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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子清重新在石桌旁坐下,喝了两口茶水醒醒神,方才还称得上热闹的庭院,此刻一下便冷清了下来。

片刻后,苏闲口中所言“气势汹汹”的几人终于来到院门口,宁子清抬眸看去,便见领头的是大长老,身后还跟了好几位长老和随从。

摆着莫大的官威,看起来像是兴师问罪的。

这样的场景,宁子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上一次这么浩浩荡荡来找他,还是在宁子卫污蔑他推他下水时。

他不疾不徐地又喝了口茶,抬眸扫向那群人,嗓音冷淡:“不知几位长老今夜忽然大驾,所谓何事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鸽子网】*30的月石mua![亲亲]

第 66 章

大长老站在门口,冷声呵斥:“不肖子宁子清,你可知罪?!”

宁子清气定神闲地放下茶杯,坐在桌前岿然不动:“怎么,又有谁给我安了什么罪名,劳得长老这般大动干戈。”

大长老脸色一沉:“你个孽障私下欺辱殴打同族,还敢在此嘴硬?!来人,把他抓起来,带去青涯堂听候发落!”

话落,便有几名护院上前。

隐匿暗处的阿影立即闪身,一跃而下,护在宁子清面前:“谁敢动主人?!”

几名护院就是联合起来都并非阿影的对手,僵持在原地相互看看。

百里羡亦在此刻要上前一步,却被宁子清不动声色地拦下,低声呵斥:“你不许动。”

若要继续安稳留在宁府,百里羡就不能在长老面前暴露已经和宁子清是一心的。

百里羡知晓利弊,攥了攥手,强行克制着没动,但在阴影遮挡之下,薄唇紧抿,死死地盯着大长老的方向。

大长老见那些废物护院如此没用,脸色更是阴沉,呵斥宁子清:“大胆!私下殴打同族,竟还敢当众违抗族规?!”

宁子清慢悠悠起身,冷笑:“族规?那不本来就只是一卷废纸么,除了利用来勾心斗角便没人遵守的东西,违不违抗的有何所谓?”

“你……!当真是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大长老气得脸涨通红,神色更是阴冷,厉声威胁,“你可不要忘了,你那个娘亲的忌日马上就要到了,你是想让她死了这么多年都还不得安宁么?!”

宁子清嗤笑:“我娘亲若是在天有灵,见到你们这般作态,那才是真正的不得安宁。”

大长老脸色又是一变:“好你个宁子清,今日当真要这般放肆?!”

他说着,手中亦显现佩剑,似乎是准备亲自动手。

阿影更坚定护在宁子清面前,冰冷视线中满是杀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宁子清悠悠上前:“好了,阿影,你回去。”

阿影不肯:“主人!他们来者不善,我不会让他们将主人带走的!”

情急之下,阿影连往日的自称都顾不上了。

他最是清楚,宁子清上一次被兴师问罪之后,便是被鞭打得几乎没了半条命。

宁子清却依旧冷淡:“你的手,还没必要沾上这种脏血。”

大长老恼羞成怒:“放肆!”

宁子清懒洋洋:“行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么几句废话,到底还去不去了?不去那你跟阿影接着打吧。”

大长老修为和阿影差不多,但是常年待在宁府,没有阿影之前在修仙界当杀手练出来的血性,真对上指定不是阿影的对手。

大长老憋屈着不再多言,转身先走。

宁子清自己跟在后面,临走回眸扫了阿影与百里羡一眼,眸色是少有的冷厉,意思很明显,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个跟过来。

见阿影与百里羡都堪堪止住要上前的动作后,宁子清才往苏闲的方向也看了一眼,旋即转身,和大长老离开。

今日这件事,百里羡、阿影和苏闲,谁都不能插手。

宁子清跟着大长老一路去到青涯堂,其余的一众长老,以及宁崇岱、宁瑾臣都已经坐在大殿之内。

而在宁瑾臣座位旁边,还坐着脸色苍白,看起无比虚弱的宁子卫。

真是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个宁瑾臣。

宁子清闲庭信步走到青涯台最中央,散漫随意:“说吧,这次又要给我安一个什么罪名?”

有长老不满意他的说辞,开始训斥:“宁子清,你肆意鞭打伤害同族,竟还敢如此嚣张,究竟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宁子清挑眉:“肆意鞭打同族?打谁了,宁子卫吗?”

被提及的宁子卫还似是瑟缩了下,委屈又可怜。

宁子清:“哦,真是他,那他活该。”

宁瑾臣蹙眉:“小清,不可如此无礼。”

宁子清冷哼一声。

宁子卫见状,模样更委屈了,向宁瑾臣告状:“宁大公子您看,我就说他根本不知悔改。我只不过是在云穹舟上,为了制止他羞辱子辰,与他发生了几句口角,他便如此狠心报复我!”

他这么一煽动,周围那些长老更是忿忿不平。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恶毒!”

“我看就是当年罚得太轻,如今便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宁子清双手抱胸,明明是众矢之的,却气定神闲:“怎么,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给人定罪了?倒是把证据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一名长老冷声:“小卫身上的鞭伤就是最好的证据!谁不知全宁府,只有你因不擅使剑而选用鞭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宁子清:“宁子卫啊。他不是最爱学我也用鞭子了么。”

“胡闹!”那名长老更是生气,“还能是小卫自己打伤自己只为栽赃你不成?!他背后的鞭伤可是由大夫验过了!至少要修养半个多月才能好!能下如此狠手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宁子清听着好笑,看向宁子卫:“倒真是下血本了啊。”

宁瑾臣疑虑询问:“小清,你这话是何意?”

不等宁子清有任何回答,又有长老开始指责他:“我看他就是不知悔改!短短十年时间,不知嚣张跋扈地欺辱同族手足多少次!这次大公子你可不能再如此心软轻罚了!”

