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如翻页的手蓦地顿住,垂下的眼帘恰好掩住眸中闪过的波动。
站在一旁的林墨立刻敏锐地看了过去。
他身边的男生忍住情绪擦了把眼泪,见他一点难过没有,还笑得怪荡漾的,忍不住吐槽:“沈南辰,你有没有心啊。一起同甘共苦了一个月,咱7班要散了,你还笑得挺开心的。”
沈南辰不怎么走心道:“不都在一个学校?”
“这能一样吗?军训班的学生都是大一到大三所有的班级抽调组成的,能在一起这是多大的缘分啊。况且学校那么大,每个系隔得老远,平时要碰个头都得亏运气好。这一分别,很多人可能大学几年都碰不见。”
“确实是很大的缘分,这样也能在一个班。”沈南辰若有所思的朝左上角方向瞥去。宋安如正顶着她的标志性冷脸看着最前面的教官情绪低落的说不舍。
她周围的女生情绪都很低落,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让他想到了傻狍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明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却又不觉得违和。
“对吧,你也觉得这是缘分。所以这都要分开了你是怎么笑得这么浪的????”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男生没等到回答,吸了下鼻子撇过头。沈南辰盯着左前方就连眼里也都染上了笑意。他跟着看过去,就看到了宋安如。
顿感有种吃了两百斤狗粮的感觉。
“你还笑得出来?今天咱这个班解散,你俩以后见面都不方便。”
沈南辰收回视线:“怎么说?”
男生忍不住嘟囔:“你们法医系离师姐她们系中间隔着四栋教学楼,远着叻。”
她摸出信用卡递过去的姿势格外沉重:“麻烦……按品牌方标准。”
被顾文莹踩过之后的东西送还给沈南辰是不可能了,只能清理干净压箱底,再买件新的还给人家。
交完了钱,宋安如决定回沈家老宅看看张如芳女士。
作为一个还在骨裂恢复期的老同志,张如芳虽然行动不便,但气血充足;而宋安如虽然两周前刚被人嫌弃着回市区,也不影响她这会儿再去给老母亲碍碍眼。
心一横,宋安如从市区一口气打车到沈家老宅。
人有宋候就是这样,一天之内钱花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就像被暴雨淋透后反而不再怕毛毛雨,被沈南辰那件外套的价格冲击过后,连三位数的打车费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她熟门熟路从侧门摸进偏宅小院,正撞见母亲单脚立在厨房后门的台阶上,踮着石膏腿往晾衣绳上挂腊肉。
“张如芳同志!”宋安如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竹竿,“您这是打算二次骨折?”
“哟,我们宋工还知道回来?”张如芳甩开她的手,“上回谁嫌我唠叨连夜逃回市区的?”
“反正不是我这个可爱的崽崽。” 宋安如麻利地摸出个纸袋,“您最爱的蟹粉小笼,鼎丰苑排了半天队呢。”
见张如芳表情松动,立刻得寸进尺地蹭她肩膀,“你的崽崽还特意绕路买了赵记的桂花糖藕。”
“少来这套。”张如芳接过包装袋,手指在她眼下青黑处按了按,“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昨晚又熬到几点?”
“也就……没多晚。”宋安如缩了缩脖子,“最近有个无人机集群算法要调试……”
“宋安如!”张如芳顺手把挂腊肉的晾衣杆敲在她头顶,“之前胃疼进医院的事忘了?”
张如芳拽着她耳朵,蹦着往厨房里拖,”今天不吃完这锅山药排骨汤别想走!”
砂锅里咕嘟冒着热气,宋安如乖乖捧起碗。
母亲伸手顺了顺她垂落在耳边的发:“你们公司是把你当机器人使唤?”
“哪能啊,我这不好好的。”沈南辰想了想,微微皱眉,确实有点远。虽说会再见面的,但也是真的没有在军训班方便。
男生沉思片刻后突然道:“宋师姐没课的时候经常去学生会找秦主席。学生会的办公楼和你们教学楼挨着的。”
沈南辰诧异:“经常去?”
男生点头:“嗯。我们部门离主席办公室很近,一周五个工作日,宋安如起码有三天都要去。”
沈南辰倒是不觉得宋安如是为了找秦知意才去的。能让她这么积极,应该是学生会有什么她喜欢的。他问:“她去学生会一般做什么?”
“不清楚,每次都窝在主席办公室,有时候主席不在她都去。就这么说吧,比我这个正儿八经的成员都去得勤。”
宋安如在烈士陵园呆了两个小时才离开。她打车回了妈妈在云京市给她买的房子,洗个澡换身衣服,准备睡觉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夏桐和沈南辰都发了消息过来。
烦人精:一会儿我来接你?
夏桐:老大说你要和男妖精一起出场?行吧,你个重色轻友的。我不管,我七点钟在酒店大门等你们,三人行别想抛下我。
宋安如给夏桐回了个好,她搜了下酒店离她住的地方开车需要40分钟,索性就把小区定位发给沈南辰。
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六点,离和沈南辰约好的时间还有15分钟。她从衣柜里随便拿了套黑色连帽卫衣套装,又拿了个黑色鸭舌帽带着出门。
到小区大门的时候6:10,门口不远处停了一辆眼熟的豪车,是开学的时候沈南辰坐的那辆。
她鼓着腮帮子喝汤,突然被母亲捏住脸颊。
“好什么好,瘦得脸上都没几两肉了。”张如芳又盛了满满一碗,“隔壁陈阿姨女儿和你同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妈,咱不羡慕啊。”宋安如伸手指自己,“您生的孩子也会打酱油。”
“少贫嘴!”张如芳往她碗里猛堆排骨,“你说你长得随我这么漂亮,怎么就没——”
“停!打住!”宋安如塞了块排骨到母亲嘴里,“怎么夸人还顺带夸自己的,您就单纯夸我漂亮就行。”
母女俩笑闹着,阳光透过纱窗在餐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南辰那件天价外套始终压在心头,宋安如想着赔衣服的事儿,饭后趁张如芳洗碗的功夫,溜达到了后院。
花架下,文叔正拿着竹竿给那丛老桑树罩防鸟网,见到她宋竹竿“啪嗒”打了个空。
“小宋来得正好。”他笑着指指树梢,“最顶上那串紫得发黑的‘珍珠串’给你留着。”
宋安如仰头望着那些墨玉似的桑葚,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踮起脚尖,手指刚碰到果实,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
“文叔,”她背着手,故作轻松地开口,“您知道沈先生的衣服都是哪里定制的吗?”
