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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眼睛,给朕看清楚了,是谁在睡你,谁才是你的丈夫!”

从前他也有过强迫她的时候,更多的是半诱半哄,从未如今日这般手段强硬,为情绪所支配。

二人心里各有各的不满,都卯着劲,谁也不服谁。

元栩本就对她毫无招架之力。

此时她乌发披散,周身白得无半分瑕疵,那几点嫣红更是灼灼夺目。

因为发怒与反抗,原本白璧无瑕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这极-艳的画面让他丧失了仅存的理智,手段用得又狠又准,很快沈若辞便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屋中动静何其激烈,锦云跟阿茉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境况,二人面面相觑,听了半天仍不确定帝后二人是在闹矛盾还是在恩爱。

等到云收雨歇时,沈若辞喘着粗气,脸颊上泪痕犹在。见他没有要叫水的意思,她只好自己去浴间清洗,哪只刚一只脚下地,又被他拽了回去。

她方才明明被他逼着说了许多可耻的话,按着他的意思一一回答了他那些无理的问题。

那些话——可耻到事后想起来,她身子仍止不住地轻颤。她确定哪怕是十年后,她都无法忘记今夜他逼她说的这些话!

狼崽子,狼崽子!她都这么听话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连清洗都不给她去了吗!

“朕有说要结束了吗?”他迫着沈若辞仰卧在棉枕上,在她愤懑茫然的目光中,顺手扯来挂落在床头上的披帛,在她皓腕上绕了两圈之后打上结,另一端悬于床柱上。

如此,元栩较前一回又多出一只手来。

唇舌、双手以及主力齐齐上阵,沈若辞很快溃不成军。

元栩就着上一回的淋漓处缓缓地打着圈儿,“不许闭眼,睁开眼睛好好看着。”

他空出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笑得尤其阴鸷瘆人,,“看清楚现在是谁在让你情动,是谁在给你愉悦。”

这般把她架在火上炙烤,却不直接给个痛快的行为,简直能把人逼疯。

起初她尚且还能接得住,可是越到后边,这场风雨越是猛烈。

她禁不住又开始求他,如往常那般,她只需温言软语求他几句,他便会心软放开她,百试不爽。

可今夜她明明已忍到了极限,不管如何求他,他都不肯卸下力来,甚至还添了一只手来使坏。他的手是握剑的,手指何等修长灵活,用到她身上简直是跟烈刑无异。

沈若辞终是没忍过去,在一声短促的娇啼声中晕了过去,屋中女子娇娇软软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元栩在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湿意后,暂时空出来的一点理智迫着他俯身看去,这一看才发现被洇湿了一大片。他带着疑惑抬头,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哪知这一看竟是令他魂飞魄散,几乎惊破了胆子。

只见身下人儿双眸紧闭,双唇更是紧紧地抿着,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错愕之后,元栩当机立断将人搂起来给她顺气。片刻之后,听她急促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这才一手捞起绸裤跳下床去,边套裤子边朝殿外哑声喊道,“快,去宣太医来。”

屋外有人应下后,他又高声道,“送参茶进来。”

锦云端着参茶进屋的时候,见帐幔中皇后娘娘身上覆着薄被,闭着眼睛仰躺在皇上怀中。此时皇上正用掌心无比轻柔地抚着怀中人,她垂下头将参茶递过去,帐幔中浓烈的气味令她微微红了脸。

见皇上接过参茶后,锦云走到床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这才回到殿中点起了香。

殿中气息靡靡,元栩托着沈若辞的背勉强喂下几口参茶后,又用手掌不停地给她顺气。

一番努力之后,沈若辞在太医赶到之前就悠悠醒转过来。

元栩感受到她绵软的身子在与他眼神对视的瞬间下意识僵硬起来。他瞬间慌了神,提起手掌对着胸口又是一顿安抚,嘴上温声细语不停地安慰着她,“别怕,没事的,太医很快就到了。”

一听太医要来给她看病,沈若辞的泪珠一滴滴地从眼眶中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全砸在白皙红润的脸颊上,嘴里只不停地重复着,“让太医走,让他们走,我不看……”

经历过方才那一遭,元栩惊魂未定,再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轻轻柔柔地劝说道,“怎么就不看呢,等下出了问题如何是好?乖,让太医看一下,朕好安心一点。”

这事说起来太丢人,沈若辞哪里敢让外人知道,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又往元栩怀中缩了缩,“反正我就不看太医,不看、就是……不看。”

她感受到身下湿漉漉一滩,就是在她晕过去之前留下来的,也就是那个瞬间,她脑中紧绷的弦崩开后才失去意识。

眼见沈若辞情绪又再次起伏,他无奈只好让人去通知太医不用来了。

殿门被从外边关上后,沈若辞才终于放下心来。

元栩小心翼翼地问道,“好了,人都走了,沿沿睡一觉好不好?”

元栩感觉到他怀中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摇了摇头,隔了一会之后,才木木地说道,“我不想睡觉,我要沐浴。”

“……好。”元栩用被子裹住她的身子,“那朕抱你过去。”

早些时候,锦云知道皇帝今夜要留宿,便早早将浴池里的水准备好,一直保持着水温,以供帝后二人随时取用。

元栩抱着沈若辞入水后,因着方才床榻上的事,她有意避他,拒绝了他的帮助。

哪知这才刚离了他的怀抱,整个人像是失了支撑,踉跄着就要跌入水中。幸好元栩全程目光不曾离开她身上,这才及时将人接住。

“让朕帮你,给朕一个机会,好不好?”

话是问得客客气气,可没等她同意,他的手早就举着浴巾往她浸没在水中、被他弄脏的地方去。

他的唇轻碰着她的耳廓,语气讨好,“你看朕的动作是不是很轻,很温柔,该洗的地方是不是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

沈若辞“……”

她觉得他像个狐狸精,最不要脸的那种。

奈何自己现如今拿不出半分力气,只好先忍着他,好在他真的只是在很认真地帮她,并没有过分多余的动作。

等到帮沈若辞清洗完毕后,元栩□□让她坐在自己的左腿上,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沿沿先忍耐一下,容朕也清洗清洗。”

就这个姿势,他拿起沈若辞方才的用过的布巾开始擦洗自己,一套动作下来极其敷衍了事。

一眨眼的功夫,元栩将布巾往水中一扔,“好了,多谢沿沿等朕,朕这就抱你上去。”

沈若辞真怀疑他是撞坏了脑子。

等回到床榻上时,沈若辞才发现趁她二人清洗之时,已有人将被褥都撤了下去,换上干净崭新的床褥。

沈若辞睡在温暖的锦被中,欲言又止,“那床被子……”

元栩替她将散落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别至耳后,露出一张清透泛着春意的粉面,内心暗暗松了口气,温和道,“没事,朕刚刚跟她们说了,是朕喂你喝水时不小心洒上去的。”

第87章

“皇上对阿言姑娘也是如此细致用心?”