还有长老在旁附和:“没错!亏我们小卫在他年幼时还是他唯一的朋友,不知多照顾他,他却在资质测试之后便对小卫心生嫉恨!如此恶毒之人怎能不重罚!”

宁子清听到熟悉的事由,无言冷笑。

【“小卫好心同你做朋友,你竟如此恶毒,嫉恨他至此!”】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嫉恨他!是他自己捧高踩低倒打一耙!”】

又一名长老出言:“小卫心地善良,这些年真是不知受你多少欺辱!今日我们必须要为小卫讨一个公道!”

【“小卫温良心善,你竟还在此污蔑他,若非今日这一番闹大,我看小卫还不知要在你这里受多少委屈!”】

【“他那都是装出来的!落水的事情也是他自导自演的!”】

“人证物证俱全,这次无论如何都必须严惩!像他这般蛮横恶毒的人,不配称作我们宁氏的子弟!”

【“人证物证皆在,你还在此狡辩什么?小小年纪竟这般恶毒!速速认罪,兴许还能看在你年幼的份上减免你的惩罚!”】

【“狗屁的人证物证!全都是宁子卫一面之词!有谁能证明我当时就在池塘边吗?!”】

“……”

【“……”】

过往种种与如今几乎重叠,只是宁子清再不是那个天真冲动的稚童,别人质问一句他便驳斥辩解一句。

如今的他,只是沉默地听着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谩骂,一袭白衣独立于青涯堂正中央。

有什么所谓呢,反正没有人会听的。

可他淡漠的态度却愈发惹得长老们不满。

有人说他冷血薄情,有人说他天生坏种,还有人说他一个废物,活着都是浪费宁家的资源,不若将他赶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宁子清从头到尾没再说一句话。

还有长老见他安静下来,还不习惯了:“你这般沉默,莫不是还想密谋日后如何加害于小卫?!”

宁子清嗤笑:“怎么,我不说话你还不乐意了,你也是受虐狂吗非得我刺你几句?”

旁的长老:“放肆!你对长老难道就是这般态度?!”

宁子清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懒得再搭理。

终于有人转向坐在主位上,同样不曾开口过的宁崇岱:“家主!还望家主为族内公正,肃清家风早做决断!”

其余一众人亦纷纷转向宁崇岱,以礼义廉耻只由,逼迫落实他这个子虚乌有的罪名。

宁瑾臣皱眉:“不可这般草率,今日之事尚未真正查明,小清都未说明他今日下午行踪……”

一名长老却径直打断:“大公子,小卫这般虚弱地出面不已经是最好的证据了么?我们知您亦是心善,但还是不要对您这位弟弟心怀什么期望了,他根本就是无药可救!”

宁瑾臣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可这调查的流程都未真正开始……”

宁子清懒得再听他们在这唠唠叨叨,不耐烦地说:“要罚就罚,假惺惺地装什么呢?你们不嫌浪费时间我还嫌呢。”

宁瑾臣是在为宁子清说情,可没想到会被宁子清这般打断,一时失语。

宁崇岱严肃地看向宁子清,总算沉声开口:“小清,今日之事,你可还有何话说?”

宁子清站在大殿中央,坦坦荡荡:“我无话可说。”

宁崇岱:“既然如此,那你总计鞭打同族子弟五鞭,作为惩戒,便罚你家法十五鞭,你可有异议?”

比宁子清最先有异议的,还是周围的长老们,纷纷露出不满的神色,认为这次处罚还是太轻。

但宁崇岱给出了量刑事由,明面上亦说得过去,碍于他家主的地位身份,又无人敢多说什么。

宁子清直视宁崇岱,冷漠从容:“随便,我无所谓。”

宁崇岱:“那你便自去祠堂领罚吧。”

宁子清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宁瑾臣蓦地起身:“小清!”

宁子清脚步停滞,却没回头,讥讽一笑:“怎么,这次的十五鞭兄长也想亲自来打?”

宁瑾臣心下一揪:“……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清,你真的就没什么要解释的了吗?”

“解释?”宁子清嗤笑一声,回眸平静地看了宁瑾臣一眼,“兄长以为,我没有解释过么?”

宁瑾臣愣住,无端回想起了八年前,他与宁子清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手执家法鞭,站在宁子清面前,宁子清说了无数次不是他推宁子卫下水,可他因为早早从父亲处得知事情“始末”,认定了宁子清在撒谎。

他为了将宁子清原本三十鞭的责罚减少到二十鞭,扛下了长老们的诘问施压,却只见到宁子清的知错不改,心中更是烦闷。

如今,宁瑾臣想到的却只有宁子清那时的倔强不甘,还有在他开口训斥时,被他遗忘的,忽然变得死寂的视线。

宁瑾臣心底蓦地一颤,揪得生疼。

可当他再想喊住宁子清时,宁子清已迎着无数恶意的眼光,决绝地转身离开。

如今的宁子清不解释,是因为他早就清楚地知道,没有人会信他这个骄纵肆意,被宠坏的跋扈废物。

可自娘亲死后,这全府上下,从无一人宠爱过他。

第 67 章

这一次的责罚是由青涯堂的执勤长老负责,对宁子清本就不满,责罚时更是毫不留情。

宁子清依然从始至终连一声闷哼都没有,笔直地跪在祠堂前,看着娘亲的牌位。在执勤长老责罚完后,亦是稳稳当当地站起,转身朝竹栖苑的方向走去。

后背雪白的衣料早已被血迹浸染,宁子清的脸色比上一次还要苍白,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直至走到和上次一样的拐角,他又看到了熟悉的一片灰色衣角。

“主人!”

百里羡见到他,立即上前要搀扶,但是不知宁子清是背后有伤,手下意识地就揽在了宁子清背后。

宁子清闷哼一声,虚弱哑声:“别动,你要疼死我吗?”

