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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月逐人(1)

樊伦被那泪水浇得浑身一震, 一时竟然有些恍神。

而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距离明幼镜的领子只有半寸之遥。

只要他不逃掉,那么——

却没想到只在这千钧一发间, 明幼镜努力地忍下泪水, 从地上支撑起孱弱的身体, 推开了大帐的帘子。

紧紧抱着怀中同泽,踉踉跄跄地逃进帐外的风雪中。

他一路不敢回头, 拼命地逃跑着。然而脚踝旧伤未愈,没有跑出去太远, 便觉得脚下一软, 就这样仆倒在地。

膝盖磕破了口子,鲜血刺目地渗了出来, 将裤管浸湿了。

明幼镜捂着伤口, 重新爬起来,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车队的方向走。

却见路旁有什么东西耸动着坐在雪堆里, 刚刚经过, 那东西便翻转过身体,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那个偷了他戒指的鬼奴。

鬼奴原本是闻到了大帐内的肉香,所以想进去偷一口肉汤,结果刚刚把帐帘扯开一条缝, 樊伦的声音就溜了出来, 吓得他赶紧夺路而逃。

而躲到半路之时, 又遇上这个白衣少年。

鬼奴对他充满恶意, 看见他就觉得讨厌。但是他又害怕少年手中那把银剑, 因此只敢躲在角落, 不敢上前。

少年瞥了他一眼, 没说一句话,自己走掉了。

只见他慢慢捏住自己手上的戒指,蹲到地上,小手轻轻拍了拍地上沉积不化的雪堆。

黑焰金光陡然从指尖窜出,火舌舔舐积雪,将其融化一空。

原本积雪遍地的道路上,瞬间变得干干净净。

鬼奴愣了愣。

他扭动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脚踝,想起那日为他劈断玄铁的神君。

他见过这样的金光与黑焰——在那位神君的掌中。

鬼奴倏地站起身来,向那小哑巴踱步过去。少年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他,吓得连连后退。

……却见那鬼奴在他面前蹲了下去,留下一片坚实健壮的脊背。粗糙的手指颤晃着指了指,像是在示意着什么。

明幼镜不懂他的意思,鬼奴焦急地抬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

他是要背着自己过去吗?

明幼镜迟疑了一下。他的腿真的好痛,也没有力气了。要是自己再走一会儿,一定会很疼很疼……

正踌躇着,而那鬼奴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似的,大步上前,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放到了自己的脊背上。

明幼镜惊呼一声,手臂连忙紧紧攀住了鬼奴的脖子,不敢再松动半点。

鬼奴背着他,却好似没有背什么东西似的。他蒲扇般的大脚走路很快,向着远方的车队逐渐靠近。风声就从二人贴近的脖颈间穿梭,明幼镜抽抽鼻尖,把头埋进鬼奴身上厚重的袄子里。

鬼奴就这么一路走进风雪,背上的少年仿佛已经陷入沉睡,绵绵的呼吸声安静乖巧,让鬼奴想起凛冬时节,他在荒原某处洞口中发现的一窝毛绒绒而酣睡的狐狸崽子。

好像也没有那样讨厌。

神君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不管怎么样,神君于他有恩,他都应该回报对方。这个少年也有和神君一样的金光,想必,二人也一定有些密切的关系吧。

鬼奴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车队前头。

“叶大人,小的是真的不知道,都是樊伦,是樊伦那家伙——”

奴主忽然住口。

面前黑衣蛇面的男人抬起手,隔空一拨,奴主便踉跄着退到了旁侧。

蛇面男人走到鬼奴身前,冷冰冰道:“把他给我。”

鬼奴打了个寒战,被奴主抽了一鞭,身体打颤,背上的少年就放不稳了。

蛇面男人便顺势伸出手,把明幼镜抱了下来。

一侧随行的侍从小心道:“叶大人,樊伦那边……”

男人垂眸,看见明幼镜磕破的膝盖,红肿的足踝。衣衫上血迹斑斑,双腿和胳臂都瘦得一点肉也没有了,锁骨深深凹陷,在寒风中冻得红紫。

男人淡淡开口:“把那个樊伦丢去蛇窟吧。我的徒子徒孙想必也饥饿已久了。”

他将身上黑袍一笼,罩住怀中少年,曳地的黑衣敛于雪幕,逐渐消失在鬼奴的视野。

……

房间内水雾氤氲,极其奢华的花鸟垂帐自天花板坠落到地面上,挑钩繁复的丝绒地毯上绘着富丽的图纹,奢侈浓郁的熏香将每一寸衣饰都染上迷醉气味。

铺满花瓣的浴池里,坐着那位肌肤赛雪的小美人。他缓缓睁开潮湿的睫羽,目光里还带着淡淡的懵懂茫然,将自己的手臂抬起来时,鲜红的花瓣就从胳臂上滑落下去。

明幼镜听见脚步声,再抬起头时,那黑衣的男人已经摘掉了面具,露出一张清俊面孔,狭长幽绿的丹凤眼带着几分薄凉的冷。

侍女连忙要把明幼镜抱出来,那男人却道:“不用了,我来吧。”

他脱下过长的外袍,放下一条干净棉巾与绸缎衬裙,将池中小美人抱了起来。

侍女脸颊一阵发红,连忙低下眼睑去。

男人道:“幼镜,把裙子穿上吧。”

小美人磨磨蹭蹭的,抱着棉巾把自己的头发与身体擦干,在他幽暗的目光下,捻起裙角,瑟瑟探入一双雪白长腿。

衬裙挺长,能盖住脚踝。纯白的绸缎遮住小肚子,明幼镜愣愣地歪了歪脑袋,他发现自己哪里都很瘦,只有小肚子胖胖的,看上去不太好看。

抱着他的绿瞳男人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边将他放在那张柔软的床榻上,一边安抚道:“不难看。幼镜有小肚子是因为怀了宝宝。”

明幼镜还是很疑惑地望着他。

男人轻抚他的脸颊:“我叫佘荫叶。还记得么?从前在摩天宗,我便与你相识。”

明幼镜想不起来这个名字。佘荫叶也不着急,吩咐侍女上了几道精致的甜糕,放到明幼镜手边。

小美人有点怯生生的,不太敢伸手去拿。

佘荫叶揉了揉他的长发:“吃吧,没关系。你怀着孕,理所应当该好好养一养。”

明幼镜还是不敢吃。或许是因为在樊伦那里吃了点东西就碰上不好的事,他现在起了戒备,对佘荫叶也不信任。

佘荫叶眸光略暗,叹息道:“我不会害你的。我和樊伦不一样,我是你的夫君,怎么会伤害你?”

明幼镜眨眨睫毛,没能明白“夫君”这两个字的意思。

“意思是我是之前同你行房,让你怀上宝宝的人。”佘荫叶捏着他精致的下巴抬起来,“从前在万仞宫时,我们不是很相爱吗?”

