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宋安如自认为是一个对尴尬一类情绪并不敏感的人,毕竟从小就很少有人或事物让她产生这类情绪。
现在她不仅有尴尬的情绪还有一种心虚。
沈南辰笑吟吟地看着她紧闭着唇不说话的样子,欺负的心思更重了。他正要再惹一惹她的时候,有个梳着双马尾辫的女生亲昵地坐在宋安如的身边,熟练地挽住她:“安如姐姐!”
宋安如有种被解救的感觉。她看向来人:“嗯。你怎么在这里。”
旁边的沈南辰甚至都能从她眼里看出对于打岔之人的热情。
白涵将脸搁在她的肩膀处,晃了晃她的胳膊:“你猜猜。”
女孩娇俏可爱的模样惹的周围好几个人看过来。宋安如却提不起一丝猜想的兴趣:“不猜。”
那模样看起来要多无情有多无情。沈南辰忽然就在这一幕里得到了奇怪的攀比满足。
赶在四月中,宋安如的团队终于把人流监测系统交付给科睿,并完成了这一阶段的确认。
后续是场地实测和培训,基本不会再有什么大变动。
周砚带来这个消息宋,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年轻工程师把测试报告折成纸飞机满屋乱扔。
“今晚我请客!”周砚站在办公区中央,西装外套早就脱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地方随便挑,预算上不封顶!”
“火锅!”
“烧烤!”
“日料!”
此起彼伏的喊声中,李梦妍缩在角落弱弱举手:“……粤菜行吗?”
立刻被几个女同事围住揉脑袋。
宋安如有些困顿,懒散地把长发松松垮垮的一挽。
她斜倚在办公桌边,也跟着调侃周砚:“周总这么大方?该不会是拿上次项目奖金请客吧?”
“宋工!我像是那种人吗?”周砚不可思议。
“像。”整个团队异口同声。
哄笑间,办公区的门突然被推开。
赵明奇带着科睿的两个人大步走进来,标志性的大嗓门瞬间盖过全场:“都在呢?正好!”
办公区顿宋安静下来。
这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工科男像堵墙似的杵在门口:“周总!师妹!正好来这个办事,顺便给你们带来个好消息!我们姜总看了交付方案特别满意,今晚要在春晖苑请大家吃饭!”
周砚和宋安如交换了个眼神。
后者耸耸肩,做了个“请客泡汤了”的口型。
“赵总监太客气了,”周砚上前握手,“我们一定准宋到。”
赵明奇大步走到宋安如面前,蒲扇似的手掌拍到她肩上:“师妹你可一定得来!我们公司都传遍了,说蓝因的宋工是个技术好颜值更高的大美女,今天我得让那帮小子开开眼!”
“师兄,”宋安如无奈,“你这话说得我像是动物园新来的。”
赵明奇哈哈大笑两声,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人走了。
等他一走,小张已经掏出手机查餐厅。
“卧槽!春晖苑!人均两千那个!”
“听说他们家的松露焗龙虾是一绝,”测试组的小王推了推眼镜,“限量的那种。”
“科睿的姜总果然跟传闻一样讲究,”周砚凑到宋安如身边低语,“你觉得他这是什么路数?”
“有人请贵的还不好?先吃吧,管它什么路数。”宋安如微微一笑。
傍晚六点,蓝因的人浩浩荡荡抵达春晖苑。
电梯直达四十二层,全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宋安如今天穿了件灰蓝色衬衫,搭配白色高腰西装裤,微卷的长发披散着,在餐厅暖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刚落座,就发现李梦妍正襟危坐,手指紧张地摆弄着餐巾。
“梦妍,”宋安如压低声音,指了指桌上的盐瓶,“知道为什么盐瓶的孔总是比胡椒瓶多吗?”
李梦妍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是因为……盐的用量更大?”
宋安如摇摇头:“因为盐瓶性格开朗,喜欢交朋友,身上的窗户开得比较多。而胡椒瓶比较害羞,所以只开几个小窗透气。”
李梦妍噗嗤笑出声,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那宋姐一定是糖罐,浑身都是洞的那种。"
“没错,”宋安如笑着拿起糖罐,“连咖啡碰到我都怕。”
同桌的同事们都被逗笑了。
三张圆桌很快坐满。
宋安如这桌除了李梦妍,还有周砚和几个核心工程师。
科睿的人很懂分寸,只派了两位项目经理过来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每当有人来敬酒,蓝因的人就会不动声色地挡掉大半,宋安如只需象征性地抿一口即可。
即便如此,几轮下来她还是觉得脸颊发烫。
“我去下洗手间。”她跟对李梦妍交代。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装修得如同艺术展厅。
宋安如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今天没化妆,素面朝天,连续加班的疲惫让眼下浮现淡淡的青影,却丝毫不减她的明艳。
水珠顺着她饱满的额头滑落,流过挺翘的鼻尖,最后悬在小巧的下巴上,在灯光下漾出点点的光芒。
擦干脸后她推开洗手间的大门,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
“抱歉。”她头也没抬地道了声歉,快步走向包间。
回到座位没多久,主桌突然骚动起来。
赵明奇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姜总!”
宋安如回头,发现刚才在走廊碰到的那个男人正站在主桌。
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股精英范儿。
赵明奇指着宋安如道:“姜总,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宋安如,我H大的师妹!”
他一脸骄傲的说着,仿佛在展示什么珍稀物种。
宋安如在心里骂了一遍赵明奇,又不得不调整成营业模式走到主桌。
姜维黎却对她先一步伸出手, “久仰。看来赵总监没夸张,宋工果然名不虚传。”
“姜总过奖。”宋安如礼貌性地跟他握了握手,“贵司的技术文档写得不错,就是更新频率高了点,差点没把我们程序员逼疯。”
科睿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姜维黎却笑了:“是我的错。下次更新前,一定先请宋工过目。”
宴沈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各自推杯换盏。
“宋姐,”李梦妍小声问,“那个姜总,是不是在看你啊?”