百里羡这才发现他背后满是血淋淋的伤痕,更是揪心仇恨:“他们竟敢如此对您……”

“又不是第一次了。”宁子清平静冷淡,靠着百里羡支撑勉强维持站立,“先回去,其他再说。”

百里羡:“好!”

百里羡直接召出乌尘剑,御剑带着宁子清回到竹栖苑。

阿影此时亦等候在竹栖苑门口,看到宁子清背后的伤痕,同样是气愤心疼:“我就知道那群人找您准没好事!我这就去拿药箱!”

百里羡亦带着宁子清回到房间,扶着他先到床上趴下。

有了支撑的休息处,宁子清稍微缓过来一些,对百里羡:“你先出去,这里有阿影就行了。”

百里羡抿了抿唇,站在床边没动。

宁子清皱眉:“还站着做什么呢?”

百里羡难得地违抗宁子清的命令:“我不走。”

宁子清:“?”

宁子清还要说什么时,正好阿影拿着药箱推门进来。

百里羡直接接过药箱:“我来吧。麻烦影卫阁下去找一趟苏仙尊,问问苏仙尊可有更好的伤药。”

宁子清眉头皱得更深:“不用,左右是些皮外伤,什么伤药都一样,还跟他说什么。”

百里羡直接忽略他的意见:“苏仙尊住的院子影卫阁下应当清楚吧?”

阿影:“知道的。”

百里羡:“麻烦影卫阁下了。”

阿影看一眼百里羡,又看一眼宁子清,最后也决定忽略宁子清的意见,转身去找苏闲。

宁子清炸毛:“一个两个的胆子又肥了是不是?主人的命令都不听——嘶。”

他气鼓鼓地想训斥百里羡,一时都忘了背后的伤,动了一下便不小心牵扯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百里羡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宁子清床前:“主人,这是为了您好,您不要再乱动了,不然我可能需要再采取点措施,让您物理意义上的无法再动弹。”

宁子清:“?”

宁子清当即就要驳斥一句到底谁是主人,但是抬眸对上百里羡黑漆漆的视线,却本能间觉得,百里羡是真会这么干。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宁子清气闷地回头,趴在枕头上。

百里羡:“主人,那我便为您先把背后的衣服解开了。”

宁子清还在气头上,不太想搭理他,只闷声应了个鼻音算作允许。

百里羡却没有往常那种觉得宁子清可爱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剪掉他背后的衣裳,将与血肉粘连的里衣一点点撕下来。

宁子清双手抱着枕头,手指攥得发白,微微发抖的身体看得百里羡更是心疼。

八年前的伤疤仍清晰可见,如今的新伤交叠,血肉模糊,简直触目惊心。

百里羡轻颤着吸了口气,指尖落在伤处之上,又停滞收回,声音都变得沙哑:“主人……”

宁子清:“嗯?”

百里羡攥紧手:“是不是宁子卫做的?”

宁子清垂着眼睫:“差不多吧,说我鞭打伤害他,肆意残害同族。”

百里羡的手攥得更紧,片刻后又松开,问:“您打算怎么做?”

宁子清:“姑且让他再逍遥几日,等我伤好了的,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害同族。”

百里羡却低声说:“我不想等那么久。”

宁子清没听清:“你说什么?”

百里羡没有重复,抬头看向他:“主人,这件事情能不能交给我?”

宁子清:“交给你什么?你要去针对宁子卫?”

百里羡:“是。陷害您至此的人,我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

宁子清抿了抿唇,状似随意地说:“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被陷害?说不定我就是活该呢,反正我下午确实自己出门了。”

百里羡笑了笑,忽然用灵力将千机结显现出来:“主人您忘了么?我是您的,自然要无条件相信您。”

冰冷的锁链项圈在百里羡脖颈中出现,连接到宁子清的手腕。

宁子清回眸看他一眼,片刻后将锁链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笑哼一声:“你倒是忠心耿耿。”

百里羡顺势弯腰凑近了些,莞尔:“当然。我说过,我会做您最忠心的狗。”

宁子清对他这种自愿当狗的言论都习以为常了。

他松开手中锁链,百里羡直起身,认真地补充解释。

“我知道主人只会在别人主动招惹你时才会报复回去,云穹舟上的事情您已经报复过了,没有必要再做一次。而且您很聪明,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更何况,今日是您娘亲的忌日,您不会主动在今日,沾染上宁子卫那样晦气的血。”

百里羡定定地看着宁子清:“所以,我相信您一定是被陷害的。”

宁子清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坚定地说相信他,沉默了许久,一句话都没说。

片刻后,还是百里羡再一次开口:“主人,交给我,好吗?”

宁子清也终于说:“随你了。”

百里羡继续问:“那如果我是想让他死呢?”

宁子清再一次抬头看向他。

百里羡亦直视着宁子清,漆黑瞳仁间闪过狠厉,那是他不择手段的本性。

宁子清:“你又要用你的金灵力?”

百里羡摇头:“那太便宜他了。”

宁子清再一次沉默。

金灵力导致的修炼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整个过程可不是什么一瞬间就能结束的事情。

而是起码会持续两三个时辰的灵力暴动,然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内脏正在裂开,听到自己的血管正在爆裂,最后才是意识的消散。

整个过程概括来说,就是清醒且痛苦地绝望等死。

须臾,宁子清回过头,趴在枕头上轻阖眼睑,平淡随意:“别沾血,别惹腥,其他随意。我不养脏狗。”

百里羡笑了:“好,我知道了。”

宁子清与百里羡的交流结束,阿影和苏闲也总算一同赶来。

苏闲匆忙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血腥味,再走近看到宁子清伤势时,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怎么回事?谁下手这么重?”

百里羡:“是宁氏那边说主人肆意残害同族,且今夜已定罪,直接上了家法。”

苏闲皱眉:“这么大的罪名,这么会儿就定罪了?”

