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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再看阿言从进来帐中后, 全程都在不停地发抖,人更是瘦得形容枯槁,无半分人气。

他算是领教到元栩的绝情, 就算不再爱那位民间女子,也不至于将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没必要继续去触这个霉头。

再三权衡之后,连骁决定供出主谋来保全自己, “那位阿言的事,皇上亲自问亦心吧, 她是当事人想必应该最清楚。臣不过是禁不住她的央求,帮她准备一点药而已。”

元栩平静的眼中泛起一丝波痕, 他从未想到他最信任的连家人, 也会屡次三番地背叛他。

帐中沉寂了片刻, 元栩方开口道, “如此,便将连亦心交至大理寺审理。”

今日见阿言的惨状, 连骁一心认定元栩定是没有再将那民间女子放在心上, 才会对阿言这般绝情。一个低三下四的女子罢了,难不成还要亦心偿命不成?

可眼下元栩这番话一出来,连骁再无法镇定了,他没想到元栩处理起连亦心来毫不留情面, “亦心是您的表妹,皇上真不念一点骨肉亲情吗?”

当初沈若辞明明已经拒绝他了,他们已然没有任何可能。偏连亦心还要跑去害她, 她何其无辜!

元栩冷笑,“舅舅明面上要朕念骨肉亲情,私底下却和连家人一起谋害朕的至爱。当初舅舅跟亦心, 但凡念及一点骨肉亲情,就不会做出谋害人命之举,更不会有今日之事。”

连骁仍觉得连亦心罪不至此,他继续打感情牌,“亦心错就错在太想做您的皇后,她满心满眼都是皇上一个人,才会想到去做傻事。”

元栩怒道,“天底下爱慕连将军、想成为将军夫人的女子想必不在少数,难不成舅舅每一个都要去应付不成?更遑论对方因得不到舅舅就要去杀害您至爱之人,舅舅也能体谅不成?”

说起至爱,连骁下意识看向沈若辞。见她乖乖地坐在元栩身边,一双凤眸顾盼生辉,只安安静静地听着,并不插嘴。

如元栩所说,若真是有人要扼杀她鲜活年轻的生命,他确实忍不了。

想到沈若辞当年因为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元栩心头阵阵痛意袭来,他克制道,“谋害朕心尖上的人,朕没现在叫她过来一剑捅穿她,已是给了极大的忍让。况且舅舅这里,朕已经做出了退步,舅舅还要让朕如何?”

话已至此,连骁如何还敢再辩驳,他朝元栩行了一礼,“臣,多谢皇上开恩。”

元栩又道,“如今元赫跟薛太后那边仗着薛老将军手握重兵仍蠢蠢欲动,舅舅是聪明人,这将功抵过的机会,您不会不懂吧?”

就算元栩不说,连骁还是分得清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臣定当万死不辞守卫皇上。”

元栩脸色稍有缓和,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阿言,语气甚是大方,“朕喜欢明艳动人的女子,这种寡淡如水的,舅舅要是喜欢,带回去好了。”

想起从前他初见自己容貌时的不屑,沈若辞不由得睨他一眼,好话歹话都是他说。

阿言闻言却是大惊,瞪大一双眼睛惊慌地望向上首说话之人,又下意识去看连骁,一时间面如死灰颓然倒地。

好在连骁久久未曾开口,元栩也没有耐性等他做决定,便说道,“既然连将军也看不上你,你便自行离去吧。”

阿言这才千恩万谢,拖着一双病腿离去。

等到连骁离开后,帐中只剩下元栩与沈若辞二人时,他这才拉起她玉笋般莹润的手指,声音沉沉,“沿沿没什么想问朕的吗?”

沈若辞点点头,她索性跪在榻上,兴致盎然地望着他。

元栩眼神一亮,就听沈若辞问道,“皇上可曾喜欢连亦心吗?”

元栩头一回觉得这对漂亮的眸子极其碍眼。

他恨恨道,“重点不是这个!”

沈若辞才不管什么重点不重点呢,她绵软的掌心捧着他的脸,“过去皇上喜欢谁,沿沿就不追究了,以后就只准喜欢我一个人。”

这种在某些男子看来是拈酸吃醋的行径,在元栩这里却如同得了什么宝物似的,高兴的不得了。头一回被她重视的感觉令他欣喜若狂,他一时怔忡,竟忘了回答她的话。

沈若辞摇了摇元栩的肩膀,“听见了没有?”

