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宁子清回到房间后就直接趴着休息。
昨夜他本来就没睡好,如今这背后的伤让他暂时无法自如行动,除却用膳后的短暂休息,他基本一整日都趴在床上,时醒时睡。
这样的状态和八年前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百里羡时不时就会来关注他的情况,给他递水,为他换药。
阿影只负责守在他的房间附近,两天养伤时间过去,宁子清都快忘了阿影的存在。
直到正月初四,阿影过来提醒他,今日是百里羡毒发的日子。
阿影担忧着扶宁子清起来:“主人,您今日的身体状况还可以吗?”
宁子清勉强支撑起身体:“就算不可以,也总不可能不给百里羡解药。把药拿过来。”
阿影也知道这个道理,虽然忧心他的情况,但还是乖乖听话,把药瓶拿了过来。
宁子清没力气动用灵力,便拿针刺穿指尖,滴了一滴精血到药丸上。
重伤在身的状态和逼出精血的损耗同时作用在宁子清身上,呈现的结果就是他差点虚得坐不稳,摇晃了两下。
阿影连忙上前扶住他,协助他重新趴下:“您快好好休息吧,需要属下……”
他话尚未说完,百里羡正好在这时敲门进来:“主人。”
阿影立马就将未说完的话止住。
所幸宁子清这几日本来就虚弱,趴下休息后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哑声开口:“来得正好,记得把你的药带上,别忘了吃。”
百里羡看到了放在旁边的药瓶,小小的托盘内正放着一颗倒出来的药丸。
他奇怪这药丸为何要提前单独放置出来,但暂时也没多想,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百里羡:“主人,这是苏仙尊今日为您配制的汤药,对您的身体恢复有益。”
宁子清闻到药味,皱了皱眉:“一定要喝吗?”
百里羡:“不是必要的,但若您想二月份的时候顺利出门,我建议您喝。”
宁子清:“那跟必要有什么区别?”
百里羡笑了笑:“您可以不在二月份出门,选择更为稳妥的三月份,就可以不必喝了。”
宁子清:“……端过来,扶我起来。”
百里羡将汤药端过去,刚扶宁子清趴下的阿影又把宁子清扶起来。
百里羡给宁子清备了管子,方便他喝,但也因为是用的管子,苦得宁子清直皱眉。
好不容易喝完了,百里羡收起碗以后接着说:“这药每日两次,到时间了我再来找您。”
宁子清:“……带着你的药出去,今日不许再来找我。”
他这话本是要给百里羡安排的今日禁令,借这个时机说出来,也丝毫没引起百里羡的怀疑。
至于百里羡听不听的,这次也无所谓了,反正最近这一阵子他都虚。
宁子清在百里羡走后混混沌沌地又睡着了,困倦地休息到晚膳时辰,又被摇起来换药吃东西。
而这次在用晚膳的期间,阿影知道宁子清今日身体的特殊性,特地到房间内来守着,中途忽然察觉到什么出去了一趟,片刻后挠着头又走回来。
宁子清:“发生什么事了?”
阿影:“属下方才感知到您那位兄长的气息,便出去看了看,但是他只让属下将这个交给你,然后便走了。”
阿影拿出手上的一封信。
宁子清:“?”
宁子清莫名其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端端让你给我送什么信?”
阿影:“属下也觉得奇怪呢,这次他居然没在门口等多久,给了信就走了。要不您先打开看看?”
宁子清接过来打开,是宁瑾臣在问他正月初一的行踪,说在云阙天得知他当日去过那边,仔细算了一下,与宁子卫那边说的时间应当是不太契合的,觉得这是一个还他清白的重要证据。
宁子清看完就把那信随手丢到一边去了。
宁子清:“神经病。不用管他。”
坐在旁边的百里羡拿起来也看了一眼,眸色冷下:“罚都已经挨过了,这时候去调查,有什么意义吗?”
宁子清轻嗤:“满足他自己无处安放的愧疚心,顺便标榜一下他还是关心我的呗。”
阿影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私心就不喜欢宁瑾臣,询问:“那属下要去给他回应什么吗?”
宁子清:“不用。就按我说的,不用管他。”
说到这,宁子清还嘲讽地补一句:“等着吧,就算他再怎么想去调查,这件事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不该他受的罚已经让他受过了,就算宁瑾臣最后真的查出什么他是清白的,宁子卫那边也自有狡辩的方法。
而那群废物点心自会说他本来就活该,受了这次家法,就当惩戒他之前的放纵。
最后结果,除了又恶心他一轮,以及让宁瑾臣自己觉得好受点,还能有什么用呢?
百里羡直接起身,将那封信拿去烛台那边烧了。
这种晦气东西,留着也是糟心。
宁子清没阻止他,今夜本来还算可以的心情一下跌落不少。
百里羡回到他身边坐下,问:“需要我再替您去提醒他几句吗?”
