道:“等你睡醒,我再和你说吧。”

这句话让谈郁京眼皮一跳。

几秒后,大概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谈郁京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不上不下的心情骤然跌落下去,苍白病态的脸色更无血色。

温煦对此毫无察觉。他亲眼看着对方躺下,帮对方盖好被子才安心地离开卧室。

温煦出来后,先去收拾了书房才下楼,进厨房。

现在才八点不到。他不知道谈郁京几点会起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现在就开始熬粥。

温煦把煮粥的准备步骤都做完,得空就跑上楼去,轻手轻脚地开卧室门,借着门缝观察里面的谈郁京。

床上的谈郁京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他这才安心不少,重新带上门。

他就这样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直到粥煮好,又忍不住想去看看谈郁京。

只是这次他还没上楼,门铃突然响了。

温煦上楼的步伐一顿,只好转头来到门边。

他从监控中看见了来人,是昨天在机场和谈郁京走在一起的那个卷毛青年。

温煦抿了下嘴,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怎么是你开门?”

那青年穿得张扬无比,手里拖着个行李箱,无论是表情和语气,都活像正宫抓小三。

温煦感到莫名其妙,杵在门口生硬地问:“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那青年不屑地白了温煦一眼,挑衅:“我是谈郁京未来的未婚夫,李子言。”

温煦愣住了。

未婚夫?

趁他愣神的功夫,李子言直接穿拉着行李穿了过去,高傲的神态跟回自己家。

他冷哼一声,语气玩味:“你就是温煦吧,我听苏阿姨说过你。昨天一见面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谈郁京这是什么意思,喜欢养情人?”

温煦这才回神,不喜欢他说的话:“你在说什么?”

李子言嚣张跋扈道:“听不懂人话?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不就是一条跟在谈郁京身边九年的狗?苏阿姨全都告诉我了。谈郁京是因为有病才离不开你。现在我来了,我会代替你在他心里的位置,你可以滚了。”

温煦表情微微一变,心里升起一点愤怒。

他脸紧绷着,一字一句道:“小京没有生病。”

闻言,李子言目露怜悯。

但他不想和温煦扯这么多,便道:“行吧,我也不管他病没病。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家和苏家要联姻。谈郁京要想拿到苏家继承权,就只能和我结婚。”

李子言自顾自地笑了:“至于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既然我以后要和谈郁京结婚,我就直说了,我容不下你,你最好自觉点跟他断了。”

温煦抿紧唇,语气沉闷但很坚定,“小京不会和你结婚,他不喜欢你。”

没人比温煦更清楚谈郁京对苏家的厌恶,能别说什么继承权。而且这个人说话好讨厌,谈郁京肯定不喜欢这样的。

“所以呢?你不会是想说他喜欢你吧?”

李子言被他的天真逗笑了,“不管他喜不喜欢我,为了继承权,他只能和我结婚。懂了吗?”

温煦心情发闷,还是像个书呆子一板一眼地重复,“小京不喜欢你,不会和你结婚。”

李子言不耐烦了,“你什么意思?不肯走?要钱?”

温煦也失去耐心了,他对谈郁京以外的人本就没几分关注。

他嗓音又冷又紧,透出几分凛冽,“小京还在睡觉,你很吵,快点离开我们家。”

李子言像是听到了笑话,脸瞬间拉下来,“你们家?”

他嚣张跋扈惯了,从没有被别人压一头的份,也是第一次遇到像温煦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他越看面前的人越不顺眼,心里的恼怒也升起来,突然伸手把人用力一推。

巨大的冲击力让温煦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往后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突然被拦腰搂住了,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谈、谈郁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