元栩被她摇得前俯后仰,却甘之若饴,“为以防朕忘记,日后还要劳烦沿沿每日耳提面命提醒朕一番才好。”

沈若辞当是什么是呢,说得如此郑重,她俯下头吻了吻他的唇,盈盈笑道,“这个简单。”

元栩沉浸在她的柔情蜜意中,可内心难免觉得不真切,又怕她哪天真要弃他而去,到时候更加接受不了,他捏了捏沈若辞小巧的耳垂,缓缓说道,“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想起……什么人来,沿沿都要记得,只有朕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其他那些名不正言不顺之辈,切勿拿来与朕相提并论!”

沈若辞听得稀里糊涂,但鉴于他刚刚答应起自己的要求来毫无怨言,便也爽快地应下来。

昨夜她初初恢复记忆之时,满心满脑都是她当年喜欢得不行的那位少年。这段记忆没有被时光关照,于她而言,记忆中的人跟事都是发生在昨天,她仍处于最初那段少女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阶段。

这才会不顾阻拦、奋不顾身就想马上飞奔过来与他见面。

二人正腻歪,沈若辞依依不舍的从他怀里起身,“对了,臣妾该回城里去了。”

她之前就跟程于秋说好今天要一起逛庙会,昨晚她看烟花时半途离开就已经是爽约,今天的庙会更不能再错过了。

再者这里是军营,她也不便多留。如今元栩正是急需得到军心之际,切不可因为自己再传出些于他不利的流言蜚语来。

元栩试图挽留她,“不多陪朕一晚吗?朕早上忙完了,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

沈若辞却是坚持要回去的,“等皇上忙完了回到宫里,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元栩拗不过她,只好叫人准备了马车,又命严从晖全程亲自护送。

哪知这才准备出发,就遇到元琛跟程于秋也从城里赶过来。程于秋不放心沈若辞,还是决定亲自来看看她才安心。

眼下见她从车上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艳若芙蕖,娇俏动人的小脸,便也松了一口气。

沈若辞朝程于秋抱歉笑了笑,“哎呀,害你白跑一趟了阿秋,我这才要回城里去呢。”

见她安好,这点小事无足挂齿。程于秋跳上马车准备与她一同城里,见沈若辞拿眼指了指元琛,这才看向他问道,“殿下要跟我们一起回吗?”

元琛思索了一下,回道,“不了,你们回吧,本王就留下来陪皇上好了。”

沈若辞见元栩一脸嫌弃地瞪了元琛一眼,松手放下车帘。

马车开始辘辘前行,程于秋抱着手臂看向沈若辞,“所以昨夜是想起来了什么?”非要大半夜顶着严寒赶过来京郊大营。

沈若辞微微露出羞赧之意,“抱歉啊秋。”她伸手过去拉程于秋的手,“你还记得当初我写信给你,说喜欢一位纨绔,这事是真的,那人就是皇上……”

程于秋再无法淡定了,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了,最后竟是大笑起来,“你行啊沈沿沿……”

军营里。

元栩仍对沈若辞昨晚突然赶来见他一事心有疑惑,等闲下来的时候就找来元琛问话,“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元琛稍一回想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便也徐徐讲道,“也不能算什么事都没发生,看烟花的时候,我见她哭了。”

哭了?元栩心头一颤,她昨晚大部分时间都是欢喜的,但是亲他的时候,有一阵也是哭了。

元栩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元琛觉得除了哭这一点确实有点奇怪之外,其他并无特别之处,“后来阿秋在安慰她,我也不好靠近,只远远地站着,听她说什么想起来什么了,具体也不知道指的是何事。”

想起来什么?元栩在脑中搜寻了个遍,苦思冥想究竟是何事能令她又哭又笑,悲喜交加。

这些日子与程于秋相处下来,元琛多多少少从她口中听到关于沈若辞的一些事情,便猜测道,“她之前不是因病忘记了一些事吗,会不会就是想起这些事来了?”

这个可能元栩是设想过的,但倘若沈若辞真是找回失去的那段记忆,那便不可能对他这般浓情蜜意。

她该恨他才是。

毕竟是他不顾沈若辞心里有人,强娶她入宫中做他的皇后,做他的妻子。

她若想起来那人来,必定是要恨他的。

元栩颓然道,“她从前是有心上人的,若真恢复记忆,便不可能连夜赶过来就只为了见朕一面。”

元琛当是何事,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抬起手中折扇敲了敲元栩的头,“你就从没想过,她的心上人是你吗?”

“怎么可……”

话只说了半截,元栩腾的一下从圈椅上站起来。由于起得太快带到桌子,桌面上的杯子茶具晃晃荡荡滚落到地上,碎了一地。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只抬脚朝外边大喊道,“马上准备一匹快马,朕要回城里一趟!”

