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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幼镜好不尴尬,将他提溜起来,无语道:“你认错了,我是男人。”

小傻儿嘀咕了一会儿,还是扬起脸来,响亮道:“娘亲!”

王贵气急败坏走来,质问道:“你家孩子,你怎么不看好,让他平白跑出来!”

明幼镜尚未辩解什么,四周已经响起了窸窣的议论之声。

“天呐,年纪这么轻就当娘了……”

“听声音是个男人呀,怎么回事?”

“无知!我早就听说了,北海的那些通神的仙长博观秘法,可以使男人一样有孕生子的。这有什么稀奇?”

“我就说嘛,看他那双桃花眼,长这种眼睛的人儿最是水性杨花的浪荡货……指不定是第几胎了……”

市井小民的猜忌下流起来可就没个底线了,明幼镜连忙把小孩儿放回竹篓里,谁知他竟然像只狗皮膏药,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放,稍微往下扯一扯,就皱着鼻子要哭。

“娘亲……”

“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了……”

到底还是见这小膏药哭得可怜,深深叹一口气,好脾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孩儿咬了咬指甲,忸怩了一会儿:“娘亲,我饿……”张开嘴,“我要吃奶!”

明幼镜:“……”

……

甘武一早上打坐修炼的功夫,再拉开门时,明幼镜怀中已经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

那小孩脏得像只泥猴子,将明幼镜干净漂亮的青衫都染污了,此时口中狼吞虎咽几张烧饼,坐在美人的膝头,啃得啧啧有味。

甘武眼神有些复杂:“你从哪儿搞来的?”

明幼镜简述了在江边的见闻——当然,省略了被人议论的那部分。甘武听完,直截了当道:“我们没功夫带着个累赘,你把他还回去,就当没见过。”

明幼镜慢慢地重复一遍:“……我们?”

甘武咬咬嘴唇,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笺。

明幼镜神色陡变,怀中小孩儿也不顾了,一下子将金笺夺过:“宗主传来的?”

其上金钩铁划随意地点了几行字,命他二人于明日潜入灵犀阁,救出裴令。

“裴令在灵犀阁内?”

“老不死的说是,九成就是了。”甘武不耐烦道,“拢共这么点字,你要看几遍?”

宗苍这封金笺写得极其简略,是用命令的口吻对甘武说的,提到明幼镜,也就是随意的三个字“汝师弟”。

明幼镜十分失望,可又不愿丢下金笺,眼尾都落寞地垂了下来。

甘武瞧得无名之火更盛,索性抓住那男孩儿,恶狠狠逼问道:“你到底是谁家的?”

男孩小脸一皱,啜泣起来:“娘亲,娘亲别不要我……”

甘武的口气瞬间变了味儿。

“娘亲……?”

明幼镜耳廓染上淡淡的绯红:“别瞎叫,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甘武被他占了便宜,喉咙里却似堵了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愈发看那痴傻男孩儿不顺眼,尤其是当那家伙爬到明幼镜的臂弯间,扒着他的衣襟,哼唧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的时候——

他妈的,贴那么近作甚?

难道真要吃奶不成?

他去拽那崽子的裤腰,那崽子则死死攀着明幼镜的胸膛。两只爪子陷进小美人的领口,仿佛按了按,明幼镜忽然浑身一抖。

“松、松开……好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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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魂穿(盯)

☆、第36章 通灵犀(1)

费了挺大功夫才艰难把那小孩扒拉了下来。

甘武心里也犯嘀咕, 这只是个孩子,手劲不大,就是用了气力, 能有多疼?

可明幼镜捂着胸口, 唇瓣紧抿, 眼波蒙雾,露在衣领外的肌肤已经薄薄泛上红意。

甘武啧了一声:“娇死你算了。”

从小傻儿身上掏出了一块金枝吉祥锁, 因是缝进里衣的,没有叫贼人掳掠了去。

锁上文字古怪, 甘武辨认了一番:“他叫若其兀。”

明幼镜揉着胸口问:“听起来是个北海的名儿。他父母是魔修么?”

下界凡人所说的北海便是修士口中的魔海。传闻是一片瀚海阑干的冰封大漠, 旅居之人鲜有肉体凡胎,多为各门各派颇有名望的魔修。

从前所说佛月公主居住的鬼城, 便是魔海的王城。

“也许吧, 反正是个烫手山芋。”甘武不理解, “你就非得做这好人不可?”

明幼镜不言,手持汤匙给这小傻儿喂粥, 可惜他手法生涩, 弄得若其兀时常吃不进嘴里。美人儿为难地看向甘武:“我确实不太知道怎么照顾小孩儿……好了,你乖一点!”

他这呵斥一点也不唬人,轻飘飘脆生生的,嫩得人心痒。

甘武浑身上下倏地一麻, 仿佛被喝令要求乖一点的是自己似的。

……他这是用了什么手段?

“我先带他上去睡觉, 师兄, 你有别的事吗?”

甘武一怔, 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待到明幼镜抱着小傻儿上楼, 甘武还在原地咀嚼着那句话。也不知过了多久, 才被店小二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猛然回过神来。

店小二纳闷道:“这位公子怎么了?丢了魂似的……”

……

橘黄的烛火摇曳,将金笺上烫出几行淡红色的波纹。这是修士间惯用的通信之法,将信笺写好,淬火烧尽,再辅以咒法,便可送到收信者面前。

“这个波纹……看起来是用冠红蜡的烛火烧的。”

这也是宗苍给他的那本《异物志》上写的。不同的火烧出来的金笺会留下不一样的波纹,冠红蜡的波纹像大江横波,很有特色。

明幼镜想了想,冠红蜡名贵,禹州城的客栈酒楼大概都点不起,而城内一共就只有两家星门分坛,一是谢家,一是何家,如今何家已不可信,宗苍大概也不会在那里被接待。

这样看来……宗苍很可能在谢家。

他和谢真在一处吗?

怪不得对他不闻不问,态度冷若冰霜,原来是有旁人傍怀,顾不上了呀。

明幼镜觉得自己应该很平静,但事实是这枚金笺被他在手中揉皱了一团,愤愤丢进了角落里。

若其兀刚从浴桶里爬出来,明幼镜找了个客栈的侍从给他洗的澡,此刻侍从抱着他,为难道:“那个……小公子说他饿了。”

“又饿了?”明幼镜诧异道,“好吧,你想吃什么?”

