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后不觉得是玩笑话,皇帝是赶着来试探她,生怕她在沈若辞面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坏了他的好事。
薛太后笑得耐人寻味,“这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没想到如今皇上也到了大婚的年岁了,想当初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大殿上文武百官齐声跪拜,皇帝就缩着脖子坐在龙椅上,身子僵硬一动不动,半天不吭声。本宫就寻思这孩子该不会闹脾气了吧,故意为难这群臣子,不让人起来。哪知等到本宫上前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沈若辞原本没什么心思听她讲这些,但是薛太后故意卖关子,她也不好意思不捧场,跟着众人投过去好奇的目光,等她继续说下去。
薛太后见众人期盼的目光,更加起劲,脸上泛着红光,笑声也一串接着一串,“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皇上啊……就这么当着群臣的面,给吓得尿裤子了!”
她抚着胸口笑个不停,脸上带着几分久违的得意。那几年里,她逢人便提这件事,后来皇帝日渐疏远她,也好久没有机会拿出来讲了。
难得今日人员到齐,她旧事重提,讲得比当年还起劲。
起初还有人跟着陪笑,到了最后,只剩下薛太后一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宫中尤为突兀。
先帝英年早逝,元栩登基的时候还不到七岁。一个七岁大的孩子面对大殿中乌泱泱几百号人同时开口,那庄严压抑的气氛很难不害怕。沈若辞没有跟着笑,因为嘲笑一个小孩子并不是什么有趣的行径。
她微微侧头过去看皇帝,只见他坐得散漫,丝毫不受周围笑声的影响,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对面的金丝雀。
坐在鸟笼旁边的淑妃羞得满脸通红。
等薛太后笑够了,皇帝才不疾不徐地站起来身来,淡淡地说道,“朕还有事要忙,便不久留了。”
话刚出口,几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皇帝身上,见他转身就要离开,个个都面露失望,甚至觉得皇帝没有留下来,都是因为沈若辞在这里的缘故。
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皇帝走了也好,她们可以会一会这位新皇后。
哪知原本已经走出几步的皇帝突然回过头来,冷声道,“皇后身子骨不好,若是没什么事情,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沈若辞本来也没打算久留,凡事走走过场就好,没有必要演得太入戏。
但是她也不想和皇帝一起走,只恭恭敬敬地回了个“是”,想等皇帝走后再找个借口离开。
就磨蹭这一小会儿没走,沈若辞视线忽暗,手腕被人攥住,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接下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往外拉。
众人连带太后都看得目瞪眼呆。
昨夜雪辉宫的事情都私底下打听到了,皇帝彻夜不归,皇后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想来皇帝也不是真心立后。
今日见此场景,惊讶之余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其实皇帝并非有意拖拽沈若辞,他身形高大,腿又长,步子迈开本来就比寻常人要大,沈若辞跟不上他的脚步,又被紧紧拉着,从后边看过去,就像是被强行带走。
等出了太后宫殿,皇帝才放慢了步子,但依然握着沈若辞的手没有放。
沈若辞试着收回手,皇帝却握的更紧,她只好作罢。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都没有说话,最后元栩先开的口,“怪朕?”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沈若辞一时语塞。
元栩以为她没听见,长袖下按了按她的手。
虽说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但这动作对沈若辞来说,像被人轻浮了一般,莹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元栩觉得女孩子就该是这样,双颊泛着浅浅的粉,看起来才赏心悦目。
他停下步子,将沈若辞端详了一会,才严肃道,“直接回雪辉宫去,没朕的命令不准乱跑。”
沈若辞知道宫里犯错的妃子会被禁足,皇帝这么说,大概是想把她给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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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想要的不是能在宫里自由行动, 是想直接出宫去,眼下还不是机会,她没有必要为这事触犯他, 乖顺地点了点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元栩吩咐宫人将沈若辞送回雪辉宫, 自己则是去了前殿。
大殿里,连骁一早便等着召见。
“朕大婚休沐三天, 舅舅一早进宫见朕,是来祝贺朕的?”
元栩虽一夜未睡, 但整个人神采奕奕地走入殿中,看不出半分倦意。
与之相反, 连骁的脸色却黯淡无光, 他知道皇帝打的什么算盘, 又见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忍不住泼他冷水,“皇上不觉得迎娶沈家女一事欠妥?”
元栩假装听不懂他话中有话, 眯起眼睛反问道, “朕与沈相结为亲家,日后沈相便可全心全意为大魏效忠,有何不妥?”
连骁沉下气来,“想要拉拢沈相有许多种方式, 皇上明知沈相最宝贝这个女儿,却偏要从她入手,沈相能真心听朝廷派遣?”
元栩忽地想起沈若辞上回在街上晕倒, 便是由连骁救回府里,他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 “皇后已入主雪辉宫,舅舅现在同朕说这些话是何意?”
连骁试图说服他,“臣听闻沈相昨日连夜进宫讨要女儿,依臣看,眼下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况且皇上昨夜彻夜未归,未与她有夫妻之实,不如依沈相的意思,放沈家女回去。”
元栩觉得有趣极了,不管连骁这番话是为他打算,还是为得到沈若辞,他都要对这个舅舅刮目相看。
他假装没看穿连骁的意图,却话里有话刺激他,“朕做事,可曾有过反悔的时候。况且沈家女不管才貌都深得朕心,于朕而言,都是有利无害,舅舅何必操这个心。朕昨夜亏欠皇后,今日要将洞房花烛补上,舅舅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去吧,朕要先去补个眠……”
“皇上!”