宁子清:“不用了,反正他现在知道不来烦我就行。之后他再送信过来,你全帮我处理了,我没兴趣知道他又想搞什么。”
百里羡:“好的主人。”
应声完,百里羡又报备:“苏仙尊应当明日便会启程离开,等明日苏仙尊走后,我就与顾仙尊一同准备去宁子卫那边的院子里布局。”
宁子清疑虑抬头:“这么快?不是说那个什么阵法很难学吗,你现在行不行的?”
百里羡弯眼,没有隐瞒具体:“只靠我自己自然是不行的。但我实在不想看他逍遥自在那么久,所以阵法的本体由顾仙尊来布下,我只需要协助就好。”
宁子清:“阵法生效需要多久?”
百里羡:“顺利的话,不出半个月时间那宁子卫便会变得疑神疑鬼,至于后续什么时候自寻死路,就看这段时间他自己和宁家那群长老的表现了。”
宁子清:“能撑到我们从无相墟回来吧?”
百里羡笑了笑:“没问题。至少也要半年呢。”
宁子卫是背叛宁子清的第一人,百里羡自然会让宁子清能够亲眼见证他的下场。
宁子清没再说什么:“行,那明日你跟顾闲去吧。记住我之前跟你提的要求。”
百里羡:“放心吧主人,我时刻谨记着。”
宁子清对百里羡的保证还是很信任的,便没再管他。用过膳喝过药,休息了会儿,回到床上接着趴下。
到了次日,苏闲早上时便过来找他告别,虽然之前说的是年后走,但确实最近清虚阁堆积了太多事物,他必须得提前回去,还顺便说了下次回来应当是三月底。
宁子清对此没说什么,只是让百里羡扶他起来,送苏闲离开了竹栖苑。
苏闲在门口停下脚步:“好啦,你身上有伤就别出竹栖苑了,快回去歇着吧。等会儿我还要去应付你那个父亲跟兄长那边的过场。”
宁子清“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会儿才闷声补一句:“你自己路上小心。”
他说的含糊且快速,不仔细听,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不巧,苏闲修为高,听力也很好,把他的话清清楚楚地辨认了出来。
苏闲笑了一下:“好,我会的。那我走了啊,有什么事可以让百里联系我。”
百里羡亦礼貌致意:“苏仙尊慢走,那我也就不多送了。”
苏闲转身朝他们挥挥手,也终于真的离开。
宁子清在原地多站了会儿。
虽然明面上总表现得很嫌弃苏闲,但毕竟这段时日苏闲确实是在倾囊相授,教会了他许多符修入门的事宜。
他嘴上不会说,可这苏闲忽然真的要离开一段时日,确实是挺不习惯的。
直到苏闲的身影消失拐角处之后,百里羡才开口:“主人,那我扶您回去吧。”
宁子清“嗯”一声,但是补充:“先不回房间,我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百里羡:“好。”
百里羡扶着宁子清到院子里坐下,将之前特意收起来的茶叶重新翻出来,久违地给宁子清沏了一壶他最爱的茶。
宁子清那点他自认为小得几乎不存在的别样思绪立马消散。
这段时日为了不暴露顾闲的存在,他都没敢让百里羡泡他从顾闲那里薅来的茶叶,如今苏闲走了,他可算没这个顾忌了。
百里羡看到他喝茶时明显愉悦的心情,忍不住笑着问:“主人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茶叶?”
宁子清:“嗯。顾闲说这是他们清虚阁特别培育的,其他地方都买不到这种口感的茶叶。”
他本来就爱喝茶,因为白开水对他来说太寡淡了,他就喜欢有味道的,又不喜欢那些苦苦涩涩的。
只有这款茶叶,本身便因生长于灵力间,对修士而言更有浸润滋养的效果,同时入口就不会有涩意,还有很明显的唇齿留香的回甘。
要说宁子清什么时候真的有一瞬间动过去修仙界的心,那便只有顾闲同他说,去了清虚阁这茶叶可以随他取用的时候。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
让他为了茶叶突破舒适圈,那还是不太可能的。
宁子慢悠悠地品完小半杯,终于将话题转回今日的正经事上:“你准备何时把顾闲找过来,去宁子卫那边布阵?”
若是时间充裕,他还挺想跟过去看看热闹的。
然而接下来百里羡就回答:“半个时辰后。”
宁子清:“?”
宁子清:“苏闲那边的过场走完起码也得半个时辰吧?”
百里羡:“对。我们的计划便是,苏仙尊一走,就行动。”
说完,百里羡还诚挚地看向宁子清:“还是说主人觉得太晚了?顾仙尊有短时间的隐匿技法,再提前几炷香时间也是没问题的。”
宁子清:“。”
宁子清:“没事,不用。”
倒也真不用那么着急。
第 72 章
百里羡看得出宁子清的真正意思,终于正经回答:“我与顾仙尊选这个时间,主要也是阵法本体布置需要一定灵力消耗与专注。
“苏仙尊离开的这个时间,院子内的防守会薄弱些,不容易被打扰,也不容易影响阵法最后呈现的效果。”
宁子清不懂阵法,闻言便没多管:“行吧,你们自己有数就行。”
百里羡问:“主人问这个,是想一起去看看吗?”