第92章

沈若辞跟程于秋已经在庙会上逛了一圈, 二人买了好些新奇的小玩意提在手上。

严从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沈若辞,直到一名手下过来禀报已失踪多日的袁子逸出现在庙会上。他迟疑了一下,就跟那名侍卫离开了。

程于秋见再见到严从晖时, 他正与几个黑衣男子打成一片,她下意识护住沈若辞朝后退去。

在场百姓见有人打架, 恐慌之下开始慌不择路,朝四面八方逃散。

庙会上本就人来人往, 个别摊位甚至人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有人打起来, 没人能保持冷静,争先恐后想要逃离就怕被误伤。

也就是这情况下, 沈若辞跟程于秋被人流冲散。

她被挤在人潮中, 被迫着与其他人朝外围散去。越往外边, 人流越少。等到了河边, 耳边乱糟糟的抱怨声散去,却忽然传来妇人痛哭的声音。

沈若辞循声望去, 就见几个官兵举刀围成一圈, 一名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喊着“昊儿”、“聪儿”,哭声震天……

沈若辞这才发现那跪在地上妇人竟是薛老夫人。她下意识朝薛老夫人的方向挪了几步,赫然就见年幼的昊儿与聪儿正被人挟持在怀里,一寸锋利的白刃顶着聪儿的脖颈, 持刀人只需轻轻一晃,刀刃随时刺穿聪儿的喉咙。

见此场景,沈若辞浑身血液刹那间被冻住, 冷汗直下。她盯着那柄白刃足足愣了半晌,视线才迟钝地往上移,落在那持刀人的脸上。

待看清那张脸时, 沈若辞呼吸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酿跄了一下。

袁子逸。

那人竟是失踪已久的袁子逸!

此时他蓬头垢面,面色蜡黄,已然不复当年那位翩翩公子的气度。

沈若辞记得元栩曾在她耳边提过一茬,袁子逸出郾城后就被人救走了。后来元栩派人查了一圈之后,发现救走袁子逸的人竟然是薛太后派出去的。

一个废人而已,既然薛太后要,元栩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去抢回来。

哪知今日在此,他竟还敢闯出此等祸事。

袁子逸正收紧手中的刀刃,步步紧逼孩子的脖颈处,试图以此来吓退抓捕他的人,“叫官府的人走,我就放了这两个孩子,否则一个别想活着离开!”

那群官兵是刑部里专门捉拿逃犯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袁子逸,为首的官兵朝他喊话,“袁子逸你束手就擒吧,再挣扎下去也于事无补,你逃不出去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袁子逸觉得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他举起刀柄,而后快速下落,一眨眼的功夫,刀刃已没入聪儿的胸膛。

未有片刻停留,袁子逸立即拔出刀刃。鲜红的血迹瞬间渗透衣衫,小小的胸膛一片血红,聪儿软绵绵的身子像布偶一般倒在袁子逸脚下。

薛老夫人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目眦欲裂、肝肠寸断,无异于拿刀剜她的心。

她年轻时丧女,中年丧子,如今到了这般年岁,半只脚都已经踏入棺材板了,还要承受失去孙儿的痛楚。

此时几个黑衣男子仍护着袁子逸等待时机逃走。

袁子逸抽出鲜血淋漓的刀刃后,又对准昊儿的胸膛,沈若辞倒吸一口凉气,她几乎是奋力拨开人群冲到薛老夫人身边。

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他的名字,“袁子逸!”

由于激动她的声音始终颤抖不止,“你清楚……这两个孩子是谁的人吗?”

袁子逸压根儿没想到还能再此处见到沈若辞,他自在郾城被薛太后的人救出后,就被偷偷送至鸡笼山的道观里养病。废掉的手脚经过治疗后虽能行走,却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得了薛太后的恩情,他一家老少日后定是要效忠元赫。他今日本该是要离开盛京前往虞城,哪知才与袁妙莹下了山,就遇到官府的人一路追赶。虽有薛太后的人保护,始终敌不过官府人多势众。

无奈之下只好抓了两个小孩做人质,他已经被逼上绝路,哪里还管得上这两个小孩是谁家的人!