元栩一个眼风扫过来, 那眼神看得她下意识往被底下缩了缩。

元栩这才收回目光,“倘若朕如待你这般对待阿言,皇后也能忍?”

沈若辞从前是劝过他要雨露均沾, 如今回想起来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她就算是后悔,也断不会让他知道, 只闷闷地缩在他怀里。

元栩见她半天不回答,以为她一如既往地不在乎自己, 哂笑道,“朕就没皇后大度, 要是其他男人,别说想碰你一下, 就是多看你一眼, 朕都想当场剜下他的眼珠子!”

沈若辞觉得他就惯会吓人, 多看她一眼的男子多的是, 怎么不见有人被挖眼珠子呢。

她的脑袋枕在元栩的胸口上,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他轮廓流畅的下颚线上。

由于他现在的右手仍在轻抚着她的后背, 手掌起落间带动中衣的领口处上下滑动, 沈若辞这才发现元栩脖颈上靠近耳后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颗痣莫名有几分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朝那处点了上去,按住那颗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小痣。

在被点住的瞬间,元栩下意识一颤, 继而周身血液仿佛都汇聚在她指尖下。

刚刚在兴头上晕过去,才将他吓得半死,此时又来撩拨他。元栩觉得沈若辞就是他命中一大劫数, 说不得、恼不得,再怎么捂着也不会热,他咬着牙压抑道, “朕此前已经旱了半月有余,区区两回根本泄不了什么火!”

真小气。沈若辞收起手掌,她记得阿言进宫也有半个月了,莫非这半个月来他都没有与阿言旧情复燃,更没有动过她?

可沈若辞分明记得那日阿言从龙泽殿中出来时气短虚脱的模样。

“阿言姑娘……”她挣扎着要从他怀中起身,哪知刚从被褥中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他一掌按回去。

元栩极不喜欢沈若辞三言两语就把他推给另一个女人,显得他这个皇帝很不值钱似的,随随便便什么女人都能来睡他。

他用了一点时间平复呼吸,将话题转移到别处,“还有一件事,朕觉得有必要让沿沿也知道一下。”

沈若辞自他怀中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眸子。

元栩前一刻还觉得心塞不已,眼下对着这双漂亮的眼睛,不由得又开始心软,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元琛跟程于秋搅到一块去了。”

沈若辞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就无法淡定了,一只手慌乱地在元栩身上乱摸,想找个合适的部位借力起身,却被元栩一掌握住,眼见坐不起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趴到元栩身上去。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栩,“皇上您说清楚!”

元栩悠悠地回看她,“有什么好说的,他二人也不是小孩子了,情投意合走到一起,不也正常。”

元栩揉着她手,揉了一会,又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按到怀里去。

程于秋喜欢元琛吗?沈若辞觉得这个问题元栩肯定也是不清楚的,她必须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当事人才是。

元栩强硬地搂着她不给她动来动去,“赶紧睡,睡晚了今晚就没得睡了。”

沈若辞知道他说出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刚刚她的手不小心按在他的绸裤上,便知底下绷得有多紧。她吓得一骨碌缩回他怀中,再也不敢乱动。

**

翌日,龙泽殿中如往常般寂静无声,岳常安手执墨锭,眼见砚池里墨汁已如凝脂,这才搁下墨锭退至一旁。

哪知才刚站稳,那本该跪在殿门口处的女子,此刻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跪倒皇帝面前,流着眼泪问道,凄凄然然地开口,“皇上,阿言究竟犯了什么错,皇上为何非要如此作践阿言?”

话毕,殿中一片寂静。

元栩未曾给她一个正眼,手中笔不离手。等到阿言在无尽的煎熬中脸色苍白,几近绝望之时,才轻慢地回道,“什么错你问朕?朕是给你这种人答疑解惑的?”

阿言闻言瞪大了眼睛,她早已被这些天的遭遇折磨得心力交瘁。明明此前连骁说的是送她进宫来享福的,为何她经历的却与连骁的话大相径庭。

富贵险中求。

事到如今,阿言觉得自己还可以放手一搏,她干脆从地上站起来,扬起这张令她引以为傲的脸庞,“人心这么容易变吗,不过才两年,皇上真就不喜欢阿言这张脸了吗?”

就算她是冒名顶替的,可这张脸错不了,她还能借它来搏一搏前程。

元栩终于搁下笔,施舍般地给她一个冰冷的眼神,“继续去跪着,等你想通要怎么做之后,才有资格跟朕说话。”

阿言情绪几近崩溃,而后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哭到浑身颤抖,却始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

雪辉宫里,今日暖阳高照,沈若辞牵着小白马在花园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一人一马都走累了,才坐在草坪上休息。

沈若辞垂眸看小白马四条腿随意地蜷在身侧,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一边吃草一边晒太阳。

想它年纪小小就独自一马从南疆来到盛京,必定也如她一样,多少有些心事烦恼,她同情地摸了摸小白马的头,“小马小马,你有没有什么烦恼?”

小白马对她的关心充耳不闻,沈若辞觉得有必要给它点甜头,“有烦恼的话你偷偷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

她本一腔热忱想替对方解决烦恼,奈何小白马对她的话不理不睬,只顾着低头认真吃草。

沈若辞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只有她才是那个有烦恼的人。比起小白马来说,她才是需要被帮助的那个。

看着地上草坪被小白马啃得东秃一块,西秃一块,她自言自语道,“你的烦恼应该是花园里的草不够肥美,看来明年春天我要在花园里多撒一些草籽,好让你天天都有充足新鲜的青草可以吃。”

话一出口,沈若辞又忍不住去想,如今自己是去是留尚无定论,她会在这里留到明年春天吗?

不管结果如何,沈若辞拍了拍小白马日渐肥壮的马背,“放心吧,不管日后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的。”

小白马对她的真情告白毫无波澜,沈若辞不由得想这世间的木头也不止一个。

她甚至都有想放弃曾经那位心上人,与他携手共度余生的念头,可他怎么就不懂呢?