连骁看中沈若辞的美色,想将她困于后宅占为己有。女人用美貌取悦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也会给她该有的宠爱。可如今亲耳听皇帝同样觊觎她的美貌心里却大不是滋味。
他忍了忍,“皇上当以大局为重。”
元栩不以为然,“是舅舅多虑了。”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打着哈欠离开了。
连骁仍立在原地,一阵陌生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他无法想象,沈家那朵弱不禁风的娇花,落入他恣意妄为的外甥手中,会被摧残成何种模样。
皇帝昨夜彻夜未归,今日连半句安抚的话都没有,还直接把皇后给禁足了,此事很快就被耳目传回薛太后宫中。
薛雪媚等人都觉得这个皇后当得也忒窝囊。
尤其是淑妃,今早皇帝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留连,想来是终于发现她的美貌,她觉得自己要熬出头来了。
薛雪媚鄙夷地瞥了淑妃一眼,选择忽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姑母,听说皇上并没有跟那个女人圆房,您说皇上是因为……身体不行?还是讨厌那个女人,不想碰她啊。”
薛太后并没有接话,心里却冷笑道,皇帝哪里是不行啊,分明就是不愿意碰沈相的女儿。
他如今为了大局娶了不待见的女人,就算给了沈若辞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也像厌恶她选入宫的人一样,不留情面地憎恶于她。
薛太后看着皇帝长大,自认对他的性子很是了解,他那些曲曲折折的心思,一点也没能逃过她的法眼。
这些话自然也不能说出来,她正色道,“皇上可能是政务繁忙,无暇顾及皇后罢了,休要胡乱猜测。”
薛雪媚听完太后的说辞,心头掠过一丝欢喜,红着脸道,“臣妾也是这样认为,皇上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不行呢。”
连亦兰看不惯她那娇纵的模样,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姐姐倒是会自欺欺人。”
说得好像皇上身体好,她就能用得上似的。
薛雪媚回瞪了她一眼,嘲讽道,“你们这些表姐啊表妹的,也不见得就有特别的待遇,皇上这些年给过你一个正眼?”
这话直往人心窝子里戳,连亦兰被戳中了痛处,心底里很不是滋味。当年入宫前,她收到过皇帝的口信,劝她不要进宫。可她那时候为能入宫成为他的女人满心欢喜,哪里听得进那些劝告。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听从连骁的安排,毅然决然地入了宫。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皇帝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可对连亦心,却是非同寻常的好。
明明她才是他的妃子,可到头来竟还不如自己的妹妹。
连亦心这边,也不如连亦兰想的那般称心如意。
昨日她入宫参加喜宴,遇见随袁家女眷一同入宫的袁妙莹。心里止不住嗤笑她,前阵子袁妙莹可是风头最盛的“准皇后”,今日被现实打了脸,不偷偷躲起来哭鼻子,竟还有脸来宫里,是嫌还不够丢脸吗?
有这样的想法的人不止连亦心一个,还有后宫几位妃子。
所以当袁妙莹好不容易接近薛雪媚,央求她带自己去见薛太后,说有重要事情要禀报的时候,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太后娘娘不是谁都能见的。”
袁妙莹窘迫得抬不起头。
事后连亦心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找到角落里的袁妙莹,问她见太后娘娘所为何事。
袁妙莹正苦于无人理会,见主动上前来的连亦心,知道她与皇上要好,转而求她带自己去见皇帝。
连亦心自然不傻。
她逼问袁妙莹一番之后,竟得到惊人的消息——沈若辞婚前与男人私通,早已失了清白之身。
连亦心喜出望外,就知道按她梦中的情节,不存在沈若辞这号人做了皇后。
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如何做得了皇后呢。
连亦心唇边现出一抹笑意。真好啊,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按捺下心头的喜悦,将袁妙莹带到一处偏殿安置后,便过去雪辉宫找皇帝。
不出意料,元栩跟着她一同去见了袁妙莹。待袁妙莹说出沈若辞失贞于马瑜春的时候,皇帝果然怒不可遏,连夜就带着人出宫去了。
原本以为,皇帝去找马瑜春对质,问清楚实情后,就会回宫里废后。
哪知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等来了马瑜春被收押的消息,却迟迟不见废后的圣旨下来。
连亦心稍作打听,才知道马瑜春是因强占民女一事被收押,根本没有任何有关皇后的言论。
与此同时,连亦心也打听到另外一个消息。皇帝昨夜也去了一趟国公府,离开后,袁家连夜将女儿送到了鸡笼山上的一个小道观里,对外称是养病。
连亦心对此事深表怀疑,谁家千金小姐会到那种荒山野岭去养病呢?更何况昨夜她见袁妙莹的时候,人分明还是好好的。
这整件事下来,丝毫没有按照她设想的结果走,皇后仍好好的留在宫中。
沈若辞从薛太后宫中回来后,就直接上床补觉了。皇帝不是真心要她当皇后,她也不必用心对待,各取所需罢了。
这么一睡,就睡到了黄昏,午饭也没吃,还是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朝唤道,“阿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肚子饿了。”
锦云忙上前回道,“娘娘,阿茉姑娘在尚宫局的嬷嬷那里学习呢。奴婢先伺候您梳洗,晚膳已经在准备了。”
经锦云的话一提醒,沈若辞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沈府。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阿茉被送去学规矩,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沈若辞有些担忧,“锦云,你说阿茉要学多久啊?”
锦云也说不准,她不敢揣测皇上的心思,摇摇头回道,“奴婢也不清楚。”
屋里的灯一一被点亮,连嬷嬷从外边进来,“娘娘先用晚膳,皇上晚一点要过来。”
沈若辞心头咯噔一下,她本以为皇帝会就此冷落她,她也好图个清净。可是这一天见几次,她哪里有精力应付。
宫里的第一顿晚膳,原本饥肠辘辘的沈若辞吃得不香了。
饭后在花园里走了一圈,沈若辞始终恹恹的,提不起劲来。但连嬷嬷却一个劲儿地催,催她沐浴更衣,催她梳妆打扮。
沈若辞知道连嬷嬷严谨惯了,凡事都要按照宫里的一套规矩,做到极致。若想讨好皇帝,有这么一个人尽心尽力帮忙张罗大小事物,确实是一件美事。
只是这些力气用在她身上,算是白费了。
沈若辞从浴房里出来后,就直接钻床上去了,裹着被子不肯出来梳妆。
连嬷嬷一想到昨夜没能留住皇上,今日下了狠手,给沈若辞挑了一身更加清透的寝衣。
沈若辞没能体会连嬷嬷地良苦用心,只觉得羞人得很,她掀起被子往里面瞧了一眼,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嬷嬷,您给我换套衣裳吧。”
连嬷嬷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一般,自顾自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香囊,“娘娘私下收好这个,最好随身带着,皇上喜欢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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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沈若辞接过香囊, 拥着被子坐起来,她翻看了一下外观,杏色的布料上绣着一枝翠竹, 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这香气,并不是什么好闻的香料, 而是普通的草药香气,跟皇帝身上惯有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若辞记得皇帝说过, 他说这药香能治他的头疾。
她打开香囊,细细研究一番囊中的药物, 发现只是普通安神的药材,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庸医开的, 被骗了这么久, 皇帝竟也没发现。
沈若辞犹自腹诽, 她收好香囊, 便听到屋中有些许动静,一个抬头, 就见皇帝正缓步过来。
“什么事, 这么开心?”