宁子清:“本来想,不过既然要专注,那便算了。我在院里待着,正好也懒得动。”
百里羡:“主人不回屋么?”
宁子清捧着茶杯:“不用,整日待在屋子里闷都闷死了,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百里羡看得出他真正的意图,没点明,笑了下:“好的主人。那我再为您沏一壶茶,我与顾仙尊那边大抵半个时辰内便能结束。”
宁子清:“嗯,知道了。”
百里羡起身去泡了壶新的茶水过来,让阿影来守着宁子清。
确认没问题了,他才说:“主人,那我先走了。”
宁子清全程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闻言点头:“嗯,你去吧。”
百里羡转身离开,宁子清又慢悠悠地将茶杯放下,盯着他的背影看。
直至百里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栖苑外,他才忽然开口:“阿影。”
阿影从树枝上跃下:“主人,您叫我?”
宁子清摩挲着冰玉澄心盏的杯沿:“你跟过去,在宁子卫院子附近守着,若是有任何人靠近,便想办法不动声色地引走。”
阿影忧心:“可主人您自己在竹栖苑……真的可以吗?您身体还没恢复……”
宁子清:“无妨。这个时间点,那些捧高踩低的人指定都在围着苏闲转。百里羡他们会在那群人回来之前做完,你也在百里羡他们结束之前回来便是。”
阿影:“好吧主人,那您自己也小心,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找属下。”
宁子清:“嗯。去吧。”
阿影回头又看了宁子清一眼,终于还是听话离开。
另一边,百里羡很快也到偏门来与顾闲会合。
顾闲没真正踏足过宁府,不熟悉地界,似乎是早早便到了,但倚靠在墙根等候着,手里一扔一接地把玩着什么。
百里羡走上前:“顾仙尊。”
“来啦。”顾闲停下手中动作,把手中的两个小玩意丢给百里羡,“这个给你。”
百里羡接住,好奇地翻看一下:“这是做什么用的?”
顾闲:“隐匿法器。你输入灵力,便能出现隐匿你气息的结界。除非是修为比我高之人,或是更擅于阵法能追踪蛛丝马迹之人,否则无人能破解。另一个你到时候拿回去给小清,过阵子出门应当也用得上。”
百里羡思索着:“苏仙尊是不是能破解这个?”
顾闲:“那不行。我和他修为一样,只不过他比我早两年。”
言外之意,便是有这个法器在,至少在人间界范围内,是绝对不会有人能发现他们的。
百里羡收下两枚法器:“多谢顾仙尊。”
顾闲摆摆手:“无妨。走吧,趁早赶紧把事情做完,我还赶着回去再炼制点小法器呢。”
百里羡在前带路,同时困惑:“顾仙尊最近还在炼制法器吗?”
顾闲叹口气:“是啊。小清受伤,这短时间内指定是没法给器阁产出了,只能我自己控制着品阶,搞点新鲜玩意稳固一下客源。”
百里羡笑了下:“辛苦顾仙尊了。”
说完,他斟酌着又问:“说到这个……顾仙尊,您可知剑修能有什么方法挣些钱么?”
顾闲听懂他的意思,笑着调侃:“不甘心被你小清养着呢?”
百里羡莞尔:“不甘心倒是没有,只是偶尔,也想能用自己的资产来给主人做些什么。”
顾闲想了想:“剑修么……一般来说,剑修都是宗门里最穷的,因为确实也没什么其他特长。”
被浅扎了一下心的百里羡:“。”
顾闲:“在宗门里,剑修最好的赚钱途径,便只有接取宗门委托获得报酬。你天资高,那些委托应当不在话下,可以同时多接一些,倒也是笔可观的收入。”
说到这,顾闲摊一下手:“不过在人间界的话,没有这种接任务换取报酬的模式,我便不知还能有什么办法了。”
百里羡遗憾但不失落:“好吧,那看来我还是得再靠主人养一段时间。”
顾闲轻笑:“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
百里羡笑了笑,算是默认。
两人很快便七拐八绕地来到宁子卫院子附近,顾闲这时敏锐察觉到异样:“附近有人。”
百里羡警觉:“护卫队的人?还是宁氏长老?”
顾闲感知了一下,确认是熟悉的气息后放松下来:“没事,是阿影。”
百里羡反而皱起眉:“阿影?他怎么在这?那主人岂不是自己在竹栖苑里?”
顾闲:“阿影藏身之处就在附近,不靠近院子,他指定是听了小清的指令,过来帮着看守的。”
他拍了拍百里羡的肩膀:“小清这是关心你呢,毕竟大白天的做这种事情确实比较危险。”
百里羡心里仍是担心:“可主人才受了伤,怎能独留他一人在院子中?”