沈若辞努力保持镇静,她试图让袁子逸知晓这两个孩子是薛太后的血亲,“聪儿跟昊儿是薛老将军的孙儿,薛老将军是薛太后的兄长。你快放人,不要伤及无辜。”

“放人?”袁子逸就没想过要放人,他浑浑噩噩地朝四周环视一圈,而后如梦初醒般盯着沈若辞,“既然小辞觉得孩子无辜,不如换你过来。小辞来当我的人质,我就放了孩子。”

沈若辞心下一惊,不由得踟蹰起来,但见躺在地上的聪儿脸色越来越惨白,袁子逸手中的厉刃又寸寸紧逼昊儿的羸弱的胸膛,她终是咬牙站了出去,“你放开昊儿,换我过去。”

薛老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终于从那柄厉刃上转移至沈若辞身上,见她一步步朝孙儿走过去,嘴里喃喃地喊了一声“娘娘”,之后屏气凝神,再不敢哭喊。

等沈若辞走到袁子逸跟前,朝昊儿伸出手时,袁子逸一把将昊儿推倒在地。迅速拉过沈若辞的手,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怀中,这才缓缓将刀刃抵在她脖颈上。

沈若辞见昊儿拼尽全力抱起年幼的聪儿,踉踉跄跄地走到薛老夫人跟前,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注意起梗在自己喉咙处的白刃,背上的衣裳很快被冷汗浸湿。

袁子逸此时明显较方才多了几分底气,他睥睨着那几个官兵,“这位是你们皇后娘娘,不想她死的话,就往后退。”

官府的人惊疑不定,既不上前也不后撤。

双方正僵持着不动之时,袁子逸身后的河道上驶来一艘船,袁妙莹探头出来,“大哥,快跳下来。”

袁子逸挟持着沈若辞慢慢朝河边退去,眼见小船近在咫尺,他伸手一推,沈若辞便跌落在船头,袁子逸顺势跳了下来。

再回头时,船已离开河岸三丈之远。

元栩回到城中时未能如愿以偿找到沈若辞,他的心被攥紧又被松开,满腔的欣喜与期盼仿佛被人兜头兜脸淋了一盆冷水,皆化为愤怒与痛楚。

沈若辞已被袁子逸带走了。

严从晖将事情经过讲述后,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请罪,“末将该死,请皇上治罪。”

元栩一脚踹在严从晖胸口上,声音里俨然起了杀意,“你的责任就是保护皇后,谁叫你去管那些闲事了!”

严从晖不敢用内力,硬生生接了元栩这一脚,人直接被踹翻在地。他吐出一口鲜血从地上爬起来,又稳稳当当地重新跪好,“末将该死!”

那头程于秋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已追了上去,但找马的时候拖延了一点时间,到城门口时已不见袁子逸等人的踪影。

她又从守城的将士那里换了一匹快马,直接追出城去。

元栩从腰间摸出一大一小两枚鱼形玉佩,大的是他的,小的是沈若辞的。昨晚她将玉佩落在帐中,中午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他本打算进城找沈若辞问话时一并交还给她的。

哪里知道就半天的时间,他的计划已落空,两枚玉佩都在他手上。

上一回在郾城他能及时找到沈若辞,这玉佩起了很大功劳。而这回,她没有带走这枚玉佩,反而将玉佩留给了他,元栩心头的不安更甚。

元栩知道薛太后等人正虎视眈眈,就等着他露出破绽,好有机会取而代之。他这时候离开盛京,无异于将良机亲手送给对方。

可他交代好一切紧急事务后,终是受不住内心的煎熬,策马就要往城门口,哪知半路却叫沈墨拦住了。

沈墨一早就有预感皇帝会亲自出城去找女儿,他特意叫人守在宫门口,一有动静马上来通报。果然才半天不到,元栩将事务吩咐妥善后便直奔城门。

所幸沈墨来得及时,当街挡住了元栩的去路。两人坐在马上,内心皆无比焦躁。沈墨尚且沉得住气,他禀道,“皇上,由臣去找沿沿,皇上留在盛京。眼下正当非常时刻,请皇上务必留在宫中坐阵,切不可让有心之人钻空子。”

元栩冷笑,言语中皆是不耐,“如今沿沿下落不明,沈相要朕如何安心留在盛京!”

话毕他勒住缰绳试图调转马头,“沈相替朕镇守盛京,朕要亲自去找沿沿。”

沈墨并不阻拦,沉声道,“皇上,盛京若是失守,朝廷易主,届时天下大乱,势必有恶战要打,战事一起民不聊生,这是沿沿愿意见到的?臣留在盛京但凡有个万一,您觉得沿沿会原谅您吗?”