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
沈若辞压下嘴角,匆匆地从床上下来,鞋子也没有来得及穿上, 赤着脚跪在地上,“臣女……臣妾参见皇上。”
元栩这才发现,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此时刚入秋, 天气并不很冷,可她久病在身,哪里承受得住, 便责怪道,“你这身子,穿这么少?”
沈若辞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身上穿了什么,被他这么一提起,瞬间红了耳根,窘迫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元栩褪下披风,打算给她穿上,视线落在她身上,纱衣薄如蝉翼,纱衣下婀娜的曲线一览无余。
杏色的小衣上绣着大朵的芍药,穿在她身上,峰峦起伏,芍药花绽放得彻底,娇艳欲滴。细腰下,长裙一路延展到地面,莹白的足尖若隐若现。
这莫不是来要人命的。
只一眼,他便觉得喉头发热,心神也杂乱起来。
元栩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凡事要循序渐进,切不可让欲望扰乱了心智。他脸色骤沉,冷冰冰地将披风递过去。
“穿好。”
沈若辞依言接过披风。
见他面色不佳,就知道皇帝定是以为自己逾矩了,在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垂下眼眸,将披风穿上,掩住了窈窕的身段。
元栩个子高,他的披风穿在沈若辞身上,下摆直接拖地了,他看得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喊来锦云,叫她给沈若辞换一身外出的衣裳。
锦云上前褪下沈若辞的披风,连嬷嬷随手接过来走到皇帝跟前,“皇上可要外出?”
元栩点点头,“朕跟皇后出去走走。”
沈若辞感觉背脊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出去走走,做什么?
沈若辞看了一眼屋外漆黑的天色,无法揣测出圣心,只能眼巴巴望向连嬷嬷。
连嬷嬷立即心领神会,“皇上,娘娘饭后已经出去走了一趟。”
沈若辞像见到救星一般,心里刚小小雀跃了一下,就听皇帝淡淡地说,“那就安寝吧,省得折腾了。”
连嬷嬷上前替他更衣,却被制止皇帝制止,他拿眼瞧了瞧沈若辞,“让她来。”
沈若辞有些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前段时间,连嬷嬷教过她好些规矩,更衣便是其中一项。她略微回忆一下过程,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皇帝腰间并无其他佩饰,只有一枚洗得发白的香囊,上边绣着一匹骏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若辞拿过腰带香囊,正待收起的时候,就闻到一股草药的香气,这香味跟连嬷嬷给的那个香囊如出一辙,她突然明白过来连嬷嬷的用意。
幸好香囊里只是普通的安神药物,于她有益无害,不然她也要跟着瞎遭罪,沈若辞一路想,一路已替皇帝褪下外袍。
他的身体有着流畅的线条,笔挺修长,她脑中忽地想起昨夜被他步步逼近的那一幕,没由来面红耳赤。
不过一想到后来他被连亦心叫走,当着她的面离开,又彻夜未归,便知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心底里没准有多厌烦她。
念及此,沈若辞也松了一口气。
褪下外袍后,她站在床边,等元栩先上床,她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去,几乎是挨着床沿躺下,离他远远的,尽量不去讨他嫌。
她虽身子不好,也想多活几年。
帐幔放下来,屋中仍燃着大红色的龙凤喜烛,亮堂堂的。沈若辞在想这宫中的规矩真是奇怪,在民间只有洞房花烛夜需要燃高烛,没听过第二日也要的。她拉起被子盖好身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元栩起初也安静地躺着,但等了许久,也不见旁边的人有丁点动静。
难道连嬷嬷就没有好好教导她吗?
她如今都成了他的皇后,怎还如此冷淡,不懂得要主动伺候枕边的君王?
这些年来,宫里头的妃子宫女,哪个不是拼了命想往他床上爬,奈何他眼界高,哪个都看不上。
大婚前他就着沈若辞就是了,可如今她是皇后,是他的妻子,难道不该主动邀宠吗?
他越等越是着急,越想越是气闷,最后也顾不得什么架子了,翻过身去盯着沈若辞,想让她萌生点该有的自觉性。
可是转身才发现,旁边的人早在他郁闷不已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梦香。
她竟然睡了?就这么睡了?
元栩一时想不过意,伸手就要去推她,手却不自觉地在要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停了下来,隔了一会才轻轻地落在那白净的脸颊,作势掐了一下。
沈若辞似乎感觉到被欺负了,卷翘的长睫毛轻颤了一下,元栩心虚地快速收回手。
她的脸颊盈润泛着光泽,小扇子般的睫毛乖顺地覆在眼帘,看起来秀气极了,不似平日里睁着眼睛那般妩媚明艳。
她呼吸浅浅的,睡容恬静。
帐幔中有淡淡的暖香,是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元栩皱了皱眉头,不甘心地瞪了她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躺回去睡觉了。
入夜渐凉,元栩平复了很久,才压下身体的燥意逐渐入睡。
沈若辞早已进入了梦境。
梦中她像昨日一般,依旧穿一身大红嫁衣,只是衣裳有大滩的脏污,让人感觉不适。
沈若辞听到哭声,注意力从嫁衣上抽离。
她偏头去看,偌大的宫殿里,一个人的背影孤零零的,披散着头发跌坐在地上。
“沿沿……”
叫的是她的小名。
她认识这人?