若其兀踉踉跄跄地窝进他的怀中,一张小脸洗过之后倒是白净可爱,就是嘴上咿咿呀呀的,还是说不清话。

侍从局促了一会儿:“奴婢听他一直在喊娘亲,感觉……他想吃奶。”

“他都多大了,吃什么奶。”

“好像这种痴傻的孩子断奶是要晚一些……”

明幼镜只当她胡说,让她先退下了。过了约一炷香,被若其兀实在缠得不行,只得让客栈送一碗羊奶羹上来。却没想到小傻儿铁了心一样,绷着嘴不肯喝,就知道哭着叫娘亲。

明幼镜也生气了:“说了没有奶给你吃,你不吃就饿着好了。”

他说完就把若其兀放下,自己沐浴去了。

待到洗净归来,换上轻薄而贴身的白缎里衣,拥着一身潮湿热雾,困倦而疲乏地躺倒榻上,开一点窗缝吹干发丝。

他身量纤薄,小小一个人只占据床榻一角,大床上显得有些孤零零。若其兀站在下面,似乎想要爬上来,但是畏畏缩缩的,也不吭气,就这么看着他。

明幼镜低低叹口气:“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若其兀立马用力点头。

“好吧。”明幼镜有点不情愿地为他掀开了一点被角,“不过你要乖一点,如果吵醒我,你就去跟……嗯,跟甘武哥哥睡去。”

若其兀乖乖地爬上床,轻手轻脚脱掉衣袜,钻进了明幼镜的被窝。

明幼镜头发干了,便将窗户掩好,蜡烛吹灭:“睡吧。”

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细密地包裹起来,只是刚刚沾上软枕,便觉困意浓浓袭来。他很快就忘记了身边的小傻儿,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抖动,身上细腻的甜香将床榻染上醉人的气息。

若其兀一动不动,眼睛却仍然睁着。他离明幼镜的唇珠只有三寸之遥,能够清晰地听见他微弱绵长的吐息声。

沐浴的温热水汽还没有完全褪去,明幼镜像是一只柔软甜美的香糕儿,散发着说不出的温暖诱人味道。

窗户被夜风吹开一条缝隙,银屑般的月色悄悄潜入,为房中覆上一层淡银的光辉。

墙上慢慢地涌现出一道剪影。原本显得空荡荡的床榻逐渐被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占满,薄被经他的动作牵扯,也随之微微耸动起来。

他的确是很饥饿的,这种饥饿感几乎是烙印在他的骨血中。

他这种人——如果能被说成是人的话——对食物的味道非常敏锐,他知道明幼镜骗了他。

他说没有。但是实际上……

他有。还有很多。

就是故意不让他吃。

他重新低下头,缓慢地,小心地,钻进薄被中。软软的缎子像一层细雪,很容易便能拨开。香甜的软桃被这层缎子包裹着,轻轻一捏,嫩得要在指缝溢出来。

薄被中的呼吸顿时急促,难耐的磨牙声,低沉的吞咽声……悄悄地被压在那层薄缎子底下。

明幼镜微微蹙眉,指尖抵着床褥,掐出一朵凌乱的小花。

敞开的白缎里衣松松笼着身体,被人攥紧衣襟,扯到肩头以下。

后腰的凹陷处也多了一只滚烫掌心,死死扣拢,禁锢不放。

他无意识地哺育着怀中之“人”。尽管他并没有实质上可以养育他的东西……只能供其满足口腹的焦躁感。

迷迷糊糊的,明幼镜几度想要挣开,却又被深深搂住,不得逃脱。

他满足地舔舐了一下唇角,松开明幼镜不到片刻,又再度埋了进去。

虽然小美人贫穷了一些……但是还算慷慨。

尽管是他私自慷他人之慨。

……

“明幼镜,你醒了没?”

甘武敲了几次门,不见有人回应。问来送早饭的店小二,对方说明公子一直没有起来。

甘武便嘟哝着:“搞什么……”

大少爷可没有等人的习惯,抬手隔空一划,门便开了。刚刚踏过门槛,便见明幼镜还埋头在被子里睡着,漆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秀丽眉心皱出浅浅沟壑。

他喉中发梗,却见那层薄被之下有什么人动了动,半晌钻出个脑袋来。

小傻儿若其兀淌着口水,抱着明幼镜的肩头,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甘武只觉血气一股股往头顶冲,三步做两步冲到床边,而不等难听的话从嘴边溜出来,便听明幼镜皱一皱鼻尖,黏糊地唤起谁人。

甘武的呼吸一紧,凑近去听。

他粉白的指尖抓着软枕,像是无意识地钻进谁的怀抱:“宗主……”

甘武几乎是脱口而出:“宗苍不在。”

他的手背搭到了明幼镜的脸颊上,护手的银革发凉,冰得小美人儿一下子清醒过来。

甘武的脸比那银护手还要冷上八度:“起来。”用白眼狠狠剜了一把流口水的小傻儿,“今日灵犀阁下帖,机会只有这一次,要是错过了,等着你的好宗主赏你鞭子吃吧。”

明幼镜还恍恍惚惚的,没睡醒的样子显得格外乖巧。甘武本来存了几分心软,结果却见那薄被从他腰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柔软胸膛。

微微的软尖顶出里衣弧度,随着他揉揉眼眶,在半空中显眼地晃了一晃。

下方的衣摆稍稍敞开一些,白嫩的大腿像女孩子一样并拢起来,泛粉的膝盖抵在一处,将床褥坐出两弯小小凹陷。

他无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觉……有点疼。好奇怪。”

甘武喉结轻动,居然道:“哪儿疼?”

明幼镜将衣襟拉开一些:“这儿……”

甘武不受控道:“你脱掉,我看看。”

明幼镜哦了一声就要脱,却听若其兀突然口齿不清地叫唤起来,死死按着他的衣襟。他被这样一来一回地折腾,神智也清醒不少,慢慢消弭了睡意,又捏着自己的脸蛋甩了甩长发,陡然清醒过来。

“甘武……师兄?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甘武要气死了,隐而不发道:“早就。”

他的指甲扣进掌心,方才稳住声音道:“你把我当成谁了?”

须知这是明幼镜的老毛病,刚起床半梦不醒的时候,经常作出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偶尔还会梦呓,因此只是敷衍说没有当成谁。

甘武不明此状,心里却很雪亮。

他把自己当成宗苍了。

……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能当成宗苍?

他真在宗苍身边睡过?

那时候他早上醒来,也是这样一副任亲任抱,哄着脱衣服就脱的模样么?

宗苍……那老不死的怎么教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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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苍包带坏小朋友的

☆、第37章 通灵犀(2)

……教人无方的宗苍此刻正临江而立, 朝阳迟迟升起,在他青黑色的面具上荡开金鳞一般的纹路。江风盈袖,涛浪无边, 将岸边市井的喧嚣统统遮盖下去。

江畔一名捕鱼少年, 戴着一顶大斗笠, 正在向过往的行人兜售篓中鳜鱼。这少年胆大而精明,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占了许多便宜, 而买鱼者浑然不知,甚或以为自己遇见良心商贩, 无不对他称赞有加。

直至那少年背着鱼篓走到宗苍面前来, 脆生生道;“官人,买鱼么?”

宗苍觑了一眼, 那鱼死了一夜, 不知用什么法子, 看着同活鱼一样,卖的也是活鱼的价钱。

他本想挥手驱赶了他去, 而江风吹起斗笠一角, 露出少年一双漆黑灵动的眼。

宗苍有些晃神,鬼使神差接过那鱼篓,递给他一包银钱。

少年宰到肥客,眉开眼笑, 叫几声好叔叔, 雀跃而去了。

于是乎危晴来到江畔之时, 便看到宗苍脚边鱼篓, 心里大犯嘀咕:宗主什么时候也爱吃鱼了?