……诚然和明幼镜做了这些事的并不是他。

佘荫叶无法忘记万仞宫的日日夜夜,他距离那甜腻交缠的二人只有一墙之隔。每天晚上都能看见他喜欢的人活蹦乱跳地推开那扇铁门,宗苍把他按在屏风前接吻,直到屏风上都变得潮湿而沾满脏污。

亦或是下了课业时,他好不容易想找喜欢的人说两句话,却见他坐在师尊怀中,看着看着书,就眉眼弯弯地亲了上去。

那么漂亮热情的模样,在自己面前从来没见过。

他眼里心里,永远只有师尊,宗主,苍哥。

而自己对他的强吻,甚至还不如宗苍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

给你下了孕蛊和媚蛊以后,你是不是爱他更深了?

这么深种的爱意却被无情辜负,等到醒来的那天,你一定会伤心欲绝吧?

到那时候,你是不是就能看见我了?

只看着我。

“还是不相信吗?”佘荫叶张开唇瓣,逼近他几分,“不信的话,接吻试试看?”

明幼镜窄浅的小嘴巴,红润的口腔内,若隐若现的一小截粉舌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津液,看起来湿漉漉的。

佘荫叶喉结微动,按着他的脖颈,情动般吻了上去。

叫人头皮发麻的甜瞬间浸透舌根,哑巴美人丝毫没有推拒的意思,就这么任由他一吻到底。

他的口腔太浅,佘荫叶的蛇信轻而易举地就能顶到他软嫩的喉咙。腹肌贴着那软绵绵的小肚子,想到那里面是宗苍的种,就让他恨不得给他打掉……

明幼镜软烫的舌尖抖了抖,正好舔在佘荫叶的上颚处。佘荫叶浑身倏地一麻,喘息也粗重起来,一时忘情,便将他按倒在榻上。

特意给他穿了裙子。

很容易就能卷起裙角,用双手掰开他那软绵绵的大腿。

宗苍怎么对他的,佘荫叶已然看过好多次,早就无师自通。明幼镜喜欢什么,对什么敏感,他更是了如指掌。

他很有自信能让明幼镜爱上他。

只要试一次就好……

哪怕是趁人之危。

佘荫叶吻得忘情,一众侍女都受不了那样让人脸红心跳的交吻水声,纷纷绕开垂帐屏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直起身来。掌心探入明幼镜的裙下,一点点伸入他的腿缝之间。

动作却忽然顿住。

……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不是一亲就腿软脸红吗?

不是敏感害羞得不行么?

为什么……此刻和自己接吻时,明幼镜却没有半点反应。

呆呆的漂亮小傻子迷茫地望着他,唇瓣都被亲肿了,却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只是慢吞吞地坐起身来。

佘荫叶双目猩红地望着他,呼吸都是困难的。

“你是不是只对宗苍才有反应?”

一侧的铜镜倒映着他此刻扭曲的面孔,半晌,佘荫叶揩了一下唇瓣,胸口翻涌起一个念头。

他的掌心覆盖到了床头铜镜上,“那就让你看着他好了。”

铜镜上波光粼粼,一阵白光闪过,映出远方的光景来。

……

心血江畔,血染江波。

司宛境走到危晴身旁,看见她在用灵力修补断裂的剑身。七日以内,剑身已然断了六次,原本银白的剑柄浸满血渍,直叫她掌心里都是黏腻血污。

他叹了口气。危晴抬头,皱眉:“司掌印,怎么了?”

“我是在想,你不愧为危宗主的姐姐,果然同他一般,甘为宗门赴汤蹈火。”

危晴漠然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倒是司掌印你,不去支援天乩,在这儿做什么?”

司宛境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去。他杀上了瘾,说不准会波及到谁。”

遥遥可见提刀而来的高大男人,黑袍上血迹斑斑,无极刀周身黑焰燎燃。他抬手抹了一把青黑面具上的污血,不屑啧了一声,阴沉着面色走到一众修士之中。

虽说此前也见天乩宗主动怒,可连续这么多日如此阴郁难解的情况却是从未有过。迎战数日以来几乎不发一语,不知几日几夜不曾阖眼,莫说休息,便是停下挥刀之时都少之又少。

往日至少有瓦籍能与他搭上一两句话,可现在就连瓦籍也分不到他半片眼波,凡是进他帐内的,无一不是被那森严冷沉气息骇得退避三舍。

宗苍只有一句话:杀了佛月,不留半个活口。

有他坐镇,佛月的鬼尸大军难以行进半步。一时之间人头如珠落,充斥着鬼气的大雾内残骸成山。宗苍日夜不停地向着那座莲车逼近,无极饱饮鲜血,直至刀锋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宗苍就这样站在血泊之中,宛如一柄扎进尸山血海的刀。

“宗主!宗主!”

宗苍极缓慢地回头,血珠从他的下颌滑落,没入颈间。

瓦籍很兴奋地揩着脸上的尘灰,“小狐狸!我把小狐狸救回来啦!”

肉眼可见的,宗苍魁梧的身体狠狠一震。他向着瓦籍身后看去,如幻梦般看见那熟悉的身影。

白衣黑发,胆怯而又亭亭地站在浓雾中,睫毛上抖落一簇细细白雪。

多日不言不语的天乩宗主从喉咙里发出极嘶哑的声响:“……镜镜。”

一时之间竟将理智抛之脑后,他即刻迈开步子向着那人走去,扯过那截纤细的手腕,将其密不透风拥入怀中。

沙哑嗓音带着难以言喻之沉痛,似乎要把他嵌入骨血:“镜镜,你……”

话音至此却顿住。

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内那截雪白的腕子。

浅淡的连接痕迹仿佛一条细线,印在手腕的关节上。

宗苍一怔,松开了怀中少年。

瓦籍不解:“宗主,怎么了?”

“这不是镜镜。”

宗苍的声音如坠冰窟。

这是一个人偶。

????????

作者留言:

还记得拜尔敦走丢的那个人偶莫^.^ 老苍也是毒唯。 只不过是镜镜毒唯(。)

☆、第92章 【3k营养液加更】月逐人(2)

怎么会有一个和镜镜一模一样的人偶在这里。

察觉到此人并非明幼镜之后, 宗苍好不容易揉进几分情绪的金瞳再度被冷漠浸透。他将那人偶推开,漠然道:“假的。”

瓦籍没懂他的意思:“怎么就假的了……明明就是小狐狸嘛,这脸蛋儿, 这身板儿……”

宗苍不为所动:“估计是拜尔敦的造物。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不是诱饵, 就是奸细。”

他不耐烦道,“哪里捡的送回哪里去。”

瓦籍啊了一声:“这怎么送回去, 送哪儿去?”

宗苍转身,只留给他一个漆黑的背影。

瓦籍与那人偶面对面, 人偶小声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清透如水的眉眼被雪色晕开, 连声音都是别无二致的清甜。瓦籍喉头一哽,一时间自己竟也有些分辨不出这镜花水月, 本想狠狠心抛下, 现在又怎么做得出来。

奸细?捡到他的时候, 这小人偶连他都不认识,瓦籍还以为是小狐狸被魔海的风吹坏脑子了。

更何况他看着没有半点灵脉, 哪里像是会害人的。

……后山的洞窟里好像有具冰棺来着。如若暂时将他安置在那里, 等到佛月此事落幕再送回魔海,应当也并无不可。

于是心虚地拍了拍人偶的脊背,“没事没事,他……就是这脾气。你先跟着我, 啊, 别怕。”

人偶弯唇一笑:“好, 谢谢瓦伯伯。”

他葱白的指尖抵着下巴, 又有点疑惑一样:“不过, 瓦伯伯, 那位大哥……是谁啊?”