顾闲与宁子清相处时间长,感慨:“小清那孩子过去这么多年,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过来的,虽然有我与阿影在,但他从来不交心,如今主动让阿影过来,已是难得。你也别太担心,小清他比谁都想活着,心里有数的。”
百里羡听着顾闲的话,往竹栖苑的方向看去一眼。
片刻后,他回头:“我知道了。我们走吧顾仙尊,今日的这个鬼煞阵,我绝不会让它出任何意外。”
他也绝不会,让污蔑欺负宁子清这么多年的宁子卫,再有任何逍遥的机会。
百里羡与顾闲一同进入到宁子卫院子附近的范围。
宁子卫的院子不及宁子清的大,但胜在位置靠近主院,对于寻常宁氏子弟而言,是主院之外生活最便利之处。
如今宁子卫与他们三房的人全都不在,只有一些零散的凡人下人在洒扫。
百里羡早早便先摸清了宁子卫房间所在,与顾闲一同避过那些下人的耳目,来到房间附近。
顾闲探查确认屋内无人,同百里羡道:“我先进去布阵,一刻钟后你开始按顺序布置符咒,切记符咒顺序要按我教你的顺序来,且间隔时间把控在一刻钟左右,不得出现任何序误。”
百里羡:“好,顾仙尊放心,我都记得的。”
顾闲对百里羡的实力很放心,得到保证后便大大咧咧走门进了宁子卫的房间,开始布下阵法。
百里羡记着时间,一刻钟一到,便将准备好的符咒都拿出来。
第一张,是贴在卧房门楣的障目符,用以扭曲宁子卫认知。
符咒落下,同一时间便有只有百里羡能看到的一阵金气闪过,符咒隐没消失,代表符咒生效。
百里羡掐准时间,接着又到东北角,凝聚出一道凌厉的金属性灵力,劈断镇宅桃木,破坏家宅平安,再以同样的障目符贴在断裂桃木上,营造出桃木尚未断裂的假象。
随后是西南角,震裂水井石栏断财运,东南角削掉飞檐一角招阴气,最后是在西北角布下聚煞符,将阵法内的煞气汇聚集中在整个房间内,而不影响同院的其他人。
一切做完,百里羡心里默念顾闲教他的法决,将所有金属性灵力波动全部吸收,分毫痕迹不剩。
片刻后,整个房间闪过一道只有百里羡与顾闲能看到的黑金色光亮。
鬼煞阵布成。
顾闲又光明正大地走房间正门出来:“我在阵眼放了从这小鬼屋子里找到的物品,等这小鬼回来,阵法便自行启动了。只要不是修为与我接近的,都察觉不到这个阵法的存在。”
这一次的言外之意,便是宁家就算察觉什么异常专门去找人来调查,也绝对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百里羡:“有劳顾仙尊了。”
顾闲:“无妨。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竹栖苑去吧,再晚会儿应当就真的有人要回来了。”
百里羡:“好,那我便不送顾仙尊了。”
顾闲摆摆手,才走了一次便已熟悉方向,顺着来时的路自己慢悠悠地离开。
在顾闲走后,专门留心的百里羡也注意到隐匿在角落的阿影转身往竹栖苑的方向去。
想来也是宁子清特意吩咐,不想被他们察觉。
百里羡特意在附近又等了会儿,这才往竹栖苑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竹栖苑内,宁子清听到阿影回来汇报,说百里羡他们进展顺利,这才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往房间内去。
晒了半个多时辰的太阳,再晒下去他都要大冬天的中暑了。
但回房间后宁子清也没有着急休息,坐在床边等了会儿,听到百里羡回来的动静。
只是百里羡并没有马上来找他,又过去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才穿着一身和早晨时不一样的衣服敲门进来。
“主人,我回来了。”百里羡走到宁子清身边,因宁子清坐着,他便乖乖蹲坐在宁子清身侧,微微仰头看着他。
宁子清嗅到浅浅的冷香,还有一丝往常没有的湿漉清香,这些气味通常是在百里羡沐浴后的一段时间才会比较明显。
他轻蹙眉:“怎么还去沐浴了?沾上血了?过来我看看。”
百里羡乖乖蹲坐到宁子清身侧,微仰头看着他:“主人请放心,没有沾上血。只是沾了些那宁子卫院中的晦气,不过我已经用柚子叶泡水洗干净了。”
他眼底含笑,语气里带着些邀功似的意味,这般伏在宁子清身侧仰头的模样,显得乖巧温良了许多。
宁子清看着他柔软的发梢,还是没忍住,伸手搭在了他脑袋上:“算你听话。”
近乎于摸头的动作让百里羡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些,还特意往宁子清掌心蹭了蹭:“谢谢主人。”
发丝的奇妙触感挠得宁子清手心有些痒,片刻后便将手收回来,搭在床沿上嘀咕似的:“我又没在夸奖你,有什么好谢的。”
百里羡笑得开心,没有言明,只是继续维持这般蹲坐的姿势靠在宁子清腿边,心情很愉悦。
若是他有尾巴,想必此刻摇得也正欢快。