宁子清冷哼一声:“宁子卫那个自己人证自己物证的受害者都说是我了,那自然便只会是我了。”

苏闲:“这也太草率了,在清虚阁,这种罪名起码都要审查近一月时间,哪能受害者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阿影亦不满宁氏做派:“这么多年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的,但凡说主人错的,便通通查也不查,直接定罪,说什么主人就是劣根性子。我看他们才是劣根!”

阿影鲜有情绪这般激动的时候,气得眼眶通红,若非不能给宁子清惹更多事,今夜宁府就别想安安生生的过一个正月初一。

宁子清对这件事早已无所谓:“他们什么做派,你还没习惯吗?休息去吧,这里有百里羡和苏闲,暂时也不需要你了。”

阿影也难得又主动违抗宁子清旨意:“属下不放心您的情况,不想走。”

宁子清:“……又不是没人在不放心什么呢。真是一个两个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嘴上嘟囔着,但到底没再赶人。

阿影便只走到了不影响苏闲看伤和百里羡上药的位置。

苏闲走上前仔细查看他背后的伤势。

苏闲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这鞭伤显然都是用了灵力的,深可入骨,这是恨不得把你打死啊。”

百里羡唇瓣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问:“是哪个长老动的手?”

宁子清:“?”

宁子清警惕回头:“你想干嘛?动动宁子卫就算了,长老可不是你现在能动的。”

而这时,思考了会儿的阿影略过宁子清,回答:“今日执勤的长老是四长老。”

百里羡:“行,我知道了。”

宁子清:“??”

宁子清:“你知道什么了就知道?我的话你们两个到底听到没有?!”

阿影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宁子清瞪不到他,就近瞪向百里羡,凶巴巴的:“百里羡,你到底听没听到?长老们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短时间内敢动长老,我可保不住你!”

百里羡挑出重点:“那若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了吧?”

他看着宁子清,眸间掠过暗芒。

仅仅杀死宁子卫,那自然是不够的。

他是主人的看家犬,当然有义务,把所有伤害主人的人,统统咬死。

第 68 章

宁子清最后没有回答百里羡的问题。

宁子卫和长老接连出事,很难不让人怀疑到他身上,进而牵扯百里羡。

但若是并非接连,宁子清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那群老东西,他本来也看不顺眼,是死是活和他没关系。

他转而把视线放到了苏闲身上。

这种要命的勾当,多一个旁听者就多一份危险。

苏闲看出他隐含的威胁之意,无辜地举起双手:“别看我嘛,修士讲究一个因果报应,和我无关的因果我不会掺和的。我只管能不能把你俩都平安带回清虚阁。”

宁子清姑且信他,转过头来不再看。

苏闲也专心为他诊断伤势,最后将药递给百里羡:“用这个药膏吧,每日涂抹三次。按照小宁如今这伤势,没个大半个月,估计好不了。你们这出门的行程估计得耽搁了。”

宁子清皱起眉:“二月份能出门吗?”

“能是能,不过到时候应该还没好全。”苏闲继续,“我比较建议是三月份再出门。”

宁子清抿唇:“无妨。能出门那就二月出门。”

苏闲不解:“这么着急?你们这是要出门去哪儿?”

百里羡解释了部分:“去找百里氏卷宗中有记载的无相墟,主人有需要的高阶材料可以去那里找。”

苏闲:“找高阶材料不着急吧,又不是只有那个时候会出现。”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宁子清依然只是抱着枕头没说话,但他知道宁子清是想着他娘亲忌日的事情。

那不是宁子清酒后的随口一言,而是他切切实实记在了心底的承诺。

百里羡亦开口:“主人的身体更重要,不若还是等伤全部养好了再走吧。”

宁子清不听:“说了二月出门就二月出门,我可不想耽搁那么长的时间。”

在宁子清能主导的事情上,百里羡一般拗不过他,后退一步:“那先等二月份吧,看看您到时候的恢复情况,再决定允不允许您出门。”

宁子清:“?”

宁子清:“什么时候我能不能出门还要你允许了?咱俩到底谁是主人?”

百里羡弯眼:“自然您是主人。但我也要为主人您的身体考虑,不然影卫阁下也不会放过我的。”

被提及的阿影还不知话题为何转到他身上,但抓准话题核心点头:“主人若是身体没好,不能出门。出远门很危险的。”

宁子清郁闷的不说话了。

一个两个都看准他受伤的时候就不听话。

苏闲笑了笑:“你就听他们一回吧,身体是本钱,你不是最惜命了么?身体没好全可别真栽在外边了。”

宁子清哼哼两声:“行了,一个两个的,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烦不烦,二月份再说就二月份再说。上药。”

百里羡:“好,我这就给主人上药,可能会有点疼,请主人忍一忍。”

苏闲识趣地告退:“那我先出去了,就在院子里等,有什么需要的出来找我啊。”

临走之前,苏闲还顺便把阿影一起捞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宁子清与百里羡,宁子清也相对放松一些,忍着疼等百里羡给他上完药,再给他包扎几圈。

宁子清坐起身配合包扎时,疼得嘴唇几乎没了血色,看得百里羡更是心疼。

这还只是十五鞭,八年前才十二岁的宁子清挨了足足二十鞭。

那时的宁子清又该有多痛。

百里羡轻柔又迅速地给宁子清包扎好,拿来一件新的衣裳:“主人,您先趴下休息吧,我去找苏仙尊问问您之后的休养问题。”

宁子清遭这么一回,也确实累了,懒得管他要去问什么:“嗯。我就直接睡了,你和阿影都不用再过来。”

百里羡:“好的主人。若是您夜间有何需要,也请随时用木牌联系我。”

宁子清嘟囔着拖长尾音:“知道了,你话好多。”

百里羡笑了笑,转身出去时,顺便帮宁子清把烛火都熄了。

苏闲与阿影还坐在院子里,见到百里羡出来,阿影便站起身。

阿影:“主人如何了?”