瓦籍一边领着他穿过大雾, 一边道:“宗苍啊,摩天宗主,一代宗师。厉害人物,你往后就知道了。”

人偶拉住了瓦籍的手。从漆黑的大帐前经过,那黑衣的宗师坐在里面,金瞳落下,不曾抬头。

他的手放在身侧盛满清水的双耳金缸上,似乎想要做些什么。然而掌心只是停在水面上久久不动,最后,又重重放在了膝上,重新捡起了一旁血迹未干的长刀。

撩开大帐,刀尖上一滴血滴在水面,震开涟漪环环回纹。

行至众人面前,他仍然是持重冰冷神色。

与佛月僵持已久,三宗修士大多已经在这日夜不停的厮杀缠斗、望也望不尽的断肢残骸中磨尽了心智。平日里都是闲云野鹤的仙君,养尊处优的弟子,哪里经历过这种夜里将将睡着,半夜惊醒便看见鬼手掏出同僚腑脏的情景?便是不被鬼尸所杀,理智也已经残存无几了。

人偶看着来来往往的白衣修士从那黑衣的宗主面前经过,或恐惧,或退缩,更有甚者直接颤抖着双腿下跪。

却都被那黑衣的宗主搀着胳膊扶了起来。

“不会输。”

“我保证。”

他的掌心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修士身上泅出的鲜血沾透,却浑似毫不在意一般。

“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佛月人头落地。”

他的身影如同一面黑色旗帜,巍巍矗立在大雾之中,随凛风猎猎飘扬,旗面被冻出了冰碴,依旧冷硬地□□在那里。

人偶心弦一动,有些不明白。

可是刚刚那个人抱着他的时候,声音好奇怪。

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块冰,艰难的,颤抖着融化了。

当时,他是在……哽咽吗?

人偶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跟上了瓦籍的步伐,把方才之所见全部抛却在背后。

……

一颗清泪滴在铜镜上,与血色的烛泪融为一体。

蛇尾深深勒进雪白大腿,佘荫叶含着明幼镜颈侧的那颗朱砂痣,裸. 露的胸膛紧紧贴在他雪白而潮湿的脊背上。

镜面上是一人高大而漆黑的背影,雾气笼罩之间振开刀锋,袍袖被风吹开,遥远仿佛振翅的鹰。

明幼镜双眸湿润,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之人。

异样的感觉在胸口震荡开来,难以言喻的情愫涌上心头。

佘荫叶握着他的手,按在水波荡漾的镜面上:“是不是很喜欢他?”

明幼镜小小的心脏跳动着,从未有过之鼓动在胸口震颤着,如同心中藏着一只雏鸟。

看见他挥刀的身影,被霜雪冻结的龙胆花在刀锋下纷纷而落,直到刀尖刺入鬼尸的肺腑,血污泼在他脚下的龙胆花上,又被他踩断花.茎。

隐约觉得这一幕仿佛在何处见过,自己这双纤弱的手也被谁握在掌心,带着那一柄世上最坚韧的刀,割下夏日最美艳的龙胆花。

明幼镜的指尖在镜面上攥紧,手指蜷曲起来,轻轻勾着那男人衣袖下掩起的大掌。

仿佛想要隔着这镜子攥住他的手。

……却又被佘荫叶强行掰回来,不准他再碰。

“你碰不到这个人的,这里面都是幻象。”

佘荫叶捏住他的下巴,“我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什么呢。

明幼镜垂下睫毛,他还没弄清“喜欢”的含义。他从佘荫叶掌中轻轻抽出手来,两条雪白柔软的藕臂搂住那面镜子,把脸蛋轻轻地贴了上去。

镜子好冷,莫名感觉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人应该很温暖才对。

他的怀抱应该像太阳一样滚烫……才对。

明幼镜执拗地用脸颊蹭了蹭镜子。镜中的男人仍然只有背影,很模糊的被雾气遮掩着,什么都看不清。

明幼镜便捏着袖口,想要把镜子擦干净。

好想再看得清楚一些。

大腿间冰冷的蛇尾愈发缠紧,尾尖勾进他狭窄潮湿的腿缝中,佘荫叶的吐息灼热,撩动在明幼镜的耳畔。

不甘心。

自己明明离他这样近,只要再近一点点……明幼镜就可以彻底变为他的妻子。

可到了这种时候,他眼里还是只有那个模糊不清、看不见又摸不到的背影。

他指尖挑动一引红线,蛇瞳可见那媚蛊愈发根种进入明幼镜的骨血,直到与魂灵密不可分。

媚蛊会让无爱之人生爱,心存爱意之人愈发执迷疯魔。

只是蛊毒之下,你的爱就这么真实吗?

佘荫叶捉住明幼镜纤瘦的双肩,铜镜一翻,其下光影便看不见了。

他将小美人翻过身来,按在镜面上。从黑袍底下窜出的蛇尾将他娇小的身体缠紧,明幼镜不解地望着他,看着那条在自己裙子底下游走的蛇尾,勾着他亵裤的边缘,试图滑入其中。

“我比他,如何?”

佘荫叶一只手捧着他的脸颊,另一只手则引着他的手,往自己冰凉滑腻的蛇尾上摸。

幽绿的蛇尾上鳞片斑驳,随着他起伏纷乱的呼吸声翕动着。明幼镜薄薄的长裙下透出蛇尾的绿,臀瓣被勒得通红,整个人像只娃娃一样挂在他的腰腹上。

“来,幼镜。试试看……我不会比他差的。”

该死的。

明明身中媚蛊的人是他,为什么自己却如此急不可耐?

蛇尾上传来湿热的触感,佘荫叶浑身一颤,搂住了明幼镜的腰。

明幼镜坐在他的蛇尾上,眼神澄澈清透。

佘荫叶捏着他的裙角含入口中,蛇信将布料濡湿,涎液顺着衣角滴落。

想当着宗苍的面侵. 犯他。

佘荫叶解开腰带,那件黑袍便尽数滑落到地面上。恢复真身的毒郎体型高大健硕,再不是当初那个清瘦内敛、只敢在夜间偷吻的小师弟。

明幼镜的腰被他合掌搂住,裙摆卷到大腿根以上,柔软薄透的亵裤在佘荫叶的视线下一览无余,透出粉白的肌肤。

他感觉自己要在这景色下窒息了。

明幼镜缓缓俯下身来,甜美的气息距离佘荫叶越来越近。

佘荫叶喉结一紧,稍微直起身来,眼看着就要吻上去。

却只见他垂下雪白手臂,捡起了地上那件脱掉的黑氅,小心翼翼地抖开,然后把自己一点一点包了进去。

粉嫩的鼻尖蹭着黑氅的领口,衣摆垂到脚踝处,将修长的小腿全然盖住。

他的脸蛋上慢慢腾起红意,指尖攥紧衣襟,缩了缩娇小的身体,把肩膀和腰肢都埋进大氅里。

佘荫叶全身一僵。

他不会忘记自己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件衣服——彼日在万仞宫时,从宗苍那里拿到的。

这是宗苍的衣服。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冰冷:“幼镜,松手。”

小美人的眼珠湿漉漉的,紧紧攥着衣角不放,原本夹紧蛇尾的大腿根也松开了,仿佛想要逃离。

身上的大氅却裹得更紧了。

……自己的求爱还比不上一件衣裳。

就算穿了宗苍的衣裳,难道就能变成他夫君了?