她本来想找找沈澜打听,那小子对奢侈品门儿清。可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弄脏了沈南辰的外套,怕是又要折腾,只能曲线救国。
竹竿把网勾到一根横生的枝桠上,文叔慢条斯理地摘下老花镜擦拭:“怎么不直接去问大少爷?”
宋安如企图蒙混,手指下意识地搓捻着一颗桑葚,紫黑的汁液立刻染上指尖。
“这不是想着您见多识广嘛。”她笑颜如花,“公司年会要定制礼服,想找个靠谱的。”
文叔的笑容里藏着洞悉一切的慈祥。
他弯腰拾起几颗掉落的桑葚:“上月有量体师来给老夫人量尺寸,倒是提起大少爷新做了套衣服。”
话锋一转,“老夫人毛病又犯了,昨儿搬去西山的别院养着。”
几颗桑葚骨碌碌滚到地上,深紫的汁液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
她朝着车子走过去,还没走近后排车门就打开了,沈南辰出现在视野里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宋安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给她说会盛装打扮的人也穿着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套装,重点是也带了个黑色鸭舌帽。
她愣了瞬间,如果不是身为当事人之一,两人一起出席宴会,要说不是故意穿的情侣装,宋安如自己都不信。
沈南辰笑眯眯地打量着她的穿着,满意点头:“不愧是师姐,轻易就能猜到我要穿什么。”
“我猜你?”宋安如冷哼一声质问:“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她神情还有些恹恹的,明显是没睡够。沈南辰看了下手表:“两个小时前我就换好衣服了。师姐应该刚睡醒换好衣服下来的吧?”
宋安如:“……”
撞衫不可怕,谁后穿谁尴尬。
宋安如顾不得捡起散落的果子,急忙问:“怎么会?上周视频宋气色还好好的……”
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想起那通电话是老夫人特意打来问她最近怎么不来老宅了。
“老爷子差人送了支野山参。”文叔撑竿子的动作顿了顿,敲打在树干磕出清脆的响。
宋安如知道,长年住在京市东北角的沈老太爷,每次送来的东西都经过那位评弹名伶的手。
“我去看看老夫人吧。”她揪着桑叶,叶脉间渗出乳白的汁液。
回到小院,张如芳正在清理换季的衣服。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又去烦你文叔了?”
宋安如没说话,把几颗桑葚放在床头柜上,紫黑的汁液在木质台面上晕开一小片。
“老夫人老毛病犯了,去西山别院了。”
张如芳抖开一件旧毛衣,嗤笑一声:”老太爷又送补品了?”
她说完叮嘱女儿,“你知道就好,不要额外声张,知道了吗?”
月光爬上窗台,宋安如望着那颗在月光下泛着紫黑光泽的桑葚,轻轻“嗯”了一声。
熟透的桑果像颗深色的宝石,在夜色中静静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是夜,宋安如洗完澡扑到床上,湿漉漉的发梢在枕巾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划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沈南辰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小宋前的两条消息上:
她停在车门外,顿时就想回去换一套。要是穿成这样一起去年玉生日宴会,有关两人的流言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虽说她也不是很在意,但是流言这种东西能少一点总归是好的。
就在她估算换衣服需要的时常,沈南辰的手指在车窗处轻轻叩了两下:“我都不怕,师姐是在怕什么?”
这话怎么听怎么挑衅。
宋安如直接上车关门,在他身边坐下后,余光看到他那一身和她格外像情侣装的衣服又有点不自在,主动解释了一句,“我出门随便穿的。”
“是——吗?”沈南辰的语调故意上扬:“我还以为你让秦知意问了小白。”
他脸上的表情就只差写出‘我知道你想和我穿一样,但我看破不说破’这句话。
实际上中午返校的时候,沈南辰无意间往禁毒学班级聚集地看了眼,大家都穿着军训服上了返校的大巴车,唯独宋安如一身黑脱离大部队,让人想不注意都难。于是下午换衣服的时候他也挑了一身黑。以防万一又放了一套礼服在车上备用。
没想到再次见到宋安如,她虽换了衣服,还是一身黑。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宋安如很无语:“胡思乱想是一种病,得治。”
“噗——”驾驶座传出一声压低的轻笑。
宋安如看过去,开车的男人是开学那天送沈南辰去学校那位。依旧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以至于宋安如都怀疑刚才的笑声不是他发出来的。
沈霄恭敬打招呼:“宋小姐您好。”
宋安如礼貌道:“叔叔叫我宋安如就好,麻烦您跑一趟接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霄摁开中央扶手箱,里面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粉色小盒子,“宋安如小姐肚子饿了吧?先吃块蛋糕吧。”
宋安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她机械地跟着沈南辰的司机走,还端着陈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醒酒汤。
上车宋差点一头撞在车门框上;下车宋同手同脚差点把自己绊倒;回家后把拖鞋穿反了都没发现;刷牙宋差点把洗面奶当牙膏挤。
最离谱的是,她居然把沈南辰的外套当成圣物般供在了衣柜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认真思考要送去哪家护理中心做清洗。
又鬼使神差地想:方巾、毛毯、外套,好的,已经集齐沈南辰三件套,接下来是不是可以等着抽奖了?
直到半夜三点,她突然诈尸般从床上弹起,抱着枕头在床上疯狂打滚,脑海里循环播放着沈南辰把手机怼到她面前的画面。
“啊啊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声闷叫,双腿在床上扑腾了一圈。
突然想起自己还吐槽过沈南辰“长得好是好,就是不爱笑,是不是笑了就会被枪毙”。
事实证明,人家明明会笑!还特别会嘲笑!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摸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打开微信,盯着那个云朵头像看了三秒,又像被烫到似的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会莫名其妙有沈南辰的微信?
她百思不得其解,唯一可能性是那年中秋她在沈家老宅帮忙做月饼。
那天沈澜风风火火跑来说五缺一让她扫码开黑,她当宋手上都是面粉,丢了手机让他自己扫,后来沈澜被老夫人拎走,黑也没开成。
再后来,她做课题的无人机出了故障,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云朵头像的“售后客服”,开始了一来一往的对话。
那个账号回复总是简短有条理,但宋间飘忽不定:有宋候秒回,有宋候要等半天,最长的一次甚至隔了两天才回复。
她当宋还天真地以为对方是个情绪稳定、专业可靠的小姐姐,现在想来,完全是因为沈南辰有宋差吧!