百里羡:“我已为主人上完药包扎好,主人现下已经歇息了,让我们都不用再去打扰他。也麻烦影卫阁下这段时日多守在主人房间旁吧,万一夜间主人有何需要,也可以及时察觉。”

阿影:“好,我会的。”

阿影说完,便直接窜上了宁子清房间的屋顶。

百里羡看向他的方向。

虽说不是很想把守夜这样的任务交给阿影,但毕竟他尚未学会夜间打坐修行,没有充足的睡眠,只会耽误白天的工作。

而宁子清那么逞强,夜间真要有何需要,是绝对不会联系他的,还是得专门在他房间旁边守着。

片刻之后,百里羡才收回视线,走到苏闲对面坐下。

苏闲先关心了一下宁子清的情况:“小宁还好吧?这次伤得真的还挺重的,这宁家下手也是真狠。”

百里羡面色阴郁:“已经第二次了。才是我到宁府来的两个月,主人便已受了两次家法。”

苏闲皱眉:“之前居然还有?”

他又忽然想到什么:“这么说来,我确实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旧伤,不过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两个月?”

百里羡:“第一次是十二岁那年,受了二十鞭,宁瑾臣打的。”

“……”苏闲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过往,一时都想不到该说什么,“什么缘由?”

百里羡:“宁子卫说他推他下水。”

苏闲:“也是和今日这样没有什么审查便定罪了?”

百里羡:“差不多。”

苏闲眉头紧皱:“这宁家的人都这么是非不分的吗?”

百里羡:“有宁崇岱和宁子卫的引导,自然所有人都视他为憎恶的对象。”

苏闲的阅历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到底是出身好,宁崇岱和宁子卫这样的真没见过。

苏闲提及百里羡方才在房中和宁子清聊的话题:“你是要去报复那个宁子卫吗?”

百里羡直言:“我要让他死,而且在他临死之前,我要他身败名裂。”

苏闲:“你想戳穿他之前的谎言,给小宁洗白?”

百里羡摇头:“不。在主人同意离开之前,他不需要洗白,那些人假惺惺的好意只会给主人带来更重的负担。”

苏闲:“那你打算怎么做?”

百里羡眸间掠过暗芒:“我在你给我的阵法古籍中看到过一个阵法,身在阵中之人会不知不觉地产生错觉,如同看到索命鬼怪,时间久了还会逐渐变得疯癫。”

苏闲隐约有点印象:“你是说……鬼煞阵?这个阵法可是禁术,虽说用金属性灵力可以提高布阵的成功率,但也并非一定成功,你布阵若是失败了,可是会遭反噬的。”

百里羡:“无妨。只要能让宁子卫死,而且死前遭到所有人唾弃,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你倒是对他心诚。”苏闲叹口气,“可惜我对阵法了解不是很多,只能给你提供一些布局可用的符咒。”

说到这里,苏闲轻声嘀咕似的补充:“要是他在,兴许还能让他帮忙。”

百里羡:“苏仙尊是在说谁?”

苏闲:“嗐,就我跟你说过要找的那个人。他平日对阵法结界之类研究比较多,不过我尚未找到他。不然可以让他给你参谋参谋。不过即便如此,你要自己学的话也还是有些困难。”

百里羡眸光一闪,只听进了自己想听进的内容。

——顾闲了解这些。

百里羡也没有出卖顾闲的事情,只道:“无妨,左右你也不能过多插手此事,我自己研究研究便是。”

苏闲:“不过我得先提醒你,禁术不是那么好学的。你也不要太执念于这个方式,以免到头来反噬,还让你无端滋生心魔,影响你日后修行。”

百里羡:“我知道了,多谢苏仙尊。”

苏闲起身:“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啊。明日我看看出门去找些草药,再给小宁做一点效果更好的伤药。”

百里羡跟着起身:“有劳苏仙尊。”

苏闲笑哼一声:“不劳,你多记着点我的好,多找小宁唠唠,尽量早点一块跟我回清虚阁就好。之前和你说的一月之约,暂时也就不作数了。”

百里羡莞尔:“我会尽快的。”

苏闲又感慨一声:“也不知道小宁那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宁家都这么对他了,他居然都不愿意走。不管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不用来送我了。”

百里羡:“好,那便慢走不送了。”

苏闲转身挥了挥手,离开竹栖苑的范围。

百里羡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又回头看一下宁子清已经熄灯的房间。

他想起苏闲刚才感慨的那一句,隐约间,已经摸索到了一些答案。

宁子清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宁府?

……或许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敢。

宁子清的本性是慢热内敛的,是温柔细腻的,所以其实他很敏感。

可在过去,他被捂热的心换来的,是友情和亲情的背叛,是无穷无尽的恶意。

而这一切背叛的根源,都是利益与价值。

百里羡的心底涌上一阵细密酸涩的疼。

如今的宁子清似乎已经丧失了离开的勇气,也丧失了再次打开自己内心的勇气。

第 69 章

次日早晨,宁子清基本是被疼醒的。

趴着睡觉本就不舒服,无意识间动一下都有可能牵扯到伤口,更是折磨得宁子清一晚都没怎么睡。

还真是不能让那个宁子卫死得那么痛快才行。

宁子清勉强支撑着身体想起来,恰好在这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主人,您醒了吗?”