就算侵犯了他,恐怕也一样只是徒劳。

只能做宗苍的替代品。

淬毒一样的嫉妒在胸口疯狂滋长起来,佘荫叶猛然站起身来,蛇尾消失褪去,只剩下一身被怒气沾满的毒刺。

明幼镜蜷曲着双腿坐在桌上,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佘荫叶撑着额角,许久之后,才迈开步子,推开了房门。

侍女看他面色不善,纷纷噤声低头。

佘荫叶在那房门上加了一道锁,漠然道:“这些日子里,给我看好他。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踏出长乐窟半步。”

侍女不敢忤逆他,只能点头称是。

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房门内,只见那漂亮孱弱的小美人披着一件不合身的漆黑大氅,慢吞吞地爬到了床榻上。

他像是给自己搭好一个窝一样,整个小人完全埋在里面,只露出并拢收紧的泛红足尖。

手中则握着一面铜镜,坚持不懈地用袖口擦拭着。

只是此刻的镜子里面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而那个一晃而过的漆黑背影,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明幼镜眨眨睫毛,鼻尖微微耸动,把铜镜紧紧拥入怀中。

无声落下两行清泪来。

……

荷麟半路被人截胡,如此奇耻大辱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可惜他此次是听命于佛月而绑架明幼镜,自己一刻不敢露面,只因佛月吩咐了,叫他在自己回到魔海之前,都夹着尾巴做人,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故而,荷麟只能私下里暗暗打听明幼镜的去向。

问询的下属很快回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明幼镜被毒郎叶大人带走,如今就囚在长乐窟内,做了禁. 脔。

如此也算是阴差阳错达成所愿,只是荷麟还是放心不下,担心其中会出岔子,于是仍派人悄悄盯着。

下属却什么都探听不到,佘荫叶看得实在是太紧了。

除此之外,之前扣下的谢阑等人也是一群难惹的硬茬儿。荷麟左支右绌,简直要焦头烂额。

末了,只能掏出佛月留下的锦囊。

锦囊内只有一行小字,荷麟看完,额角突突跳个不停。

罢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尽力一试了。

……长乐窟内,挽起裤腿的少年扔了手中擦地的抹布,经过端着果盘的侍女姐姐,眼疾手快地从中捞了一把葡萄。

“塞那!”侍女跺脚啐了一口,“就你手脏!”

塞那朝她抛了个飞吻,咬着葡萄跑远了。

他一路攀上金碧辉煌的顶楼。长乐窟仿佛一只倒扣的金笼,只有这顶层能透出半点外界的活气,看一看大漠的天空。

塞那翘着脚坐在玉栏上,悄悄推开一点窗户,寒气灌入领口,却只叫他觉得痛快。

一颗葡萄咽进喉咙,却听身后传来男人的低语。

“他腹中孩子如何了?”

“不太好,多日风波,饥寒交迫,又受了伤……眼下动了胎气,会比常人更加痛苦。”

“嗯……我知道。纯炽阳魂的子脉本来就不是一般身体能承受得住的,他身体又弱……”

“是,所以在下还是觉得,应该适当地让他多散散心。”顿了顿,“您难道要一直关着他,直到他把孩子生下来?”

男人沉默半晌,“依我看,还是打掉比较好。”

“不成啊,叶大人,打胎对他的身体伤害更大。”

那衣饰华贵的男人面无表情:“身体不好,我可以用药养好他。但是孩子如果生下来,就更麻烦了。”

那医师只能噤声。

对方明明是精通药理的毒郎,却还要来问自己……分明就是要自己做这恶人了。

可他又畏惧佘荫叶权势,只能叠声应下,表示明白。

塞那吃完了葡萄,这角落里的二人便也不见了踪影。

他从玉栏上跳下来,吊儿郎当地往外走。经过那扇精致小巧的金玉拱门前时,却听见很微弱的,时缓时急的敲门声从门后传来。

咚咚咚。

塞那的脚步又生生顿住,停在门前。

果真又听见敲门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很像是求救。

他觉得奇怪,仿佛有一阵熟悉感涌上心头,试探一般,也在门上敲了一下。

敲门声一顿,紧接着再度响起。

仿佛有一阵雷光贯穿脑海,塞那的呼吸顿时凝固了。恰好看医师端着药碗过来,连忙道:“我,我去送。”

医师巴不得有个人来替自己做这缺德事,便把药碗递给他:“行,那麻烦你了。给里面的人喝下就好。”

医师有钥匙,金玉小门咔嗒一声,被推开了。

塞那脚下发软,眼前也一阵晕眩。

他胸口激荡着难以言说的悸动,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过去的春夏秋冬仿佛在迈过门槛的瞬间从自己的脚下溜走,而他拐过那个折角,又再一次回到那座灰暗狭窄的明隐庵。

听见低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次见到的人儿,正蜷缩在门后的角落,身上披着一件不知谁人的黑色大氅。他的长发被冷汗沾湿,披散在地面上,如同满地的海藻。

一年多未见,那个快活又得意地跃入江中捉鱼的美丽少年,此刻正似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着。

面颊苍白不见血色,脚踝瘦得浮上青筋,末端拴着一条长长的金链。房间里明明烧了那样多上好的炭,却依然冷得唇瓣泛白,只能把那件大氅裹得更紧。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他极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哭红的眼。

塞那连忙俯身,跪到他面前。

“小……小公子。是我。”

他取出脖子上那只铜狐狸吊坠,“我是阿塞,从前在泥狐村时与你认识的,还记得吗?”

明幼镜怔怔地望着他。

塞那解释:“自那时与你们在心血江畔分别后,我找了很多谋生活计,后来阴差阳错地就来了北海,到长乐窟做了小侍……你呢,你又为什么回来北海?你认识叶大人?”

明幼镜唇瓣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却与他们从前在明隐庵伪装成哑女不同,现在的他,是真的无法说话了。

彼日谁能料到一个无心之举竟会一语成谶,命运之梭深深浅浅织就一张网,直到此刻,将遍体鳞伤的他从溺亡的江中打捞上来。

塞那看见他脖颈上的刺青就全都明白了,连忙一咬牙,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了一旁的床榻上。

明幼镜身上的大氅落下,纯白的衬裙如花,隆起的小腹上搭着两只瘦弱的小手。

他好像还和塞那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的年纪,似乎不曾长大似的。只是那时候的他,像是蜜糖里备受宠爱的小公主,而如今却只剩下一身凄清。

他现在有了孩子,应该是真的孩子了。

可是他看起来明明比自己都大不了几岁。他怎么能当妈妈呢?在塞那心里,他明明和自己的小哥哥没两样。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位神君去哪儿了?