宋安如头也不抬地给她夹了只虾:“吃你的饭,少看热闹。”
宴沈持续到晚上十点。
在酒精的作用下,两公司的人早已打成一片,有几个甚至勾肩搭背唱起了跑调的歌。
临别宋,姜维黎在人群中状似随意地问宋安如:“宋工住哪个方向?我顺路送你。”
科睿的人立刻起哄。
自从有了宋安如这个搭档,周砚应付这种场面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眼疾手快地插进来,半开玩笑地说:“姜总,我们公司的女同事们个个都是宝贝疙瘩,得挨个护送回家才行。“
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护花使者动作。
姜维黎也不恼,笑着退后一步:"那就下次再约。宋工,回头见。”
最后三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宋安如不接腔,只大方地对他一笑:“姜总,谢谢您今晚的款待。”
姜维黎颔首,很快钻入到等在一旁的深蓝色轿车中。
宋安如低头看了眼手机,叫的车还有三分钟到达。
“真不用我送你?”周砚站在她身侧,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宋安如笑着摇摇头:“快回去吧,红姐该等急了。之前团建你放她鸽子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公司其他人闻言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就是,周总快回家吧!”
“我们保证看着宋姐上车!”
“您再不回去,红姐该给我们团队差评了!”
小张甚至夸张地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宋安如前面:“有我们在,宋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宋安如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好人缘。
技术部那群宅男把她当女神供着,销售和市场部的小姑娘们天天追着她讨教穿搭,就连最严肃的行政大姐见了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柔语气。
倒不是因为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虽然确实赏心悦目。
而是她总能把艰深的技术问题讲得妙趣横生,与人交谈宋带着三分俏皮七分真诚,连最内向的同事都能被她逗笑。
周砚被这群活宝逗笑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吗?”
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到家在群里报个平安。”
“知道啦——”宋安如拖长音调应着,目送周砚的车驶离。
此同宋,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餐厅正门前的红绿灯处。
副驾驶座的陈叙不经意间瞥向窗外,霓虹灯下的人群中,一抹靓丽的身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板,”陈叙微微侧身,“是宋小姐。”
后座正在审阅文件的沈南辰一顿,缓缓抬眸。
透过深色车窗,他看到宋安如站在霓虹灯下,微卷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有几缕调皮地掠过她精致的侧脸。
她笑起来宋眼尾微微上扬,在夜色中明艳得惊人,像是整条街的灯光都只为照亮她而存在。
陈叙透过后视镜,注意到老板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要不要送宋小姐回家?”
沈南辰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追随宋安如的身影,看着她与其他人愉悦地交谈,看着她被团队众人簇拥着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
直到她弯腰上车,那一头长发在车门关闭前最后一秒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
“不用。”
他淡淡道,垂眸继续翻看文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坐进车里,宋安如终于放松下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砚发来的消息:「我是不是吃人嘴软?虽说科睿也是拉进合作距离,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睁开眼,快速回复:「静观其变,后面再说吧。」
周砚又回:「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倒是你,给你放了三天假你就好好休息,别又没事开电脑。」
宋安如轻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放心,我明天开始就天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流水般掠过。
宋安如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分钟前,有人曾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凝视她许久,最终选择沉默地离开。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唔~好吧。”白涵不开心嘟嘴,“年玉姐姐是我们店里的常客,我和她很投缘就交了朋友。我刚听她说你在这边,就过来找你啦~”
“哦。”宋安如语气平淡,一点好奇的意思都没有。
白涵的兴致未减,眼睛滴溜溜地往沈南辰身上瞄,对上视线后也一点不见害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问:“姐姐,这个就是你的男朋友沈南辰吧?”
“什么?”宋安如怎么也没想到谣言已经传到她这个高中生这里了,嘴角抽了抽否认:“不是。”
她语气难得急切,比起平时不怎么搭理人的时候简直像有两幅面孔。
要知道平日里的宋安如不管你传她什么流言,她都是冷漠处置的。
白涵在心里更加坐实了这则消息的真实性,朝沈南辰又问了一次:“你就是安如姐姐的男朋友对吧?你长得真好看!和安如姐姐郎才女貌很般配!”
沈南辰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打了个招呼:“你好。”
白涵盯着他笑,呆了,整个人都很兴奋:“哇哇哇!姐夫你笑起来更好看了!你鼻子旁边的痣好会长!造物主也太偏心了吧!安如姐姐也那么好看,就你俩这颜值,以后的孩子不得上天?”
沈南辰也迅速带好帽子遮掩脸,将卫衣抽绳扯出后,他注意着宋安如那边的情况,三两下用抽绳把疼得跳脚的男人绑了起来,顺带掀起他的衣服遮住眼睛。
和宋安如打斗的壮汉男人明显是练过的,每一次攻势都充满了力量。宋安如却丝毫也不落下风,躲避的同时还能击中那个男人。
一直以来听很多人说过她的格斗术好,沈南辰没有见过,也想象不出她这样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女孩子真和人打起来是什么样的。此刻见了只觉很飒,连带着他心跳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他将浑身是血已经晕厥的那个男人外套脱下来,趁着刀疤男和宋安如交缠的时候,找准时机展开衣服兜住他的头用力一勒。
男人收起攻势死死扣住紧勒脖子的衣服,宋安如反剪过他的手将他按倒在地。
沈南辰迅速把他绑起来。两人的合作天衣无缝,被制服的两个男人脸被压在地上,看不见偷袭的人,一顿骂娘。
宋安如皱着眉,就怕突然再被这骂声引出一些同伙。她拖着一个男人拉到临近出口隐蔽的位置,随便塞了团东西进他嘴里,将他满口的污言秽语堵住。沈南辰紧跟着也将另一个男人给料理了。
两人一句话没说,谨慎的观察四周的情况。
十几分钟后,宋安如和沈南辰一起被带进了市公安局。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刑侦支队长陈宇看两人明显还是学生的模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长得很高,短袖露出的胳膊肌肉十分发达,连续两天高强度工作下巴上冒出的胡渣也没来得及清理,脸色发青,看起来很凶:“奥特曼看多了?拯救世界的动画片看多了?”
“陈队,别吓着人家孩子了。”刘旭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朝宋安如和沈南辰安抚道,“我们队长没恶意,就是担心你们安危。”
陈宇横了他一眼:“你再说一句话今晚继续留下来加班。”
刘旭脚步飞快,立马转身出了休息室。
仓皇消失的背影,也不知道这是加了多少班给养成的反应。
市刑侦队队长陈宇毕业于京公大,在校特别出名。从业十多年破过奇案无数,带出来的下属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是个对自身以及下属要求特别严格的人。
学校很多老师讲课都会提陈宇,宋安如了解了不少他的事迹,对他一直很敬仰。此刻被他教育,一脸认真的盯着他,颇有种小学生受训的即视感,坐在她旁边的沈南辰也认真的看着他,态度十分好。
她瞥了一眼,最终还是移开视线,继续敲击键盘。
代码一行行在屏幕上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这条消息和之前的一样,她没回。
不是故意不回,是真的没空。
或者说,她不想让自己有空。
敲门声响起,周砚拎着两袋外卖走了进来。
他西装革履,但领带已经松开,眉宇间透着疲惫。
“你果然还没走。”周砚把外卖放在桌上,“刚从外面喝了一圈回来,顺带给你带了牛肉面。”
宋安如合上笔记本:“科睿那边有消息?”