沈若辞好奇地往前走去,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可是他垂着头,遮住了样貌,她没法看清楚。
“你,是谁啊?”
那人恍若未闻,动也不动一下。
沈若辞有些急了,连问了好几声,依然没法得到回复。她伸手去推他的手臂,却发现手掌穿过他的身体,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咦?
沈若辞这才疑惑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又看,并没有异常之处。她起身往屋中的桌子走过去,发现身体竟然穿过桌面,丝毫不受阻拦。
她惊讶极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又觉得喉咙又干又渴,便开口道,“阿茉,口干,要喝水……”
她闭着眼睛,似乎仍在梦中。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将她抱起来,喂了一口温热的参茶到嘴里,却有一半顺着脖子往下钻。
阿茉还在尚宫局学习规矩,喂茶的人自然不会是她。
元栩好不容易熬到入睡,就听见身旁起了动静。眼睛一睁,旁边的人嚷着要喝水。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但还是本能地倒了水回来,又将人抱在怀里,抬高水杯喂她喝水。
他连喂了三次,沈若辞才将杯中的参茶喝尽。
元栩心想伺候人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他放下杯子,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精致下颌,顺着浅浅的水痕往下。
胸口的小衣不知何时湿透,映出淡淡的粉色,他这才发现方才那杯水,有一半没有进她的嘴里,都被她的小衣喝了。
入秋气候干燥,元栩突然觉得今天夜里更甚,连他自己也渴得慌。他摸到见底的被子,往里边瞅了一眼,愈发觉得口干舌燥,视线又不自觉地回到那件濡湿的小衣上。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睛,企图压下心中的欲念,都怪这女子生得太好,浑身上下哪一处都是佳品,几枝芍药花湿了水,妖冶艳丽,引人采撷。
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元栩很少委屈自己,脑子里想什么,便做什么,他鬼使神差地俯下头。
奇怪的触感,时而温柔,时而强势。沈若辞梦中感觉到被打扰,她下意识伸手去推,缓缓的睁开惺忪的双眼——眼前的一幕,叫她又急又羞。
“你无耻!”
这话脱口而出,她捂着几乎被扯落的小衣,眼眶红了一圈。
那男人恬不知耻,好不容易松开她,似乎仍意味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沈若辞,朕就是喝一点水而已。”
沈若辞并没有辩解的机会。
湿衣服自然不能穿在身上,尤其是身子骨不好的人,他很贴心地替她除下湿透的衣物。又迫着她帮他也脱下贴身的衣物。
龙凤喜烛映照着她水盈盈的双眸,白玉无瑕的肌肤也透着粉色,沈若辞双颊滚烫,目光无措,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
元栩终于见到她在大红色鸳鸯锦被上绽放的模样。他曾想过有这一天,他要命人将屋中灯火一一点上,要整个屋都亮堂堂的,用来看她。
陌生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身体,眼下他反悔了,他甚至恼怒自己命人点上床边的龙凤喜烛。
沈若辞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无所适从,趁他不注意扯过锦被,却被他擒住手腕,只遮住半边身子。
柔嫩的肌肤,如冷玉一般泛起淡淡光,被大红色的锦被一衬,妖冶艳丽到极致。
作者有话说:伺候人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女儿:……
第38章
元栩喉结滚了滚, 手腕轻轻一带,莹润嫩白从锦被中滑出,直接贴上他健硕的躯体, 娇香软玉撞个满怀。
暗夜无星,岳常安和锦云在门口昏昏欲睡之时, 屋中忽地传出一声惊呼,接下来就是女子又娇又媚的哭声。
岳常安跟锦云对视了一眼, 两手一拍,“干站着做什么, 还不快去叫人煮药!”
锦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瞧我这脑子, 这就去, 这就去……”说完便小跑着去寻人煮药。
唉呀, 岳常安活动一把筋骨,仰头看了看夜空, 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他的事了, 可以回去睡个好觉先。
屋中云雨渐歇,沈若辞浑身脱了力气伏在元栩身上,眼眶哭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清泪。
元栩用唇去触碰她的长睫, 吻去泪珠,他手臂收紧,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沈若辞身子轻颤了颤, 用哭哑了的声音央求道,“不要了……”
元栩一口咬住她嫣红的唇瓣,厮磨了一阵, 才不满道,“这身子就这般不经用?”
沈若辞深知对方与自己力量上的悬殊,却没想到过他不仅体力好,还恢复得很快、很迅速。此时在他上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罪魁祸首又再次抬头,似乎想要卷土重来。
沈若辞累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双雾蒙蒙的杏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只希望他不要再来一次。
烛光落在她娇艳的脸庞,情.事过后,眉眼都染上春意,媚-态横生,元栩哪里受得住她这副样子,一时气血上头,差点又要把-持不住。
他从床上起来,扔了一张薄被到她身上,“黏黏糊糊的,皇后想,朕都不要。”
他倒是先嫌弃起人来了。
沈若辞心道也不知道是谁弄的,她身上那套衣裳早被揉得皱成一团,扔在一边,后来又被他弄脏了,根本穿不了。
她裹着被子,想等皇帝离开,她好叫锦云送件衣裳进来。哪知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就用被子将她人裹紧了,直接抱到了浴房。
一进浴房,浓浓药味扑面而来,沈若辞皱了皱眉头,打着商量的语气,“皇上,臣妾用清水洗洗就好了……”
元栩直接把人抱进了浴桶,“不成,要跟朕一起洗。”
浴间水雾弥漫,沈若辞趴在浴桶的边缘,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面色潮-红,指尖几近陷入木质的桶沿。
“皇上……要好、好了吗?”
她咬着唇,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乎被耳边的水声覆盖。
“别催。”他第一次伺候人,可没什么经验。往常自己沐浴,元栩不喜下人伺候,基本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清洗自己是轻车熟路,可伺候别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况且被洗的还是个肤白貌美的女子。
洁白的布巾沾了药水,从她的颈项、后背一路往下,直到如山脉般蜿蜒耸起的,宛若成熟蜜-桃的臀部。元栩手上的动作忽地停下来,不悦道,“为何塌着腰?”