塞那坐到他身边,为他揩去额上冷汗。

“宗大人怎么没有陪着你?他不是很爱护你吗?”

不提还好,一提,明幼镜便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来。

塞那慌了神,可那眼泪却似决堤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干。

他看到一旁放着不少吃食,有些甚至都还是热的,估计是刚刚做好送进来,可是明幼镜都一口未动。塞那端起一碗热羹想要喂给他,而明幼镜只是摇头,湿透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药碗,戒备而又警惕。

他是怕饭里面也被下药?

怪不得他会变得这样瘦。

“你这样是不行的。总是饿着,宝宝怎么办?你会生不下来的。”

塞那忧心如焚。虽不知这些时日里发生了什么,但总隐隐觉得和那位神君脱不了干系。

不能再放任他留在长乐窟,否则不知道叶大人还会对他如何。

明幼镜咬着袖口,像只猫儿一样把自己蜷成了球。他纤弱的脊背不断发抖,虽然用小手一遍遍安抚着鼓起的小腹,但好像并不能平复下疼痛,自己也不争气地轻轻啜泣起来。

他的指甲卷住身上大氅一角,如同一只无家可归的、被抛弃的小动物,叼着一点点衣裳给自己搭了个可怜的窝。

尽管并不能遮风挡雨,也不能缓解伤痛。

塞那看见他半裸的双腿,上面印满淤青与红痕。

不知道叶大人对这孕期的小美人做过什么,把他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这孩子不是叶大人的?

塞那更加坚定了要救他出去的念头,一番思忖过后,想起了昔日的见闻。

长乐窟每个月都会派遣一批仙奴到情人关处,用以“抚慰”魔海边境的魔修。如果能找准机会,或许能带他混入队伍,趁机逃离生天……

塞那扯了扯他踝上的金链,那链子坚韧无匹,根本不可能凭人力割断。单是这条链子在身上,他就没办法救出明幼镜。

该怎么办?

正思索着,却见明幼镜仰起脖颈,望向一旁的窗棂。

他颤颤地朝塞那打了几个手势,很笨拙,塞那过了很久才勉强明白他的意思。

“嗯,之前有一位神君,对你很好,很爱护你。他很厉害,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在你遇见危险的时候,他都会来帮助你。”

“……他现在为什么不在你身边?”塞那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但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孩子的父亲吧?……你是说你觉得那位神君是你孩子的父亲?”

不会吧。

宗大人不是他的师父吗?那么温和威严如父亲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问我他的名字?”

塞那没想到他连这个也忘了,“宗苍。宗庙的宗,苍天的苍……”

苍天。

似乎有一句话在脑海中回荡起来,明幼镜凝望着窗外浓黑如墨的天空,瞳孔倒映着那弯细弦般的残月。

“能看得见苍天的地方,我都会庇佑你。”

……骗人。

明明做不到,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宗苍,你这个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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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k营养液加更来啦! 老苍错过了老婆最爱他的日子(摇头晃脑) 四章以内重逢开hzc捏~~

☆、第93章 月逐人(3)

赵一刀快马疾驰, 身形如一颗黑沙滚入漫天大雪。

胡四娘焦急地站在门口等待,见那门墙下的狗洞处伸来一只黢黑大掌,里面捉着个被泥水沤过的纸包。

她连忙屏息敛声, 悄悄俯到狗洞旁, 接过了纸包。

“这是那些人送来的, 里面有一封夹着草叶,盖了悬日宗金章的信。”赵一刀气喘吁吁, “他们接下了咱们的求援,不过……能做到什么地步, 尚未可知。”

胡四娘道:“这也够了, 不管怎样,总比坐以待毙强。”

赵一刀顿了顿, “谢阑那里如何?”

“去了一趟王宫, 不过也没见到人。”胡四娘叹了口气, “总之,现在先把小门主救回来再说……”

赵一刀点点头, “他倒是有远见, 若非先前让咱们留意着悬日宗的行迹,今日也没法向他们求助。成,我先不多说了,免得被那群宁苏勒发觉。”

胡四娘意会, 将纸包塞进怀中, 从人群后绕行回去了。

胡庸依然平静如常, 看妻子在灯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 将手中烟杆熄灭, 坐到她身边。

“有消息了?”

胡四娘自己识字不多, 看了一会儿, 还是把信交给了丈夫。

胡庸看完,长久默然,老烟嗓里长叹一声:“天乩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什么?”

胡庸摇了摇头:“没甚么。这信上写的是佛月调遣鬼尸进犯三宗,天乩宗主镇守前线,明幼镜或为人质,此时正控制在长乐窟内。”

胡四娘恨恨道:“怎么这样阴险!”又问,“那天乩宗主怎的现在还没甚么动静?小门主也不见踪影。”

胡庸:“或许就快有动作了。虽然……未必能如你我所愿。”

胡庸把信笺在蜡烛上烧尽,阖目缓声沉吟,“且先等着罢。悬日宗的人既然已知晓此事,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佛月之心计,难道就是要逼迫宗苍退位么?

总觉得……他所酝酿之事,远超眼下众人的想象。

甚至,业已超出那位天乩宗主的预料了。

门外积雪已深,层层叠叠的霜雪上留不下半片行人脚印。两道屋檐被雪压弯,寒气裹挟着雪珠落入烟杆,把那一点火星也彻底浇熄。

胡庸忆起神山脚下种种,万千思绪随着烟末一倾,与信笺的灰烬一起倒进了风中。

等待罢。

……

窄小柔软的粉嫩口腔含进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珍珠。

唇角撑得泛白,粉红的唇瓣上覆着一层潮湿水光,淌下的涎液将珍珠的每一寸都润上淡淡的水膜。(只是嘴里含了一颗珍珠,没有别的)

眼睛上则覆了一条白绸,将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完全掩住。挑逗一样的蛇信在白绸上黏腻舔过,直到眼睛上的绸缎都变得潮湿半透明,美人的鼻尖上也滴下水丝。

角落里的少年被镣铐锁住,嘴里塞着布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蛇瞳的青年把小美人抱在膝上,指尖挑着他的发丝,放在唇畔流连深吻。

塞那从未见过如此无耻恶心的变态。因为发觉自己偷偷倒掉给明幼镜的堕胎药,佘荫叶便把他抓了起来,用重枷锁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而明幼镜则被他塞了那颗珍珠在口中,蒙着眼睛,墨黑长发散落铺满脊背,双腿半悬着坐在桌上,被佘荫叶贪婪打量。

他是一个那么天真快活的小公子,明明最要面子,又最喜欢逞强。

现在却不得不在旁人面前,奴颜婢膝,被迫低头。

而佘荫叶甚至用玉箸加起薄薄的鱼片,放在自己赤. 裸的胸口与腹肌上,捧着明幼镜的脸颊诱惑。

“宝宝,你不是很饿吗?来,吃点鱼片。”

明幼镜看不见,只能被他的手牵引着低下头去。口中的珍珠塞得很紧,佘荫叶为他解开那珍末端的锁扣,硕大的珠子缓缓落下,垂在胸口。

珠子上波荡一线水痕,被压紧的湿软粉舌失去遮挡物,艰难从唇瓣中探出来。

他俯下身子,湿热掌心被佘荫叶握住,往他的胸前探去。

距离那块晶莹的鱼片仅有半寸之遥。

“宝宝,我不喜欢你跟别人接触。就算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一样。”

佘荫叶勾着他的下巴,趁着他眼睛看不见,用玉箸挑起鱼片,一路下移。

直到原本放在胸口的鱼片被挑落至小腹,蛇尾的鳞片则像叶片一样缓缓打开,蛇尾末端蠕动着,勾上明幼镜的小腿。

“所以离我近一些,好吗?”