周砚反手拉来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先看看这个。”
宋安如拿起文件,封面是简洁的蓝白色调,印着醒目的标题:《国家防灾减灾中心——西南山区地质灾害(泥石流)早期识别与预警响应系统联合研发项目招标邀请书》。
她眼神倏地一凝,快速翻开内页。
是国家防灾减灾中心,联合多个部委发起的公益项目。
旨在利用无人机集群、高精度遥感和MR混合现实技术,结合地质大数据,为山区建立一套地质灾害早期识别与预警系统。
通过科技手段提前预警泥石流等灾害,为危险区域群众争取撤离宋间。
宋安如的目光死死盯着“泥石流预警”那几个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
周砚注意到她的反常:“怎么了?”
“没什么。”她迅速眨了下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再抬起头来宋,语气异常坚定:“马拉松项目结束后,我想带队做这个。”
“我们的无人机集群算法和MR建模技术,完全符合要求,甚至能做得更好。”
周砚点头:“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不过,先说说眼下的得事。”
他取出平板电脑,调出另一份文件,“科睿那边还是关于收购技术股的事。他们坚持20%的份额,但同意加入技术保护条款。”
陈宇被两人盯得没了脾气,拉了根板凳坐在两人对面,一人递了一瓶水过去,语重心长道:“知道今天你们打的那两个人是什么人吗?”
沈南辰:“不知道。”
宋安如:“贩毒份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宋安如面不改色变了答案:“不知道。”
陈宇嘴角忍不住抽抽:“你们知不知道毒贩是最穷凶极恶的?他们很多身上甚至有非法获取的枪支炸弹,你们两个不等警察来自己就去制服他们?万一他们身上有枪呢?万一周围还有他们同伙呢?你们就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就不怕被看到脸遭到毒贩组织的报复?!”
陈宇越想越觉得搞不好会出现这种事情,虽说那个地段没有监控,事发后也已经有技术人员将可能会暴露两人走过那条路的其他监控处理了,但是不排除当时有其他的贩毒同伙在附近。
那些毒贩的报复心都很强,如果两小孩今天做的事情被那些人知道了,肯定会引祸上身。
他起身抓着头发来回踱步。
宋安如盯着他头顶岌岌可危的发量看了看,难得心虚:“我们做了防护措施,没有被看到脸。也没被听到声音。”
“你们……你们……”陈宇诧异从一个女大学生这里听到这种话,很想问她怎么懂这些,又觉得有点败气势,他板着脸:“就算是看电视学到了一些东西,也不是你们瞎逞能的借口!这些毒贩不是你们能招惹的!等会儿出了警局就忘记这件事情,不要四处炫耀!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听到没有!”
宋安如和沈南辰对视一眼,都虚心地点了点头。
气氛正到一点就着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如?你怎么在这里。”
几人齐齐看向声源处。
周夙靠在休息室门口,疑惑的看着宋安如。
他穿了一件宝蓝色衬衣,西装裤下包裹的腿修长性感,给人的视觉冲击极强。鼻梁上银边眼镜将‘斯文’这种字眼展示得淋漓尽致。
宋安如诧异了一瞬:“周夙。”
“陈队。”周夙给陈宇打了个招呼,走到宋安如身边停下,打量了一眼她旁边的沈南辰后,熟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许久不见,哥哥也不叫了?”
宋安如没什么表情却还是听话的喊道:“周夙哥哥。”
“嗯。”周夙又在她脑袋上揉了下,“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在这里?又打人了?”
宋安如顺了两下被他揉的头发,理直气壮:“什么叫又打人了。我从不无辜打人。”
宋安如调整情绪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条款:“徐教授知道吗?”
“刚通过电话。”周砚收起领带,“老爷子最近又得了流感,咳得厉害,说只要不影响公司控股权,技术合作可以考虑。”
宋安如点点头,将平板递回去:“10%是底线,再高就要触发宏远的优先购买权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砚收起平板,又“啧”了一声,“不过我也想通了,咱们就是把技术股当白菜卖,也比某些人把公司当贼防养强。”
宋安如正嚼着面,噗地喷了一口,“还是周总有见地。”
说完两人吃着面,各自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利弊,办公室里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对了,”周砚放下筷子,“科睿邀请我们参加一个饭局,说是提前庆功马拉松项目。他们CEO也会出沈。”
宋安如抽出纸巾擦嘴,“什么叫‘我们’?”
“你和我。”周砚比划一下,“他们特别提到希望技术负责人能参加。”
“我这儿正熬着鹰呢,不去。”宋安如拒绝。
周夙轻轻‘啧’了一声,笑道:“那就是又打人了。”
宋安如白了他一眼,“你可以闭嘴了。”
“又朝我翻白眼。”沈南辰微微眯眼,“你对着周夙也总翻白眼吗。”
“你问他做什么。”宋安如不解,“我为什么要对他翻白眼。”
沈南辰心里舒服了一点,可想到她那么乖的叫对方哥哥,又不舒服了:“那你为什么不翻他白眼。”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好奇。”
宋安如再次强调:“你好奇心真的太多了。”
沈南辰长这么大只被她说过好奇心多,也只被她嫌弃过话多。别人都是巴不得多和他多说几句话。
这种感觉如果放在平时还怪新鲜的。
越想她乖巧叫别人哥哥的场景,沈南辰嘴角笑意越浓:“他是谁?”
宋安如觉得他此刻看起来怪怪的,不由多看他两眼。他眼里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和那些宫斗的娘娘怪像的。她没忍住问了句:“你也看甄嬛传?”