……真是愈发像小狗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舌头不知道咋的了好疼,语音码字可能错别字比较多,但是又实在太忙,等之后稍微得空点再统一捉个虫(
第 73 章
鬼煞阵自启动到显现出成效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日里宁子清就安安分分窝在竹栖苑内养病。
期间那宁瑾臣又来过几次,两次还是送信的形式,一次是想见宁子清,但宁子清干脆地回绝了。
不过这宁瑾臣的调查倒确实有些效用,至少还真给他查到,有可能是宁子卫自导自演上了。
只是宁瑾臣先把这个发现跟宁崇岱说了,宁崇岱自然是巴不得宁瑾臣也讨厌宁子清的,随便几下含糊过去,宁瑾臣也信了个七七八八,还想再来找宁子清求证。
宁子清是半点不想理他。
宁瑾臣这次似乎也怕打扰他养伤,或是怕他更厌恶自己,没有再像往常那样,总是在门口倔驴似的一待就要待到他出来。
宁子清懒得探究他到底是个什么心理,每日依然哪也不去地待在屋子里养伤。
有顾闲留下的药膏和汤药,宁子清伤势恢复得还算可以,到正月十二,也是距离受伤过去十多日后,伤处基本已经开始结痂。
只是这结痂的过程又实在痒得很,偏生宁子清不能去挠,免得让伤口重新开裂,夜间几乎更是反反复复不能安眠。
十几日的睡眠不足让他气色变得更差,白日时起身去院子里晒太阳,还哈欠连天。
百里羡看得心疼又无奈,还是忍不住提议:“主人,要不夜间我给您点一些安神香吧?您这样总睡不好,也不是个办法。”
宁子清不喜欢夜间的时候睡得太沉:“不必了,左右不过再熬几日,不需要浪费那些东西。”
百里羡:“您的伤口太深了,彻底结痂少说还要十日,以您的身体支撑不了那么久了。这次您就听我的,夜间用上安神香,好吗?”
宁子清抿着唇,似乎不是很想听话。
百里羡用出最后一个理由:“您再这样下去,还没等伤好您身体就先垮了,剩下那么个几日时间养不好,那二月份照样出不了门。”
“……知道了,我用还不行吗?”宁子清闷声应答,养伤的这段时间里,真是愈发被百里羡给拿捏住了。
百里羡笑了笑:“那我这便让影卫阁下去准备安神香。作为您这次乖乖听话的奖励,今夜我服侍您沐浴吧。”
宁子清这段时日伤口不能碰水,每日清理收拾顶多是用个净尘术,倒是有一段时间不曾泡着温水沐浴了。
他姑且原谅了百里羡的这次“威胁”,以及他话语中的“奖励”用词。
到了夜间,百里羡履行承诺,为宁子清备好一池热水。
池水中他还放了安神的花草,说是询问过苏闲,适合他长期睡眠不足时沐浴所用,能更有效帮他放松身心,亦能缓解伤口结痂过程中的镇痛与痒意。
宁子清只着一身里衣来到浴池内,闻言却问:“你和苏闲还有联系呢?”
百里羡没隐瞒:“嗯,苏仙尊留下了通讯法器,方便您伤口有何情况时,我能随时向他咨询。”
宁子清疑虑地看向百里羡:“今夜能不能沐浴的事,不会也是你提前问过的吧?”
百里羡笑而不语,等同于默认。
宁子清轻哼一声:“难怪你今日这么好心,还提这种‘奖励’。”
百里羡:“本意还是我的私心罢了。”
与其说是给宁子清的奖励,倒不若是给他自己的。
服侍宁子清的一切衣食住行,就是对他来说最好的奖励。
宁子清听不懂他的话外意,也懒得管,赤足走到池水边,先探了探温度。
意料之中的,稍稍有些烫,但不至于难以入水,只是未免天寒地冻水温降得快,很容易着凉,是最适宜的水温。
百里羡走上前:“主人,我来为您宽衣吧。”
宁子清坐在池水边,双脚漫不经心地撩动池水:“嗯。”
百里羡动作轻柔地为宁子清解开里衣。
正在结痂的伤口不必再用纱布束缚,里衣滑落,最先映入眼里的便是宁子清背后更显狰狞的十五道鞭伤,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八年前遗留下来的伤疤。
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宁子清感觉到背后的百里羡有一会儿没有动作,垂着眼,双手撑在池边,足尖如同嬉水般来回慢悠悠地晃。
“别看了,你看再久也不能马上就好。”
百里羡回神:“抱歉主人。”
他将里衣彻底解下,放在一旁:“主人,您可以入池了,小心着凉。”
宁子清始终背对着百里羡,双手稍稍用力,缓步起身,任由自己没入浴池温热的池水中。
池水渐渐浸透伤疤,初时是伤未完全好透就碰水的刺痛,但很快又被池水中的草药功效舒缓,让池水轻柔地将他包裹。
这些草药确实还挺有用的。
百里羡:“主人,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宁子清靠近着水池边沿:“没有。草药功效不错,过来帮我洗头吧。”
百里羡放心地笑了笑:“好的主人。”
百里羡拿起小水瓢,和上次那般动作轻柔地为宁子清洗头。
皂荚水顺着发丝缓缓流淌而下,隐约间亦掺入了些许草药的气味。
宁子清嗅了嗅:“皂荚水你也放了草药?”