她今日身着一身素简的粗布纻衣, 棉麻的头巾裹着一头黑亮长发, 用深褐荆钗随性挽起。

腰间悬着枣红桃木剑, 脚上踏着灰蓝布履,便是放在江边渔女之中也找不出来。

宗苍虽说与她是故交,可是每每看到她这身装束,还是会觉得十分奇特:“危门主贵为危家掌舵,装饰如此素净,倒是叫人另眼相看。”

危晴轻笑:“在下界待久了,那样仙风道骨、富贵飘逸的装束,反而不习惯。”

“你与益清师出同门,悬日宗又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最是惩恶扬善、心系苍生。而危门主素有黄母嫘祖之美誉,也算是如今三宗二十八门修士的榜样了。”

危晴只淡淡道:“您过誉了。”

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宗苍已经是摩天宗主。她的母亲是魔修,有这样尴尬的身份在,加上自己天资平平,若非宗苍为她指明扎根下界这条路,她只怕还在悬日宗内惶惶不可终日。

当然,危晴很明白,宗苍的提携绝不是大发善心。他有他的图谋,只是想利用她,在下界埋上自己的势力而已。

宗苍并不爱与人寒暄,短暂停留后便切入了正题:“灵犀阁主之事探听得如何了?”

危晴回道:“他此刻已至禹州城,只是此人行迹不定,因而即便得知他的身份,想要除掉,大概也并非易事。”

关于灵犀阁,坊间传闻也是层出不穷。那地方本是下界人士寻欢作乐的花柳所在,后来不知是甚么机缘巧合,被魔修盘下做了据点。

时人称灵犀阁主是魔海圣坛的坛主,此人寿元不知几何,诞生似乎比三宗还早些。如今魔修中盛传的诸多邪术秘法,大多都出于他手,故而也被一众魔修称为圣师。

只是这位老派的圣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年来不露真容,连个名字也不被旁人所知,故而追查起来相当困难。

宗苍低笑:“除掉?何必除掉。”

危晴一愣:“您的意思是……”

“一代圣师,精通万法,平白除去,岂不可惜。”

危晴沉默不语。她虽未曾与灵犀阁主相对,但其炮制的阴毒之法,已不知在下界戕害了多少修士黎民。甚至明隐庵之悲剧,也是那阁主的阴灵咒法一手缔造。

宗苍便对这些惨剧无动于衷,可以对那十恶不赦的“圣师”纵容姑息么?

她思忖片刻,方道:“若不除掉此人,只怕甘师弟与明师弟二人处境……十分凶险。”

顿了顿,又试探道:“其实明师弟修为不济,可以留在我们身边,比较安全。”

宗苍神色不改:“……时刻顾念安全,几时才能独当一面?”

危晴自知常年看他不透,可像现在这样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的时候,也实在少有。

数日前得到他与明幼镜渡江进城的消息,原本怀了十分的好奇想见一见那年幼的小弟子,结果却是宗苍一声不响地独自提前到来,只说不打算带着明幼镜了。

她也算跟着宗苍做事许多年,此人一言九鼎,变卦之时绝无仅有。据说在泥狐村时尚对那小弟子照拂有加、百般宠爱,不知为何忽然转性,不但缄口不提,竟似一朝陌路了一般。

“说起来,悬日宗有一物名为刮骨刀,你听过没有?”

危晴点头,却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此物:“听宗门弟子谈论过,是削断七情六欲的器物。”

宗苍似乎轻叹了口气:“劳烦你替我取来。用途暂不可说,待到回山之日,必将原物完璧归还。”

危晴大为惊异,他想要什么,只消说一声,悬日宗岂有不借之理,何必如此弯弯绕绕……想来定是有难言之隐。

会是什么?

七情六欲……总觉得这种事情与冷面无情的宗主是不沾边的。

她自然不好多问,只垂手称是。

二人沉默相立片刻,鱼腥气味随风飘动,危晴还是忍不住问:“宗主,您买这么多鱼……吃得完么?”

宗苍道:“并不是要吃。只是有人要卖给我,索性买了。”

“有人……?”

宗苍漠然注视着滔滔江水,对岸的捕鱼少年头上的斗笠被风掀翻,那张白皙而陌生的脸儿陡然在眼前清晰起来。

他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缠绵情味也被江风吹散,淡淡道:“没甚么。”便转身离去了。

倒也并非哪里相似。

只是那天真烂漫又狡黠使坏的模样,略略有几分熟悉的风采罢了。

……

若其兀被安置在了客栈中,交给老板娘来暂时照拂,顺便替他找一找父母。明幼镜与甘武则预备乔装打扮,带着宗苍提供的拜帖,踏进灵犀阁的大门。

只是明幼镜提出的建议却让甘武十分不满:“什么叫你来扮成我的仙奴?明幼镜,你疯了么?”

明幼镜不以为意:“你不是说灵犀阁凶险,那群魔修的眼睛比刀子还毒?如若不做戏做全套,怎么瞒得过去。”

甘武几乎要笑:“好一个做戏,你见过仙奴么?平白要扮,你以为便扮得出来?”

明幼镜虽未见过,但在系统提供的原书中了解过这群人。别无他故,只因为仙奴这层身份,生来就与总攻肉.文具有极好的相性。

宗苍后期黑化入魔,将三宗二十八门的反对者诛杀的诛杀,流放的流放。其中年轻貌美的,则充作仙奴,供己修炼之用。

而仙奴咒枷一旦烙上,便只是个丧失心智的躯壳,除了言听计从和任人玩.弄,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或者也可以反过来,你来做我的仙奴?”

甘武立马咬了回来:“少做梦。”

……心里倒也清楚他说的不无道理。如若带一位仙奴在身旁,游走在灵犀阁内的那些魔修之间,也会更容易取得他们的信赖。

但是……

这小东西到底明不明白这会使他自己陷入怎样的处境?

甘武半天才说:“或者我告诉你宗苍在什么地方,你去找他,求求他庇护你。灵犀阁我一个人也去得。”

明幼镜即刻道:“不要。”垂下长睫,哼唧道,“……我才不用他庇护呢。”

而甘武听了这话,心中那股堵塞的感觉并没有削减多少。

他似乎并不像他从前表现的那样,无怨无悔地倾慕宗苍了。他变得有恃无恐,耍小性子,而这一切,显然都是那个老男人纵容出来的。

妈的,老不死的凭什么惯着他?

宠他宠得很有意思吗?

要是宗苍知道这家伙口是心非地在意他,在他面前毫无攻击力地亮爪子,实际上半夜里偷偷拿着信笺看了一遍又一遍,宗苍是不是爽死了?

肯定爽死了吧?

到底凭什么?

直到甘武戴上面具站到灵犀阁香雾缭绕的内室之中,这样的念头仍然在他的胸口挥之不去。

以至于那引者含笑走到他面前,悄无声息地摸了一下明幼镜白嫩的手臂时,甘武的脸色几乎是瞬间臭了。

“嗬哟,看得这样紧呀。”

引者悻悻收手,笑眯眯地将他二人领至二楼包厢。一路穿花拂柳,屏风绣幔,均是低调而藏奢的格调,起初古韵十足,好似风雅胜地,而等踏上二楼阶梯,四周景色却逐渐变得不对味了。

譬如眼前这块影壁,用繁复绝伦的手法雕上了华美的图案。一对男女正交缠在一处,衣鬓散乱,难舍难分。

甘武睨了明幼镜一眼,把他往身边拽了拽。

“怎么了?”

甘武硬巴巴道:“这上面画的东西不好……都说不好了你还看?”

明幼镜莫名其妙:“这有什么的?”

“……你还挺懂啊?”