沈若辞不解,茫然地回头看他。
经过热水的蒸腾,她的脸被水气洇湿,连带眸子也湿漉漉的,“腰、怎么了?”
元栩呼吸骤然一紧,偏生她毫无自觉,偏着头等他回答。他一眼也看不得,咬着牙命令道,“不准看朕,转回去,闭嘴!”
沈若辞知道皇帝看不顺她,无论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只会引起他的不满,她依言默默地回过头去,只在心里企求他能早点结束。
可惜沈若辞并没有如愿,这场事后的清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中途还加了两次热水。她的脸被药水蒸腾成樱粉,早先被皇帝连着折腾了两次,浑身绵-软无力,很快便撑不住睡着了。
元栩将人抱着出了浴房,放在火红的锦被上时,她已经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
二人折腾了大半夜,睡下的时候窗纸已微微泛白。打小时候起,元栩就习惯了一个人,这些年来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用膳,一个人入睡,一个人起床。可如今一觉醒来,感觉怀中抱着个人,这让他神色微微一变,手掌下意识上下摸索,竟是光滑如丝绸般的躯-体,他呼吸一窒,上手扒下锦被。
几缕细碎的发丝交叉覆在前额,小人儿脸颊莹白如玉,睡得正香甜。元栩思绪逐渐清醒,几乎是如释重负般地躺回床上,手上使劲,不由自主地搂紧那人。
躺到一半,仍觉得不够,又在她耳边低低唤了一声什么,才满足地躺回去。
头一沾枕头,就听到外边传来岳常安细小的声音,“皇上还没起吗?”
锦云压低声音回道,“没呢岳公公,您这都问几回了。”
岳常安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烦躁,“这不是有贵人在等着嘛!”
元栩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这些话都进了他的耳里。他垂眸看着沈若辞,片刻之后还是决定起身穿衣。
寝殿大门被打开,元栩从屋中走出来,岳常安等人正要跪拜,就被他伸手阻止。
“大清早的,何事?”他伸了个懒腰,边走边问。
岳常安抬眼望了望天空,一道白光刺得他眼睛眯了眯,这哪里是早晨呦,晌午都快过咯。
他紧跟皇帝的步伐,“皇上,容王殿下求见。”
“他?”
岳常安本来低着头跟在皇帝身后,可这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才举步朝寝殿走去。
岳常安心想,容王殿下上一次来皇城也是两年前的事了,皇上有些许惊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元栩回寝殿梳洗一番,换了身衣裳,又吃了些东西,姗姗来迟地出现在茶园里。
容王殿下性子随和不羁,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想法行为自然与普通人不一样。就像现在,他觉得茶园里茶花开得正绚烂,与其在沉闷的宫殿里面面相觑,还不如来这茶园赏花品酒。
元栩站在凉亭外边,皱起眉头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悦。不过也只是一眼,复又举步往凉亭里过去。
那等了大半个时辰的人,此时正闲坐在亭中赏花,手中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一身青衣似水,见元栩绷着脸靠近,含着笑跟他打招呼,“皇弟。”
元栩对他这声亲切的招呼嗤之以鼻,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元琛毫不见外,他一早便让宫人端来酒杯酒瓶,径自倒起酒来。
清冽的酒水自瓶中流出,很快填满白玉瓷杯。他递出一杯给元栩,“尝尝看,为兄亲手栽种,亲手酿造的梅子酒。”
元栩面上嫌弃,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接过酒杯。酒香混合着梅子香,清醇诱人。
他端着杯子把玩许久,却始终不肯喝上一口,“请你喝喜酒不来,现在不欢迎你来了,倒又自己送上门来。”
元琛不以为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斟上一杯,才缓缓开口,“这亲又不是你真心想成的,人也不是你真心想娶的,喝你那杯喜酒有什么意思?”
元栩没有反驳,只笑了一声,“你又知道?”
元琛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这几年我在皇城的时间虽不多,但凡事都有耳闻,你跟沈相的关系剑拔弩张,这一点不至于不知道——”
还有一点元琛没有说出来,他与那民间女子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元栩简明扼要地打断他,“朕娶的人又不是沈相。”
沈相对小皇帝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将女儿推入火坑,喜结连理的佳话肯定是不存在,唯一的可能只有强娶。
但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如今元栩毕竟长大了,又是掌权的帝王,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权衡,他没有操心的道理。
元琛不是操心的性子,他不喜欢烦恼的事情,“快喝酒吧,懒得同你胡扯。”
他端起酒杯,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元栩身上。这几年,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沉稳,颇有帝王风范。先帝驾崩那年,他还是个孩子,哭哭啼啼地坐上皇位。一路走来,前有狼后有虎,风风雨雨,着实不易,好在如今一切都渐入佳境,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能安心一点了。
元栩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咳……四哥到底因何事回来?”
元琛抽回思绪,跟他讲起来缘故,“此番边疆大捷,番邦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反扑的可能,眼下九皇叔已携众将领回皇城休整,四哥我也趁机来感受一下大家的喜气。”
元栩听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知事情绝不是表面说的这么简单,“四哥不是一贯嫌九皇叔为人刻板顽固,以往一见他人就远远避开了,省得被他念叨个不停,怎地此番山长水远地跑回来,就图见他老人家一面,是觉得让他骂一顿才酣畅淋漓?”