百里羡:“嗯。洗头难免触碰到背后的伤口,浸入草药汁水,对伤口刺激便小一些,亦能更有效养护您的头发。”
宁子清惯来是喜欢草药气味的,百里羡这般细致贴心他很满意,只是也记得之前百里羡对药香的排斥。
他问:“你不是不喜欢药味么?”
百里羡动作稍滞,旋即轻笑:“那是过去了。自主人为我开解后,我便不再讨厌这个气味。”
反而,在这个气味中愈陷愈深。
宁子清还不解:“我什么时候开解你了?”
百里羡:“主人忘了吗?是您说,我的娘亲不会希望我因她生前病重,而如此排斥草药的气味。”
宁子清:“……我那是骂你娇气!谁开解你了!”
百里羡轻笑出声,从善如流地改口:“嗯,我也深刻意识到了我太娇气,不能这样,以免耽误照顾主人的工作。”
宁子清嘟囔:“你知道就好。”
百里羡没再回应他,手上动作始终没停,为宁子清洗头的同时,还偶尔会在他发梢间的穴位上按压,配合着草药为宁子清放松心神。
没多会儿宁子清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百里羡笑了下:“主人困了吗?沐浴后便可回去休息了。今夜我为主人铺了一层很厚的软垫子,您也可尝试一下正躺休息。”
宁子清正把自己沐浴时用来趴伏的小法器扒拉过来,安心地趴在上边,听到百里羡的话,又打了个哈欠。
宁子清:“你今日倒是格外贴心。”
百里羡:“主人说笑了,我一直很贴心的。”
宁子清没回答。
百里羡以为他是累了,亦安静地继续为他洗头。
片刻后,宁子清又忽然开口:“百里羡。”
但他只叫了一声便没下文。
百里羡困惑:“怎么了主人?”
宁子清偏头,侧眸看向身后的百里羡:“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的身份?”
百里羡微愣,去拿小水瓢准备舀水的动作亦随之停滞。
两人的视线在氤氲雾气中相触。
宁子清漆黑瞳仁间没有什么思绪,让百里羡分辨不出,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须臾,百里羡才继续舀水,一边冲洗宁子清头发上的沫子,一边回答:“当然记得,我是主人的奴隶。可是我的侍奉照顾有什么让主人不满意的地方了?”
宁子清将头转回去:“你不觉得,作为奴隶,你的行事已经有些超越你的身份范围了吗。”
他用的是陈述句,但由于已经背过身去,更加无从得知他说话的情绪究竟如何。
百里羡依然从容:“我受主人牵制,亦受主人照顾,如今月俸开销,日用起居都是主人供给,再如何对主人照顾,都是我范围之内应该的。”
宁子清没再说话。
百里羡自然如常地为宁子清洗净发梢,随后直起身:“主人,您再泡一会儿,我出去为您拿新的里衣。”
宁子清:“嗷。”
他很随口地应一声,转身往百里羡的方向看。
百里羡只是行了个礼,随后便暂时离开浴房。
宁子清始终盯着百里羡的背影看。
宁子清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对情爱一窍不通的木头,他好赖看过一些风月话本,知晓那些他并不感兴趣的风花雪月。
以百里羡的身份,对他这般细致入微,确实有些太奇怪了。
宁子清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值得百里羡说喜欢的地方。
但结合上百里羡不知为何没有跟苏闲走这件事情,他不得不多心一些。
他预想的未来里是没有百里羡的,百里羡只是过客,早晚都会和苏闲离开。
他也并不希望百里羡因为什么幼稚的风花雪月而逗留在一个,浪费天资的宁氏。
如果他发现,百里羡对他真的有类似于喜欢的这种情爱倾向,他必然是第一个把百里羡打包丢给苏闲带走的。
反正蚀骨散这种毒药,对苏闲来说肯定不在话下。
不过……
宁子清又回想起方才,他转过身来特意留意了一眼,百里羡坦坦荡荡也没什么反应的某些地方。
他记得话本里也说过,什么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很容易把持不住的。
但今日这沐浴都是百里羡主动提议的,他看起来也确实没什么反应,那应当只是他多心了吧。
宁子清没再深想,趴在漂浮小法器上安安心心地继续泡着。
【作者有话说】
百里羡be like:清心咒立大功
宁子清be like:懂点情爱,但字面意义上只懂一点
第 74 章
在浴池的那一次询问之后,百里羡依然维持着往常那般体贴入微的细致,似乎并没有因宁子清的问题而“心虚避嫌”。
宁子清渐渐也打消了疑虑。
毕竟本身男子喜欢男子本就并不常见,而他与百里羡地位不同,此前他又那般折辱百里羡,百里羡是吃饱了撑的才喜欢他。
确认他的体贴无关情爱,宁子清便更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反正百里羡自己乐意,他宁子清又不是什么受虐狂,有得享受,那何乐而不为呢。