是百里羡的声音。

宁子清直接放弃自己尝试趴回去,应声:“嗯,进来吧。”

百里羡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盆温水,是供宁子清洗漱用的。

见宁子清还趴在床上,百里羡弯眼:“难得主人今日没有醒了就自己强撑着起床。”

刚正准备起来的宁子清:“。”

宁子清:“反正你这不是来了么,过来扶我。”

百里羡放下水盆:“稍等主人,我先给您换药,是苏仙尊今早来了一趟给我的,说是效果应当比昨夜的要好一些。”

宁子清:“行吧,那先换药。”

昨夜为了方便,宁子清本就只着一身里衣,且没系带子,百里羡很轻易地就为宁子清解开衣物阻碍,看到被血迹浸染的纱布。

百里羡心疼:“有些血迹已经干涸了,等会可能会有些疼,请主人忍一忍。”

宁子清默默抱紧了自己的枕头:“你来吧,这点疼我还能忍。”

可百里羡已经看到他攥紧的手,哪是能忍的状态。他只能拿起剪刀,尽可能小心地将纱布剪掉,再将与血肉粘连的部分撕扯下来。

宁子清疼得直冒冷汗,对宁子卫的杀意再一次达到顶峰。

等纱布全部被拆完,百里羡开始给他抹药时,他才哑声开口问:“宁子卫那边,你想好要怎么做掉他了吗?”

百里羡:“嗯。正好今日我要找您说这件事呢,关于宁子卫那边的处置,我可能需要联络一下顾仙尊。”

宁子清皱眉:“顾闲?怎么还有他的事?”

百里羡一边轻柔上药一边解释:“我之前偶然在一卷古籍中看到一个阵法,叫鬼煞阵,以符咒惑乱五感,扭曲认知,令他滋生心魔。再以金属性煞气破其居宅格局,引阴浊之气浸染。最终会使他心智混乱,主动将本性暴露人前,众叛亲离自取灭亡。”

宁子清尽量听了听,听了个开头就听不下去了:“听不懂。”

果然他还是不适合搞这种阵法的东西。

百里羡弯眼笑了笑:“总的来说,就是破坏宁子卫院中的风水,神不知鬼不觉中让他变得神神叨叨疯疯癫癫,自己将自己的丑态暴露出来。”

宁子清:“那和顾闲有什么关系?”

百里羡:“这个阵法是禁术,用起来容易反噬。我之前对阵法亦无太多钻研,便去找了苏仙尊问,但苏仙尊说他也不擅长,但是他要找的人擅长。”

宁子清明白了:“行。等会儿我帮你联系顾闲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说完,他凶巴巴地补一句:“但是不许跟他说我受伤的事情。”

百里羡无辜眨眼:“可是主人,若要告知顾仙尊此次行程推后,少不了要说明您受伤的事情。”

宁子清:“……”

忘了这茬,这倒也是。

百里羡笑着给宁子清最后一处伤口抹完药,继续道:“我知道了主人,我会尽量不同顾仙尊说太多的。”

宁子清不吭声了。

百里羡将药瓶和换下来的纱布都收拾好,扶着宁子清起来,到桌旁坐下。

眼下宁子清动一下手都会牵扯到背后的伤势,百里羡便主动捞起水中的毛巾,拧干了服侍宁子清洗漱。

宁子清鲜少有被这般照顾的时候,八年前那次是只有阿影在旁,而那时的阿影还没从杀手身份转变过来,笨手笨脚的不如宁子清自力更生。

受伤的头一段时间,宁子清都不太敢喊阿影给他换药,因为阿影下手实在是太重了,给十二岁的宁子清造成了非常大的伤害。

如今有百里羡在,处处细致体贴,在伺候人这方面倒确实是比阿影好用得多。

宁子清安安生生坐着便洗漱完,在百里羡去拿早膳的时候,顺便用联络法器找顾闲说了百里羡要找他的事情。

顾闲还问了宁子清怎么不一起找他,但是宁子清不想做这么多动作回答他,那太疼了,直接放置了他的消息没理会。

反正到时见面了百里羡都会回答的。

宁子清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百里羡回来,双手也因为不敢撑起而搭在腿上,乍一眼看起来乖乖的,像是等待着什么的小孩。

百里羡提着食盒回来见到这一幕,心都要化了,赶紧将早膳拿出来:“主人,需要我喂您吗?”

“这个就不用了。”宁子清毫不犹豫拒绝,看到食盒里的早膳是两人份,补充,“你直接坐我旁边一起吧。”

百里羡本就有这个目的:“好的主人。”

他说着,放下食盒,又去找一些垫材,把桌子整体垫高了些,让宁子清的动作幅度可以没那么大。

百里羡:“好了主人,您用膳吧,若是实在疼得厉害请随时找我,莫要逞强。”

宁子清被照顾得妥帖,暂时没管他的“逞强”用词:“知道了。我还不至于给自己找那么多罪受。”

百里羡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问回上药那会提及的正事:“您找顾仙尊那边说过了吗?”

宁子清:“嗯。他说他随时有空,早膳过后你便可去炼器室那边找他会合。”

百里羡:“好的主人。那这期间您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只要唤醒千机结,我便会回来。”

“……就那么一会儿时间,能有什么需求?”宁子清无奈,“我只是后背有伤,又不是丧失自理能力,你不用那么照顾过度。”

百里羡却认真地摇摇头:“照顾您的事情怎么会过度呢,只要能让您快些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子清没再说话了,低头慢慢地吃东西。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如同表忠心一样的话题,也不想对百里羡这番话给予任何回应。

百里羡看穿他的心思,只是弯眼笑了下,也没再说什么,自己先吃完,又安安静静等宁子清吃完。

他收拾好碗筷,体贴询问:“才吃完东西不能趴下,主人要去书房看会书么?”

宁子清想了想:“今日天气如何?”

百里羡明白他的意思:“晴天,院子内有太阳。主人要去晒晒太阳吗?”

宁子清:“嗯。不想看书,去外面坐坐。”

百里羡面面俱到:“好的主人,需要我找苏仙尊过来陪您聊聊天吗?”

宁子清:“……可以。”

得到同意,百里羡又为宁子清安排好了余下的一切。

他在院子里准备好温水与软枕,嘱咐了阿影及时提醒宁子清不要在院子待太久,又找来苏闲陪宁子清打发时间。

宁子清总觉得百里羡是真继续把他当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照顾了,但他似乎也没有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反正他都是伤患了,安心让百里羡照顾也不丢人。

百里羡确认好一切,也终于在苏闲来之前向宁子清告辞,转身往炼器室的方向去。

顾闲已经提前等候在炼器室,见到真的只有百里羡来时依然挑眉诧异:“怎么还真只有小百里你一个人,小清呢?”