“不太懂,不过宗主说过这叫双修来着。”

“宗主宗主宗主,在这儿还提他?等会儿被听见了咱俩都玩完。”

“好吧……”明幼镜眨眨眼,“苍哥说的。”

甘武要被他气死了。

片刻后又已至二楼,推开雕花木门,乃是一处静谧典雅的内室。房间里点了细密的焚香,暖意融融,丝竹缱绻。

明幼镜虽说此刻扮作甘武的仙奴,但并不知道自己具体该做什么。引者奉上几盅酒,上下扫视了他一番,笑道:“公子的这位仙奴,瞧着生涩得很。”

“嗯。”甘武往榻上一靠,随性道,“刚买的,还是个雏儿。”

“哦?本以为我阁已是包揽天下至美,想不到竟也有漏出手去的宝贝。”

“宝贝算不上,他现在什么也不会。”说着,便将外衣一脱,皱一皱眉头,喝使道,“还不过来接着?”

……这混蛋!

明幼镜在心中暗暗地啐着,面上却不好发作,只做婉娈顺从状,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接过了他手中外衫。

外衣很沉,缀满了钢片鳞甲。他曲着手指想要避开,却听“啪”得一声,臀尖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一杆七寸戒尺重重落下,极其刁钻地抽在了股缝间。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水青的薄衫,衣料紧贴肌肤,几乎没有半点缓冲作用。

鲜明的痛感顺着腰窝爬满脊背,身体不由得失去重心,膝盖都酸软发抖起来。

引者收回戒尺,眉眼间染上几分暧昧神色:“为你主人更衣,便是用人皮断骨做的血衣,也得好好接着。这样回避,今日怕划伤了手,明日便该挨鞭子了。”

甘武脸色一变,见明幼镜唇瓣咬得发白,眼眶也涌上潮湿清泪,想必这一戒尺是打实了。

他语气陡然森冷下去:“这位大人,我好像没要你帮着教训我的奴隶罢?”

引者不慌不忙道:“咱们这是骨子里的习气,看不得硬膝盖直脊梁的奴隶。公子既然不喜欢旁人沾手,那小人告退便是。”

他告退得轻松,留给甘武的却是个大麻烦。

那一戒尺虽狠,却也不至于痛得多么难捱。甘武是挨过仙鞭的,彼时自己尚未皱一皱眉头,怎能理解明幼镜这么娇气的人?

而面前少年挨了这一尺,羽睫颤抖,纤薄手腕撑着桌沿,半个身子都软得站不起来了。

甘武心烦意乱,将他揽过来,语气不善道:“有这么疼?”

明幼镜垂眸不语。

甘武咬一咬牙,低声道:“怕了你了。我给你揉揉,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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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把段评打开了,下午才发现尼玛啊开的是另一本完结文的段评……被自己蠢笑了,呵呵。 现在是真的开了段评了(挥白旗)

☆、第38章 通灵犀(3)

水青色的软绸紧紧包裹着圆润的臀肉。

明幼镜身量纤细, 处处都是尚未长成的青涩。连此处也不例外,柔软可爱,小小的桃肉。

而此刻这桃肉却叫那一戒尺打中, 只怕是皮开汁溅, 留下深深的印痕。

明幼镜趴在矮榻上, 雪白的脸颊藏在乌黑发丝下:“不要,不用你。”

甘武难得好声道:“你这站都站不起来的, 我们怎么去找裴令?”

明幼镜抬眸,半信半疑一样:“要是你揉了结果更疼了, 怎么办?”

甘武俯首:“不会。”喉结微动, “我轻点。”

明幼镜想了一会儿:“好吧。”

将腰上盖着的薄衾缓缓拉开,细腰以下柔软的弧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在甘武手边。少年攥着软枕边缘, 指尖微微发抖, 紧张而害怕似的。

甘武犹豫了一下, 把银铁护手脱了下来。

掌心覆盖上去,好似碰到一团娇嫩的水豆腐, 一只手便能抓个完全。

明幼镜肩头一颤, 闷闷地低哼了一声。

衣裳布料被捏得发皱,深深凹陷下去。甘武起初还轻而小心,不多时便只觉他那件薄薄底裤碍事得要命,手上动作也变得没轻没重起来。

揉搓把玩, 爱不释手。

……软死了。捏小猫一样。

明幼镜渐渐觉得不对劲, 屁股本来就肿痛发疼, 经这野狗爪子胆大包天的一通蹂躏, 更是火辣刺痛难言。

“你、你别揉了……”

甘武故作没听清状:“什么?”竟又用力掐了一下臀尖, “怎么了?”

明幼镜眼里瞬间蓄起了泪花, 挣扎着要从魔爪下逃窜。而甘武则紧紧按着他的细腰, 得寸进尺地,轻轻拍了一巴掌。

“啪!”

这声音却响亮极了——却是从甘武的脸上传来的。

明幼镜满脸泪痕,小小的掌心通红发肿,这一耳光扇得用尽了全力。

甘武愣愣的,从小到大,连他亲爹也没打过他。而老不死的就是课徒再严,也不可能亲自动手。

可他此刻竟没有半丝恼怒,狭长深邃的狼眼暗了一瞬,便化作兴奋难抑的暗潮汹涌。

明幼镜见这一巴掌没把他打老实,羞愤得眼尾都红了:“你说你轻轻的!”

甘武摸着鼻梁,竟道:“本就没用力。”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是你太娇气。”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你瞧,耳光也不会打,爪子挠人似的。告诉你,打脸对男人没什么伤害。”

青年忽然勾起一个笑,目光下滑,意味不明道:“……要打这儿才有用。”

明幼镜随着他目光下移,耳廓瞬时红透了。

……

摇铃声动,引者入门而来。

那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儿又戴上了面具,只是面具下露出的下颌隐隐透出一点微红掌印,看着有几分滑稽。

“我看看……您点的是今夜子时的上阳宴,咱们已经为大人您备好了。”

甘武道:“知道了。”

他那位年轻的小仙奴站在一旁,青衫揉春水,眉眼横桃波。引者见过许多打上咒枷的仙奴,可像他一样干净天真的模样,浑然是从未有过。

但他心里也清楚,就如墨池里种不出梨花,这种天真纯粹,早晚要褪得干净的。

甘武塞了一包金锭,引者便开口道:“今日上阳宴来了约二十位贵客,其中有一位,号称‘万奴之主’的,素爱结交朋友。此人视仙奴如货币,看上哪个,您尽管同他买卖交换便是。”

甘武道:“我只带了一位,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引者眸光暧昧,又在明幼镜面颊上睃巡一番:“倒也未必。”

他这一去,明幼镜即刻好奇道:“甚么万奴之主?好大的名头!”