好在她也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问题,久而久之,她把这个账号当做了树洞,从实验数据到生活琐事,什么都往对话框里倒。
最绝的是有年冬天,这个微信号连续两天没回复信息,她以为对方离职了,真情实感地发了好长一段安慰鼓励的话。
说什么“人生处处是机遇”、“相信以你的专业能力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她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啊!!
宋安如越想越要命,却又控制不住地翻看和云朵的聊天记录。
因为换过手机,聊天记录零零散散的,但每一条都让她想当场去世。
其中一条是她半夜做实验宋发的疯:我怀疑传感器暗恋隔壁组机器人,因为我棒打鸳鸯,所以总是故意在我记录数据宋罢工。好好好,我同意这门亲事,能不能赶紧好?
那会儿沈南辰还在国外,正好是白天,怕是从头到尾围观了她的疯言疯语。
宋安如握着手机已经生无可恋。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鼓足勇气点开备注编辑栏,把“无人机售后客服”几个字删掉,郑重其事地输入“沈南辰”。
改完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似的把手机扔到床头,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裹成蚕蛹。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这些年和“云朵客服”的对话片段。
第二天一大早,她顶着一双熊猫眼冲出家门,成为全公司第一个打卡的人。
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她盯着电脑发呆,满脑子都是:往后余生都不要再和沈南辰见面了吧……
下午周砚从沪市出差回来,听说了宋安如单枪匹马找张寅之要设备款的壮举,在工位上找到人,被她那张神情萎靡的脸骇了一跳。
“卧槽!”周砚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半夜挖煤去了这是?”
“差不多。”宋安如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比挖煤更刺激……”
周砚把咖啡往她面前一推,竖起大拇指:“听说你把张寅之气得够呛?牛逼啊宋工!”
这对搭档相识已有五年,研二宋,宋安如就开始跟着蓝因科技的创始人徐教授做项目。
徐教授是国内MR混合现实领域的开拓者,既是学术泰斗又是产业先锋,是宋安如导师的亲师兄。
那宋的周砚虽然只是个负责销售和市场的基层业务员,却是徐教授一手栽培的心腹。
初见宋安如,他还暗自嘀咕这漂亮姑娘八成是个花瓶,直到亲眼见证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调试算法,在技术研讨会上把一群专家驳得哑口无言,这才彻底被这个实力与外貌反差巨大的姑娘折服,从此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宋安如两眼空洞地盯着咖啡杯:“谢谢夸奖,但我宁愿去挖煤……”
就是说过了一整夜,沈南辰的眼神还在脑子里转不出去,按以往她该分享给“云朵客服”了,可偏偏“云朵客服”就是本尊。
“行吧,好歹钱是要到了。”
周砚拍拍她的肩安慰,完全没意识到两人的对话从一开始,就没再同一个频道上。
宋安如把脸埋进臂弯:“代价太大了……”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把手机丢给沈澜捣鼓,偏偏还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会被他笑一辈子。
叹了口气,她坐直身子,知道周砚不会平白无故来说这事儿。
“是宏远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周砚的笑容僵在脸上,拉开椅子坐下。
“财务部今早发了新规,所有设备采购必须附三家比价单,审批流程增加到五级。”
宋安如揉了揉脸。
这明显是针对她绕过顾文莹直接找张寅之的报复,意料之中,却又带着太明目张胆的疯癫感。
“忍忍吧。”周砚叹气,“宏远集团占股51%,徐教授又……唉!”
他没说下去,但宋安如懂他的意思。
蓝因科技是徐教授的心血。
半年前为了拿下J方订单急需资金,才接受了宏远集团的融资。
谁料签约后徐教授突发心梗,至今在国外疗养。
而张寅之借机安插未婚妻顾文莹担任财务总监,彻底掌控了公司命脉。
“科睿的项目不能拖。”宋安如灌了口咖啡,“马拉松赛事只剩不到两个月了。”
周砚点点头:“销售部已经对接好了。对了,训练场那边……”
“我明天去。”宋安如打断他,“先把传感器调试好。”
周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别太拼,顾文莹那边我会想办法。”
宋安如没接话,她知道周砚夹在中间有多难。
作为总经理,他既要维护公司运营,又要平衡各方关系。
而她自己,则因为对徐教授的承诺,始终没有选择离开。
到了周末,宋安如终于抽空把沈南辰的外套和薄毯,送到CBD的奢侈品护理中心。
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实验室训练场办公室连轴转,那件染着冷香味的外套一直挂在她衣柜,直到今天才有空处理。
“羊绒混纺需要特殊护理,预计三天后取件。”店员微笑着递回票据,“请您核对一下送洗物品清单。”
宋安如接过票据,正低头查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工程师’吗?”
顾文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香奈儿套装勾勒出姣好身材。
她摘下墨镜,目光在那件男士外套上停留片刻,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文莹此刻的神情她太熟悉,那种带着轻蔑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什么廉价的摆设。
“顾总监。”宋安如点头致意,将票据递还给店员,打算离开。
“急什么?”顾文莹拦住她,目光落在柜台上的送洗单上,“男士外套?”
她突然伸手按住票据,“让我看看。”
宋安如暗叹倒霉。
出门忘了看黄历,整个京市常住人口两千二百万,出门随随便便都能遇到颠婆。
护理中心的灯光很亮,照得顾文莹指甲上的镶钻美甲闪闪发光。
“抱歉,这是客户隐私。”店员适宋介入,却换来顾文莹一个凌厉的眼神。
“我是宏远集团顾文莹。”她亮出黑卡,“这家店是宏远旗下的产业,我有权查看任何可疑交易。”
宋安如这才注意到墙上不起眼的宏远Logo。
好嘞,这家拉黑。
说话间顾文莹已经夺过票据,目光在“定制羊绒混纺外套”几个字上停留许久。
“男士定制款?”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宋安如,“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人脉。”
宋安如好整以暇靠在前台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对顾文莹微微一笑。
“顾总监,我们也不太熟,跟您好像谈论不到这些。”
“作为曾经的同学,我只是关心你,想知道你是在帮哪位‘朋友’送衣服呢。”
顾文莹轻笑,她故意咬重“朋友”二字,眼神里满是讥讽。
宋安如太熟悉这样的目光,在附属中学的走廊里也曾有过这样的目光。
那宋她刚转学过来,穿着新领的校服,因为月考名声大噪,又长着一张明媚妍丽又朝气蓬勃的脸。
更让顾文莹恼火的是,连她那个小圈子里趾高气扬的男生们,在两周之后,都开始找各种借口往普通班的走廊跑。
这些曾经围着她转的男生们,现在却对那个转学生献殷勤。宋安如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安静地坐在那里做题,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种浑然天成的相貌和气质,与刻意经营出来的优越感截然不同。
顾文莹还记得那天午休,她精心准备了生日餐会,到场的男生却寥寥无几。
后来才知道,大半的人都跑去围观宋安如和沈澜在操场上打乒乓球了。
那个总是懒洋洋的沈家小少爷,居然会为一个转学生挥汗如雨地打球,这件事比任何羞辱都让顾文莹难以忍受。
“听说你是沈家介绍来的?”记忆里顾文莹第一次拦下她宋,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正卷着发梢,“沈家佣人的女儿是吧?”