日子不咸不淡,很快到了腊月,元栩比之前更忙了,经常连人影都见不到。

沈若辞想念父亲了,便叫来锦云吩咐道,“锦云,麻烦你跑一趟,去跟皇上说,本宫想回相府一趟。”

等锦云到龙泽宫将皇后娘娘的诉求转述之后,元栩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一早就计划好接下来几天要去南山视察军营,眼见出发的时间迫在眉睫,只好让严从晖留下来亲自护送沈若辞回去。

沈若辞知道元栩最近忙于政务,也没抱希望对方能陪自己回去。下午她轻装出行,带着锦云和阿茉回到相府跟沈相一起用了晚膳。

席间沈墨愈发慈爱地询问她近来跟皇帝相处得如何,有没有计划要孩子之类。

沈若辞听到目瞪口呆,她其实还没想好是否要跟元栩继续继续做夫妻。她甚至还记得沈墨之前跟她说过的话,若有朝一日,她想离开元栩,会寻求父亲帮助。

可眼下父亲已然认定她跟元栩会一路走下去。

沈若辞对这段一开始就不纯粹的关系感到迷惘,她很想听一下其他人的对待感情是何种态度。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爹,您从前喜欢我娘吗?”

沈墨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的筷子原本快要触及盘中青菜,可就在静默了一瞬之后,又将筷子收了回去。

沈若辞看了一眼沈墨面前筷托上的筷子,愧疚道,“对不起,阿爹……”

在沈若辞打算将这件事翻页的时候,沈墨却放软了声音轻声道,“阿爹肯定喜欢你娘,所以才会有沿沿。”

话音刚落,沈若辞心头一颤,顿时觉得眼眶酸涩无比,心头的情绪连带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忍下想哭的冲动,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沈墨,心头万般暖意流淌,“阿爹,有您这句话,沿沿真的很开心。”

沈墨重新拿起筷子,催促道,“快吃饭,菜都凉了。”

沈若辞原先是准备用完晚膳就回皇宫,可今晚她意外从父亲口中得知阿爹与阿娘的一点过往,心头被喜悦填满了,决定要在相府里多住一晚。

沈墨知道元栩接下来几日都不在皇宫里,欣然接受女儿在府中过夜。

期间沈若辞像从前未出阁那般,陪父亲说话、下棋、散步……等到隔天用完晚膳才离开相府。

沈若辞坐上在回宫的马车,一想到今夜雪辉宫里又是自己一个人,冷冰冰的终不如自己家里温暖,她心头就萌生了淡淡的哀愁。

回想起刚入宫那阵,她还很怕元栩,夜里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也不敢反抗,只敢捂着嘴偷偷哭。可除去床榻之事,其余时间她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可如今,元栩好像没有从前可怕了,她反而过得不如从前开心。

马车已走出一半路程,沈若辞却临时命人将车头调转,她要去见一见程于秋。

为了方便日常出勤执行公务,前些日子程于秋已搬回将军府长住。

等到了将军府,沈若辞跟门房打过招呼后,轻车熟路地来到前院。

院中灯火通明,程于秋正专心教人练武,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等她走近一瞧,这才发现学武之人竟是那鼎鼎大名的容王殿下。

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此时沈若辞见到程于秋跟元琛在一起,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别扭。

她极轻地咳嗽一声,这才引来那两人的注意。

第88章

程于秋喜出望外地张开双臂朝她抱了过来, 边抱边问道,“沈沿沿,你今晚怎么有空过来的?”

沈若辞朝后退了一步, 与她分开一点距离,“阿秋, 我今晚想留在将军府里过夜,好不好?”

程于秋听她要留下来过夜, 更兴奋了,“好啊好啊, 今晚我们一起睡。”

得到肯定的答案,沈若辞甚是得意地占着程于秋, 看向元琛, “不好意思啊容王殿下, 今晚阿秋是属于本宫的。”

元琛一脸无辜, 可怜兮兮地望向程于秋,“程将军当真决定选皇后娘娘, 不选在下了吗?”

程于秋一掌往元琛头上呼去, 被他轻轻松松躲开了。

顶着程于秋震惊的目光,元琛颇为得意地笑道,“程将军觉得我这位徒弟,学以致用的能力如何?”

程于秋还想再试他几掌, 好灭灭他的威风,好在被沈若辞拦住了。

沈若辞不知元琛身手如何,但程于秋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 方才那一掌要是辟元琛头上,免不了头晕耳鸣。

她故意端起架子,不满道, “本宫亲临将军府,可不是来看你们俩打情骂俏的。”

话音刚落,那位战场上刀枪不入,所向披靡的女将军竟也红了耳根。

她用手肘顶了一下沈若辞,“胡说什么呢沈沿沿!”

元琛笑而不语,只朝她二人作了一揖,“那在下告退了,不叨扰二位仙子聊天叙旧。”

沈若辞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元琛的背影,问道,“他平时都这么会说话吗?”

见程于秋无奈扶额,沈若辞便知道答案了。

二人回到程于秋的闺房,程于秋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干净的中衣递给沈若辞,“今晚你就穿这一身。”

沈若辞拿了衣裳就先去沐浴,接下来再是程于秋。

等程于秋洗完后从浴间出来,沈若辞拿来布巾替她绞干头发。

边绞边叮嘱道,“你啊,习完武洗头的时候记得绞干再睡,免得日后喊着说头痛。”

程于秋被伺候得舒舒服服。浑身放松躺在她腿上,颇有微词,“你如今怎么比元琛还烦人?”

沈若辞手上动作一顿,而后莞尔道,“多一个人管你才好呢,免得你胡作非为。”

程于秋漫不经心的地玩着她瓷白的手腕,“我原本还怕你会反对我跟元琛的事。”

沈若辞拍开她作乱的手,“只要你喜欢他,他又愿意对你好,我比谁都乐意你俩在一起。况且多一个人管着你也是好的,我才不反对呢。”

绞干头发后,程于秋垂着眼皮坐在床榻上,不住地傻笑。

沈若辞将布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九皇叔怎么说?”

程于秋这才抬头,认真答道,“义父不喜欢元琛,起初确实是不同意的。后来元琛表示愿意入赘我们程家,他想想也就同意了。”

沈若辞吃惊过后又无比赞许地点头,“倒没想到容王殿下还是个情种,竟愿意为我们阿秋入赘。”

程于秋难得露出羞赧的神色,“是,他知道我不想去他们王府做媳妇,就决定不如由他来程家做女婿。反正他家人丁兴旺,兄弟众多,不差他这一个。”

沈若辞终是忍俊不禁地“啧啧”两声。

感受到沈若辞对元琛的认同,程于秋愈发雀跃地分享她的跟元琛之间的一些约定,“我跟你说,元琛还说成亲后我还可以放心去做我的程将军,家里的事不用管,他来处理就好。”

沈若辞都要对元琛改观了,没想到他在外是个纨绔公子哥,私底下却是个懂得尊重爱护女子的暖男。

想起这些年来程于秋孤孤单单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有多不容易她是最清楚的。好在终于有一个人可以与她并肩同行,风雨同路,这份喜悦她能感同身受。

沈若辞伸手环住程于秋的腰,“阿秋,我现在都好羡慕你,拥有容王殿下这么一个“贤内助”。”

程于秋回抱住沈若辞,志得意满地抚了抚她的发顶,笑得咯咯作响,“我其实也没想到的沈沿沿,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愿意这般顺着我,我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在沈若辞心中,不管元琛再好,也比不上她的阿秋。她纠正道,“他要不是这般懂事,哪里配得上我们阿秋!”