宁子清又舒舒坦坦地过了几日,背后的鞭伤这段时日也逐渐见好,至少到夜间,在百里羡准备的软和床铺上他已经可以躺着睡了。
到了正月十八,这个年才过去几日,宁子清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宁子卫这几日因为总是神神叨叨的,已经触怒好几位长老了。
自顾闲与百里羡布阵之日起,宁子卫便先是频频说自己做噩梦,接着又开始时常在夜间说看见一些诡异的东西。
比如一些之前他们三房院子里主动“请辞”了的下人虚影,又比如一些象征着不详的动物或物件。
宁子卫还拉着他爹娘到房间去守着看着,但是他爹娘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宁子卫自己指着门口负责守夜的下人大喊什么鬼鬼怪怪的。
这会儿基本都还只是他们三房内部的小问题,但紧接着引发的,就是宁子卫夜间不敢深眠,时不时便会苏醒一次,白日更是没精神,作为长老眼中的标准好弟子,频频走神犯错。
正月十五元宵之时,阵法启动的第十日 ,宁子卫开始能看到一些会说话的“故人”,追赶着要找他讨个说法。
宁子卫甚至找到了平日关系最好的长老请求庇护,但按长老的说辞,是他只看到因为担忧宁子卫而追出来的他爹娘,没看到什么“邪祟”。
为此,宁氏的长老们次日还特意找了些厉害的道士、玄学大师,但是仔仔细细将他们三房的院子,以及宁子卫自己的房间重点检查过后,就发现什么都没有。
没有邪祟,没有被破坏的风水,纯是宁子卫自己出现幻觉了而已。
还有一名道士给出判断,是有可能宁子卫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因果报应找上门导致的。
宁子卫对此自然是否认的,长老们更是纷纷维护宁子卫,还斥责道士胡说八道,把他赶出了宁府。
但是有了道士的这番言论,只要宁子卫继续发疯下去,早晚会被真的往这方面去猜测。
宁子清坐在院子中听完百里羡汇报的近况,抿了口茶,敏锐地察觉一些异样:“我记得青涯镇内没有修为比大部分长老都高的道士与玄修吧,他们上哪这么快就找到人?”
百里羡笑了笑:“正巧前几日有几名道士路过,是受邀准备去另一个城镇协助调查什么邪祟案子的,在青涯镇内休息了一夜,听闻宁府在找寻这方面能人异士时顺路来看看。”
宁子清并不信这个说辞:“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是顾闲提前找好的人吧。”
百里羡给他倒茶:“我也是这么猜测的,只不过此前并未与顾仙尊商量过这方面事由,便也只是猜测。”
宁子清:“若是真让宁氏找到什么厉害的玄修,可查得出来?”
百里羡:“这个您放心吧,顾仙尊说了,只要不是修为与他差不多的,都发现不了阵法的存在。”
宁子清放心了。
他与顾闲相处时间长,自然知晓他与苏闲同为化神期的修士,化神期哪个阶段不清楚,但放眼整个修仙界与人界,只有他俩上了化神期。
至于苏闲,他回来的时候宁子卫差不多已经到疯癫的最后阶段了,想必也来不及察觉那阵法实则是由顾闲布下本体的。
宁子清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宁瑾臣那边最近可有何反常?”
百里羡:“您那位兄长在宁子卫出事之后也来找过您几次,似乎是想说,找到一些隐约能指向是宁子卫自导自演证据的东西了。”
宁子清挑眉:“难得。宁崇岱没有去迷惑他?”
百里羡:“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关注外边动向的影卫阁下可能更了解一些。”
宁子清把阿影喊过来:“阿影。”
阿影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宁子清与百里羡面前。
“主人。”他在树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直接回答,“您那位父亲针对您那位兄长近日调查宁子卫的事情,找过您兄长,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太多影响,而是坚持要把这件事情的真相调查出来。”
这倒是和宁子清预料的不太一样,不过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他对清白不清白的东西本来就不在意,这么些年骂也挨了罚也受了,且不说那清白能不能让过去的打骂消失,就是连他背后那些八年前的伤疤都抹不平,要来也没用。
也正巧在这时,阿影接着汇报:“对了主人,属下方才见到您那位兄长似乎又有往竹栖苑来的趋势。要属下直接去拦住他吗?”