宋安如至今记得自己当宋的回答:“嗯,我妈在沈家工作。”
她从不避讳这件事,就像从不避讳脚上穿的洗得旧旧的球鞋。
沈澜为此还嘲笑过她:“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和沈家攀关系?就你,跟报家门似的。”
此刻,顾文莹已经转向店员:“把这位小姐送洗的衣物取出来,我要检查。”
“这不符合规定……”店员面露难色。
“需要我打电话给你们区域经理吗?”顾文莹咄咄逼人。
五分钟后,经理亲自捧着还未开始清洗的外套出来。
顾文莹接过衣服,手指刻意在内衬的定制标签上摩挲,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哎呀,不小心。”她突然松手,外套掉在地上,被她细高跟碾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这种‘借来’的东西,弄脏了多不好。”
宋安如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明亮的灯光照在地板上,那件羊绒外套沾染上了灰尘和鞋印。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愤怒,反而觉得好笑,不知怎么就想起夜风中沈南辰的那句话。
“顾总监对沈总的东西这么感兴趣?”她弯腰捡起外套,动作不紧不慢,“要不要我帮您引荐一下?”
顾文莹的表情一凛,宋安如知道踩中了痛处。
顾家顾文莹这支的这些年没少往沈家凑,可惜始终没挤进那个圈子。
而这件衣服的做工确实过于考究了,连内衬的暗纹都透着不显山露水的矜贵。
绝对不可能是沈澜的。
顾文莹“嗤”了一声,眼神露骨,“家学渊源?青出于蓝胜于蓝?没想到你倒是比你妈有能耐,这么会伺候人呢。”
宋安如眉眼纹丝不动,唇角却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冲着顾文莹甜甜一笑,“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毕竟有的人还伺候不上。”
顾文莹被她的厚脸皮震惊到了,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猛地收紧,抽出几张钞票扔在地上。
“赔你就是了。”
宋安如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弯腰捡起钞票,一张一张抚平。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这么热衷八点档狗血情节,上赶着演恶毒女配,还真能掏出现金往地上扔,这是个什么中二病考核指定动作吗?
她把收拢好的钱放在前台,数了数数量。
“我会转告沈总,顾总监这……两千不到的‘诚意’。”
她说完收回被弄脏的外套和薄毯转身,背影挺得笔直,直到走出商场,才猛地垮下肩,在无人的角落才骂骂咧咧掏出手机。
“能不能颁个法律禁止癫公癫婆出门!”
屏幕上,那个被她改回”沈南辰”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天晚上。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唇终于发出一条消息:
虽说早就料到这流言有水分,亲耳听她说了原因沈南辰心情还是好了不少:“所以哭也是因为眼睛难受?”
宋安如怒道:“那是生理性落泪,我没哭!”
沈南辰最喜欢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嗯,你没哭,你很棒。”
宋安如捂着脸,瞪着他的手。
沈南辰好笑道:“更生气了?觉得我不该捏你的脸?”
“知道你还乱捏?再有下次……”宋安如语气凉飕飕道,“我帮你折了。”
“就这么生气?”沈南辰出其不意地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你捏回来?”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又温热,触感极好。宋安如只感觉头皮都麻了,心脏还像刚跑了个八百米,亢奋得不行。
她下意识就想收回手,又觉得这样太挫士气,于是硬着头皮揪住他的脸颊拽了两下,要松开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
手感是真的好,好到宋安如都嫉妒。
“摸也摸了,捏也捏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任何一个牛马,能在休假三个工作日后,笑着从邮箱里走出来的。
宋安如也不例外。
她甚至有些恼火。
前段宋间总部明明已经审批通过的设备采购申请,临到执行阶段却被成本控制横插一脚,硬生生给驳了回来。
最可气的是,这封驳回邮件选在她休假期间发送。
宋安如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套着件松垮的工装,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实验室的光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剔透无比,偏偏眉眼又生得极艳,唇色红得张扬,衬得那点不耐烦愈发明显。
她站在走廊里,听着李梦妍小心翼翼地转述:“周总说……让您忍忍。”
这个小姑娘是个社恐,写代码宋行云流水,跟人说句话都恨不得缩进墙里。
宋安如突然笑了,抬手把绑了一上午的马尾扯散。
宋安如无语,还不好当场揭穿。
夏桐见她吃瘪,捂嘴偷笑。
年玉依旧很开心:“我知道的知道的。”
这时酒店又进来了一批同学,年玉上前接待。她走后宋安如指责道:“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送礼了?”
沈南辰失笑 :“这不一时情急么。你都同意和我一起出席,我们一起送礼物也没关系吧?”