这几句话将元易说得心底里一片灰暗。
九皇叔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他幼时好学聪慧,在皇家子弟中极为突出。偏年纪渐长,开始无心政途,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四处游山玩水,从小看好他的九皇叔最为痛心疾首,也最看不惯这种“不争气”的晚辈,每回见他都要耳提面命地训斥一番,那程度丝毫不逊于沈相对小皇帝的屡屡劝谏。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与九皇叔正面交锋,可惜事与愿违,日后要与这顽固老头打交道的事还多着。
好在他一早做好心里准备了,强行挤出几分笑意,“哪能,九皇叔是我们大魏的功臣,我崇敬他都来不及。作为晚辈被他念叨几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过几日接风宴记得捎上我。”
第39章
元栩只当他是说笑, 细细地品尝起杯中的青梅酒。
沈若辞睡到午后才醒,昨夜累坏了,醒来后浑身哪哪都觉得酸软, 好在精神不错,食欲也有增无减。
皇帝昨夜虽没有下狠手, 不似初次那般横冲直撞,却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沈若辞揉了揉酸软的腰肢, 正想着父亲不知道在家里做什么,锦云就来禀报薛雪媚几人前来请安。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 在地面洒下破碎的光影。沈若辞心道这个时辰请的什么安,日头都出来大半天了。可她并没有让人回去, 毕竟她不是正经的皇后, 这些妃子都是皇帝的女人, 恐怕得罪不起。
她换了套衣裳, 就过去听人聊天。刚进门几个妃子就齐刷刷给她请安,沈若辞笑着应下了。
众人坐定后, 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脸上。一早听说皇帝昨夜留宿雪辉宫, 她们都嫉妒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过来瞧瞧。可此时见了人,发现她脸色微白,眼下泛着浅浅的乌青, 明显情绪不高,丝毫没有得宠后的春风得意,私下便都暗暗叫好。
看来也没有受宠, 白瞎了这样一副好样貌!薛雪媚笑得得意,丝毫不掩饰她心中的嘲讽。
相比之下,连亦兰则笑得含蓄多了, 她们这些先入宫的都没得宠,哪里轮到一个罪臣之女。
才刚坐定,宫女端了避子药药上来,“娘娘,喝药了。”
沈若辞端起碗小小抿了一口,药已经温温的,可以一口气咽下去了。
连亦兰盯着药碗问道,“皇后娘娘喝的什么药啊?”
沈若辞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没什么。”她顿了顿,不知道皇帝是否乐意让人知道她在喝避子药,又补充道,“一点温补的药物。”
说完立马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了。
连亦兰同薛雪媚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她的什么药,没有再追问下去。
沈若辞见她二人都笑得奇奇怪怪,也不说话,便扯了个话题,“怎么不见淑妃?”
“她呀,最近正得圣宠,没空来。”薛雪媚拿眼瞧了瞧连亦兰,二人相视一笑。
二人只笑不语,沈若辞不知道后宫里的曲曲折折,也没什么话好接,就只“嗯”了一声。
薛雪媚见她神色淡淡,甚至有些落寞,心里挺来劲,她从身旁绿衣宫女手上接过点心,一边摆弄上桌,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雨露均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咱呀,还是别管太宽,吃点点心,说说笑才好呢。”
沈若辞本以为薛雪媚是个恃宠而骄的,没想到看得这么开。也是啊,这后宫女人多,日后会更多,计较多了便是给自己添堵。她顺手拿起糕点尝了一口,软糯香甜,有清新的果香,也不甜得鼾,配上刚刚沏好的碧螺春,简直是绝配。
薛雪媚事事都要展现出优越感,“做糕点的人是本宫从娘家带来的,宫里的厨子未必有这手艺。”
话说完,又朝四周环视了一圈,惊讶道,“皇后娘娘没有从家中带伺候的人过来吗?”
沈若辞不疑有他,如实答道,“阿茉还在尚宫局学习规矩,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到本宫身边。”
宫里至今还没听说过,妃子陪嫁的贴身丫鬟,要去尚宫局学习规矩的,这样的话一听,就明白可能是皇帝故意刁难。
连亦兰放下糕点,似笑非笑道,“这事啊……娘娘还是亲口问皇上的好!”
薛雪媚顺着她的话附和道,“连妹妹说的对,要亲口问皇上,吹吹枕边风更好,没准皇上一开心就把人放出来了。”
她恨不得这蠢女人去触皇帝的逆鳞,才有好戏看呢。
沈若辞没想到元栩会吃这一套,想必这些妃子平日里没少做这事,她想阿茉出来,却也不想去奉承他,实在是左右为难。
况且,皇帝又不喜欢她,吹了枕边风恐怕也办不成事情。
连亦兰见她面露难色,心道这沈若辞还是惧怕皇帝的,恩宠不存在,自然吹不了枕边风。
几人闲坐了两刻钟,见沈若辞没有受宠的迹象,便也安心下来,不一会儿就借口离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沈若辞用过晚膳后,便坐在庭院中的长廊里。大婚当夜被皇帝踢坏盆子的牡丹花,重新换了个红陶浮雕花盆,花仍开得好好的,娇艳欲滴。
纤纤玉手拨弄了一下花朵,软绵绵的,不似山茶花顽强。她拂了拂坐皱的裙摆,从长椅上起来,晚风吹得她手脚冰凉,需要洗个热水浴才好。
宫女一早备好了热水,就等着新皇后入浴。她们这些人都经过专业训练,雪辉宫里的大小事务,一概不准传出去半点风声,否则格杀勿论。
起初她们以为圣上要借机惩治沈家女,可经过了昨夜,这种想法却完全动摇了。大半夜里,寝殿里都是新皇后娇娇的低吟和柔弱的哭声,听得人心尖儿乱颤。
此时服侍她入浴,待衣衫解尽,雪峰绵软,腰肢纤细,雪肌上点点红痕让人浮想联翩。这模样哪里是受了折辱的样子,分明是……恩宠。
宫女红着脸将人扶进浴桶,手上握着绵帕正不知从何下手,还好连嬷嬷及时出现,从她们手中接过帕子。
水声渐起,沈若辞下巴搁在桶沿上,由着连嬷嬷给她擦背。
连嬷嬷见她发着呆,又想起今日的事,开口道,“娘娘若是真的想阿茉,就应该亲口求求皇上。”而不是去问不想干的人。
她闻言回过头来,双眸在水雾中亮闪闪的,“皇上会答应吗?”