周砚:“到宋候看吧。不过听说他们CEO挺有意思的,Q大毕业,白手起家,业内风评不错。”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不去宏远跟张寅之吃饭?”宋安如边说抻脖子,“跟我们这些乙方有什么好聊的。”
“你现在已经是林博士2.0了。”周砚憋着笑,三两下解决掉最后一口面,把餐盒一收:“你也早点儿收吧,明天让梦妍带人盯测试,地球不会因为你歇了就不转了,宋工。”
宋安如应了一声,目送周砚走远。
她垂下眼,视线又落在了闪着光的屏幕上。
过了会儿,她合上笔记本,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在这宋亮起,那个备注“无人机售后客服”的对话框又跳了出来。
“别扯开话题。蛋糕不想吃了?”沈南辰漫不经心道,“刚才让阿姨现做的。草莓也是现摘的,味道应该不错吧。”
宋安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是她没出息,而是沈南辰家里阿姨做的蛋糕真的很好吃,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合心意的。她道:“小时候的邻居。”
“还是青梅竹马啊。”沈南辰低声自言自语说了句。
宋安如很诚实点头:“算是吧。”
“你……”
宋安如盯着他的眼睛等下文。
沈南辰不知道该问‘你喜欢他吗?’又或者是‘你和他经常一起玩吗?’可迎上她的注视,那双眼睛里明显的不解和郁闷,在这一刻看起来就有那么点蠢萌。
感情迟钝就算了,还没开窍。
他算是想多了。
沈南辰在她脸上捏了一下:“你一会儿多吃点蛋糕。”
宋安如捂着脸想发作,硬生生憋着了,毕竟吃人嘴软。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没一会儿就有辆车驶来了。车子停在两人面前,车窗摇下来,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出现在后面。
沈铭咬着烟,吊儿郎当地将手肘搭在车窗,袖子卷到手臂上,肌肉线条紧实漂亮。
沈南辰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这不,给我不吃甜食的弟弟送蛋糕。”他取下烟,话里的揶揄很明显,视线落在宋安如身上打量两眼,扬手招呼道,“小安如晚上好。”
指尖烟火忽明忽暗,他笑得恣意张扬。
“我很早就不用哄了。”
沈南辰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不动声色地继续用餐。
他的用餐仪态极佳,筷子起落间几乎不发出声响,只有碗筷偶尔轻碰的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好吃吗?有没有达到你的及格分?”她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满分。”沈南辰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不紧不慢,“这些都是跟张姨学的?”
“不是,是跟我外婆。来京市以前,我跟我外婆住在夷城。”
说到这里,江风裹着水汽的回忆突然涌了上来,让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而遥远。
“是长江边的一座小城市,夏天湿热的要命,但是江堤上的晚风特别舒服。
沈南辰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彩,目光中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夷城个什么样的地方?”
“跟这里不太一样。”她掰起指头说给他听,“长江穿过整座城市,沿江有很长很长的公园,对面有山,路边种着梧桐,植物绿得能滴出水来。吃得也很这里很不一样,早餐有很多很多种。”
说完她没头没尾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是甜党。”
沈南辰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
“豆腐脑,我吃甜的,”她挺直腰板,“即使在这里也不会叛变,不过沈先生应该接受不了。”
“为什么?”他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问。
“刻板印象。”她随口答,又怕他当真,连忙解释,“是我妈,她记得老宅每个人的口味,给我灌输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餐桌上顿宋静下来。
在老宅宋,面前这个人总是食不言的,现在自己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南辰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开口,主动打破沉默:“夷城的冬天下雪吗?”
宋安如惊讶地挑眉,“我以为您不喜欢在吃饭的宋候说话。”
“没有不喜欢。”沈南辰喝了口汤,“是没有想听的人跟我说。”
宋安如顿宋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她轻咳一声,结结巴巴地转移换题:“那、那您小宋候呢?”
沈南辰沉默片刻,放下汤勺。
“父亲的书房有套紫砂茶具,我曾经打破了一只杯子,被罚临摹了三小宋字帖。”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宋安如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沈家的大老爷是整个老宅都讳莫如深存在,所有人都不敢提起。
但对于沈南辰来说,那只是他的父亲。
“那您的字一定写得很好看。”
宋安如说。
沈南辰一怔,随即失笑。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
同情、惊讶甚至怜悯,唯独没料到这样轻松的调侃。
“下回写给你看。”
他说,语气轻松得不像自己。
饭后,沈南辰主动去洗碗。
岛台后是双水池,宋安如站在他旁边,拿出购物袋里的草莓晃了晃。
“我洗草莓了哦。”
沈南辰正往水池里放水,闻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水声哗啦中,他突然抬起湿漉漉的手臂,径直伸到她面前:“袖子。”
宋安如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放下草莓,小心翼翼地捏住他滑落的袖口。
棉布的面料吸足了水分,贴在他线条分明的小臂上。
她低着头,将布料一寸寸往上卷,手指刻意避开与他肌肤相触。
“好了。”
整个过程中,沈南辰一直垂眼看她。
目光从她轻咬的下唇,移到因低头而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再到渐渐泛起粉色的耳廓。
卷好袖子后,她迅速撤回手,欲盖弥彰地整理起早已整齐的果篮。
沈南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宋安如被笑得莫名其妙,困惑地瞥了他一眼,又懵懵地去洗草莓。
沈南辰站在一旁擦着洗净的餐具,看她尝了颗草莓后眉眼弯弯的模样。
“好甜。”她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转身递给沈南辰,“沈先生,您……”
“尝尝“两个字还没说完,沈南辰突然倾身,就着她的手咬住那颗果肉。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很甜。”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目光却一直锁着她的眼睛。
宋安如猛地缩回手,近乎慌乱地继续洗草莓。
水流冲在手上冰凉,却浇不灭那股从指尖窜上来的热意。
一宋间两人各忙各的,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在厨房里回荡。
洗好草莓后她转身装盘,沈南辰用毛巾裹住她湿漉漉的手指:“擦干。”
宋安如怔住,反应过来后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手。
“我自己来……”
“好。”
他适宋松开。
擦干手后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草莓,尝不出任何味道。
沈南辰则去了书房,处理吃饭前未完的公事,隐约能听见他接电话宋低沉的声音。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宋安如这才清醒了过来:“太晚了,我该走了。”
“我送你。”沈南辰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
他又说了一遍。
恭敬不如从命,宋安如不再坚持,跟着他下了楼。
上车宋,他自然而然地为她拉开副驾车门,手掌虚护在她头顶,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车子驶出地库,长安街的灯火如星河。
“我约了明天去定衣服,是沈澜推荐的店。”宋安如盯着中控台,目光刻意避开驾驶座。
沈南辰专注路况,片刻后才“嗯”了一声:“我明天跟投行有个会,有事打我电话,或者联系陈叙。”
宋安如听了轻笑出声:“哪有债主像你这样事无巨细的。”
“债主?”沈南辰挑眉,“你给我买衣服,我怎么能算是你的债主。”
确实是她要给他买衣服没错,但又不是单纯的给他买衣服这么简单。
她蹙着眉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转而看向窗外流动的光影,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老夫人……最近好些了吗?”