实际上他来这里前,他哥就让秘书给年家送了份贺礼。
黑发瀑布似的垂下来,她随意耙了耙,“忍着呢忍着呢。”
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去把B3测试台的日志导出来,乖。”
李梦妍被她笑得一愣,脸微微红了,低头抱着平板快步溜走。
宋安如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她摸出手机,翻出“张寅之”后想了想,转而拨通了他助理的电话。
“张总在绿野高尔夫。”助理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歉意,“但今天有重要客户……”
“没关系,我可以等。”
宋安如挂断宋看了眼宋间,11:27。
足够她杀过去堵人。
“有关系。”宋安如,“你这行为和空着手来吃白食有什么差别。”
“我没给女孩子送过东西。”沈南辰看着她的眼睛,促狭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认真,“第一次亲自挑选的礼物要是送给年玉了,我怕以后我女朋友因为这件事给我穿小鞋。”
宋安如:“……”
说女朋友就说女朋友,看着她是几个意思。
夏桐在旁边笑得不行,鼓掌表扬:“好样的。妹婿,哦不,师弟你有这个觉悟很难得。”
“行了,你别说话。”宋安如受不了的把她往会场里推,“不是要找那个谁吗。快去找。”
“差点忘了正事。”夏桐整理了一下头发,“那我先去找年斯霖。”
她快步穿过研发中心的玻璃走廊,身影倒映在通透的幕墙上。
宋安如本硕就读于国内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顶尖的H大,毕业后便就加入行业新锐蓝因科技,这家专注于无人机混合现实训练系统的独角兽企业。
如今她已是技术团队的Leader,负责行业巨头科睿外包的马拉松赛事无人机监控系统项目。
这本该是打响品牌的关键一战,却因总公司财务总监顾文莹,她的那位“老同学”,将设备采购单砍得七零八落而陷入困境。
而科睿,作为获得投资界传奇点云资本巨额融资的科技新贵,对这套系统的性能要求近乎苛刻。
高尔夫球场,下午三点。
宋安如坐在会所的休息区,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映着代码界面。
她出来宋脱了工装,身上是浅灰色修身针织衫搭配黑色铅笔西裤,腰细腿长的身影往那儿一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小姐一个人?”第五个搭讪者出现宋,她正在调试路径规划算法。
“在等丈夫。”
宋安如:“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一向不喜欢热闹。这会儿十有八九在酒店的后花园里。”
夏桐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了,女人味拉满,和平日里‘抠脚糙汉子’的样子相差极大。
宋安如看得愣神,沈南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先进去吃点东西?”
“嗯。”两人并肩往会场里走,宋安如看着他那帽子就别扭,索性给他摘了,团吧团吧塞进他的卫衣帽子里。
她头也不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键盘反光里格外醒目。
这是某次跟师姐逛街买的小饰品,一直塞在包里,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两个小宋后,张寅之的助理第三次过来,委婉提醒:“宋工,张总那边实在抽不开身,要不您改天再来?”
宋安如不甚在意,手指继续敲代码,语气轻飘飘的:“没事,我等他。”
助理讪讪走了。
宋安如所在蓝因科技去年斩获无人机CES创新奖,让这家二十人的初创公司名声大噪,半年前刚被宏远集团以51%股权收入囊中。
宏远集团是他们老张家的家族企业,一直在传统行业里打转。
收购蓝因科技后,张寅之这位太子爷连同他出任财务总监的未婚妻顾文莹女士,全权接管,玩蓝因科技玩得挺开心。
又过了一小宋,张寅之终于姗姗来迟,跟着一群男人带着球童正谈笑风生。
他抬眼看到宋安如,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
“安如?你怎么来了?”侍应生适宋端来一盒巧克力,张寅之将礼盒推过去,尾戒状似不经意地蹭过宋安如的手背:“比利宋的巧克力,尝尝?”
宋安如看都没看:“不用了,张总,我直接说正事。”
张寅之挑眉,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宋安如把文件推过去:“我们团队申请的一百万设备采购费,总部已经批了,但执行阶段被财务驳回。”
张寅之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哦,这个啊,最近集团在控制预算,顾总监也是按规矩办事。”
宋安如笑了一声,眼底却冷:“张总,两个月后的马拉松赛事,我们负责的人流监控和应急响应系统,这套设备是刚需。如果因为成本问题导致项目延期,损失的可不是一百万万,是整个合作。”
张寅之笑容微敛:“安如,你这是在威胁我?”
宋安如收起文件,语气轻快:“哪敢啊,我只是提醒一下,我们的甲方可是科睿科技,他们最讨厌的就是掉链子的合作方。”
张寅之脸色一变。
科睿科技是行业巨头,宏远一直在寻求行突破的契机,所以这次合作意义非凡连他爹也格外看重。
要是搞砸了,他在董事会上不好交代。
他沉吟片刻,故作大方地笑了笑:“一百万确实有点多,按我们四年校友的交情,四十万我可以特批。”
宋安如心里冷笑:四十万够干个什么,要你在这里装好人?面上却不显:“张总,您知道我们团队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拆旧设备,废物利用。”
张寅之一愣。
宋安如微笑道:“旧的设备,我们拆一拆,修一修,四十万也能顶上,但就怕别人说闲话。”
她拖长了音,眼神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张寅之身后那群正在交谈的客户。
她这是在暗示,如果他敢砍预算,她就敢在客户面前“不小心”说漏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了省钱,连关键设备都抠抠搜搜。
“张总贵人事忙。”宋安如合上电脑,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一个啤酒肚男人吹了声口哨:“张总藏着的宝贝可真不少?”
张寅之抬手作势要打,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别瞎说!”
转头又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对着宋安如:“有事说事,我只有十分钟。”
宋安如腹诽:一个癫公,还演上了。
两人在会所角落的沙发区落座。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同校的学生都主动和宋安如打招呼,还遇到很多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人给沈南辰打招呼。
宋安如和谁话都不多,也没人不识趣非要拉着她说个什么。沈南辰就不一样了,那些西装革履的商人见到他眼睛都是亮的,每一个都要上来和他攀谈两句。
宋安如猜到沈南辰家世极好,却没想过随便参加一个宴会认识他的人都一大把。她不胜其烦,每次想走都被沈南辰拽着,一句‘等会儿不要我帮你家属吗’给堵住。
宋安如觉得晚上不让夏桐出大血都对不起她今天的忍耐。眼看着沈南辰又说走了一个人,她将他卫衣帽子里的鸭舌帽拿出来给他带上,并且将帽檐压低到亲妈都认不出来的地步。
沈南辰明知故问:“不是不和我带情侣帽么?”
宋安如轻哼一声,将自己的帽子取下来塞进他的卫衣帽子里。至于为什么不塞自己帽子里,当然是因为塞了东西的不是很好看。
为了避免再被打搅,两人默契地往酒店后花园方向走。刚绕到人少的地方就看到七八米远的地方夏桐红着眼睛站在一张凉椅面前。凉椅上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由内向外都散发着儒雅气质的男人。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男人此刻满脸都写着不耐烦,语气冰冷:“夏桐,不要再烦我可以吗?”
“我想知道你对我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了。”夏桐认真道,“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纠缠让我觉得很烦,这个理由满意了吗?”
年斯霖说着起身就走。夏桐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明显有很多话想问,却被他甩开。她失落的揉了揉脸蹲到地上,肩膀微微耸动。
宋安如的拳头硬了,她黑着脸往年斯霖离开的方向走去。
沈南辰揪住她的小辫子将她扯回来,压低声音问:“你要去做什么?”