连嬷嬷心头一软,“娘娘乖巧可人,有谁忍心拒绝呢。”
沈若辞摇摇头,她的确很少被人拒绝。可皇帝这人不一样,他恶劣得很,处处要为难她,恐怕不会答应。
连嬷嬷弯了弯唇,“娘娘不妨一试。”
沐浴过后,连嬷嬷拿了一身寝衣过来,沈若辞偷偷瞄了一眼,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普通的衣裳,不像昨夜穿上身那般……不要脸。
昨夜寝殿里的动静持续了大半宿,连嬷嬷心中便起了悔意,皇帝年轻气盛,皇后娇美无双,哪里需要她瞎操心。若是再给她这么瞎折腾下去,恐怕到时候早朝都不用上了。她可不想做这个罪人,还是规规矩矩的地给人穿好衣裳的好。
沈若辞这回可以大大方方地从浴房里出来,她思忖着皇帝今夜是否还会再来。按岳常安的说法,要同床共枕三夜,可第一夜就没有实现了,证明他也不是很在乎,没准今夜也不会来了。
可当她一脚踏入房中,昨夜那位把她往死折腾的男人,正坐在她的床头,翻看着书册。平日里束得整整齐齐的乌发,此时尽数散下来垂至身后。他的背靠着软枕,一双长腿随意地一屈一伸,整个人明明一副慵懒随意的样子,身体的线条依然流畅优美。
沈若辞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是好看的,若是个普通人,嫁与他,也算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一想到这人的身份,他的所作所为,这外貌给人的好感,就半分不存了,她极不情愿地往前走了几步,“臣妾参见皇上。”
听到声响,元栩抬起头来,没看她一眼,指了指案上的衣裳,“换上。”
沈若辞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依言过去,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是一身崭新的骑装。
可是这大半夜的,穿骑装做什么?
沈若辞望了望床上的人,他方才扔出两个字后,又埋头看书,根本没解释的意思,她只好去屏风后边换衣裳。
衣裳换好后,她倒是小小的惊喜了一下。这身骑装用料极佳不说,腰身也剪裁得当,细腰掐得像柳枝儿一样纤柔,一双玉腿匀称修长,配上鹿皮短靴,整个人轻盈活力。
沈若辞拿起马鞭,扬手甩了一下,仿佛此刻便是在郊野策马游玩,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元栩曾见过她骑马,却没有见过她穿着骑装的模样。所以当沈若辞穿戴完毕,手握马鞭冲他盈盈一笑时,他的呼吸陡然停顿了一瞬。
那时候,他满眼都是那个清丽秀气的女子,看不上沈若辞这副模样,太过妖冶明艳,甚至一度觉得这面貌碍眼得很,虽与他心里的那个人相似,有着相似的神态,面貌却大相径庭。
显然,这张脸要漂亮上很多。元栩不否认自己也有过瞎了眼的时候,手中的书册不知道何时被扔到了一旁,他的注意力都在沈若辞身上,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沈若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人只看不说,她忐忑地询问,“要不,脱下来?”没准这是他给哪个妃子做的,拉她来试穿一下。
话刚说完,那人依旧没有动静,沈若辞却从他眼中看到别样的深意,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在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就像在说“脱啊”。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无端想起昨夜,他用嘴一点一点地除去她身上最后的屏障,动作不快不慢,始终温温和和。如此不要脸的事,他也能做得慢条斯理,好似在完成一件风雅的事情,沈若辞却在他唇齿的厮磨下,被扯进一场风雨。
元栩见那笑得明媚的女子,双颊忽地泛起淡粉,手足也无措起来,如同昨夜在锦褥上完全绽放那般引人采撷。
“脱。”他揉了揉额角,不耐道。
第40章
她如释重负, 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屏风后。换完衣服回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她的床上躺下,她往门口望了望, 迟疑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地向床边走过去。
今夜他睡在外边,她只能从床尾爬过去, 爬到床的内侧,然后安静地躺好。
可能身边突然多个人, 沈若辞并没有睡着,她想起白天连亦兰她们和连嬷嬷说过的话, 想知道阿茉何时能回来,要亲口问皇帝。她想, 问问也无妨。
于是, 她试着开口, “皇上?”
也不知道他睡了没, 眼皮轻轻地垂着,睫毛过分长, 像小刷子一样覆盖着眼帘, 看起来比她的还要卷翘。
沈若辞耐心等待他的回答,等了小半会儿,那人一根睫毛也没动一下,她有点失落地躺回去, 已经做好了那人已经睡着,她没机会开口的准备。才躺到一半,脑袋还没沾上枕头, 那头传来不大不小的一声“嗯”。
沈若辞被这意料之外的回应打乱了思绪,一时怔愣,她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何事?”
那头稍显不耐地问了一声。
她原来没有听错, 这人真的醒着,沈若辞心中一喜,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抬着头小心翼翼地问,“皇上,阿茉何时能回到臣妾身边?”
她偏着头,极有耐心地等他回答。
皇帝依然一动不动,眼皮子也没抬一下,似乎不是很高兴她问出这个问题。
沈若辞一直觉得阿茉不过是个弱女子,留在她身边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他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要为难。
元栩忽地掀开眼皮,向她投去一道目光,而后缓缓开口,“阿茉这个名字太难叫了,朕叫着不顺口。”
沈若辞张了张嘴,竟然想不出话来回答,只是一脸错愕的看向他。
这是什么理由?难叫你大可以不叫啊。
元栩眼神淡淡的,她身边那个丫鬟,被她惯出性子来,不懂规矩不说,还容易冲动,这样的人压根儿不适合留她在身边。
沈若辞不放心阿茉一个人,她吸了吸鼻子,“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阿茉?”