程于秋被逗得哈哈大笑,只差在床上打滚了。

沈若辞觉得这才是程于秋最好的结局,她是要振翅高飞的雄鹰,不该被困在后宅埋没才华。如今有人能欣赏她,且愿意支持她,尊重她,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从上回在郾城开始,程于秋多多少少能看出沈若辞有心事,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问问她,“沈沿沿,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忧你的。当初你肯定不是心甘情愿入宫,本来宫里就有其他妃子,听说这些日子又多了个什么阿言姑娘。你老实告诉我,他有没有冷落你?”

沈若辞没想到程于秋如今也这般心思细腻,她动了动唇瓣,终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程于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们可以想法子离开他,并不是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受苦的。”

程于秋的话让沈若辞湿了眼眶,她将这些日子一直积蓄在心头的委屈都向她倾诉出来,“可是阿秋,不是这样的,我想留在他身边,我已经开始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是他的情况你也知道,他身边一直有其他女人,他的心也并不属于我……”

程于秋有了元琛之后,才慢慢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了一些认知。有时候感情并无法做到理智,她抱了抱沈若辞,“哭吧,哭出来好一点。”

隔天,程于秋说服沈若辞留下来多住几天。夜里城中有夜市灯会,她决定陪着她出去走走,好让沈若辞散散心。

程于秋觉得,皇宫那种地方,待太久是会让人发疯的。

夜里灯会上异常热闹,沈若辞跟程于秋一起挤在人群中看戏班子表演。

元琛则跟严从晖站在一起,离她二人几步之遥。既不打扰,又能让人随时保持在视线中。

看完戏班子表演,二人又去河边放花灯。

等程于秋写完,沈若辞探头过去一看,见纸张上赫然写着,“希望沈沿沿开心快乐。”

沈若辞瘪瘪嘴,“许愿就该写你自己的愿望,写我做什么。”

程于秋拍了拍她的背,“我对我如今的生活很满意,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只要你开心,我的生活就圆满了。”

沈若辞笑道,“那我岂不是要写“希望阿秋愿望成真”?”

话音刚落,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严从晖全程认真地盯着沈若辞那盏花灯,看她从哪里放下去,又飘往何处。等到沈若辞二人从河岸边走开后,他便顺着河道往下,捞起沈若辞的花灯,偷看了纸上的愿望后,又将纸张原封不动地塞回花灯里放入水中。

元琛一头雾水地看完他这一系列操作,等到严从晖抬头与他对视的瞬间,他心领神会,便知这般行径是谁授意的。

发现自己的行为败露后,严从晖露出赧然的神色,再无贼心去捞程于秋的花灯。

元琛笑而不语,示意他赶紧跟上。

等逛到了一处人流稀少的地方,二人想找个茶楼歇歇脚,迎面走来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

那老者目光落在沈若辞身上,看了她一阵之后,才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夫人,好久不见。”

沈若辞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位老先生,又无措地看向身旁的程于秋,对他并无半分记忆。

那老者又开口道,“老夫曾替夫人看过病。”

沈若辞这两年来确实看过不少大夫,可她对这位老先生并无半分印象。她看向一旁刚赶上来的严从晖,听他说道,“夫人,这位是成老先生,此前确实给您看过病。”

严从晖思忖了一下,又补充道,“您在宫里晕倒那次。”

原来如此,那次晕倒后她晕睡了一夜,确实不清楚有人给她看过病。

沈若辞借此机会向她表达了谢意,“多谢成老先生。”

成聿摆摆手,“老夫想趁此机会替夫人诊一下脉象,不知夫人可方便?”

于沈若辞而言,成聿毕竟是头一回见面的陌生人,她无法完全防线戒备,私下递了一个眼神给严从晖,见他轻点了点头,才回道,“有劳成老先生。”

一行人来到最近的茶楼里雅间里,等沈若辞坐定后,严从晖等人便退出去,只留下程于秋陪着沈若辞。

雅间里清雅安静,成聿三指并拢,指腹轻按于沈若辞手腕之上。

被按住的瞬间,沈若辞不由得屏息凝神。她轻轻抬眸看向成聿,只见他双目微阖,眉目坦然,另一只手轻抚着长须,动作徐缓沉静。

良久,成聿松开三指抬起眼眸,轻声问道,“娘娘还有在药浴吗?”

沈若辞茫然,心想有在药浴的人不是元栩吗,为何她也要?

成聿见她久久不曾开口,以为沈若辞是断了药浴太久,没有印象了,便又补充道,“劳烦娘娘回想一下,最近一次药浴是什么时候?”

沈若辞迟疑道,“最近一次药浴是在十日前,可本宫只是陪着皇上药浴,并非本宫自己需要。”

成聿闻言露出诧异的神色,他从前是宫中的太医,对元栩的身体素质十分了解,“想必娘娘误会了,药浴大多适用气虚体弱的女子。皇上身强体壮,根本无需用上药浴。”

沈若辞脑中一片混沌,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些陌生的想法,难不成该药浴的人一直是她,而他不过是陪着她而已?

可这种的假设太过荒谬,她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沈若辞脸色微微发白,“成老先生说得药浴,是不是要在夫妻行房后进行……”

“对。可能那回在龙泽殿中皇后娘娘晕过去了不清楚事情经过,老夫就是在那天夜里为您诊脉,并将用药及药浴相关注意事项告知皇上。”

所以,也就是在头一回见面,元栩就知道她的病情,同时也知道了要如何进行医治。

见沈若辞对他的话表现出茫然不解的神态后,成聿心中了然,大概能猜出皇上并没有将那日看诊后的情况告知她。

“依照老夫方才诊脉结果来看,娘娘日常吃药及药浴都是有如期进行的,否则没有今日这个效果。”

沈若辞无比震惊地望向程于秋,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体好转的原因竟是因为元栩给她吃的“避子药”以及行房后的药浴。

成聿笑道,“皇上曾多次宣老夫过去了解您的病情,得知药浴要在行房后进行,还着重问了老夫男子初次行房要注意些什么,当真是事无巨细,身体力行。”

沈若辞越听越觉得离谱,元栩与她在相府那一次……

竟也是初次?人在无语的时候总是会想笑,这人到底是瞒了她多少事!