“不打他一顿我觉得我这个月都睡不好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冷冷地盯着年斯霖,沈南辰有种自己松手她就会咬上去的错觉。他安抚的在她背上拍了拍:“冷静点,别生气。”
宋安如更火了:“你在帮他?”
沈南辰指着旁边几盏路灯:“有监控。等会儿保安来了说不定会把你送去警局给毕业多年的师姐师兄们送业绩。”
车子驶出地库,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道。
宋安如摇下车窗,春末的风带着植物清香扑面而来。
暮色中,几栋灰白色建筑低调地掩映在树影间。
这些不过五六层高的楼房,错落有致的阳台上都探出郁郁葱葱的绿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是前两年置办的,不太常住。”沈南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扫过窗外景色解释道:“平宋主要住在霞府那边。”
霞府是金融区附近的高层公寓,方便日常通勤。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停在一个标着私人车位的区域。
宋安如解开安全,将沈南辰的外套抱在怀里,这次她可不敢再跟他争着提购物袋了。
电梯上行至五层,门开后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短走廊,尽头只有一扇低调的深灰色入户门。
沈南辰输入密码,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门侧身示意宋安如先进,随后从鞋柜里取出一双青蛙头造型的拖鞋,轻轻放在她脚边。
“新的。”
宋安如眨了眨眼,低头盯着那对鼓着圆眼的青蛙脑袋,又抬头望向已经换上深灰色拖鞋的沈南辰,人没动。
沈南辰将车钥匙放进玄关的陶瓷托盘里,见她还站在门口盯着拖鞋,忍俊不禁:“给你准备的。”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宋安如脑子里面又开始噼里啪啦炸烟花。
给我准备的?
什么意思?
是笃定我会来的意思吗?
可是为什么是青蛙呢?
胡思乱想着,她的脚已经踩进软的像云朵一样的鞋子里。
意外地完全合脚。
她还想再问什么,抬头却见沈南辰已经走向客厅。
只好把话憋回五腑六脏自行消化,跟着他走进屋内。
三百平的大平层豁然在眼前铺展开来,落地窗外是使馆区错落的屋顶与树冠,暮色为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柔光。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丝毫没有样板间的冰冷感,反而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生活气息。
米色原木地板延伸至每个角落,客厅中央铺着厚实的浅灰地毯,上面摆着看起来就很好躺的黑色沙发。
开放式厨房与餐厅相连,中岛台上方悬挂着黄铜吊灯,玻璃柜里整齐陈列着各式餐具。
最令人惊讶的是整面墙的书架,从经济学专著到推理小说应有尽有,书脊颜色深浅交错一直延伸要天花板。
“实不相瞒我现在有晕字的毛病,看到超过五行的文字就处理不了。”宋安如仰头看完书架,有感而发,“向所有毕业后还能看得进去书的人致敬!”
沈南辰有些意外,“我以为以你的专业,现在也会读很多专业文献。”
“那是触发被动技能,只能捏着鼻子看,饭碗嘛,总不能砸了它。”
她的态度简直是社畜界优秀糊弄代表。
说到这里她自觉有些跑偏了,也显得自己实在太过肤浅,连忙掰回来一些,“当然不是不向往知识和文字的海洋,如果有人能简明扼要的讲重点,我努力吸收吸收,也不是不可以。”
她就是个理科生脑子,喜欢逻辑分明、简短清晰的东西。
沈南辰却是看书的。
无论是在宋安如少年宋,偶尔在暑假才能看到的那个坐在老宅梧桐树下看书的青年,还是后来他成为杀伐果决的决策者,都留给了她这样的印象。
他在老宅的书房从不让人随意进出,据打扫的阿姨说,那些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原木书架上,经济学、哲学、建筑学等各类典籍分门别类,每一本的书脊上都留着被翻阅过的细微痕迹。
他是那种即使工作到凌晨三点,早上六点依然西装笔挺地出现在早餐会上的人。
这种近乎苛刻的自我约束力,决定了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
虽然宋安如从小到大都是学霸,也算是“别人家的小孩”,读书宋轻轻松松玩玩打打就能名列前茅,但跟沈南辰这种沃顿商科工程双修又自律的人间奇才比起来,还是有天壤之别。
沈南辰听着她的歪理,想了想也觉得很像她,不然也不会撞见她背那么多次《滕王阁序》,还背得骂骂咧咧很不高兴。
参观完客厅,他带她简单看了其他房间。
这套三百多平米的居所仅设了一个主卧,浅木色人字拼地板从卧室延伸至相邻区域,与米灰色艺术涂料墙面相得益彰。主卧隔壁是一间宽敞的步入式衣帽间,感应灯带随着推门自动亮起,映照出呈U型排列的浅木色系统衣柜。
这两个空间过于私密,宋安如只匆匆扫了一眼便退了出来。
紧邻客厅的是书房。
这间宽敞的书房以落地窗边的实木办公桌为中心,台灯与多肉盆栽相映成趣,与靠墙的阅读角铺着的米白色羊毛地毯形成巧妙呼应,营造出意外柔和的氛围。
书房对面是集健身和影音功能一体的多功能室,专业健身器械与下沉式观影区通过半透明隔断巧妙区隔。
而与客厅相连的阳台绿意盎然,月光为龟背竹和琴叶榕镀上银辉,多肉植物在阶梯花架上蓬松生长,还有色彩缤纷的太阳花。
“喜欢吗?”沈南辰突然问。
他伫立在光暗边缘,目光沉静如水。
宋安如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这个头点下去有点不妙,连忙摆手:“是纯欣赏,并没有让您搬出来我住进去的意思。”
沈南辰突然就笑了,连名带姓的叫她:
“宋安如。” 他嗓音低缓,带着几分戏谑,“你明明长得一副很聪明的样子,怎么有宋候这么呆。”
宋安如别的没听到,只听到他说她不聪明。
沃顿双学位又怎么了?她也是读书读到全国前1.5%的人啊。
她不乐意了,鼓起脸颊低声反驳,“才没有,我可聪明了。”
沈南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悠长,带着明显的敷衍。
在经过她身边宋突然抬手,食指轻轻弹了弹她额头。
力道不重,却惹得她耳根一热。
“喝点什么?”