百里羡并没有遵照命令隐瞒:“主人受伤了,最近这段时间不方便行动。去无相墟的行程应当也要推后一些。”

顾闲一下坐直身,正经了些:“怎么忽然又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发生什么事儿了还能让他受伤?”

百里羡解释:“和八年前差不多,宁子卫污蔑他,宁家那群东西直接给主人定了罪,家法十五鞭。”

顾闲“啧”一声:“那群狗东西,又不安生。”

顾闲认识宁子清的时间长,相处得也多,会比苏闲更加偏向宁子清。

顾闲继续问:“小清他伤势如何?”

百里羡:“按苏仙尊的意思,负责鞭打主人的那个长老下了死手,伤得挺重的。以影卫阁下看来,伤势估计和八年前不相上下。”

顾闲眉头皱得更紧。

八年前是宁瑾臣亲手打的,再如何都会收着点力度。

但那些长老不同,他们本来就想要宁子清死,只不过由于他们是长老,更不能主动残害同族子弟,便也只能趁这种时候发泄。

百里羡说完这些,又切入正题:“而我今日来找顾仙尊,也是与主人再一次的受伤相关。”

顾闲:“你说。”

百里羡看着顾闲:“我要让宁子卫和打伤主人的长老死。苏仙尊无法参与修仙界因果,但我想,顾仙尊您作为入世者,是可以的,对吧?”

顾闲再次挑眉,片刻后稍稍后仰靠在椅背上:“我说呢,按小清的性子,必然是会提醒你不要把他受伤的事告诉我,你这般毫不隐瞒,原来主意打在这呢。”

心思被识破,百里羡也没什么反应,反而笑了笑:“我能力有限,短时间内不可能为主人复仇但全身而退,自然需要更强的帮手。”

“譬如作为第二仙尊的您。”

顾闲:“你就这么笃定,我能参与小清的因果?”

百里羡莞尔:“只要您会对主人的遭遇感到真切的仇恨,那自然是可以的。”

修士的因果不是什么玄乎漂浮的东西,只要牵扯到自己的真情实感,那便是能够参与的因果。

苏闲与宁子清认识时间短,亦不了解宁子清的过往遭遇和本性,顶多是觉得不公,或是普通的心疼,不足以让他参与到为宁子清复仇的因果中。

顾闲就不一样了。

他会真切地为宁子清鸣不平,会真切地因此而更仇视宁家。他能插手协助的范围比苏闲更广。

百里羡会为了宁子清,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手段资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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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顾闲轻笑一声:“真不愧是自幼便学会扮猪吃虎的小孩,是有些心机城府呢。罢了,你要我做什么?”

百里羡亦笑着:“我想请顾仙尊,协助我布鬼煞阵。”

顾闲先是困惑:“鬼煞阵?那可是禁术,你哪看来的?”

百里羡:“我近些时日对阵法相关有些兴致,苏仙尊便将他带的相关书卷都借给我翻阅了。”

顾闲:“嗷,那不奇怪了,他就爱出门前从我们的书阁里揣几册书。”

他捧起桌上的茶杯,思索着:“禁术需要强大的灵力推动,本体只能由我来布下,符咒倒是正好契合你的金属性灵力,只是我不能让我兄长知晓我的存在。”

百里羡莞尔:“顾仙尊请放心,苏仙尊说了,年后他便会回一趟清虚阁,至少要到我们从无相墟回来后,他才会再回来。”

顾闲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这段时间我都要憋死了,他终于走了。”

百里羡:“顾仙尊似乎很怕会被苏仙尊察觉您在这儿?”

顾闲不遮掩:“当然,要是被他发现了,他必抓我回去分担掌门事务,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百里羡敏锐捕捉关键:“您说不能,而不是不想,是因为主人么?”

“跟你这小孩说话还真是需要多注意。”顾闲笑了笑,“差不多吧。小清于炼器上很有天赋,我不希望他的天赋埋没在小小的青涯镇。所以在小清愿意离开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百里羡眨了眨眼:“我记得顾仙尊亦擅长炼器,是想收主人为徒么?”

顾闲:“当然,这么天才的小孩,放哪个炼器师能不心动?不过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

百里羡:“。”

百里羡:“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

顾闲没多想:“嗷。”

百里羡默默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该说不说,顾闲和苏闲这两人不愧是双生子,连选徒弟的眼光都如此相似。

百里羡清楚知道苏闲也想收宁子清为徒,若是说出来了,兴许顾闲会趁苏闲不在时抓紧跑去赶进度,但目前来看宁子清还不能被逼得太紧。

他相信顾闲是有分寸的,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允许存在。

反正他俩应该早晚有一争,那就晚点再说吧。

百里羡默默地将茶水喝完,又给自己添了小半杯,回到正题:“既然鬼煞阵本体可以由您来布置,我还需要做哪些准备?”

顾闲:“鬼煞阵本体阵法纹路是为聚集阴浊之气,宅中风水破除还需依靠你的凌厉金气所布下的符咒,斩断原本的风水,逆转格局。我那兄长是符修,你找个机会趁我那兄长还没走,从他那里多骗点符纸过来,余下的到时我教你。”

百里羡:“好,那便有劳顾仙尊了。”

顾闲摆了摆手,又问:“不过你这个阵法想布置在哪里?短时间内应当不能同时都死吧。”

百里羡从容:“先杀宁子卫。长老那边等从无相墟回来,我自有其他法子。”

他把话说得像今日先吃什么晚膳,明日再吃早膳一般轻巧随意,仿佛在他眼中,两条人命算不上什么。

顾闲啧啧两声:“要不是之前在百里家遇见过你,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才十八岁了。我们宗门里十八岁的小孩都没到能独自出门去历练的年纪呢,顶多是杀点妖兽。”

百里羡莞尔:“那是他们都被您与苏仙尊呵护得很好。无人这般呵护主人,那自然该由我来为主人清除一切碍眼因素。”

顾闲双手撑在桌子上,开始八卦:“你是已经喜欢上小清了吗?”