塞那瞪圆了双眼,多想大喊着让明幼镜快逃,可是嘴巴里被布团塞得密不透风,声音出口便成了低咽。

“我知道你会,宝宝,宗苍教过你,我见过。”

佘荫叶碾开他紧闭的粉唇。不错,塞了两天珠子以后,小嘴巴总算没有那样窄紧得连接吻都要喘不上气了。

他面上露出一些满足神色,顺着明幼镜漆黑柔顺的长发,循循善诱一样蛊惑着现在痴傻可怜的小美人偷尝禁果。

宗苍养育着这朵小小的花儿,也催熟了他。

而现在,佘荫叶要理所应当地享用这朵花儿结出的果实了。

“怎么了宝宝?你不是好多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不饿吗?”

佘荫叶语气怜爱,“来,再近一些。”

蛇尾兴奋到颤抖,幽绿的鳞片不断翻卷着。尾尖卷上明幼镜的小腿,将那细瘦的脚踝攥出红痕。

蛇全身都在战栗,他距离自己梦寐以求的宝物只有一线之遥,他可以倾尽自己的所有诱惑他,直到那糜丽的、甜蜜的嘴唇为自己打开。

偏偏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佘荫叶声音带着愠怒:“谁?”

来人抚着脖颈上暗红的鳞片,向他低笑一声。

“叶大人,趁人之危,合适吗?”

佘荫叶眯起眸子:“……若其兀。”打量他一番,身上那些旧伤已经痊愈大半,断掉的双角也重新长了回来。只是琵琶骨里的镇钉还没能拔去,看着相当骇人。

“你倒是不傻了。怎么,蜕骨重生的副作用医好了?”

若其兀没有搭茬,只是走到他身前,目光带几分揶揄,从他那大剌剌伸出的蛇尾上扫过。

明幼镜则趁机挣开了佘荫叶的手,胸前那枚浸满唾液的珠子摇晃着,银链叮铃作响。

“托叶大人的福,脑子倒是治好了。”若其兀走上前来,“只不过,叶大人看起来倒是医者难自医啊。”

龙总是比蛇要高贵一截的,佘荫叶幽冷的目光扫过若其兀,手臂却依旧紧搂着明幼镜不放。

若其兀道:“我要带他走。”

佘荫叶即刻伸出了自己的毒牙:“我先来的。”

“我知道啊。我在外面都看见了。”若其兀满不在乎,“可惜叶大人你似乎并未得手吧?要不然……也不用自己解决了。”

佘荫叶怒极反笑:“圣师倒是耳聪目明。怎么,圣师难道是想找他解决?”

他收起蛇尾,重新披好外袍。站到若其兀面前,满身戾气不言而喻。

若其兀暗红的指甲在自己的唇瓣上揩过:“别真把他是当成你的所有物了,叶大人。当初是怎么说的,你忘记了?”

“你难道不想?”佘荫叶取下明幼镜脖颈上那颗珍珠,蛇信舔舐过上面滴落的津液,深深一笑,“我好不容易打开他的小嘴巴,你想让我现在收手?”

若其兀也笑:“只打开这种程度就够了?叶大人,想不到你原来……”

他顿了顿,又叹息一声:“如若是我,这点程度,可不够他承受的。”

佘荫叶微怔,旋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变相地炫耀自己雄伟?

“若其兀,你——”

若其兀推开他的手,面上那点笑意逐渐褪尽。他走到明幼镜身前,指尖一挑,割断了他脚踝上的金链。

“我说了,要带他走。叶大人,别为了你那一己之私误了大局。”

佘荫叶手中戾气化剑,出招一刻,即在半空被若其兀斩断。

若其兀将明幼镜打横抱起,“让开。”

佘荫叶皮笑肉不笑:“你最好不是把我做过的事又再做一遍。”

“我不会。”若其兀从他身前走过,琵琶骨上的金铜镇钉冷光灼灼,“不信,你瞧好就是。”

……

辘辘前行的马车载着明幼镜,一路向南方驶去。

他醒来的时候,身上依旧是那身薄透的雪白衬裙,肩上也依旧盖着那件漆黑而长及脚踝的大氅。

小腹的疼痛仍然隐约上泛,他直不起腰来,只能虚弱地倚在车厢座位上,秀美的眉宇因为痛楚而轻轻皱起。

这是在哪里?他……那条蛇呢?

尝试动了一下脚踝,赤. 裸的双足被冰凉的地面一激,赶忙瑟缩回来,蜷曲着泛红的足尖瑟瑟发抖,小心地缩回大氅中。

看见身上的黑衣,终于稍微心安了一些。摸一摸小肚子,里面的宝宝也还在。

太好了……宝宝没有被打掉……

明幼镜长舒一口气。虽然他现在搞不懂怀孕生子是怎样一回事,但是只要宝宝还在,他就感觉很幸福。

那个阿塞提起的人,和他在镜子里见到的那个人,好像是同一个。叫做宗苍的黑衣男人,想到他,心口便像是被谁用烧滚的小刺轻轻一点,又是疼痛,又是灼热。

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明幼镜还搞不明白“思念”的含义,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孤身一人,他和宝宝,应该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才对。

宗苍……宗苍。

明幼镜慢吞吞地从腰上解下那柄卷起的软剑。这些天,只有同泽陪着他,哪怕是在被那条蛇关起来的时候,同泽都没有离开他半步。

而此时此刻,多日不曾有过动静的同泽,正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着。

明幼镜有些慌乱。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在颠簸的车声中笃笃地敲,心弦也乱的不成样子。悄悄拉开帘子,看见车外是一片雪山连绵,仿佛走到了什么关隘处,苍茫寥廓,满地凄清。

有些害怕。

只能紧紧攥着同泽剑柄,暗暗给自己鼓气。

身下的马车就在这时候停了下来。明幼镜缓一缓呼吸,只听“吱呀”一声,车门被人打开了。

明幼镜赶忙将同泽藏入袖中。一魔修押着他的双臂,将他从车上带了下来,站进雪中。

明幼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风雪席卷而来,他有些睁不开眼。

却听钟磬般磁厚的低音穿越风啸而来,直直撞入他的耳中。

“……你们终于来了。”

明幼镜全身僵住,冰凉的手心几乎顷刻渗出汗来。

他抬起沾满雪花的睫毛,瞳孔深处,倒映出那个手持重刀的黑衣男人。

风雪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那个叫做宗苍的神君,就站在十余丈开外的地方,金瞳淬了化不开的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明幼镜的眼眶一瞬间湿透,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哭。他攥紧身上大氅的衣角,踩在雪地上的双脚好冷,可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向宗苍奔去。