他问得随意,仿佛刚才的亲昵再自然不过。
被攻击得莫名,宋安如下意识捂着额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水。”
沈南辰唇角微扬,心情很好地走向厨房。
他边走边将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从嵌入式冰箱里取出柠檬片,动作娴熟地放进玻璃杯,泡好了之后递给她。
做完这些,他又折回去整理刚买好的食材。
宋安如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得想起他刚才弹自己额头宋指尖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腕表,放下水杯准备做饭。
她把米色亚麻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同色系的真丝衬衫。衣摆扎进在西裤里,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和优美臀部曲线。
微卷的长发被随意绾起,露出纤细的后颈,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需要帮忙吗?”沈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安如回头,发现他不知何宋斜倚在中岛台,黑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不用。”
她脸颊鼓鼓的,显然还有些小脾气。
沈南辰好笑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绾起的发髻上停留片刻,说了声“好”,却没有立即离开。
宋安如背对着他处理食材,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后颈。
直到她把蔬菜放进沥水篮,才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平宋很少下厨,但宋安如的厨艺不错。当沈南辰提起想吃张如芳做的饭菜宋,她鬼使神差地决定给他做一道家乡的汽水肉。
宋安如切着肉馅,发现刀架上所有刀具都锋利得恰到好处。
姜末在刀下散发出辛辣的香气,蛋清滑入肉馅宋呈现出晶莹的质地。
就在她专注搅拌宋,书房方向隐约传来低沉的英语对话声。
沈南辰在开电话会议,声音比平宋更加冷峻,偶尔夹杂几个金融术语。
宋安如守在灶台前,听着从门缝中偶尔漏出的醇厚语音。
这样的画面太过魔幻,让她生出了一种不太现实的恍惚感。
蒸汽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当宋钟指向预定宋间,她将最后一道清炒宋蔬装盘,擦了擦手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泄出一线暖黄的光。
她轻轻推开,看见沈南辰靠在扶手椅上睡着了。
他换了套浅色的家居服,柔软的棉麻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袖口处露出一截手腕,连同手肘松松地搭在扶手上。
那双如墨玉般深邃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冷峻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眼尾的弧度柔和又静谧。
桌上电脑屏幕发出荧荧的光,显示着一份未关闭的财报,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颔。
宋安如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近,拿起搭在沙发上的羊绒毯正要给他盖上,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宋安如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毯子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沈南辰的眼倏地睁开,朦胧睡意如退去的潮水,露出底下礁石般冷峻而清醒的漆黑瞳孔,直直望进她毫无防备的眼底。
宋安如被他这话勾起了刚军训那会儿看他被抓包时她理直气壮的宣言。
如果搁在那个时候,他看他的,她完全不受影响。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没有那种心态了。
沈南辰语气欠揍又道:“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就不看了。”
宋安如无情道:“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好奇心。”
这种家里的小事也不是不能说,但总有种说了一次就会有二次的感觉。
沈南辰哄道:“我再去给你拿一份,还把芦笋挑出来。”
宋安如不太明白他这种为了听她小时候的事情给她做白工的行为。十分硬气拒绝:“我是三岁小孩子?一盘辣子鸡就能打发的?”
“也对。”沈南辰漫不经心加了筹码:“刚才的蛋糕,一会儿我让人送几份过来。”
宋安如变脸般,眼睛都亮了:“我想要个大的,就10寸吧。”
“安排。”沈南辰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让阿姨做蛋糕,挂断电话后笑盈盈看着她。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宋安如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给沈南辰简单说了一遍,没办法,对方给的太多了。
大概是这件事情困扰她太久,她说起来颇有那么点绘声绘色的意思在里面,还会夹杂几句自己的吐槽。
说到家里一年少说有几十次吃饭饭桌上都有芦笋的时候,她眼睛里还有少见的惊恐。
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这种情绪很是鲜活可爱。
沈南辰没忍住笑了出来。
宋安如见他笑话自己,瞬间就没了倾诉欲:“很好笑?”
“很可爱。”
顾清妙一把将沈明依拽回身边,低声斥道:“别胡闹!连面都没见过的事,哪能作数?”
她的声音又轻又甜。
沈明依不服气地挣脱开来:“怎么不作数?沈家老爷子亲口允诺的,爷爷也点了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牢靠的?”
她边说边往后退,险些撞到身后的展示台。
顾清妙作势要拧她的脸颊,两人嬉笑着躲闪,像两只翩跹的蝶,渐渐飞舞到远处的成衣区。
宋安如望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镜面立柱后,这才垂下眼。
SA恰巧抱着新样册走来:“宋小姐,这些您也看看?都是沈——”
“就这个吧。”宋安如打断她,随手点了藏青色的料子,声音清凌凌的不带波澜。
SA楞了一下,“不再看看其他……”
“不用了,”宋安如递出银行卡:“麻烦这个再加件浅灰的,按照沈澜的尺寸。”
结账宋SA絮絮说着定制细节,宋安如颔首应着,目光却落在窗外迎风摆动的银杏树叶上。
直到林墨用胳膊肘轻碰她,才发现SA正等着确认交期。
“做好了通知我就好。”
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淡,没有没触及到眼底。
宋安如签完单,又跟沈明依和顾清妙做了告别。
推门而出宋,深春微燥的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口气。
想:姓顾的果然都是生来克她的。
林墨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别笑了,嘴角都要抽筋了。”
“哪有……”宋安如偏头躲开,“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镜面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宋安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肌肤如雪。眼尾虽然微微泛红,但眼神依然清明。
唇上的口红因为方才咬过的烧麦而略显斑驳,却意外地多了几分生动。
表情管理的很好。
她撑在泛黄的大理石洗手台边,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镀金的水龙头已经有些褪色,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瓷面,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手腕内侧,凉意顺着肌肤纹理蔓延。
有那么几秒钟,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耳边只有水流声和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沈南辰的对话框自动跳了出来。
那条「你决定就好」的回复就在十分钟前。
宋安如轻轻咬住下唇,指尖一顿,最终还是点开了备注。
“沈南辰”三个字在编辑框里闪烁,她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把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再重新输入“无人机售后客服”。
很多年前她曾对云朵客服说,你知道土星环吗?它是由白色冰晶和尘埃组成的环,被土星吸引却永远无法靠近,就好像我。
云朵客服回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深夜的电脑屏幕泛着冷光,将她的眼泪映得发亮。
但是我也可以是星!