百里羡坦然:“嗯。主人很好,喜欢上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顾闲笑了笑:“确实。小清那孩子看着浑身是刺,其实上手一摸就会发现全是软的,若是没有那层保护自己的伪装,以及宁府那群没眼光的狗东西,想必他会是人见人爱的可爱小孩。”

听到顾闲的夸赞,百里羡一方面认同,一方面看向他的视线警惕了些。

顾闲忙半举起手,无辜表示:“别这么看我,我性取向女,而且对你们这些初出茅庐都算不上的小孩不感兴趣。”

百里羡这才收回视线,杯中茶水喝完后放下,起身:“既然顾仙尊答应协助布阵,那今日我便先不叨扰顾仙尊了,主人尚在养伤关键期,我得回去照顾主人。”

顾闲:“行,之后有需要你直接来这就行,我会在门口布置一个我能感应到有人进来的结界,让小清好好养伤。”

这方面百里羡与顾闲不谋而合:“好,那便有劳顾仙尊。”

说完,百里羡行了个礼,得到顾闲的摆手回应后,转身离开。

另一边,竹栖苑的院子内。

百里羡才走不久,苏闲便来到了竹栖苑,看到正坐在院子内的宁子清。

他直接坐到宁子清对面:“今日那新药膏用过了吗?感觉如何?”

宁子清抬眸看他一眼:“你那又不是什么神药,还能涂一次就有感觉吗?”

苏闲专门邀功:“我可是特意控制了使用的草药,比之前那个会温和一些,用起来没那么疼。”

宁子清回想了一下,还是不太想回想:“没注意,反正都是疼,疼多疼少没什么区别。”

苏闲叹口气:“你这也是遭罪,早知道昨夜我还是该过去凑一凑热闹的。”

宁子清低头捧着杯子:“你去凑热闹也没用。他们自会以你不是宁家人为由将你请离,就是你拖得了今日,等你走后也依然会再继续。”

苏闲皱眉:“他们就这么铁了心的要打你?你那个爹跟你那个兄长也不管管?”

宁子清嗤笑:“他们要是真会管,那才见了鬼。宁崇岱本来也巴不得我死,宁瑾臣也不过是个人云亦云的蠢货。”

苏闲:“可你毕竟与他们是至亲,尤其是你那个爹,他们居然会这么狠心?”

宁子清冷淡:“至亲又能如何?不照样是如同仇人一样被对待。”

苏闲一时都不知能说什么:“……你这遭遇,倒是比百里当初在百里家的都要难得多。”

宁子清没觉得:“百里羡他那个嫡兄不是总是想要杀他吗?至少我好吃好喝过得还不错,他都不知道被百里家养成什么样了,吃没什么吃的,穿也没什么穿的。”

提及到百里羡在百里家的遭遇,宁子清随口就吐槽了一串。

苏闲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他呢?”

宁子清话头停滞,当即反驳:“什么关心他,只是他被百里家养得这么差,很耽误服侍我的质量。”

苏闲没戳破他话里的本意,接着道:“其实百里当时过得确实不算太难。他的娘亲护他到了十二岁,之后我也给他留了一些符咒,满打满算,他也只是相当于过着普通小家族的庶子生活。”

宁子清依然不这么觉得。

他记得百里羡说过,有时夜间他会担心他那个嫡兄忽然过来害他,因而夜间常常睡不安稳。

这对于苏闲这种,早已不需要依靠睡觉来休息的人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以百里羡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的身份来说,那是很煎熬的。

他们俩没有谁过得容易,也不需要比较到底谁过得更好一些。

苦难的生活,本就是各有各无法与对方共情的苦。

苏闲也没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怕宁子清坐着无聊,同他又聊了聊符咒的事情。

如今宁子清背后有伤,无法修炼,但不妨碍他记一些符咒纹路,也好在苏闲离开后,他伤势好一些时自行练习。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苏闲顾及他的身体,询问:“你要不要回屋里去?在这外头坐了这么久,对你的伤势恢复不利,我可以扶你进去。”

宁子清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不过一个时辰而已,我还没虚到这个地步。”

苏闲耸耸肩,没有强求:“行吧,你自己身体,你应该心里有数。”

说到这,他又疑虑地问:“百里这到底是去哪了?很难得你受伤了他居然还这么久不在。”

宁子清喝了口水,面不改色:“他说有事要出去,我哪知道他要去哪。”

苏闲更奇怪了:“他居然不向你报备?”

宁子清疑惑看他:“他为何一定要向我报备?我又不限制他自由。”

苏闲神秘兮兮的:“你不懂。”

宁子清:“……莫名其妙。”

宁子清没再搭理他,恰好不到一刻钟时间,百里羡便从外边回来。

“主人,我回来了。”他走到宁子清身边,第一时间关心宁子清的身体,“您还好吗?可需要回去休息了?”

宁子清见到他回来,神情先是稍稍放松了些,随后回答:“嗯。正好我累了,扶我回去。”

“好的主人。”百里羡搀着他的胳膊扶他起来,这才将视线又转到苏闲身上,“苏仙尊,那我就先扶主人进去了。有劳苏仙尊方才陪主人解闷。”

苏闲挑了下眉,摆摆手:“无妨,那你们先回去吧。”

百里羡扶着宁子清往屋里走。

苏闲坐在原处,双手支着下巴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宁子清对他是想也不想的拒绝,这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对百里羡又是直言坐累了。

这看起来也有可能有情况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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