甘武道:“仙奴对魔修来说是贵重的资源,拥有的越多,身价便也越重。既然是万奴之主,大概在魔修之中也是极有名望的。”

明幼镜脑中灵光一闪:“那他对诸位沦为奴隶的修士身份,想必也比旁人知晓得更多。”

由此观之,从他口中翘出裴令情况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甘武夸了他一嘴:“倒是还不笨。”

……上阳宴在灵犀阁顶层布设,四面封闭的暗厢位于数道穿廊之后。一路上奴仆如织,流水菜色尽飨来宾,越往深处走,糜烂到极致的焚香气息便愈发浓厚,连丝竹管弦之音都变得招摇,仿佛一只美人手,牵引着来客不断前行深入。

明幼镜很难不注意到,这里分为两类人。一类是衣冠齐整、面具覆额的“贵客”,看不清这群人的样貌,只能看见袖中囊内随意抛掷的金珠银锭。而那些抛出的珠宝,则都落在了另一群人的袍袖上。

那些仙奴的袍袖上。

仙奴显然与贵客不同,他们的容颜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外。四下望去,无不是身披轻纱薄绸,踝戴玉镯银锁,目光涣散痴迷,全然一副奴颜婢膝的神色。

经过一位美人身侧时,明幼镜看见他吐出的舌头上竟钻了一只小孔,一条极华美的金链便从孔中穿过,末端牵在一位贵客手中。

他不由得浑身胆寒,小声向甘武道:“他们根本不把这些仙奴当人。”

“本就没有当人。”甘武顿了顿,有几分遗憾道,“方才那名仙奴是十五年前的星坛论道魁首。我小的时候,他教过我剑法……是个好人。”

明幼镜大震,半天才结舌道:“你……居然不愤怒么。看他这个模样,你不想救他?”

“呵。”甘武抬起手来,捏了一下他的后颈,“看不出来,你还挺慈悲心肠的,小圣母。”

可惜他早已过了那个自以为能救谁于水火的年岁了。

正式进入暗厢之后,这些细碎的小话便都不能说了。明幼镜方才踏入,便觉腰间被人极刁钻地揩了一把,那手法古怪至极,宛如评价一只市井牲畜。

他即刻感到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奈何端着仙奴的顺从身份不好发作,而甘武已出声道:“干什么?”

对面那男人开扇笑道:“上阳一夜,万艳咸集。这位公子既已带来如此珍宝,怎的还偏要束之高阁?”

甘武冷笑:“你错了。宝贝虽好,可也要等那出得起价的人。如若人人都能揩一手猪油,岂不是暴殄天物?”

那男人很稀奇:“我家在魔海也是世家宗门,还能出不起价不成?”

“你还真出不起。”甘武露出两颗贪婪的犬齿,“我在等万奴之主。”

此话一出,对面男人脸上陡然失了血色。他拱手念起什么“宁苏勒”“亲传人”之类的字眼,其态之恭敬,与先前判若两人。

明幼镜想,这位万奴之主的派头,看来是大得很了。

他注意到甘武听见“宁苏勒”三字后,目光似乎暗了些许。半天才牵起明幼镜的手,往暗厢深处的帘后去。

“你手还疼么?”

明幼镜没反应过来:“嗯?”

甘武没耐烦地重复一遍:“你的手,疼么?打了我两巴掌,这时候不疼了?”

明幼镜听懂了,抿唇一笑:“是不疼了。”促狭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担心我害怕么?放心,我没那么弱的。”

甘武这时候说这话确实存了几分安抚他的意思,没想到被一眼看穿,连带着后头那一句“你若害怕,可以挽着我的胳膊”也咽到了肚子里。

万奴之主所在的隔间与旁人的确是大不相同,那一扇漆黑的垂帘上别无他物,只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

明幼镜觉得那只鹰很熟悉,是在哪儿见过呢?

甘武道:“既是结交朋友,何故垂帘而不见人?”

片刻过后,帘子掀开一角,从中走出一位纤挑少年,仔细看时,肩头膝盖都是拼接起来的——俨然是一只人偶。

人偶道:“我家大人说,公子这名奴隶很好,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来做交换?”

甘武道:“一位换一位,我要你家大人也替我找一位仙奴。”

人偶与帘后人似乎有什么特殊的通音法门,无需对话即刻知晓对方心意:“这倒不难。普天之下,没有哪位仙奴可以躲过我家大人的眼睛……公子身边这位,倒是唯一的例外。”

明幼镜心里一跳。

被怀疑了么?

甘武眯起眼睛:“哦?你家大人想怎么样?”

人偶道:“大人要看一看这位身上的咒枷。”

甘武勾起一抹冷笑:“咒枷打在什么地方,你们不会不清楚。如若看了又不满意,岂不是平白玷污我这宝贝的清白?”

人偶道:“宝贝?公子,奴隶就是奴隶,发卖的贱物而已。买卖之前,岂有不验货的?”

贱物……

甘武攥紧拳头,这狗日的玩意也是把自己当盘菜了!

明明就是宝贝,只怕他躲在帘子后头把口水都流光了,现在却在这儿装模作样地羞辱别人,以为这样就能抬高自个儿的身价了?

他脑子一热,恨不得当场抽出藏起的披襟剑,一剑剁了帘后那混蛋。

却听明幼镜平静道:“看一看而已,不妨事的。”

说着,便挣开甘武的手,径直往帘后走去。

“喂!”

人偶少年横亘在甘武身前,“公子,回避一下?”

妈的。

那个所谓的咒枷……

可是烙在小腹和大腿根儿上啊。

要脱到什么程度才能看见?

更何况,明幼镜身上的是炉鼎咒枷,而非仙奴咒枷。

那混蛋会不会看透这一点,故意说看不见,唆使着明幼镜继续脱?

那小子听话得不行,修为也低,定然是不敢反抗的。

光是想一想,甘武便觉得自己要发疯。

……漆黑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人偶少年目光冰冷,一言不发,看起来已经断掉了和帘后之人的通音。

衣物窸窣摩挲,也不知过了多久,垂帘被风吹起一角,那件水青色的薄衫似蛇蜕一般落地。

一只雪白而纤瘦的脚,摇晃不稳地踩在了衣角上。

甘武浑身血气倒流,五指瞬间握上了腰间剑柄——

……

垂帘之后没有点上烛火,化不开的黑色中,回荡着饶有兴致的对话声。

“……你说就是他抢走了宗苍?”

说话者捡起地上的衣物,握在手中一捻,清香盈满指尖。

另一人冷笑:“劝你注意一下用词。不是抢走,是勾引,下贱的一条狗,扒着宗主的裤脚摇尾流涎……无耻的勾引。”

持着衣物的男人从未听他这样说过话。好歹也是世家小公子,平日里都是端雅温和的。

只是自打上次从万仞峰下来以后,便似性情大变,整日阴暗诅咒。

“呵,也是。毕竟以小真这般容貌,宗苍尚且无动于衷。像他这样的丑鄙贱物,自然是只能靠勾引跪舔的。”

男人抬手抚过青年下颌,谢真微微蹙眉,却并没有躲开。

“你就这样肯定?连烛火也不点一根,看不见他的模样,就笃定他容颜丑鄙?”

男人笑道:“小真厌恶的人,自然是丑鄙的。”

谢真心情愉悦了些,却道:“哼,巧言令色。”

指使道,“去给我把蜡烛都点上,我要亲眼看着这条贱狗在我面前□□地下跪求饶,看他还能怎样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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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正当狗的另有其人(目移) 老苍亲了一口镜镜以后这冷静期应该也过得差不多了,速速归来……速速归来……

☆、第39章 通灵犀(4)

挥袖之刻, 四面烛台齐齐点亮起来。

虽然亮起烛光,但是很显然,包间的主人并不喜欢过于明亮的光线。烛台稀疏排布, 烛火葳蕤摇曳, 是个昏暗缱绻的氛围。

“万奴之主”——或者说荷麟, 持着一盏烛台,缓缓靠近那位年轻修士。

他脱去了外衫, 只着一件雪白的里衣与衬裤。荷麟看见垂落腰间的黑发,柔软光亮, 像黑色的绸缎。

这个小修士白得发光, 露出的半截脚踝极纤细精美,宛如瓷瓶细颈。

烛台上移, 火光一荡, 少年被光线刺目, 蹙着眉心别了一下眸光。

荷麟握着烛台的手却陡然顿住了。

那少年上翘的眼尾仿佛一弯弦月。

荷麟听见自己不受控地出声唤道:“……宗月?”