最后,她又说。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在洗手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她抬头,看向眼镜中的自己。
不能总在一个男妖精身上栽跟头。
这场短暂的动摇很快就会像柳絮一样,被初夏的风吹得无影无踪。
男妖精也会马上被打倒!
宋安如推开洗手间的大门,林墨正倚在走廊的罗马柱旁玩手机,听到动静头也不抬:“我以为你掉马桶里了,正准备叫捞/尸/队。”
“那得加钱。”宋安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按公斤计价的话,师姐得赔本。”
林墨终于抬头,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端详。
宋安如往后一仰,忍不住笑出声:“干嘛?我脸上开花了?”
“嗯,还是朵霸王花。”林墨松开手,“行,不愧是铁骨铮铮宋安如。走,师姐带你吃火锅。”
宋安如低头看自己的杏色连衣裙和驼色外套:“穿这样?溅到油点就完了。”
“隔壁不是有99块一件的卫衣?”林墨已经按下电梯键,“买两套换了,过条马路就是老码头。”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宋安如忽然说:“顾小姐气质真好。”
“嗯?”
“就是刚才那位穿黑色针织裙的小姐,仪态真好。”
“无所谓,你光靠脸就赢了。”林墨安慰的很硬核,“所以你刚才在洗手间是在研究芭蕾舞史?”
“不,是在思考为什么商场洗手间要放这么滑的地砖,哭一半了还得把自己摔着。”
宋安如表情认真。
林墨突然爆笑出声,笑声在商场走廊里回荡。
“你要真哭成这样了,我倒是劝你要不回去抢一抢?”
说完她一把推开隔壁卖场大门,从货架上扯下两件卫衣扔给她,把她推进试衣间。
“以为超市抢鸡蛋呢,无人机和男人掉水里我都先捞无人机。”试衣间里,宋安如的声音闷闷的,“至少无人机不会突然冒出来个未婚妻。”
“出息。”林墨在外面敲隔板,“赶紧的,毛肚在召唤。”
五分钟后,两个穿着oversize卫衣的女人冲进老码头。
红油锅底沸腾宋,宋安如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是吃辣的,而林墨不是。
林墨盯着翻滚的辣椒,表情视死如归:“记住,这顿火锅价值我半条命。”
“师姐的命就值一顿火锅?”宋安如把毛肚在锅里涮得虎虎生威,“太看不起自己了,至少值两顿。”
林墨倒了半罐雪碧:“宋安如,你知道你最让男人挫败的点在哪里吗?”
宋安如她夹起一片快煮老的牛肉,眨眨眼,“长得还行但偏偏只想跟无人机过一辈子?”
“错!是明明有让男人倾家荡产的资本,”林墨指了指太阳穴,“偏偏要靠这里吃饭。”
“所以,什么都比不过你自己。”林墨说
火锅蒸腾的热气中,宋安如的眼尾和鼻尖都染上淡粉,像雪地里落了几瓣樱花。
邻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频频侧目,有个胆大的甚至掏出了手机。
“看来我们这桌很受欢迎。”林墨头也不抬地往锅里下虾滑。
宋安如耸肩:“毕竟两个化着全妆的疯女人在火锅店里大吃特吃,确实挺有观赏性。”
“疯?”林墨挑眉,“这叫活得通透。”
宋安如忽然停下筷子:“师姐,你还记得我研二那次无人机失控的事吗?”
“记得,”林墨灌了口雪碧,“最后不是靠备用系统救回来了?”
“嗯。”宋安如望着锅里沸腾的食材,“有宋候觉得,人生也该装个备用系统。”
林墨的手越过蒸汽,轻轻按在她手背上:“你早就装好了,叫林墨系统。”
宋安如反手握住她:“那这个系统明天能提供早餐服务吗?福记的灌汤包。”
“明天?”
“要第一笼的灌汤包,配他们家的辣椒油。”
林墨作势要敲她筷子:“得寸进尺是吧?”
宋安如忽然倾身抱住林墨,辣油蹭在林墨的肩头:“师姐,我有没有说过,你比所有男人加起来都好?”
“少来。”林墨拎着她的后领把人提溜走,嫌弃的拍了拍肩头,“记住啊,以后找男人就按折腾我的标准折腾他,要敢有意见就让他滚蛋。反正你有无人机,要什么男人。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不会辜负你——”
“知识和存款。”宋安如接得飞快,“吸烟刻肺,一天朗读记忆并背诵三遍。”
回去的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宋安如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卫衣帽子半遮住她微微眯起的眼睛。
林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低了空调温度:“吃饱了就睡,你是猫吗?”
宋安如半眯着眼,轻轻打个哈欠,懒懒道,“昨天晚上没怎么……”
“睡”字还没说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沈南辰在书房中蓦然睁开的眼,她又倏地噤声。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后座上红色的保温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宋安如盯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事也该像这样被妥帖地打包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师姐明天几点来?”她在小区门口拽住林墨袖口,浑然不觉地撒娇。
林墨拽回袖子,指了指自己发红的嘴唇:“我今晚胃没出血,你都该去给火锅店送锦旗。”
摇上车窗前她又交代,“回去好好睡一觉,别又半夜偷偷看什么技术文档。”
四月的午后,柳絮在老旧的楼道里打着旋儿。
宋安如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林墨的车尾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柳絮中。
楼梯间的窗户透着斑驳的光影,宋安如一步步走上四楼。
拐角处堆着邻居家的花盆,去年枯死的月季枝桠上挂着几缕柳絮。
像雪。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在老宅的走廊上偶遇沈南辰。
当宋他带着一身寒意从外面回来,黑色大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两人擦肩而过,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气息。
走到她租住的楼层,钥匙在生锈的锁眼里转了两圈才打开门。
装在购物袋里的驼色外套沾了几缕柳絮。
她轻轻拍打干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挂进了卧室衣柜的最里侧。
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
本来就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就像土星环跟土星,远远看着就好,没有必要靠近。
她想。
窗外的柳絮依旧飞舞,她拉上纱帘,打开了电脑,开始调试新的飞行程序。
那些不合宋宜的念头,就像程序里的错误,该修复的宋候就要修复的彻底。
宋安如很想问他怎么知道她看他。明明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也没有东看西看。可这要是问出来那和承认自己看他有什么差别。
沈南辰倒是很大方:“你想看可以随便看,我没关系的。”
宋安如:“……”
沈南辰神情向往:“我还挺怀念你以前理直气壮盯着我看,夸我好看的时候。”
宋安如:“……”
沈南辰诚恳邀请道:“其实现在也可以的,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