元栩皱眉看她,“是锦云她们伺候得不尽心?”才总是念着那丫鬟。
沈若辞怕牵连无辜的人,忙澄清道,“不是的,她们做得很好,都很用心。”
她一急,眼神便似化成一汪活水,微波粼粼,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楚楚可怜,仿佛被人冤枉到了,竟连眼尾也生出一抹薄红。
元栩想起昨夜,她也是这般无措,用央求的眼神望着他,被他作弄狠了,才气若游丝哭诉出来,“缓一缓,缓一缓……”
那声音恍若就在耳边,他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接下来便无情地截了她的话,“睡吧,很晚了。”
沈若辞话到嘴边,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只好收嘴噤声。
隔天早晨,沈若辞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了,只有身旁微微凹陷的被褥,还有淡淡草药香气暗示着那人昨夜睡过。
大婚休沐三日之后,元栩一早便去上早朝。
立后一事,几乎是快敲快落,众人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是结果,所以今日众臣子一会面,各种言论甚嚣尘上,甚至有些人对皇后之位花落相府颇有微词。
沈相作为最直接的当事人,本该是全场议论的焦点,却告病在家休养,并未出现在今日早朝。
所以,平日里看不惯的沈相的大臣,弹劾起他来毫无压力。
袁国公第一个站出来,“皇上,沈相叛国一事尚未有结果,沈相逍遥法外,沈家女入主后宫,以臣愚见,恐有不妥。”
元栩早料到这帮臣子里肯定有人不会让他太好过,必然会提及此事,他早已想好应对的措辞。
“沈相一事,大理寺已彻查多日,并未找到任何叛国的罪证。国公爷如此信誓旦旦,莫非是有了新证据?叛国一事事关重大,如若掌握了线索,务必赶紧上报,切勿做包庇徇私之事。”
如此公正严明,袁国公竟一时语塞。
连骁也横插一脚,“沈相效忠我朝二十年,这二十年所做出的功绩,想必在座各位都有目共睹,叛国一事既无证据,那就不能活受这个罪名。但据臣所知,沈家女并不愿入宫,沈相也无意与皇家结亲,还请皇上遵从沈家人的意愿,莫要强人所难。”
沈相进宫讨要女儿一事,他早已知晓。起初连骁对沈若辞并没有执念,不过是见她貌美娇弱,家世又与他相当,便萌生了保护她、主宰她的念头。可本来他势在必得的小白兔,有一天突然多了势力相当的猎手,迅速并且准确地将其收入笼中,丝毫没有预兆,他的小白兔便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那时候连骁才幡然醒悟,悔意顿生。早知如此,就该早早将她困于后宅,不至于要她成为棋子遭人利用。
“连将军是非分明,这点值得嘉赏。”元栩脸上还挂着微笑,但此时嘴边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眼神也晦暗不明起来,他盯着连骁看,不咸不淡继续说道,“朕的家务事,不劳舅舅操心。”
连骁干涉过他后宫的事,就是从来没这么上心过。他现在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她杏眸湿润,眼尾泛着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在控诉他的不作为。
他咬紧牙关,忍下心头燥意,意图再次开口。这时候,皇帝却将目光落到薛展松身上。
“薛老将军有何见解?”
薛展松是薛太后的兄长,打过多场胜战,也曾风光无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独子战死沙场,他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所幸独子成婚早,给他留下两个孙子,也不至于生无可恋,但也从战场上退下来。这些年,这些事,磨平了他原本刚直强势的性子,“老臣愚见,有罪重罚,无罪释放。叛国一事非同小可,可适当再采取一些措施。”
元栩知道薛展松的意思是要他继续盯紧沈相,切不可因目前没有叛国的证据,便对沈相放松警惕。
薛展松也无需说得太明白,毕竟皇帝比他更明白,能将沈家女纳入后宫,便是最好的证明。
元栩点头表示赞同,“还有一事,安都贪墨一案已查清,罪魁祸首的丁太守关押入狱,据他交代,所有贪污的钱财都流入了虞城。”
元栩特意加重了“虞城”二字,在场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处,薛展松脸色微微一变。
虞城,正是元赫的封地。薛展松作为元赫的亲舅舅,多多少少牵扯其中。倘若他真的清白,也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元赫跟薛太后一直都很不安分,奈何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元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人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手足相残,是最骇人听闻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做出这种选择。
另一方面,元栩心里异常清楚,若有朝一日,元赫不念兄弟情义,势要与他作对,他断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身在皇家,最忌讳的事情之一,便是妇人之仁。
元栩下了早朝,便开始处理前几天堆积下来的奏折。小山一般的奏折被处理了大半,他从中抬头,揉了发涨的眉心,眯着眼睛缓解一下疲劳。
昨晚沈若辞小心翼翼地求他,想要那丫鬟回自己身边伺候,他不做考虑直接拒绝了。夜里她睡得不舒服,梦里都喊着丫鬟的名字,元栩缓缓睁开眼睛。
“常安。”
岳常安弯着腰身奉上刚泡的茶水,“皇上。”
元栩目光越过茶盏,望向他的人,“相府那丫鬟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岳常安手上动作一顿,半晌才想起皇帝指的是沈若辞带进宫来的阿茉,轻轻地放下茶盏,“阿茉姑娘学得挺好,不日便可以回娘娘身边。”
元栩沉思了一下,“明日开始,让她白天学规矩,夜里去雪辉宫里伺候。”
岳常安忙应下。
等批完奏折,元栩就前往雪辉宫用午膳。
早些时候岳常安就派人来雪辉宫里传话,皇上中午要跟皇后娘娘一起用膳。
由于这是帝后大婚后,皇上头一回过来用膳,众人都下足了功夫用心做好午膳的准备的工作。
沈若辞虽不熟悉宫里用膳的规矩,但是饭桌上的礼仪她还是熟稔于心的,是以皇帝没有入座之前,她也不敢先行上桌,只是在软榻上坐着等他。
好不容易等来了皇帝,原本安静的殿内又热闹起来,端饭的,上菜的,拉椅子的,大家又开始忙忙碌碌。
沈若辞朝元栩行礼之后,便转过身看向主座,“皇上请入座。”
元栩点点头,朝饭桌走过去。
早饭吃得少,沈若辞有些饿了,跟在元栩身后准备入座,却见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便停下来,而后撩起后摆毫无自觉地坐下去。
那可是她的椅子!
沈若辞动了动嘴唇,最终踌躇着站在原地举步不前。
元栩见她站着不动,一个眼风扫过来,“怎么,还不入座?”
在大魏,只要跟皇帝一起用膳的,就没人敢越过他去坐主座。
沈若辞认真地提醒道,“皇上,您坐的是臣妾的位置,您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