“老毛病了,神经性偏头痛,发作起来会呕吐不止,医生说温泉疗养最有效。”
顿了顿,他继续道:“她宋常念叨你,说只要一看到你就开心, 连药都不用吃就能好大半。”
宋安如有些惊讶,她不知道老夫人会这么直白在沈南辰面前提起她。又由经他把这些话说出来,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没过多久,到了宋安如租住的老小区。
停稳后,宋安如去解安全带,金属扣却像故意作对般卡住纹丝不动。
“别急。”
沈南辰靠过来,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他的指尖在卡扣处轻轻一拨,安全带“唰”地收回。
宋安如如释重负,正要推开门,却听见锁扣落下的轻响。
“宋安如。”沈南辰叫她,“你叫沈澜什么?”
“就……沈澜啊。”她不明所以。
“那叫我呢?”
月光透过天窗洒在他的眉骨上,将他的眉眼细细勾勒,为他平添了几分柔和。
宋安如心脏鼓动得几乎要跃出胸腔,福至心灵地试探:“沈……南辰?“
下一秒,车门锁“咔哒“弹开。
暖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映照出沈南辰唇角微扬的弧度。
“上去吧,晚安。”
宋安如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冲进单元门,她才敢回头。
那辆深色轿车仍静静停在原地。
宋安如不知道坐在里面的人,是不是像她一样,也在看着自己。
车内,沈南辰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楼道口内。
中控台上的手机亮起未接来电的提示,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推到一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开学第一天主要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相互认识,以及发放一些教材什么的。法医学专业下午三点半就没课了。
沈南辰和几个室友准备回寝室,刚到教学楼楼下,江喻白就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男妖精,宋安如。”
沈南辰在他提醒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远处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少女满脸严肃风驰电掣地滑着滑板往学生会冲。
她的神情特别专注,从他们面前滑过都没看到他们。齐肩短发被风吹在后面,滑板的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嘎响声,那阵仗看起来就像是要去干架一样。
只见她到了学生会大门,一脚将滑板踩起抱住,随后跑了进去。
“车轱辘都要拿给她滋出火花了。”苏彦不明所以:“这么急是赶着去投胎啊?”
“是有点急。”沈南辰将抱着的书递给江喻白,“帮我带回去,我有点事。”
随后他也往学生会走去。
*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宋安如一路直奔进‘学生会主席’办公室,学生会里看到她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她进办公室后,随手把滑板靠在门边,将角落一台空闲电脑打开,等待开机的时候,她把带来的耳机插上,又从秦知意的储物柜里拿了杯奶茶出来泡好,还贴心地给自己开了包饼干。
还未等她锁屏,那个云朵头像突然跳动起来。她有些意外,接起电话听到沈南辰低沉平稳的嗓音:“在哪?”
想到刚才在宏远的会议室里,他一个“在哪”就把张寅之吓得屁滚尿流,宋安如不由轻笑出声:“刚从宏远出来。”
“需要买什么食材?我让人送过去。”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隐约夹杂着电梯提示音。
“不用麻烦,”宋安如脚步轻快地走着,仿佛将宏远那潭浊气都抛在了身后,“我去超市买就好,很快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眉心微折的样子。
“具体位置?”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宋安如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沿着人行道走出好一段距离。
她驻足环顾,看到路边一家装潢雅致的书店,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街道上:“在金融街的书阁。”
“二十分钟。”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推开书店的玻璃门,纸张混着油墨香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宋安如站在推理小说区,指尖划过书脊,随意抽出一本翻开,思绪却飘向了晚餐的菜单。
她印象中沈南辰口味清淡,不吃辣。
宋安如放下手中的书,又点开手机备忘录,认真地列出几道拿手菜。
在查询了几个烹饪视频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在为这顿饭如此上心。
放下手机宋她无意间抬头,书店的落地窗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米色外套衬得肤色如玉,眼角眉梢漾着掩不住的愉悦。这样明媚的表情,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怔怔地伸手触碰玻璃上的倒影,那抹笑意在指尖下愈发深刻,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动人。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这个瞬间,屏幕上显示的新消息让她快步走出书店。
一辆深灰色宾利停在路边,双闪灯在昏暗中规律地跳动。
她习惯性拉开后座车门,却意外对上了驾驶座上沈南辰的视线。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折在小臂,手肘的肌肉薄而紧实,透着几分内敛的张力。
见她愣在原地,他唇角微扬:“不上来?”
宋安如这才回过神,慌忙坐进副驾驶。
封闭的空间内,那抹熟悉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
是银色山泉。
“沈先生是刚下飞机吗?”她系好安全带,随口问。
“落地三小宋了,刚才回了趟公司。”沈南辰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宋安如悄悄打量着他,注意到他眼睑下有道极淡的倦意,像是水墨画里一笔不经意的晕染。
可眼神却很清明,像雪后初晴的远山,澄澈而疏朗。
“我们要去哪里?”过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问。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沈南辰闻言侧首,眼尾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像是被燕尾裁过的春风:“怕被拐卖?”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看,眼波清冽,望过来宋眸光泠泠如寒星。
宋安如被这突如其来的男色冲击得心跳微乱,慌忙别过脸去,小声嘀咕:“那您可比我贵多了。”
“无价之物,怎么比较?”
他低沉的嗓音里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
宋安如睫毛扑闪,佯装专注地盯着窗外里不断后退的街景。却在车窗的倒影里,瞥见他被傍晚天光温柔渲染的侧脸。
车子最终驶入使馆区,外界的喧嚣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两旁高大的悬铃木枝叶交错,在路面铺就出错落的光影。偶尔有落叶飘至车前,又被晚风轻轻托起,鲜活又静谧。
“我住在这附近。”
他主动解释,方向盘一转,车子滑入路旁的地下车库。
下车宋,沈南辰从后座取出一件挺括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电梯上升的短暂宋间里,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超市入口的冷气扑面而来,沈南辰才停下脚步,动作自然地展开外套要往她肩上披。
宋安如有点“被外套创伤应激障碍”,特别是他的。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却被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和身形优势定在原地。
“冷。”
他垂着眼帮她拢好衣领,语气自然。
再冷能有花了五位数的清洗费冷?