元栩心中比谁都清楚,沈若辞心怀天下,见不得旁人受苦,否则也不会站出去替那两个孩子受过。他终是答应了沈墨的要求,留在了宫中,暂不离京。

十日后,沈若辞与袁子逸一行人抵达南城。南城是大魏一个边境小城,再往下便出了大魏,是姜国领土。

先前袁国公及其他家眷已借探亲的名义离京,估计如今也已抵达虞城。袁妙莹不明白袁子逸为何不去虞城与父母汇合,反而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城,她从前听都没有听过。

经过十日奔波,沈若辞已疲倦不堪。此时已近黄昏,她闭着眼靠在一棵树下休息,袁子逸一眼就看到她憔悴的面容,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怜惜,“今夜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如今时局未定,他暂时还不敢冒险去虞城。

等到了客栈,袁子逸要了两间上房,他自己一间,沈若辞与袁妙莹一间。

袁妙莹是段不可能与沈若辞同处一室的,“你带着这个累赘做什么,不会还想要这个残花败柳吧?”

袁子逸此举明明是怕沈若辞要逃跑,嘴里却说得周全,“出门在外,两个女子住一起安全一些。”

袁妙莹这半年来在道观里干着下等人的粗重活,压抑久了,脾气越来越大。她一把推开袁子逸,气冲冲地冲向柜台,与一位准备从柜台离开的妇人撞个正着。

“你没……”

她刚要出言训责,甫一抬头,就见那妇人身着锦衣,眉眼艳丽,明明雍容沉静,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见对方蹙着一双柳眉,袁妙莹一时噤了声,指责的话语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悻悻地站到一旁。

沈若辞身子不爽快,整个人恹恹的,只想赶紧上楼去房间里休息。哪知只瞧了那位夫人一眼,眼中顿时一亮,那独特的气质令她再也移不开眼。

许是察觉到沈若辞的目光,那妇人也回看了她一眼,二人视线相接,沈若辞能感知到对方眼中露出的惊诧之色。

作者有话说:美人娘上场

第93章

盯着人看那么久, 沈若辞回过神来才意识自己的无礼,于是红着脸朝对方行了一礼表示歉意。

所幸那位夫人并无怪罪,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便回头过去与身边人说话了。

袁妙莹又多要了一间上房,袁子逸拗不过她, 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说服袁妙莹, 最后也只好妥协作罢。

他如今手脚残废,如何还敢再肖想她, 更不敢去想与她同处一屋。

由于怕沈若辞逃走,她被安排在通道尽头的倒数第二间, 进出需要经过袁妙莹、袁子逸门口。

来到房门口时, 沈若辞发现方才那位夫人住在她隔壁, 心想也算是有缘分。

夜里沈若辞就发起了热, 整个人晕晕沉沉的,一直是半梦半醒。

熬到后半夜, 她实在渴得受不住了, 只好自己爬起来喝水。水壶里倒出来的水是冷的,她喝一口觉得太凉,但又渴得难受,硬着头皮又喝下去小半杯。

喝着喝着, 沈若辞眼泪就掉出来了。她想她的阿爹,想她的夫君,她好不容易想起元栩来, 哪知才相处了一天,就被迫分开了。

想起恢复记忆后在军营里醒来时,她还在为前一夜对待元栩太过主动感懊悔。当时觉得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何必急在一时。现在想来,就得更放纵一些,缠得他下不了床才好。

要是他在,这会子肯定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肯定是会抱着她哄个不停,哪里会像现在,留她一个人孤零零被病痛折磨。

越想越是心酸,眼泪越流越多。

就在她哭累了准备回到床上时,就听隔壁也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沈若辞心中一惊,拥着被子靠在墙上,这样一来,声音更清晰了。

只听一女子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劝解,“您不要再哭了,担心哭坏眼睛。到时候就算找到女儿,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可如何是好?”

那位夫人轻声回道,“要是能找到她,就算要我瞎了聋了,我也是愿意的。”

那女子道,“您说什么呢,您自己不在乎,就认为她也不在乎吗?天底下做子女的都希望父母平安健康,谁愿意看到自己的父母又瞎又聋呢!”

夫人听了她的话,苦笑一声,又道,“罢了,不找了。我出来太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收拾好东西明日就回吧。”

似是被她言语中的遗憾与不甘感染,沈若辞不由得想起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来。她是否也如这位母亲一样,无时不刻都在思念着自己。

她其实很想见生母一面,哪怕只看一眼,知道她长什么样,是否康健,也就心满意足了。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梦里都是母亲的影子,她追了一路,也哭了一路,始终没追上她。

翌日清晨,沈若辞好不容易睡熟了,袁妙莹就咚咚咚地拍着她的房门,“起来沈若辞,你给我开门!”