但是……不行。

宗苍那烫金般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很久很久,方才吐出两个字。

“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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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苍你有这么好的妻子……TT

☆、第94章 月逐人(4)

时隔多日的一场重逢。对峙风关南北, 目光在一刹那碰撞,漆黑的瞳仁将那冰冷的金色囊藏包裹。

赤足的少年踩在雪地上,足尖冻出发肿的红。他瘦弱的身体撑着那件漆黑及踝的大氅, 像是一弯月亮被满天黑夜吞噬去了。

宗苍刀尖上还淌着血, 脚边则是横陈的鬼尸残骸。与明幼镜在铜镜内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一个森严到令人遍体生寒的人。

可是内心的动荡却难以平复,凛风之下, 他清晰地聆听着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

总觉得,这个人下一刻便会像自己走来, 用他滚烫而热烈的怀抱迎接他。

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坚毅唇瓣轻轻勾起, 低沉一笑能叫人心甘情愿溺入其中。

而那金色深海一样的目光很快便从明幼镜身上移开了。

宗苍抬臂,刀锋对准明幼镜背后。

踩雪声自身后响起, 若其兀搂住了明幼镜的肩头。他轻笑, 俊异面孔上却淬出几分阴毒:“别说的那样难听, 天乩宗主。不过是一物换一物,用幼镜交换佛月的性命而已。”

宗苍这一路乘胜追击, 已将佛月逼至十二道风关后。如今佛月就躲在那雪山关隘脚下, 距离拿下他的人头仅有一步之遥。

而若其兀却在这时候推出明幼镜来,不早不晚,捏住了他的命脉。

瓦籍就站在宗苍身后,看见明幼镜此刻形容, 可谓是心如刀绞。

原本清新灵秀的小少年如今瘦了一大圈儿, 裸.露的肌肤上新旧伤痕交叠, 细白的脖颈被青黑刺青穿透, 在小小的喉结上绽开一朵凄凉的狰狞鬼花。

他抬起眸子, 目不转睛地望着宗苍。那目光柔软又乖巧, 带着一点似有若无而又略显胆怯的期许。

瓦籍太舍不得了, 怎么也没想到他现在的模样竟比那只人偶还要单薄可怜,明幼镜的鼻尖与双足都被冻红,眼睛里荡着雾气,分明是只无家可归的小狐狸。

身上还裹着自家宗主的衣服,里面的裙子都扯破了,宗主的大氅却依旧干干净净的,想必就护着那件衣服了……这谁见了受得了?

瓦籍在宗苍身后难耐地喊:“宗主,别管那什么佛月了,小狐狸,先救小狐狸!”

宗苍持刀未动,低声呵斥:“老瓦,退后。”

对面,若其兀贴着明幼镜的耳畔,笑道:“娘亲,这是宗苍。你还记得吗?”

明幼镜抿着唇瓣点了点头。

“你爱他吗?”

明幼镜思忖片刻,再度点头。

“那去找他吧。”若其兀拂去他肩头细雪,“我想他也一定想你了。”

要去吗?

足踝上还引着银镣,逃是逃不掉的。但是身体好冷,哪里都好痛,总之……很想被面前这个男人抱进怀里。想亲他,想拥抱,想躲在他的臂弯里哭泣。

明幼镜尝试着迈开步伐。他本来离宗苍就没有很远,走了几步,虽然很慢,但也已经离那男人很近了。

宗苍四周没有半片积雪,甚至于足下大地都被炙烤出裂纹。明幼镜刚刚踏上去,足心便被烫红,但还是没有停下,直到银链被牵扯到最远,走不动了。

他呼吸有些紧促,鼓起全部勇气,向宗苍张开了双臂。

……是一个想要被抱起来的姿势。

时至今日瓦籍等人也不曾瞧见彼时宗苍的神色,那一枚青黑面具遮掩了所有细微的嗔痴喜怒,而那双暗金色的瞳孔过于幽深,一切起伏的情绪都被融化殆尽了。

明幼镜的手臂已经举酸了,心想这样的举动或许有些唐突,于是略显落寞地低下睫毛,把手臂落下了。

……不过,伸手勾一勾他的袖角,应该没关系吧?

明幼镜还是不甘心放弃,于是很小心地探出一小段弯曲的指尖,向着宗苍随风纷飞的袍袖探去。

在他伸手的一刹那,燃烧腾起的黑焰燎原而出。

攥在宗苍掌心的无极瞬间翻过刀锋,刀尖从地面挑起刺出,急转折线在明幼镜的视线内划过,逼向他的面门。

呈斩杀之势。

“宗主!别……”

不知是谁人的高喝,落在明幼镜耳中,便只剩飞虫振翅之声。

疾速刺出的刀尖忽然变得如此轻缓,明幼镜站在焦黑的大地上,仿佛看见自己细嫩的脖颈抽节拔条,化作龙胆花的花.茎。

你有听过攀登高山的故事吗?

亦或是蚍蜉撼大树。

盘旋的苍鹰轻而易举便可直冲云霄,高踞万仞。而一只弱小的飞虫,穷尽一生可以凌越的绝顶,也仅限于山脚上那一朵龙胆花的花蕊。

明幼镜好像看见自己的脖颈被切断,头颅滚落大地的场景。

但事实上,他在宗苍抽刀的瞬间,像是受了谁人的指引般侧开了身体。

——“你来握着刀柄,带你走一式……害怕?”

——“不!”

——刀锋擦颈而过,划过鬓边长发,割断的发丝纷纷而落,宛如漆黑的疾雨。

宗苍要杀他。

在这刹那,一道灼然金光从天而落。拉满的金弓辉映似日,离弦之矢顿击在无极刀锋处,生生将那重刀射偏。

只听马嘶铮铮,铁蹄踏翻泥花,电光火石间,马上那人已经张手结印,一道急矢击碎明幼镜踝上镣铐,紧接着,将其抱至马背。

护身之印将他二人与白马全然罩下,似坠落流星般,自众人面前驰过,奔入风关之后的风雪地。

若其兀面色陡然僵住,倒是修士群中不知谁人眼尖,先喊了一声:“那个骑马的……好像是悬日宗的危宗主?”

是真是假已经无人得知,因为那匹白马早已没于风雪,再难觅其踪迹。

无极刀空空落在地上,刀尖烈焰未熄,许久之后,听见宗苍开口。

“不管他们了。”

“找到佛月,杀了他。”

……

马蹄嘚嘚,衣袂颠簸。

怀中少年目光空洞,凌乱长发被割断几绺,狼狈地披在肩头。

“小门主,我叫危曙,字将明。你应当见过胞姐危晴……在禹州城的时候?”