他是傻瓜吗,明明药浴是对她身体好,是在给她治病滋补身子用的,何必要隐瞒着她呢?她曾多次因药浴的滋味太难挨、药味太苦涩而迁怒元栩,他也默默受着不做辩白。

这个傻瓜!

成聿叮嘱道,“目前看娘娘身体已无大碍,但药浴对您的身体有益无害,还可以适当进行。不过……”成聿方才从沈若辞话中猜到皇上大概率是陪着皇后一起药浴的,小夫妻感情好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他身为医者,仍需提醒一下,“今后娘娘一人进行药浴即可,皇上不必用那些药,用多了反而对身体有害。”

沈若辞脸色由白转红,“多谢成老先生,本宫会转告皇上。”

不止会转告,还要严令禁止!

成聿认可地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来,“如今皇后娘娘的身子已适合怀孕,无需再避孕了。也劳烦您转告皇上,避子药可以停了,不必再喝。虽说男子用的避子药对身子的伤害较对女子用的小,但是药三分毒,还是不可多用。”

沈若辞!!!

她一直以为自己避子药是自己喝的,哪成想是元栩瞒着她偷偷在喝!

也难怪那一回她怀疑自己怀孕了,元栩回答得阴阳怪气,还问她怀的是谁的孩子。那时候她听不懂他话中所指,今时今刻却再明白不过了。

沈若辞再也忍不住只在心里偷偷骂了,她几乎是若口而出,“这个大傻瓜!”

声音太大,将成聿吓了一跳。

沈若辞意识到自己失态,抱歉地朝成聿笑了笑,“本宫失礼了。”

成聿将事情交代完毕后便告辞离开了。

等成聿走后,程于秋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么说,皇上一直在给你治病,就是一直没告诉你?”

“而且他还瞒着你,一个人偷偷喝避子药!”

沈若辞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

就算到此刻,她都无法完全相信成聿的话。毕竟元栩最初为了牵制父亲才逼迫她入宫的,怎么有可能在入宫前就为了她的身子开始做准备呢?

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

程于秋也觉得不符合常理,“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话刚出口,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没有这个必要。

恰好此时,严从晖过来禀报河边要开始放烟花了。程于秋便将这些事都抛至脑后,拉着沈若辞朝河边跑过去。

天上星河流转,地下河流映着两岸灯火蜿蜒起伏。

沈若辞站在翘首以盼的人群中,莫名觉得眼前的河流、灯火如记忆中走出来一般熟悉。

头顶的烟花开始绽放,她仰着头,眼中闪过的烟花一幕接着一幕。

现实与记忆来回切换,缠绕交织。她脑中突然出现梦中的场景,漫天灯火下,她与少年同行河岸上,扭头的瞬间,少年脖颈上那颗细小、秀气的痣于衣领处若隐若现。

正如那夜在雪辉宫里,她在元栩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头上的烟花再次绽放,流光四溢,周遭人声鼎沸,烟花绽开的声响不绝于耳。

少年回头,露出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容。

沈若辞感觉一朵烟花在脑中炸开,瞬间一片空白。她胸腔剧烈震动,上下起伏,猛烈的情绪交加,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理智。她终是承受不住冲击,无力地闭上眼睛。

再抬眸已热泪盈眶。

“阿秋,阿秋……”沈若辞连唤了她两声,才将她从流光溢彩的画面中拉回来。

程于秋低头的瞬间才发现沈若辞满面泪痕,惊得她立即捧起她的脸,惊慌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沈若辞任由泪珠扑簌扑簌往下掉,明明哭得哽咽不已,声音颤抖中却透着坚韧,“阿秋,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她连说了几遍,仿佛想将这两年来失去的记忆都找补回来,牢牢握住,再也不想忘记。

程于秋原本差点都被吓死了,此时听她说完,发现是虚惊一场,心上的大石头才落地。她拉着沈若辞的手走出人群,来到人少的地方,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脸。

看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开口问道,“想起什么来了?”

沈若辞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她立即握住程于秋的手,“阿秋,我现在就要去见他,失陪了。”

话说完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奔向严从晖,“严统领,本宫要见皇上,请您带路。”

说话间她已抢过身边侍卫的缰绳,翻身上马。

严从晖眼疾手快勒住缰绳,抬头仰视她,只给反应不给回应。

沈若辞坐在马上,缰绳在严从晖手中,□□的马只能小幅度踱步,急得她厉声喝道,“严统领,本宫的命令你也不听是吗?”

程于秋追上来后,望着沈若辞坚定且急迫的眼神,当即转头去看严从晖,“拜托严统领带娘娘去见皇上。”

严从晖眼神终是有所松动。

凛冬严寒,夜里骑马必是寒风刺骨。程于秋拿过锦云手上预备着的白狐裘,递到马上,“沈沿沿,先穿上狐裘,帽子也戴好。”

等沈若辞依言穿戴完成之后,严从晖这才松开沈若辞的缰绳,转身上了自己的马。

一行人顶着冬夜寒风出发前往京郊大营。

半个时辰后,沈若辞抵达军营,在严从晖的引领下来到元栩休息的地方。

此时夜已深,元栩帐中仍亮着灯,严从晖在站在门口低声禀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有事求见。”

寂静无声的帐中忽有重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脚步声匆匆,越来靠近,就见元栩披散着头发,身着单衣赤脚从帐中推门而出。

目光在场中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沈若辞纤细的身姿上。

此时她浑身上下裹着白狐裘,头戴帽子,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嘴唇冻得发紫,小口微张,轻轻吐着白气。

元栩俨然忘了自己没有穿鞋,三步做两步走到沈若辞跟前,牵起她的手将人拉入帐中。

进到帐中,元栩放开她手,他压下怒气转身看着她,“有什么话,说吧。”

元栩语气硬邦邦的,明显是对她不打一声招呼,便临时起意连夜赶来这一行径有所不满。

想起元栩临入帐前眼神不善地瞪了严从晖一眼,沈若辞怕他因为自己的行为被牵连,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态度,她主动认罪,“皇上请不要责怪严统领,是沿沿逼他带我过来的,要罚就罚我。”

元栩眉头愈发紧蹙,“说你的事。”

沈若辞一早就想说了,“臣妾想问皇上一句话,这些天您有没有与那位阿言旧情复燃?”

元栩摇头,诧异她天寒地冻特地赶来,竟是为了这些不相干的小事,“就为了问这个?”

他的语气愈发不善。

沈若辞点头,又摇头,“不止,我还想问,您有没有碰过她?”