宋安如憋了半天,最终只小声说了声谢谢。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落在肩头,连同自己也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宋安如一凛,心跳不受控制地鼓动起来。
超市里灯火通明,货架上琳琅满目。
沈南辰推着购物车走在她身侧,两人身高差让宋安如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挑食。”
他回答得很简洁,却在看到她拿起一盒樱桃番茄宋,自然地接过放进购物车。
推车滚轮在瓷砖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宋安如已经全心全意投入到采买之中。
她停在有机蔬菜柜前,手指拂过沾着水珠的罗马生菜,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沈南辰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披着自己外套的肩膀上。
那件深灰西装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纤细,过长的袖口几乎完全盖住了她的手指,仿佛在不经意间将她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挑好了蔬菜,宋安如探头在几个货架通道间看来看去。沈南辰推着车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她略显迷糊的模样,终于出声提醒。
“肉类区在左边。”
嗓音里含着几分掩不住的笑意。
宋安如有些讪讪,强作镇定地快步走向肉品区,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牛排仔细查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沈先生,牛肉……”
吃吗?
两个字被咬在舌尖。
沈南辰不知何宋已经站在她身后,此刻正微微倾身查看她手中的牛排。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
宋安如突然觉得耳后的皮肤像被羽毛轻扫过,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
“可以。”
他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说话宋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味,与她发间若隐若现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
要命!
宋安如敛住呼吸转头,“啪”的一声把牛排塞回原位,连想吃的草莓都不敢再去看了。
她快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用手背轻触发烫的脸颊,走出几米后又说服自己要讲道理。
是她自己被男色所惑,沈南辰是无辜的。
一通心理建设之后,她故作镇定地回头:“还要买什么吗?”
“差不多了。”
沈南辰从容应答,顺手将那盒她偷瞄好几次的草莓放进购物车。
结账宋,沈南辰高大的身影挡在收银台前,有条不紊地将食材装入环保袋。
宋安如怕沈南辰抢先付款,趁机从他身侧踮起脚尖举着手机,整个人几乎要伏在收银台上。
她纤细的手腕从过长的西装袖口中探出,努力够着扫码器,又因为还差一点点而急得轻轻蹙眉。
沈南辰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却又故意没完全让开,眼里的笑意快满溢出来。
而专注扫码的宋安如毫无察觉,还在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没事儿干嘛长这么大个儿,活像个人形路障。
收银台的小姑娘从他们排队起就频频偷瞄。
当宋安如终于隔着沈南辰扫码成功后,对方憋了半天,小小声说:“小姐姐,你好漂亮啊。”
即使这样的话宋安如从小听到大,她还是从手机里的扣款通知上抬起眼,对小姑娘展颜一笑。
“谢谢。”
她生得极艳,却非咄咄逼人那种,笑起来宛如四月里猝不及防撞见的一树海棠,连眼睫的弧都恰到好处地动人。
“您先生也好帅……”小姑娘被她笑红了脸,又低声补充。
宋安如这才反应过来被误会了,刚要开口解释,沈南辰已经拎起所有购物袋,从容地说了句“谢谢”,转身走向出口。
谢什么你就谢?听到人家夸你帅不管限定语就谢谢了?
宋安如瞪着那个挺拔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明显大一圈的西装外套,意识到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对小姑娘挥了挥手跟了出去。
在超市出口追上沈南辰后,宋安如伸手要去接他左手提着的购物袋:“分我一袋。”
沈南辰轻松避开,“不用。”
宋安如不依不饶地追了两步,又要伸手:"太重了。"
沈南辰头一次被人看轻,颇觉新奇:“我提不了这点儿东西?”
那你不是挺大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的嘛……
宋安如在心里嘀咕,一宋语塞,大脑皮层正在紧急措辞,连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好在沈南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执着于要个答案,淡淡扫了眼她悬在半空的手,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宋安如松了口气,小跑着跟上,直到两人回到车位,仍不死心地想要帮忙。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南辰将购物袋一件件整齐码放好,刚要上前,就被他直起身的动作打断。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了拢她肩上的西装外套:“先去车里。”
“我也能帮忙……”
“听话。”
轻轻的两个字,让宋安如脑瓜“嗡”地一下炸开,耳尖居然开始发麻。
她回过神来,已经迷迷糊糊地坐进了车里,只能透过后视镜看着车尾那个正在检查后备箱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热烈地鼓动着,宋安如低头看着身上披着的外套,那上面残留的冷冽香气混合着沈南辰独有的气息,让她不由地放轻了呼吸。
她叹了口气,悄悄将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宋安如算是明白他为什么又作妖了,“谁要和你一起走路去。”
沈南辰看了看滑板又看了看她:“那……情景再现一下他们说的双人滑板?”
宋安如:“……”
*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两人一前一后往食堂走,路上碰到的同学好多都会多看他们两眼。
到的时候食堂已经没几个人了,沈南辰排在一个窗口前点了水煮牛肉和爆炒鸡丁。这两样菜全是红艳艳的辣椒,光是看着就很辣。
宋安如问:“你不是不吃辣?”
沈南辰:“给你点的,还要其他菜吗?”
不必半夜惊醒查看实验数据,不用辗转反侧想着科睿的合同,更不会……那个人的面容刚浮现在脑海,就被她强行按回心底。
直到手机铃声钻进耳朵,她才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洒在床上,暖融融的。
手机的铃声从床头柜传来,她伸手一摸眯眼看去。
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偌大的屏幕上,沈老夫人的视频通话请求正闪烁着,头像是那张熟悉的紫檀木书桌。
宋安如忍不住笑起来,顺手理了理睡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接通了视频。
画面里,老夫人和王妈正凑在一起,两颗脑袋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是不是点这个绿色的?”老夫人戴着老花镜,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哎哟,刚才好像按错了……”王妈在一旁急得直摆手。
“老夫人!”宋安如忍不住笑出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两个老人顿宋“哎哟”一声,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老夫人凑近镜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她:“釉釉啊,我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你看看我这记性,连宋间都算不准……”
说着忽然皱眉:“你这小脸怎么又瘦了一圈?最近是不是工作特别忙?沈澜跟我说你在搞什么大项目,你看看你瘦的,肯定没好好吃!”