烛光融融,面前小修士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很漂亮的一张脸, 但……

不是宗月。

可就算很清楚的知道不是, 那种隐隐约约的,难以言说的相似感还是让荷麟心头大乱。

彼日里创设誓月宗,拔起万仞高峰,与宗苍齐名的绝顶天才……即使早已身死数百年, 残留的阴翳也仿佛江中月影, 叫人胆寒心悸。

……可也叫人分外兴奋, 全身的筋骨都激动得震颤起来。

魔修喜欢俘虏强大的修士作为仙奴, 宗月曾是无数魔修做梦都想征服的对象。

眼前的少年是否也一样呢?

他会不会反抗, 挣扎, 拔剑相向, 而到了最后褪去满身傲骨,化作臣服的卑微柔情?

荷麟盯着他,许久才道:“你很大胆。你知道我是谁么?”

明幼镜道:“你是万奴之主。”

“那是我的诨号……我的名字是荷麟,姓氏是宁苏勒。我来自北方的魔海,数百年前,随着宁苏勒的流亡者讨伐仙门百派,在我们那个时代,修士就是地上的蚂蚁。直到后来,那个人出现……”

明幼镜茫然道:“你想说什么?”

“你长了一张对魔修而言很危险的脸,这会为你招来祸事。”荷麟舔舐了一下唇角,“魔修们或许对你恨之入骨。”

“真的吗?”明幼镜神色如常,“我看,对我恨之入骨的,不只是魔修吧。”

他笑起来:“谢小公子,你还躲在暗处作甚?”

谢真起身,依旧是那顶琉璃冠与一身华美白衣。当日万仞宫前下跪的屈辱好像没有削减他的傲慢,竟然还存了几分自得之色。

“明幼镜,你知道我在这里,还敢单刀赴会?”

荷麟倒是有几分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幼镜道:“先前宗主传信来,烧得是冠红蜡,我猜他应与谢家有联系。而今日我们刚来灵犀阁,这位‘万奴之主’便恰好在此,未免太巧了些。从前甘武诛杀拉图尔,魔修不可能不注意到他的身份,岂能让他这样轻易地混入灵犀阁这样重要的据点?思来想去,大约,是谁设下的请君入瓮之局。”

他垂下长睫思索片刻:“谢真,你是不是知道裴令的下落?”

以宗苍之城府,旁人想要欺瞒他,无疑是登天之难。最大的可能,大概是宗苍寻找裴令的消息被谢真得知了去,而谢真又不知什么时候与这位万奴之主相识,顺着这条线,摸到了裴令的踪迹。

由此观之,裴令此刻在灵犀阁内的消息,极有可能就是谢真透露出来的。

以宗苍的身份,当然不会亲自出现在灵犀阁……最有可能被派来的,便是初出茅庐而又不为魔修所忌惮的明幼镜了。

谢真咬着后槽牙笑起来:“哼……我就知道。你在宗主面前做出那等娇纵笨拙的姿态,都是装的。”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双明镜般的眼瞳,字字诛心之语。这贱人什么都明白,也藏得比谁都深。

谢真上前一步,手中剑柄上挑,剑锋一转,将他的外衫豁开一条裂口。

荷麟便看见那衣衫下露出的粉白肌肤,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水嫩。

淡红的炉鼎咒枷末端烙在小臂上,颜色极浅,彰示着这具身体的青涩。

谢真攥住明幼镜的发尾狠狠一扯,“……可惜纵然你伪装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处?三宗之上,本就是唯强者论。你这样的废物,结丹都不可能的蠢材,连我的一剑也受不住。”

他抬起明幼镜的下颌,“倒不如把你这身衣裳剐烂,和那群仙奴一样,送到贵客手中好好享用一番……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明幼镜那身水青连波缎子,谢真从前见过。

似乎是房室吟的珍藏,在宗苍生辰之时奉上的。传闻是蛟龙的化形之蜕,千金已不足价。

宗苍凭什么把它送给这贱人!

谢真看向荷麟:“你还在等什么?他可是阴吸炉鼎,在你们这儿,不是要被疯抢的么?”

阴吸……?

若说方才荷麟只是存了几分玩味去观赏着明幼镜,听到这两个字,面上神色却是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谢真笑道:“我便知道你属意。”生痕剑掠过之处,衣物层层撕裂。裂帛之声如此鲜明,叫谢真胸中涌上快意。

而明幼镜却始终不语,直至剑锋横至鼻尖,忽然笑了出来:“……是吗?”

他唇瓣轻启,一字一顿道:“可惜你忘了,我还带了条狗来。”

尾音落定刹那,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刺破垂帘,直直逼向谢真面门!

那剑在空中分作十余柄,似疾雨般坠落而下。谢真忙持剑去挡,可惜来人修为高出他一大截,灵气锋利如狼齿,瞬间将柔软的生痕剑劈开。

几次交手之间,谢真已大大不敌,对方戾气过胜,简直要将他往死里碎尸万段。

甘武将面具摘下,掷到一处:“妈的……谢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谢真被他灵气所击,口中吐出一口淤血,再向帘外望去,那人偶少年也被劈做两截,倒在门外处。

“你……”

他那样厌恶明幼镜,怎么在这种时候为他出头?

明明、明明他都把明幼镜当作仙奴一样拿来交换了!

谢真想不通,口中淤血横流,被他狠狠踩在了地板上。

毕竟现在不能杀了他,甘武只拿缚仙索将他捆起,收剑前去解救明幼镜。

……而内室中空空如也,哪里见到明幼镜半片衣影?

……

“呜……”

玉瓶抵住唇瓣,将其中的东西一点点灌进去。明幼镜被按在榻上,挣扎之间,原本破裂的衣衫便被撕扯得更加不成样子。

荷麟安抚着他:“别急,这只是一点催化你阴吸体质的好东西。”

阴吸炉鼎,双修的至宝。只可惜没被人开发过,抗拒得太厉害。

所以用了这个药,帮助他认清自己。

谢真自大而愚蠢,却倒是真的走了狗屎运,给他翘来这么个宝贝。如今谢真死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借着和阴吸炉鼎双修的机会一飞冲天了。

传说中一滴便能引得贞洁烈女变作荡.妇的东西……

不知会在他身上起到什么作用。

小修士衣发散乱,原本莹白的脸颊上浮起绯红大片。那红色像是打翻了胭脂,在他的眼尾与耳根处肆意点染,连裸.露在外的膝盖和脚踝也不例外。

荷麟碰了一下他的腰,明幼镜即刻抖得不成样子。

……这么敏感?

他还什么也没做,这小修士便攥紧衣角,控制不住地掉起眼泪。全身上下更是无一处不红,呼出的气息都是发颤而滚烫的。

荷麟这才发觉,那一只玉瓶,竟然灌了小半瓶下去。

糟了,给他喂太多了。

一名新的人偶少年上前道:“主人,是否需要转移?”