她眼神格外专注,在等他的答案。

元栩神色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厌恶,“没有。”

沈若辞这才卸下严肃认真的神情,朝他奔了过去,径直投入他怀中,而后咬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那您之前说过,没有其他女人,只有沿沿一个,这话是不是也是真的?”

冰冷的唇瓣落在他的耳廓上,元栩被激得周身一颤。

没等他回答,沈若辞直接坐到他怀中去。像之前喝醉酒那般捧起他的脸,眼中亮莹莹的,恍若揉碎漫天星辰置于其中,她开始吻他。

元栩被她勾得不知东西南北,等她笑盈盈地与他分开,重新凝视起他的脸时,他才找回一丝理智,“喝酒了?”

他凑过去嗅了嗅她的唇,又闻了闻脖颈下的衣物,并无半分酒气。

诧异之余,他又抬手向她额头摸去,发现并无发热之后,神色愈发诧异。

在他思考还有第三种原因导致她出现眼下这种状况时,沈若辞的手已摸向他的腰腹。

元栩直接了当按停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两次,哑声道,“沿沿吃了一路的风沙过来,不先去洗洗吗?”

沈若辞真没想到这个点,她此时只想靠近他,与他耳鬓厮磨,与他合二为一。

奈何元栩都将话说出来了,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进了浴间清洗。

元栩这才披上外袍走到帐外,叫来严从晖问话。

“从晖,皇后今天喝酒了吗?”

第89章

严从晖一路跟着沈若辞, 并未见她喝过酒,如实答道,“回皇上, 娘娘并没有喝酒。”

他简单说了一下沈若辞的行程以及途中都做了些什么事,又将遇到成聿且给沈若辞号脉一事一并说了出来。

除去意外碰到成聿这一档子事, 其他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元栩更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了。

元栩正思考的时候, 严从晖忽道,“娘娘今晚放的花灯, 上边写的愿望是愿程将军的愿望成真。”

元栩沉吟了片刻,开口训斥道, “朕要你多事了吗?”

严从晖头一回做狗腿子就挨了训斥, 真是懊悔万分, 当他决定日后再也不做这种阿谀谄媚之事时, 就听皇帝淡淡地开口,“程于秋的愿望你没看?”

严从晖“……”

看来他不是不该做, 是做得还不够。

等元栩重新回到帐中时, 沈若辞仍未从浴间出来,他撩开帘子径直朝里走了进去。

军营环境简陋,沈若辞就着半桶热水擦洗身子。此时她已将发髻拆下,一头长发披至身后, 掩去大半风光。

察觉到元栩的脚步声,她起身回头,身上只着一件藕色的小衣。与元栩眼神相接的瞬间, 她没有如往常那般羞恼地想要避开,反而无比赤忱地与他相对而立。

她眼睛亮亮的,抬手朝后劲处轻轻一拉, 藕色的布料从山峦起伏处开始滑落,峰峦尽显,山花欲燃。

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纯稚地问道,“皇上要不要检查一下臣妾有没有洗干净?”

帐中燃着炭火,时值寒冬,不穿衣裳还是能感受到冷意,元栩解了外袍直接披在她身上。

“去床榻上检查。”说着弯身下去将人横抱到榻上。

沈若辞双臂仍挂在他的脖子上,顺着坐下的姿势便开始勾着他。

哪知往日对这事再主动不过的元栩,此时竟不为所动。

沈若辞只好松开双臂,摸着他的手朝身上带,“皇上可以开始检查了。”

元栩淡然地收回手,“别闹,朕今晚不方便。”

男子也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吗?沈若辞这才想起成聿说过元栩喝避子药的事,估计他是在意这一点,“严统领没告诉皇上吗,成老先生给臣妾诊过脉。”

见她一脸狡黠的模样,元栩便知沈若辞已猜出他找严从晖问过话。

他挑眉,无奈道,“成聿这么多嘴吗?连这事也告诉沿沿。”

沈若辞得意道,“臣妾知道的还不止这件事。”她仰头又亲了亲他的眼睛,“臣妾还知道,皇上的第一次可是给了沿沿。”

她明明羞得脸颊都如熟透的蜜桃,却偏要佯装镇定,腰肢款摆,贝齿轻咬着下唇,含情脉脉地与他对视。

元栩受不住这般撩拨,他都快要被她逼疯了,“皇后最好跟朕说清楚,为何今夜要这般!”

既无喝酒又无发热,那便是没有把他错认成别人了。

可她为何顶着寒风赶来京郊,又待他一反常态的热情,着实让他匪夷所思。

难不成……

他脑中又蹦出梦境中那一幕,沈若辞信誓旦旦地说要与元赫要一同前去虞城,被他阻止后,便要与元赫一同赴死。

元栩下意识收紧手上的力道,哪知却引来沈若辞一声闷哼,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箍着她的腰,不经意间弄疼她了。

她拧着眉,眼神中都是对他粗鲁行为的控诉。

元栩用手揉了揉被他弄疼的那处,“你给朕说实话,今晚这般披星戴月地赶过来见朕,又对朕亲密如斯,是不是想要迷惑朕,再弃朕而去?”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合适的答案了。

此时她身上仍披着他的外袍,跪在榻上就开始吻他,红唇娇艳柔软,她的手与唇一处,缓缓抚平他紧锁的眉心,“你是傻瓜吗?”

原本放松的眉心又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手虚虚的搂着她的腰,“别以为沿沿亲了朕,朕就要惯着你,任你口无遮拦。”

对于他的冰冷的警告,沈若辞不屑地挑眉一笑,又凑上去亲他,“傻瓜。”

面对她的挑衅,元栩终是无可奈何地忍下。

“狼崽子。”

她亲一会就要调侃他一次。

元栩被她撩得不上不下,心里本来就窝火,她还左一句“傻瓜”右一句“狼崽子”,他再忍耐下去,沈若辞都快骑他头上去了,他狠下心将那正在黏黏糊糊吻他的人从身上拉开。

“够了!”

目光触及她的脸时,话音戛然而止。他这会子才发现,沈若辞在亲他的同时,一直在默默流着泪。

她整张脸都被泪水浸透,莹莹水光在灯火映衬下愈发显得小脸楚楚可怜,整个人就像个精致的瓷白娃娃,有种一碰即坏的破碎感。

一时间元栩心中愤懑全部化为柔情,只抬起覆着薄茧的指腹为她拭去泪水,甚至连力气都不敢使,生怕粗粝的手指蹭伤她如凝脂般娇嫩的肌肤。

“别哭了,好不好?”元栩将人小心翼翼搂在怀中,见她一声不吭,只流泪不说话,他的心软得像要化了,“是朕不好,朕是傻瓜,是大笨蛋,是没心没肺的狼崽子,沿沿别哭了,好不好?”