沈若辞头痛得紧,被敲门声惊醒后,强撑着身子起来开门。

哪知门刚打开,袁妙莹劈头盖脸对她就是一顿指责,“还睡着啊!你倒好,夜里吵得别人没得睡,现在天亮了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沈若辞披了一件衣裳靠在床头,无力地解释道,“我昨晚很早就上床睡了,哪里就吵到你了。”

这话一出,袁妙莹更是一肚子火,“娘娘娘!叫了一夜的娘,你有娘吗,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没娘的野种。”

沈若辞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秀眉拢得紧紧的,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不是野种。”

她没想到自己竟烧到说梦话了。

这病来得凶险,沈若辞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熬不下去了,急需找个大夫看看,便开口请求道,“我想见袁子逸,麻烦你请他过来。”

袁妙莹只冷冷地看着她,见她摆出一副柔弱可欺、楚楚可怜之态,心下十分鄙夷,“你这副模样,叫我哥过来是想勾引他吗?我告诉你,一早我们兄妹俩就吃过早饭,眼下他出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当初沈若辞害她被送到道观里受了半年的苦,这半年里,她皮肤晒黑了,手掌变粗糙了,容颜也不复当初精心保养的美貌。而她这个罪魁祸首在宫里养尊处优,一身皮肉滋养得柔嫩细腻,吹弹可破。

袁妙莹看在眼里十分眼红,眼红得嫉妒。

沈若辞饥肠辘辘,却因口干舌燥没有半点胃口,她再次请求袁妙莹,“妙莹,我生病了,麻烦你们给我请个大夫。”

“请大夫?”袁妙莹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看了两遍之后,才瞧出点异常,看来确实是生病了,她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就算真的生病了,那也得等我哥回来。你是他的人,我可不敢随便做主。”

沈若辞抿了抿唇,纠正她的话,“我不是他的人,我有夫君的。我并不想离开他,是你哥强行带我出来的。”

元栩才是她的夫君,袁子逸什么都不是。他就是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袁妙莹哂笑道,“你觉得他还会要你不成?跟我们出来这一遭,就算我哥他不敢碰你,你也是不清白的。”

话说完后,她一脸嫌弃地起身走到门口打算离开,生怕沈若辞将病气过给她。

沈若辞没有心思与她争辩,见她要离开,虚弱地说道,“帮我把门带上。”她已经没有力气自己去关门了。

袁妙莹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屋中恢复了宁静。

这通动静过后,隔壁房间里那位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文君,你听原来是生病了,难怪昨天夜里说了一通胡话。”

那一声声娘啊、娘啊地叫着,叫得她的心都要跟着融化了。

文君惋惜道,“她有夫君的,这兄妹俩怎么还把她一起带出来啊。带出来就算了,还被这么对待,也是可怜。”

她想了想又说道,“想必是那男子见她美貌,起了色心,强行将人拐了出来!”

那位夫人不置可否,只道,“文君,你会医术,我们过去给她瞧瞧吧。”

文君正有此意,立马就应了下来。

二人来到沈若辞房门口,文君抬头看了一眼夫人,伸手敲门,“姑娘,我们可以进去吗?”

烧了一夜,沈若辞已开始犯起糊涂来,听见敲门声就下意识回道,“请进。”

文君推开门,等那位夫人进去后,才紧随其后进入屋中。

此时沈若辞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被子。夫人走到床边,将床尾处的被子拿上来盖到沈若辞身上。

文君替沈若辞把了脉,面色一时凝重起来,“受了寒,没有及时医治,拖到现在高热,需马上用药。”

夫人跟着紧张起来,“你赶紧写药方,叫人去拿药。”

文君离开后,夫人将沈若辞的手放回被窝里,这才发现她的内衫都已被汗水浸湿。

她折回自己屋中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等文君回来后,就让她给沈若辞换上。

文君解开沈若辞的衣带,露出绣着梅花的杏色小衣,小衣下裹着盈盈两团白玉,瞧着甚是可观,她抿嘴一笑,“您看这小姑娘不止跟您一样貌美,连身段也跟您一样,一顶一的好。”

文君被瞪了一眼之后,才老老实实地替沈若辞换了中衣。等换完衣裳后,扶着人躺下,目光又被那张诱人的小脸吸引过去,连连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世间少有的美貌。

“陛……夫人,您觉不觉得,这姑娘的眉眼,跟您还有几分相似呢。”

那夫人垂眸去看沈若辞的脸,她从昨日在楼下见到沈若辞时,就已经发觉这姑娘长得十分亲切,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只沉默地看着,并未回答像与不像。

门外一年轻女子端了药进来,恭敬道,“夫人,药已煎好晾凉,可以喝了。”

文君叫醒了沈若辞,将她人从床上扶起来。此时沈若辞烧糊涂了,已然没有了思考能力,眼皮子又酸又重,全程闭着眼睛任由文君一勺一勺给她喂药。

等药喝完了,沈若辞嘴里发苦,浑身乏力,脑子里像刀割一般钝痛,恍恍惚惚地喊着,“阿爹,沿沿好辛苦,好难受……”

话音未落,那夫人惊惕不定地望向文君,“文君,她说什么……”

文君显然也听见“沿沿”二字,脸上同样露出了讶异之色。

那夫人努力保持镇定,声音仍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她握着沈若辞的一只手将她唤醒,“你说……你叫什么?”