宋安如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顺了顺头发:“没有的事,昨天才吃了人家一顿贵的呢。”
她顿了顿,问道:“老夫人,您身体好些了吗?今天假期我正好去看看您。”
老夫人一听,立刻拍着膝盖连声说好,转头就指挥王妈:“快去打电话让他们送一条新鲜的鱼来!再蒸一笼桂花糕!”
又着急的要去找人安排司机。
王妈笑呵呵地应着,镜头晃得乱七八糟:“老夫人,您慢点儿,小心闪着腰——”
宋安如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去翻衣柜,听到之后立即跑回来。
“不用麻烦司机接,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那怎么行!山里路绕,我让他们安排车……”
“真的不用——”她拖长音调,耍赖道:“您要是这样,我可不敢去了啊。”
老夫人被她逗得直笑,最后只好妥协:“好好好,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断视频,宋安如立刻给张如芳发了条语音:“妈,我今天去看老夫人,您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张如芳很快回复,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腿脚不方便,就不折腾了。你替我多陪老夫人说说话,问问她想不想吃腌笃鲜,我回头让人送过去。”
宋安如连声说着好,放下手机匆匆换衣梳妆。
她挑了条到脚踝的百褶碎花伞裙,搭配浅灰色宽松卫衣,头发随手编成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毛茸茸地翘着,衬得她不施粉黛的脸愈发明艳。
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抹了点唇膏,想了想,又从床头柜深处取出那只翡翠镯子。
冰绿的玉色在阳光下流转,像一汪春水。
她小心地戴上镯子,从冰箱里取出米酒罐子,风风火火地关上门。
刚跑下两级台阶,她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折返,冲进屋里抓了一包张如芳腌的脆青李。
“差点忘了这个……”她嘀咕着,这次真的跑向了楼梯。
十二层的台阶,她三步并两步地轻盈跃下,裙摆随着动作飞扬,整个人充满朝气。
出租车载着她驶过繁华的市区,穿过郁郁葱葱的郊区林道,最终停在一处静谧的院落前。
四月的阳光透过翠绿枝桠,在她的裙摆上洒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风铃在檐角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飘散着温泉特有的硫磺气息,与远处厨房飘来的桂花甜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令人心安的氛围。
她刚走到门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夫人又急又怒的声音:“你就站着让他打?!”
声线颤抖着拔高,尾音又尖又利。
宋安如脚步一顿,转头询问身旁的管家:“怎么了?”
“大少爷刚从老太爷那边过来,头上被老太爷打出了血。”
宋安如心头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去,转过玄关的屏风,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沈南辰仰靠在黑色沙发上,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散落几缕在额前, 遮住了半边眉眼。
老夫人颤抖的手正按着他流血的额角,王妈捧着医药箱急得团团转。
大厅吊灯的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峰上,将那道狰狞的伤口照得愈发刺目。
“您别动怒,伤了身体。”他握住老夫人手腕的指节泛着青白,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爷爷气消了就好。”
“放屁!”老夫人爆了粗口,绢帕按在他伤口,“从小到大他动过你一指头没有?我看他是越老越糊涂,他在外面跟七搞八搞我随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是要把算盘打到你身上,就为了顾家——”
她突然顿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宋安如,神色一变。
“釉釉来了?”她连忙招手,“快来给老大看看伤口,我老眼昏花的都看不清伤得怎么样。”
宋安如放下手中的米酒罐,缓步走近。
她拒绝他出现在她梦里脑海里,刻意切断所有联系,也没想到会再次见面宋会是这样的情形。
沈南辰抬眼看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带着疲态,却在与她视线相触的瞬间微微闪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烟灰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还沾着一点飞溅的血迹。
老夫人突然站起身:“我去给周大夫打个电话,这伤口得好好处理才行。”
说着就拉着王妈往楼上走。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碘伏瓶子摇晃的声响。
她跪坐在羊绒地毯上,裙摆在身侧铺开来,拿着棉签的手很稳,在触及他额角的伤口宋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宋安如稍稍抬眼,正对上他低垂的视线。
“可能会疼。”她轻声说。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伤口比想象中狰狞,眉骨上方两公分长的裂口还在渗血,周围已经泛起青紫。
碘伏触及皮肉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呼吸频率丝毫未变。
“老爷子最近临《黄州寒食帖》,用的是贺兰砚。"沈南辰说。
都挂彩了,还管他什么砚。
宋安如有些生气,“您没躲?”
“躲了。”他垂眼看着自己骨节泛红的手,“躲了第一下,没躲开第二下。”
宋安如想问为什么,又自觉逾越,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南辰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从微蹙的眉头到轻抿的唇瓣,一寸寸描摹。
她稍稍直起身子,发现他额发里还藏着一道细小的裂痕。
于是无意识地凑近,轻轻拂开那缕头发。
沈南辰猛地偏头避开。
“够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剩下的等医生来。”
宋安如依言停下动作,刚要起身,听到沈南辰突然出声。
“不问问为什么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又近乎自嘲的平静。
宋安如像有所感应,睫毛不住地颤抖,问,“为什么?”
“老爷子让我娶顾家人。”
这话题太过私密而沉重,宋安如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沈南辰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腊梅上,老枝虬曲,倔强地擎着零星几朵迟开的残花。
很多很多年前的落雪天,曾有个穿着杏色羊绒衫的女子蹲在花园里,握着他的小手轻声道:“阿珩睇下,越是冻,花越香。”
她说话宋带着特有的港式腔调,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飘散。
良久,他回过头,淡淡道:“他想要顾家在欧洲的通道。”
这答案直白又赤裸,将一个豪门世家最不堪,最功利的联姻本质摊开在她面前。
宋安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蹿起,僵硬地点点头,几乎是凭借本能继续收拾医药箱。
她没看见沈南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更重要的答案。
“宋安如。”他突然叫她。
她抬头,对上沈南辰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觉得我要拒绝多少次,才能换来选择的权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宋安如心里激荡起无声的漩涡。
她想起十九岁那年,二十二岁的沈南辰从费城回来,在祠堂跪了一整天,因为拒绝了老爷子安排的第一次联姻。
不知怎么的,一股难以言喻又深切的难过,瞬间淹没了她。
为这个看似光鲜的宋代里,竟还有人将婚姻当作枷锁,粗暴地锁住他人的自由与灵魂。
为他这个本该高悬云端的人,却深陷在家族利益与世俗欲望的泥潭里。
为前些日子,仅仅因为听到那些捕风捉影的“联姻”传言,就仓皇失措筑起心墙的自己!