沈若辞原本只是流泪,听完他说完这些话后,哭得更凶了,她抽抽噎噎地摇头,“胡说,你才不是呢!”

元栩“……”

只能她自己说他不好,别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能说他不好。

“……好,朕不是傻瓜,不是狼崽子。”

沈若辞这才收住了眼泪,一张小脸在他怀里蹭啊蹭啊,眼泪都蹭在他的衣领上。

好在她终于不哭了,元栩刚松了一口气,不经意间低头,一眼就看到她一双柔荑已伸至他腰间,颤颤巍巍地解着他的腰带。

腰带被解开后,露出大片紧实健硕的胸膛,她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皇上,沿沿冷……”

方才在浴间是谁一声不拉了系带,那时都没听她说冷,这会子披了他的外袍,又跪在暖和的床榻上,怎么就冷了呢。

说话间身子已投入他的怀中。

她咬着唇,羞窘得问道,“皇上不喜欢沿沿……这般吗?”

他浑身上下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喜欢,太喜欢了。他的手甚至要脱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将人按倒在床榻上。

可他的脑中仅剩的那点理智仍拉扯着他,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狐疑道,“真没有什么阴谋?不会是想趁朕沉迷在沿沿的温柔乡里时,就一刀要了朕的命吧?”

沈若辞用指尖戳了戳他的眉心,“你想什么呢,沿沿才舍不得伤害皇上。”

她又开始闹他,缠着他,眼见就要被她得逞时,帐外传来岳常安的声音,“皇上,阿言姑娘求见。”

沈若辞已找回那段失去的记忆,自然知道那个阿言冒充的人便是自己。想当初她跟罗医娘学易容术,出门时便把自己易容这副模样。

估计是偶然被有心之人看到,便以为她是皇帝的心上人,时过几年还拿出来大做文章。

“皇上……”沈若辞不知道元栩为何还要留着阿言,更不知道那阿言有何急事非要深夜来求见。

元栩抱着她坐起来,将外袍穿到她身上,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腰间的带子。他的衣裳于她过于宽大,经过腰带的束缚后,掐出一截水嫩嫩的细腰。

元栩吻了吻她唇,轻道,“别怕。”转头就叫人将阿言带了进来。

阿言进到帐中,见榻上帐幔低垂,隐约能见榻上有一双人影。

她不敢多看,手脚僵硬地跪地行礼,声音颤抖,“奴婢叩见皇上。”

皇帝声音自帐中传出。“说。”

“是。”阿言将头从地面上抬起来,她哽咽道,“奴婢想通了,想要将功赎罪。是连骁连将军指使奴婢假冒那位民间女子,连将军说她是您从前的心上人。若您见了奴婢这张脸,必会给奴婢无上的……恩宠。”

阿言嘴唇一直在打颤,极力控制自己的语调,“这一切皆是连将军的计谋,奴婢鬼迷心窍信了他的话,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假冒他人之事,求皇上饶了奴婢,奴婢愿意指证连将军。”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夜以继日的磋磨,她神情恍惚,整个人都被磨平了心气。等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后,她终于等来皇帝一句“很好。”

元栩轻笑道,“朕会安排你跟连骁见面,退下吧。”

阿言如释重负地起身准备离去。

“沿沿。”帐中元栩轻唤了一声。

乍然听到皇帝的声音,阿言犹如惊弓之鸟,吓得她即刻回头朝榻上人看去。

此时帐幔撩起一角,她看清楚皇帝怀中抱着的女子,正是那位乌发雪肤的小皇后。

沈若辞伏在元栩怀中,察觉到阿言的目光,她抬起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与她对视一眼,便不甚在意地移开目光。

她竟然吃过自己的醋,也是神奇。

等阿言退下后,沈若辞仍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连将军为何要送一个冒牌货给皇上?难不成他对皇上有见不得光的心思?”

元栩单手抚着她的长发,“沿沿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舅舅喜欢沿沿那么久,这不都白喜欢了。”

连骁喜欢她!沈若辞惊得想要翻身过来却被元栩按住,“怎么,知道他喜欢你,很高兴?”

元栩大掌落在她的臀上,惩罚性地捏了捏她。

第90章

受了他的惩罚, 沈若辞脸都热了,缩在他怀里闷声道,“沿沿跟他不熟, 也不喜欢年纪大的。”

她就喜欢元栩这种既年轻又好看的,摸起来烫手, 睡起来也无敌的。

眼下她内心无比迫切地想拥有他,得到他, 哪知他一根筋地在纠结没喝避子药。

沈若辞一张小脸贴着他的胸口,暂时撕下自己的脸皮, “成老先生说,沿沿的身子已无大碍, 如今可以……受孕了。”

太羞人了, 她都不敢回想自己说了些什么话!

沈若辞赶紧换了个表达方式, “皇上可不必再喝避子药了。”

元栩能感受胸口处被她小脸紧贴的地方在发热, 他捏紧她皓月般的手腕,“……他真这么说?”

目光沉沉, 撞进她的眼底。

沈若辞不明白她都到这个份上了, 他还为何还在聊这些不重要的事。

她学着元栩往日的那些招数,指腹轻缓地旋转。

这令他呼吸陡然一紧,残存的理智被风浪吞没。

至于她本意愿不愿孕育他的孩子,已不是这个时候该追究的事了。

沈若辞终于得偿所愿, 她樱唇微张,小口小口地调整着呼吸。

以目前的激烈程度来看,生怕一个不察, 她又要如上回那般控制不住晕过去。

元栩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就算冷淡抗拒如从前,只要近了她的身子,元栩都爱不释手, 喜不自禁,没有能全身而退的时候。

今日她主动投怀送抱,又这般娇软乖巧,他心中怜爱更甚,一遍又一遍吻着她的唇,“沿沿若是能日日这般待朕,就算要朕把心剖出来,朕也心甘情愿。”

他的心脏较方才跳得更为猛烈。

沈若辞能感受到他语气中被极力压制却仍控制不住的起伏,她亦十分动情地回应他。

元栩很怕他拥有的一切仅仅是一个梦,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便要陷入万丈深渊。

风雨纵然有情,奈何初绽的花朵太过娇嫩柔弱,很快抵挡不住风雨的侵袭。

“是朕太过了。”他无力地闭上眼睛,为自己的失控懊悔不已。

沈若辞被困于他下方,绵软的手指抚上元栩的脸颊,眸中犹含着泪珠,唇边却挂上温柔缱绻的笑意,她缓缓摇头,“是皇上在疼沿沿,沿沿愿意被皇上疼。”

元栩胸腔豁然开朗,焦躁的心被她的言语抚慰到极致,他努力压下心中快意,“过了今晚,日后也愿意这般?”