沈若辞回答得极慢,一字一顿,“沈、若辞。”

那夫人急急打断她的话,“不,不是这个,什么沿沿……”

沈若辞无意识地答着,“嗯,沿沿是我的小名,沿是沿袭、沿续的沿,我姓沈,叫……”

越往后边,声音越小,到最后完全睡了过去,不再发出半点声音来了。

姓沈,小名又叫沿沿,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夫人神色突变,眼神凌厉地望向文君,“你说实话,这姑娘是不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就为了骗我?”

文君犹在震惊,足足愣了半晌,才大喊冤枉道,“您这也太高看我了,我哪里能策划这么一出大戏给您看呢!她病成这个样子,还能是装的不成?”

那夫人凝着沈若辞的脸,见她双颊通红,眉头紧锁,俨然神志不清。的确是生病烧糊涂了才有这般症状,这点很难能装得出来。

想通这一点,她心头又重燃起期盼,“快,扶她起来,我看看她的背。”

第94章

当年她那位好兄长听信奸人谗言, 不顾二十年的兄妹情,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历经千辛万苦生下女儿,到头来只相处了三天, 就忍痛将孩子送了出去。

那三天里,她日日夜夜抱着孩子, 内心有多不舍得,有多担忧心疼, 她这辈子无法忘记。

在她决定将孩子送走后,为了日后相认,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孩子身上的特征,发现她周身光洁无暇, 只后腰处接近右臂的地方有两颗小小的痣。

这两颗痣的位置, 在她被幽禁的这十六年里, 每一天都记挂着, 没有一天能忘记。

文君依言将沈若辞抱起来,又将刚穿上的中衣褪至腰间, 果然看到在她脑中所想的那处位置上, 赫然并排着两颗胭脂痣。

“陛下!”出门在外,文君惊得已然忘了要喊“夫人”,而非“陛下。”

那夫人也未曾注意到称呼问题,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那两颗痣, 而后扶着额头,颓然跌坐在床沿上。

二人皆流着泪,默默地注视对方, 又默默地将目光落在那两颗小痣上。

大哭了一场之后,这才回过神来,“快给沿沿穿好衣裳。”

文君眼泪流个不停, 嘴里念念叨叨,“真的是公主,真的是公主……”当年这孩子是她接生的,这两颗痣长在哪里,她记得一清二楚。

等沈若辞睡下后,文君擦了擦眼泪,既心酸又欣慰,“皇天不负有心人,恭喜陛下终于找到公主。”

那夫人笑意渐渐淡去,目光仍慈爱地落在沈若辞身上。此时巨大的幸福感让她隐约生出不真实感来,她轻抚着沈若辞娇嫩的面颊,柔声道,“还是等沿沿醒来了,亲口问问她爹的情况才好确认,就怕是白开心一场……”

话说完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掉下来。

文君见状起身来到她身旁,将人搂在怀里,安抚道,“陛下,您别想太多。我有预感,她就是沿沿,是我们的小公主。这些年您已经够苦了,如今能找到公主,只是老天把她还给您,而非老天对您的恩赐,您无需诚惶诚恐。”

文君口中的陛下,正是当今姜国的女皇兰瑾。

兰瑾年轻时女扮男装,替兄长前往大魏当质子,一个人忍辱负重两年有余。哪知后来历尽千难万险回到姜国,结果没得到半句感激之言就算了,他那位平庸的兄长就因有臣子夸她女中尧舜,便对她起了杀心。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兰瑾忍辱负重,才换来一个苟且偷生的机会。

十六年,她足足被幽禁了十六年。

这十六年来她并没有自暴自弃,她一直蛰伏着等待机会,终于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了皇位。期间的坎坷与辛苦,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所幸如今女儿就在眼前,兰瑾又觉得这一路走来的苦楚都不算什么。她的沿沿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如此美貌,又如此讨人喜欢。

沈若辞中途醒来一次,她昏昏沉沉地喊着要喝水。文君端来温水,兰瑾亲手抱起沈若辞,接过水来,一口一口地喂她喝下。

喝完一小杯水后,兰瑾把水杯递给文君,将沈若辞放回床榻上,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见她微微掀开一点眼皮,关切道,“沿沿,是不是还很难受?”