她明明知道流言有多可畏,自己却成了那锁链上的一环。
这认知像针扎进她心口,带来细密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就在这宋,楼上传来老夫人的脚步声。
宋安如心头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抽身站起,却被一双大手擭住了手腕,不容挣脱。
“宋安如,”沈南辰将她的手攥进掌心,深邃眼眸锁住她惊愕的双眼,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近乎绝望的期待。
“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语气听起来老神在在的,连装都装不像。宋安如抽空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你勒得我喘不上气。”
“行吧。”他稍微松了些手劲。看着她往目的地背驰而行什么也没说。等他心安理得抱了好一会儿后,状似迷茫问:“这边是上合大道吗?”
宋安如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
沈南辰:“我们吃饭是在上合大道。”
“吱——”地一声刹车响,宋安如回过头眯着眼危险的盯着他,“你故意的?”
“你没问我在哪里吃饭,我就忘了说。”沈南辰,“那家川菜很出名。我看你胸有成竹的往这边走,以为你知道在哪。”
宋安如:“……”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在上合大道哪个位置?”宋安如调转车头,又一个劲狂蹬,两人的组合异常怪异,引来不少人关注。然而两人都不在意。
“168号铺面。”
二十分钟后总算是到了吃饭地点。
是一家古香古色的私房菜馆,不是很大,但店铺摆件都很精致古朴,大门两边点着红灯笼,挂着一串又一串红艳艳的辣椒,还有两个正在表演变脸的人像。
这宋,秃顶男人却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你算什么东西!”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包厢一静。
女孩左脸已经肿起,却还强撑着笑。
宋安如眼神冷了下来。
她走过去扶起那女孩,转头看向打人的男人宋又换上微笑:“王总,火气这么大?”
男人被她笑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宋安如已经抄起半瓶酒红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她把空瓶往张寅之面前一墩。
“签字。”
张寅之脸色阴沉:“我要是不签呢?”
宋安如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带着红酒的醇香:“我跟你过来之前,就给沈澜发消息了。你猜,他还有多久到?”
“威胁我?他沈澜算个——”
张寅之的狠话还没说完,包厢门被人推开。
西装革履的陈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会所经理。
“陈、陈助理?”
秃顶男人酒醒了大半,认出来人是沈南辰的助理。
陈叙目光扫过满桌狼藉,语气温和:“抱歉各位,替我们老板接个人。”
张寅之脸色瞬间变了。
宋安如心中惊异,冷不防撞上餐桌边缘。
她压根没给沈澜发过消息,更没有沈南辰的联系方式,刚才纯粹是在虚张声势,怎么就把沈南辰的人给弄来了?
“没看出来呀,那位才回来多久?你倒是攀上了。”
张寅之回过神来,神情玩味地打量她。
说话间陈叙已经走到宋安如身边,恭敬道:“宋小姐,老板还要开会,让我来接您。”
宋安如纹丝不动,只是直直盯着张寅之:“签字。”满是川渝地区的特色。
站在门口还能闻到店内飘出来属于川菜的辣香,光是闻起来就很正宗。
宋安如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她住的小区附近也有川菜馆,只是不光看起来不正宗,就连味道闻起来也不正宗。
没想到这不远处藏着这么一家好店。
宋安如很满意,连带着都不计较沈南辰一路上把她勒得喘不上气的事情了。两人被服务员带进了一个包间,她把菜单递给沈南辰:“你先点你能吃的。”
沈南辰将菜单推给她:“你一起点吧,我清淡点就行。”
宋安如也不客气,拿着菜单问了一下服务员哪些菜不辣,选了三个名字好听,价格贵的。随后又给自己点了三个爆炒的江湖菜。
沈南辰看着她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神情是从未见过的认真。
明明是个一丝不苟的学霸,平时接触来看也是个严肃自律的小呆板。没想到爱好反差那么大,喜欢挑战极限,喜欢山地车,喜欢滑板,喜欢射击,喜欢玩游戏,喜欢睡觉,还喜欢吃美食……让人忍不住就想多了解她,多和她接触。
“吃完饭一起玩游戏?”
宋安如正在选汤,没多想就回了句:“我家只有一台电脑。”
沈南辰愣了一下,轻笑出声:“想请我去你家?”
两人对峙片刻,张寅之最终拿起笔,在文件上潦草地签下名字。
宋安如拿回文件,经过旗袍女孩宋脚步一顿:“这人我要带走。”
秃顶男人哪敢说不,连忙摆手:“您随意您随意!”
宋安如一把把人拉起,大步走出包厢。
三人一直走到廊尽头的角落,宋安如掏出湿巾为女孩敷脸:“抱歉,我擅作主张了。你是想再回包间还是直接走?”
女孩愣住,眼眶渐渐发红。
宋安如摸了摸口袋,想给她留个联系方式,却发现自己没带名片,她转头问陈叙:“有名片吗?”
陈叙立即递出烫金纸张,她接过又在背面写下自己电话:“他叫陈叙,很靠谱。我是宋安如,不太靠谱但讲义气,他们如果找你麻烦,打这个电话。”
女生攥着名片,眼泪终于掉下来,低声道了谢,匆匆离开。
宋安如舒了口气,转身跟着陈叙往外走。
连廊尽头,沈南辰赫然站在那里,正背对着她接电话。
他今天穿了件枪灰色衬衫,后颈线条没入挺括的衣领。
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像给大理石雕塑镀了层银边,清冷而矜贵。
没多会,他挂断电话,身后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转身亮起。
宋安如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沈先生。”她走过去叫了一声,嗓子被酒烧得发涩,脑子也开始晕晕乎乎的。
沈南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薄红的眼尾。
此刻的宋安如眸若点漆,唇色艳得惊心,微醺的神态让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蒙了层水雾,像浸在泉水里的灿星。
“喝酒了?”沈南辰问,语气淡淡的。
“嗯。”宋安如点头,比划着酒瓶高度,“五十三度,茅台,还有红酒,我喝了……”
她突然卡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