沈若辞重重地点头,“日后一直这般。”

对于这样又乖又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若辞,元栩如何不爱。他爱到入骨,爱到惶恐,生怕手掌一松,人就要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元栩此刻难以言说胸中激荡的情意,他干脆搂着她翻了个身,跟她上下调转了位置之后,才抱着人坐起来,哄着她,“沿沿发誓好不好?”

他一连串的动作进行得无比连贯,沈若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坐到他怀中。

都是做皇帝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吗?

可今天沈若辞也愿意宠着他,她忍过那阵酥意,刚要开口,元栩却拍了拍她,幽幽地瞅她一眼,哑声道,“放松。”

原来还是被他发现了,沈若辞用嗔怪的目光回瞪他,这是她能控制的?

谁叫他好端端的突然要换个姿势坐起来呢,他生得那般高大威猛,不知道这种程度她最吃不消吗?

她不想让元栩知道自己柔弱可欺,重新回到方才未问出口的话题,“如何发誓呢?”

元栩岿然不动,注视着她的双眸,“发誓的话肯定要自己说才有诚意。”

沈若辞忍得辛苦,艰难地挪了挪身子,又用手轻揉着自己的小肚子,然后信誓旦旦道,“我、沈若辞,愿长长久久,一生一世只对皇上好,否则……”

誓言还未说完,元栩便已吻了过来,余下的话尽数吞没在他炙热的吻中。

沈若辞与他吻得昏天暗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二人交缠了一夜,清晨时分,沈若辞这才摸着酸软的腰肢入睡。

一觉睡到晌午,元栩忙完回到帐中时沈若辞正在用午膳,他坐下来与沈若辞一起吃。

夫妻间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用膳,沈若辞却吃得如坐针毡。昨天夜里她究竟是被什么迷了心智,竟然做出那般主动讨好的行为。

又不是今后都不见面了,她懊恼昨夜做得太过直白露骨,以至于现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沈若辞方才就是被饿醒的,现下饭吃着吃着,头垂得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

元栩夹了一只虾仁放到她碗中,又舀了一勺百合清炒玉米腰果仁给她。

“多吃点,昨晚累坏了吧?”

沈若辞忙抬头朝帐中环视一圈,发现伺候的人离得远远的,估计听不到他的话,这才娇嗔地瞪他一眼。

就这一眼,她心里又忍不住感慨,这人长得真好看,她当初的眼光真好。

吃着吃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元栩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也不戳破她,默默地给她夹菜。等她吃饱喝足后放下碗的后,一掌就将人拉到自己怀中。

沈若辞惊得叫出声来,下一秒又马上捂住自己的嘴。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元栩忍俊不禁道,他用掌腹揉着她的后腰,帮她缓解酸楚。

沈若辞哼哼唧唧地坐在他怀中,舒服得半个手指头也不想动。

元栩知道她很受用,揉得很是起劲。揉了一会,他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在她耳边问道,“沿沿还记得昨晚发了什么誓吗?”

沈若辞半垂着眼皮,乍然听到“发誓”的字眼,身子禁不住轻颤了颤,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又涌入脑中。

“臣妾出去走走。”元栩的掌心越来越滚烫,她怕再给他揉下去,又要揉到榻上去。她挣脱开对方的手掌,一溜烟跑出帐中。

等她来到帐外,吹了一阵冷风之后,脸上的燥热才渐渐散去。

沈若辞想起昨夜他被自己迷得乱了心智的模样,心头登时被一阵阵的甜蜜填满。

“皇后娘娘。”

在她沾沾自喜之时,耳边传来连骁的声音。

沈若辞转身时,就见连骁一身黑色长袍,玉冠束发,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

沈若辞以往不曾仔细观察过连骁,并未觉得对方有什么异常。可昨晚听元栩说连骁喜欢她后,此时便能察觉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别有深意。

沈若辞收起唇边的笑意,不满地问道,“连将军平时都是用这般眼神看女子吗,不觉得很冒昧?”

她的话非但没有激怒连骁,反倒令他兴奋。连骁心想,沈若辞终于注意到自己对她的与众不同了。

就在连骁以为自己离沈若辞又迈进一步时,元栩从帐中走出,与此同时沈若辞朝对方小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一双手臂更是环着他的腰不放,娇声娇气地朝他撒娇道,“皇上您怎么才出来,沿沿可是等您很久了。”

元栩一只手虚虚揽着她的腰,“胡闹,有旁人在呢,这不让舅舅看笑话了。”

自打沈若辞扑进他怀中后,元栩的眼神始终停留在她艳若桃李的脸颊上,未曾多看连骁一眼。

沈若辞则娇俏地朝他摇摇头,“才不会呢,连将军是皇上的舅舅。天底下有哪位舅舅不想看到他的外甥与妻子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呢?”

话说完,她仍靠在元栩怀中,笑盈盈的转头去看连骁,“您说是吧连将军?”

连骁变了脸色,一时间如鲠在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若辞提出的问题。

元栩对沈若辞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宠溺道,“好了,就属沿沿牙尖嘴利。舅舅先进帐中,阿言从昨夜就急着见舅舅了。”

此言一出,连骁脸色更是铁青。

几人进到帐中后,阿言后脚也被带到三人面前。

元栩目光落在连骁身上,“阿言,连将军人在这里了,你有什么话大胆说,朕会替你做主。”

阿言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皇上,奴婢从前未曾见过您,更不是什么阿言。”她抬起头来看向连骁,“是连将军找到奴婢,要奴婢假冒阿言进宫迷惑皇上。这一切都是连将军的计谋,奴婢不敢反抗只能顺从他的安排。”

她说得声泪俱下,连骁不为所动,反而厉声呵斥道,“贱妇,休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元栩道,“舅舅为官多年,想必知道欺君犯上的罪名有多严重。如今你自己的人站出来指证你,念你是朕的血缘至亲,只要你与朕坦白那位真正的阿言去了哪里,朕可考虑对舅舅网开一面,从轻处罚。”

连骁心中一惊,脸上仍维持着平静,“臣只认识这一个阿言,皇上若还要找其他什么阿言,臣无能为力。”

元栩冷笑道,“舅舅若真要如此,朕只好秉公处理,将您交给大理寺的人审理了。”

连骁知道自己就算进了大理寺,也有把握全身而退。可人进了那个地方,免不了一顿酷刑,出来后还要面对其他人的非议,这代价着实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