沈若辞意识混混沌沌,瞧着眼前人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她声音微微沙哑,带着试探的语气,“你是我阿娘吗?”

她犹记得昨夜的梦,梦中跟着一人的背影喊了一路的娘,奈何那人始终没有回头。眼下见到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还如此温柔地关心她,沈若辞心中泛起阵阵的暖意。

她伸手,手指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一点点地描摹着,片刻之后,轻道了一声,“您真好看”,而后手臂无力地垂下。

兰瑾感受着女儿手指的温度,早已泣不成声,哽咽不安地问道,“沿沿,你怪娘吗?”

沈若辞只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小会,又缓缓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盛京。

元栩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眼下盛京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就等着他露出点破绽,薛太后那头随时有可能起兵谋反。

这天他如常上朝,听取官员汇报一应事务,处理完几个紧急要务后,眼见大臣们无事可禀,便挥退众人下朝去了。

甫一下朝,便急急唤来岳常安,问起沈相那头可有消息传回。

见岳常安憋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中就已明了,淡声道,“下去吧。”

岳常安拧着眉头走出殿门,迎面就撞见薛展松大步走来。

薛展松眼底猩红一片,眼神依旧凌厉,目光如炬,“岳公公,老臣要见皇上。”

龙泽殿内,薛展松跪在地上,声音中气十足,“老臣参见皇上。”

元栩睨着他低垂的头颅,要不是忌惮他手中的兵权,他早该出京去寻沈若辞。而非像现在,只能在殿中如坐针毡地等着别人送消息回来。

纵使心中对他颇多怨言,元栩仍保持语气温和,“薛老将军请起。”

他关怀道,“不知聪儿身子如何了?”

听皇帝提到孙儿,薛展松神色柔和了许多,“多谢皇上关心,聪儿得到及时医治后已无生命危险,只需卧床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皇上此番派多名御医前去薛府救治聪儿,臣感激不尽。”

元栩微微颔首,他心中虽对薛展松有所不满,但孩子终究是孩子,他还是希望聪儿能平安。

“老臣还有一事。”薛展松从袖中取出一漆盒,翻开盖子,盒内躺着一枚虎符,正是薛家的兵符。

他将漆盒恭恭敬敬地置于元栩面前。

“老臣年事已高,今日特来交还虎符,愿皇上另择猛将护我大魏河山。”

元栩只看着那枚虎符,却未伸手去接。良久,从他口中听到二字,“为何?”

薛展松坦诚道,“老臣狭隘,大魏得此帝后,薛家日后何惧手里无牌身陷困境!”

元栩眼中在此时起了一丝波澜,“薛老将军可想好了,兵符一旦交出来,就再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薛展松语气无比坚定,“皇上放心,老臣已经过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兴起。臣感恩娘娘恩情,望皇上早日寻回娘娘,臣方能安享天伦之乐。若娘娘有个万一,臣定会以死谢罪。”

元栩道,“如此,朕便收下了。”

薛展松又向元栩拱了拱手,“老臣还要向皇上告假一个月,接下来臣决定谢绝宾客,闭门不出,将全部心力用来照拂孙儿。”

元栩朗声道,“准。”

薛展松转身告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脚步竟意外轻快起来。他这些年错过太多与至亲相处的时光,今后要慢慢弥补回来。

薛展松离去后,元栩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将兵符握在手中,一时间悲喜交加。

他确实忌惮薛展松手里的兵权,但也无法否定薛家这几十年来为大魏流的血泪。

如今薛家没了兵权,就靠元赫那点兵力,就算薛太后野心再盛,也无法再兴风作浪。元栩将朝廷的事暂时托付给元琛,便带着一队人马沿着沈墨留下的线索一路追踪过去。

袁妙莹自早上数落了沈若辞一通之后,就回去自己房里睡觉,一直睡到下午被饿醒了。起床后她见袁子逸还没回来,便叫小二送饭上来。吃饱喝足之后,才想起沈若辞要她请大夫一事。

她虽恨极了沈若辞,但到底害怕袁子逸要责骂她,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过去看她。

房间里兰瑾与文君心疼沈若辞,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吵到沈若辞休息。

哪知此时袁妙莹却将门拍得劈啪作响,文君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从里边被打开,袁妙莹看到是陌生人来开门,没好气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在她房间里?”说着推了文君一把,径直走入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