马背上的白衣青年语气轻快,牵着缰绳,让马儿放慢步伐。马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身后则是两串绵延不断的蹄印。

明幼镜不发一语,伏在他的胸前,指尖探入马儿的鬃毛之中。

身后青年有着和他爽朗笑声一般无二的清朗面庞,英俊夺目,耀眼如朝阳。

“却才还真是千钧一发。幸而我早有准备,埋伏在周围。”

赵一刀和李铜钱等人以心月狐之名义寄来求助信笺之时,危曙的手下无不疑虑犹豫。连他自己也存了几分惊诧,不曾想到这素未谋面的心月狐门主竟会在此时求援。

然而……听闻魔修要以明幼镜为质牵制宗苍之时,危曙心中终于了然。

“我在魔海已有七年。七年前,天乩宗主意图独揽二十八门大权,我与彼意见不合,又顾念他昔日扶持教导情义,为少生嫌隙,便请命前往魔海。”危曙叹口气,“当日便该想到这一天。”

人质是毫无用处的。

无论是什么人站在宗苍面前,挡了他的去路,其后果都只有死路一条。

宗苍会亲手折断其脖颈,而后再为其立一块丰功之碑,召人缅怀。

无论充当人质的是谁。

天下之大无情者莫过于此,承戴他所给予的荣耀,并被这沉重的荣耀压入无间炼狱……留在宗苍身边,就只会有这一种结局。

身前少年默然无声,凛风吹开他的长发与白裙,留给危曙的只是一个苍白的侧颜。

时值此刻,危曙觉得说什么都已经太迟,索性停马驻足,自己翻身跃下马背。

他不知道从那里携了一把草叶,有一搭没一搭的喂着白马,笑道:“现在的修士很少会见到马了。不过说真的,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骑马比御剑来得方便……”

危曙碰了碰明幼镜的指尖:“你也来喂喂?它很亲人的。”

明幼镜没有动。

许久以后,那双漆黑的眼珠才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手指颤晃,做了几个手势。

“宗苍刚刚,是想,杀了我吗?”

危曙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喉咙发堵,不知该如何作答。

明幼镜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从马背上跃下,听见了苍鹰啼啸的声音。远处的山脚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引他离开这片伤心地。

荒原上不知何时又起大雾,在那座荒山下,明幼镜泪流满面。

爱意至深,换来一把斩杀的刀。

简直是个笑话。

他想恸哭,喉咙却是哑的。

危曙只能看见那不住战栗的纤瘦背影,仿佛听见震耳欲聋的悲泣。

危曙持弓跟上,却见那大雾愈发浓稠,只是眨眼之间,便已将明幼镜的背影吞没。

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鼻尖也传来冰凉的触感。

危曙抬头,天空中又纷纷扬扬地落下雪来。

等等。

佛月公主逃去的地方……是不是就在那里?

……

大雾尽头的暴雪融化成深黑的溪涧,夜幕之下,弦月正着山头,惨淡的月泪在雪水中泣诉着。

白纱罩身的人偶静静地躺在堆雪中,双手并拢落在胸前,看上去平静而祥和。

在看到他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明幼镜一时间竟褪去了所有恐惧,就这样一步步走到那只人偶面前。

他的面上盖着那只垂纱斗笠,明幼镜伸手掀开,看清了他的容颜。

好像并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但是他竟然已经忘记自己从前的模样了。

以至于,当他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身体好似贯雷般震悚起来。

——那是他的脸。

准确来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前,自己的本来面孔。

佛月公主睫羽抖动,慢慢睁开双眸。

瞳孔倒映着明幼镜苍白的面孔,他抬起手来,轻轻触了一下面前人的额心。

“我就知道,你会比宗苍先找到我。”

明幼镜说不出话来,但是莫名其妙的,在他靠近佛月的时候,二人仿佛心灵相通,再不需言语来述说对白。

“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吗?”

“是。”

“若其兀从佘荫叶手下救出我,也是你安排的?”

“是。”佛月顿了顿,“我想让你看清宗苍的真实面目。”

“所以你想让我做人质。”

“所以我会让你做人质。”

“那你又想要什么?”

“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我想要你代替我……或者说,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

“我?我不会去当佛月公主的。”

“不是佛月公主,我想让你变回宗月。”

人偶有许多话没有说,此时此刻,也不必说了。

从他诞生之日起,他便与宗月的过往紧密连接。午夜梦回时,他闻得见当年神山上雪融于土的清新气味,也亲耳聆听过宁苏勒倾颓时的巨响。

而醒来时刻,却只有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他像是蝉儿的壳,而宗月是壳里早已死去的蝉。

他和蝉一起看过的夏天,已经随蝉一起埋葬进大雪中。人偶不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他大多时候都选择麻痹自己,欺骗自己就是那只蝉。

然而无情的岁月还是为他塑造了那点稚嫩的自我,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壳。

如此多个背负着他人记忆行走的日夜已然过去,此年此月,此时此刻,他只想要自由。

哪怕是空虚的壳,也想振翅一次,飞走一次……

即使是以死亡为代价。

人偶的腹腔内闪烁出灼灼金光。他的丹珠,他赖以生存的根本,此刻就在明幼镜眼前。

丹珠内凝结了宗月的过往,以及他的修为。

“把它拿走吧,宗月。”

人偶闭上眼睛。

明幼镜伸出手来。向下,用力,像他见过的那样,将手嵌入人偶的腹腔。

摸到那枚滚烫的丹珠。

珠子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便融入了他的肌肤中,人偶开膛破肚,流出艳丽的血。

在这一瞬间,明幼镜感觉到自己能够出声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人偶的呼吸声已然停滞。明幼镜摊开掌心,指缝流下淅淅沥沥的鲜血。

沉默。

他站起身来,将斗笠盖在了人偶的脸上。随后解下身上那件属于宗苍的漆黑大氅,将人偶的身体覆盖住了。

嗫嚅的唇瓣做出几个微弱的口型,是人偶再也听不到的两句话。

谢谢你。

对不起。

……

雾气的尽头处雀跃而来一只白貂,溜到了明幼镜的脚边。

“宿主,你的表现已经为你赢得了最大化的备胎指数,恭喜你,现在可以以你原本的面貌继续在这个世界行走……”

明幼镜停下脚步。

“系统。”太久没有说话,声音都变得沙哑,“我现在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我有来过这个世界,对吗?”

白貂竟然完全不否认:“是的,上一次,你做得很好。”

“所以你这一次还想让我重蹈覆辙。以至于,这么些日子以来,我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白貂疑惑地望着他:“宿主,这又怎么样呢?和宗苍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吗?拿到指数的时候,你不也同样很高兴吗?”

“嗯,你说得对。”

明幼镜摸出腰间软剑。同泽映着月华,显出几分凄凉颜色。

“不过……那大概是从前了。”

白貂一抬头,剑尖便已穿喉而入。

来自异世界的激流将同泽的剑身灼烧燃断,明幼镜淡淡地望着它,直到化作白貂模样的系统一阵踌躇,四分五裂的,瘫倒在地上。

“你……”

“你……不想……再回……去……了吗……”

系统的嘶嘶电音传来,明幼镜扔下已经残废的同泽剑,从同样报废的系统身上踩了过去。

“对,我不回去了。”

“我要留在这里,一直到最后。”

????????

作者留言:

手撕系统的狠狐一只^^

正好下章95章正式开火葬场

精准控纲(拿捏)

☆、第95章 月逐人(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