荷麟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

灵犀阁内虽说人多眼杂,可眼下这小美人只怕是等不及了。

荷麟摸到他的衣襟,喉结微动,轻轻掀开。

明幼镜的脸颊躲着他的掌心,似乎在呼唤谁。

荷麟笑:“别想了,谁也找不到这儿,不会来救你的。”

是啊。

不会有人来救他吧。

甘武找不到这里,至于宗苍……

呵,他那样的心计,难道会不知道谢真做局害他?

那人只怕……只怕根本无所谓他面临怎样的处境……

只这一刹那,却听轰然巨响,倾山排海之力重重压下,不知何处窜出的刀锋飞旋,将整座屋顶都劈翻了去。

黑金色的飞光倏地将地板震碎,几排人偶断颅折肢,切断的藕节一般倒落下来。

荷麟被一道飞光击中,拼出一身修为去挡,还是听见咔嚓数声,仿佛肋骨尽断。

什么人……!

仓皇抬头,见一袭融入夜色的黑袍自半空中落下,横亘的长刀被他一只手提起来,铁臂挥震,鼓楼倾塌。

这、这是——

无极刀?

宗苍?!

不对。圣师那里不是说得好好的么?宗苍不是被他们牵制住了么?

怎么会……

内丹几乎被震碎。一片血影模糊之间,看见那人缓缓落地,走到小修士身前,仿佛迟疑了一下,将他揽入怀中。

……

“荷麟给他灌的是魔海的杀相思。”

“可有解法?”

“大约得找魔修来解……”

“可是眼下明师弟这样子,怎么撑得到找来解药啊?”

“要不然干脆找一位侠士同他双修好了,事已至此,总得先把命保住吧!说起来,他不是宗主的炉鼎么?既如此,由宗主来……岂不合宜?”

“吱呀”一声,所谓合宜之人推门而入。

宗苍看起来倒是相当镇静,甚至有几分与己不相干的漠然:“他怎么样了?”

危晴担忧道:“明师弟浑身发烫,神智也不清楚……感觉不太好。”顿了顿,“他只让您进去瞧,别人都不让碰,一碰就要哭。”

宗苍烦躁道:“我去了也帮不上他甚么。”向一位弟子问,“叫你探听的事,有消息了么?”

“那群人就在附近……能不能借药,还是两说。”

宗苍道:“价格随他们去开,给我把解药拿过来,胆敢不交,便去心血江里找自己的脑袋罢!”

言毕散去诸人,自己在门外坐下,暗金瞳孔浮动,百般情绪按压不发。

一扇门遮挡了浮光声浪,看不见也听不见甚么。虽说如此,宗苍眼前浮现的场景却分外清晰。

抱他回来的时候,见那撕裂的衬裤紧裹双腿……粉白的腿肉便从缝隙中溢出来,被勒出深深的印痕。

少年埋在他的胸前,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宗苍搭手抚上他的脊背,明幼镜便似蒙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低低呜咽着攀住他的肩头。

他像小动物一样抬起头,唇瓣在宗苍的脖颈上轻蹭,指甲揪着他的袖口,像是在说……

抱抱我。

摸摸我。

那杀相思就这样厉害?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照顾明幼镜的侍女红了一张脸,怀中抱着一张薄毯。

宗苍问:“怎么了?”

侍女结巴道:“小公子的毯子……脏了……拿、拿去换……”

宗苍不解。

脏了?

“拿来给我吧。”

侍女犹豫了一下,把毯子交给他,又转身进入屋内。

宗苍抖开薄毯,却是愣在原地。

……都湿了。

????????

作者留言:

老苍隐忍克制隐忍克制隐忍克制中…… 镜镜难受哭哭TT

☆、第40章 通灵犀(5)

薄毯上潮湿一片, 透着淡淡的,属于镜镜的清香。

宗苍捏着毯子的一角,心绪十分复杂。

片刻, 他揣着这张薄毯, 推开了明幼镜的房门。

几位侍女都已经被遣散, 屋内安安静静,唯有垂下的床幔微微飘动着。那股清香变得分外浓郁, 甜腻而勾人,像是往半空中堆了满室的香花一样。

宗苍修为太高, 倒不至于被这香气扰动, 只是略皱了一下眉头。

他还是喜欢镜镜身上那种清新的水雾气息……这么甜的话,反倒不适应了。

床上之人腰上盖着一条新的薄毯, 粉白的肩头露在外面, 几缕潮湿的发丝紧贴着颈后的肌肤。他蜷缩着趴在软枕上, 发红的鼻尖陷进枕头,泪珠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滚下来。

明幼镜双目紧闭, 胸口失控地起伏着, 薄粉指甲将床单拧出了几朵小花。

他热极了,五脏六腑像是有火在烧。身上不能碰到半点布料,要不然就浑身发痒。

明明心里焦躁得想摔东西,可是手脚都是软的, 连掀开身上的薄毯都做不到。

侍女给他喂了水, 替他擦了身子。可是明幼镜很清楚, 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的是……

床前阴影一晃,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明幼镜心头狂跳, 可是不敢睁开眼睛。想到自己在他怀里又蹭又亲的模样, 他便觉得从耳根烧到了脚趾, 再没脸见这男人。

于是像小动物缩回洞里一样,把自己缩进薄毯里。

可惜他忘了,就算自己再小一只,想完全缩在毯子里不被人看见,也是做不到的。

床沿陷下一角,宗苍伸手,在他毛绒绒的头顶抚摸了一下。

明幼镜低低地呜了一声,脸蛋躲在枕头后面,不让他看。

“镜镜。”宗苍低声道,“我已让人去取解药,大概还要辛苦你忍耐一会儿。”

明幼镜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宗苍那磁性喑哑的低音不断在他耳畔回绕,他的腿根都在不停颤抖。

“我知、知道了……”

明幼镜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声音怎么软成这样了?

宗苍搭手在他的颈侧,原以为他会躲开,而明幼镜却很听话,露出一小截脖颈让他捏着。

宗苍便顺势为他理了理背后凌乱的长发,摸到他腰上那条新的毯子,蹙眉道:“这东西盖着不热么?”

明幼镜伏在他的膝头,委屈地嘀咕说,热。

这一抬眸,又对上宗苍手上那条毯子,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宗苍觉得好笑:“自己用过的东西,还嫌弃上了。”

明幼镜不理他,两只爪子去拽那毯子的边缘,要把它从宗苍手里夺过来。

“好了!”宗苍按住他的手腕,“老子都没嫌脏,你嫌什么?”

明幼镜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

然而他这眼神实在吓不到谁,宗苍看着,只觉得可爱。就这么不自主地笑了一笑,明幼镜羞愤不已,咬着他的手指哭了。

指节上留下小小的,潮湿的牙印,宗苍费半天劲才得以抽出来。

小东西咬人还挺疼。

他念着明幼镜此刻身体不适,也没有多说什么。见他嘴上虽然咬人,却还是一个劲往自己怀里钻,便干脆托着他那纤细柔软的腰,抱到了膝盖上。

明幼镜的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他身上只有一条毯子裹着,这样贴过来,宗苍几乎是抬抬手便能摸到他发烫的柔软肌肤。

一时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还是很难受?”

明幼镜蹭了蹭他的肩头:“嗯。”

“是我的错,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明幼镜也没否认,好像在说:本来就是你的错嘛。

宗苍想起他身上的那些剑伤和勒痕,眸色变得暗沉难辨:“不知是否因我出山,北方魔修头领频繁出现。如今禹州形势错综复杂,若想清扫,也非一日之功……待到第三枚龙骨钉拔出,苍哥将那群家伙的皮都剥了,给你做风筝。”

明幼镜瞬间鼻头一酸。

宗苍无奈:“怎么又哭了?”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

宗苍揉了揉他的长发,暗金色的瞳孔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没有讨厌。”

明幼镜终于放下心来,片刻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你那天晚上……”

“嗯?”

“就是,那天晚上……”

为什么要亲他。

宗苍沉吟,心里门清他想问什么,嘴上却道:“那天晚上怎么了?”

明幼镜气死了,羞得满身浮粉,眼尾红得不像话,软绵绵推着他的胸膛,要挣开他的怀抱。宗苍欺负得够本,搂着他的腰,低下头来,在他的额心亲了一口。

明幼镜瞬间被抽去所有气力,双腿软成了水。

“你看看你,出来的时候要抱,抱了一会儿又要跑……自己说,是不是坏孩子?”

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小美人的唇瓣红得像樱桃,被舌尖舔出了淡淡的水光。

宗苍即刻涌上一个念头:再亲一次又如何?

明幼镜握着他的手腕,含混地吐出一截粉舌:“你要罚我么?”

宗苍有些头皮发麻。他这又是跟谁学的?

明幼镜乖乖坐在他的大腿上,绵绵道:“你以后再罚我好不好?我现在……好难受。”

宗苍声音一阵发紧:“哪儿难受?”

明幼镜抬起眼,不明白似的望着他。

宗苍将他的一缕长发顺到耳后,“告诉苍哥,你哪里难受。我帮你。”

明幼镜愣了一下,忽然回过味儿来。

他的胸口也似钟磬鼓动,良久之后,才在宗苍耳畔,极小声地,说了几个字。

……

甘武匆匆赶回据点,手里攥着缚仙索。谢真狼狈不已,跪在长街之前,满身都是泥污。

虽说心里觉得谢真此人是自食其果,可见他如此落魄情状,也不免有些唏嘘。

“我说你啊……好歹也是当年星坛论道榜上有名,光明坦途不走,偏与魔修同流合污。”

谢真双目猩红,只觉可笑:“哼……你懂什么?你也叫佛月公主折过手么?”

“既是他折了你的手,你不更应该将魔修碎尸万段,为何还要勾结荷麟?”

谢真垂眸不语。

没人能够一直光鲜,但他的少年意气,却偏偏死在了最美的年华里。

如若只是天妒英才,他也认了。可是同样的天才陨落,有的人能够几百年被人铭记入骨,而有的人……零落成泥也只不过会引来几脚更无情的践踏。

天才也分三六九等。如若说那最耀眼、最可惜的天才殒没是明月不再来,那他便只是萤火落于荒野,甚至无人为他哀歌。

到了最后,谢真竟也分辨不清,到底是折断他双手的魔修更可恨,还是对他的陨落漠然以待的同僚更可恨些。

但比起这些,他最大的不甘,还是宗苍。

宗苍的认可曾经是他最大的骄傲。

那座最巍峨的万仞高峰……曾经他也有比肩山峰的可能,而如今,只是跌落山下,再也不必想着攀爬其上了。

危晴从门后走出,看见甘武,大致为他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什么?明幼镜被下了杀相思?”

那药甘武听说过。药性强的吓人,后劲也极厉害。若是老不死的那种道心坚定的倒是还好,明幼镜这种年轻气盛的,该怎么扛过去?

甘武立即道:“那可不妙。可找到人帮他了?”

危晴不知他为何会联想到此处:“何必找人帮忙?宗主派人到魔修处拿解药了。”

“宗苍?老……宗主来了?”

甘武心里瞬间凉成一片。

漂亮娇弱又意识不清的小美人,身中杀相思,满脸红晕地软软钻进怀里……甘武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血气哗然一热。

到手的美餐,宗苍难道会不吃吗?

这还装模做样要个屁的解药,他自己亲自上阵,采阴补阳,畅快双修,把那小美人的药性全然逼出,不就好了?

危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小武,你别多想。宗主正直怜幼,断不会做那趁人之危之事。”

不会趁人之危……不会趁人之危……狗才相信!

甘武道:“晴姐,你替我看着谢真,我去找宗主一趟。”

危晴阻拦无用,只能随他去了。

甘武滚着一身沸腾血气爬至二楼,刚穿过回廊,便见宗苍推门而出,面具竟然摘了下来,连带着那件漆黑的大氅也脱掉,挂在了臂弯。

他看起来衣着倒还齐整,神色也颇为冷静自持。看见甘武,墨黑的眉峰重重一拧:“干什么?”

这态度倒是像给了甘武迎头一棒。他原本欲斥责此人为老不尊、恃强凌弱,可这样一副坐怀不乱的稳重形象,倒是让甘武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明幼镜呢?”

“在里面。”宗苍顿了顿,“他睡着了。”

“他的杀相思解了?”

“尚未。略有缓和而已。”

“你给他渡了阳气?”

“你的化气内经学到狗肚子里了?此番情状,渡气有甚么用处。”宗苍不耐烦道,“邪欲蕴积难泻,我助他排解了一番罢了。”

甘武本来还没觉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跨步上前,透过门缝,看了一瞬间屋内光景。

其实没有看见太多。只能看见两条雪白柔嫩的长腿搭在床沿,夹着一条绒毯,似痉挛般颤抖着。

他心里骤然跳得厉害,而还没等回过神儿来,那扇门便被宗苍重重关上了。

摘去面具的男人,面上的冷峻敌意毫不遮掩,仿佛山之将倾,压迫感叫人脊椎发麻。

像极了一头恶狼,因为被人窥视了最喜欢的崽子,徘徊在领地周边,想要咬断一切入侵者的喉咙。

“你真的没对他做什么?”

宗苍不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血气方刚,不知收敛。”睨了他一眼,“楼下圣师的人来了,你去接应。让他们把解药给我原封不动地呈上来,要不然,就让拜尔敦自坠心血江罢。”

甘武不得其解,他怎么不自己去?

但是没办法,只能憋屈地应了声,折身下楼。

而在下楼前的一瞬间,似有感应一般,又回过头去看。

只见宗苍掏出一方锦帕,拭去了手上的什么东西。

他那件漆黑的大氅上,泅透的水渍斑斑驳驳,在月光下反射出银色波纹。

甘武傻了。

大脑一片空白的契机,反倒分外清晰地看到了宗苍颈侧暴起的青筋。老不死的倚在栏杆处,手指紧紧扣着横栏,面上神色虽说依旧波澜不惊,可眼底已透出几分失控的红。

只有宗苍知道,他为何不自己亲自去见楼下的那群魔修。

说出去简直奇耻大辱。一代宗师,摩天宗主,屹立仙门万川的顶尖强者——在敌人兵临城下之时,却在和自己的小徒弟耳鬓厮磨。

不止如此……

他现在心中脑中,仍然只有方才明幼镜在自己怀里的艳丽景色。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去对峙拜尔敦的爪牙?

……说不准一个不留神,对方便看出他那藏也藏不住的反应了。

更何况,面具也脏了。

镜镜还真是……

天赋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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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直怜幼·冷静自持·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