宁子清放下茶杯:“不必了。左右今日闲来无事,见他一见亦无妨。”
百里羡会意起身:“那我先去备茶,等会儿再到会客厅找主人。”
宁子清:“嗯,去吧。”
百里羡去了膳房后,宁子清亦起身,先往会客厅去。
片刻之后,阿影果然带着宁瑾臣来到会客厅内。
宁瑾臣自从正月初一那夜之后便没见过宁子清,第一句话便是关心他的伤势:“小清,多日未见,你的伤如何了?可还疼着?
“我这有许多之前历练时偶然得到的伤药,本想托小羡亦或你那位下属给你,只是他们都说你不要……”
宁子清懒得听他这些絮絮叨叨的所谓关心:“我不缺你那三瓜两枣的药,有那闲工夫,你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被当面再拒绝,宁瑾臣总算停止这个想送药的行为,回到第一个问题:“你现在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宁子清懒散地斜坐在主位上:“托你们的福,死不了。”
散漫无所谓的语调又一次将宁瑾臣的话噎回去,宁瑾臣看着宁子清始终不曾正眼看他的状态,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同胞兄弟,又为何……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宁瑾臣暗自神伤,终于真正说起正题:“小清,关于春节那日的事情……对不起,当时是我没有尽到作为少主与兄长的责任,尚未彻查整件事情,便对你施以家法。”
闻言,宁子清才终于抬眸往宁瑾臣的方向看去一眼。
十数日的时间不见,宁瑾臣看起来确实比春节那日要憔悴了些,看着便像是一直在为什么事情奔波劳累着。
但宁子清不在乎,很快便懒懒地收回视线:“兄长若是想来同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那便可以打住了,我没兴趣。”
宁瑾臣连忙继续:“这段时日我已大致调查出些眉目,你当日有非常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但宁子卫那边的说辞模糊,我认为不太可信。
“可我又实在想不通,你与宁子卫到底是有何恩怨,能让他不惜弄伤自己自导自演。”
宁子清听他这番话,更是嗤笑:“既然想不明白,兄长又何须再想。不过是晚辈间的小摩擦,对你这样的大忙人来说,有何意义呢?”
宁瑾臣:“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不想看到你被这般冤枉。”
宁子清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原来兄长还认我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啊。”
宁瑾臣被他眼中嘲讽似的意味刺痛。
宁瑾臣试图解释:“我知道是我之前做得也不对……与你第一次见面那时,本来长老们那边商议的责罚是三十鞭,我不想你受如此重的惩罚,尽力为你减到二十鞭,只是作为条件,这二十鞭只能由我亲自来动手……
“还有之前那次对你生气……我不是真的不相信娘亲,也不是真的想苛责你,是当时你做得实在有些太过了,那般明面上的欺辱长老,长老们已经向我施压了,我就是想包庇你也实在找不出像样的理由。”
宁瑾臣所解释的个中苦衷,确实是宁子清之前所不知道的,所以宁子清姑且放纵他说完。
但宁子清对他这些解释理由也没有兴趣:“那又如何?跑来宣扬你当初有多少的苦衷,我就必须该原谅你是吗?那兄长可真是道德绑架的好手。”
“……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宁瑾臣还是不够了解宁子清,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过了会儿才补充,“我只是,想要给你补偿,挽回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宁子清毫不留情:“从来就没有过的东西,谈何挽回?”
宁瑾臣张了张嘴,却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只能坚持:“不论如何,我一定会为你查出真相,不管是这一次的事情……还是八年前与六年前的两件事。”
他坚定认真地看着宁子清,可是宁子清只觉得好笑。
宁家人对他成见早已深入潜意识,把这些旧案翻出来,除了再恶心他一次,便不会有其他的作用。
“宁大公子,您的好意我们就不领了。”
百里羡恰巧在此刻亦端着茶水进来:“您如今就是再如何调查当年之事,亦无法磨平主人曾经受过的无端伤害。”
他在宁瑾臣面前站定,礼貌地行礼致意,但在抬眸时,漆黑双眸间只有充满敌意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羡崽:有点礼貌但不多
宁瑾臣:追弟火葬场开始但难度double版
——
迟到地感谢【鸽子网】*30的月石mua![撒花]
第 75 章
见到百里羡来,宁子清就懒得再输出了,悠悠闲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百里羡给他倒茶。
百里羡还特地分了两壶茶,一壶是宁子清爱喝的,银壶是随便拿来招待宁瑾臣的。
给宁子清倒过茶以后,百里羡也礼貌地招待宁瑾臣:“宁大公子也别在屋子中间站着了,请入座吧。”
他嘴上说得恭谨,但其实没有半点恭敬,末了还补上一句:“或者若是大公子想说的事情说完了,那便请回吧。竹栖苑也不是那么欢迎您。”
百里羡话里句句带刺,偏生还都是很客气的说辞,宁瑾臣一时都不知自己到底该走该留。
最后他干脆停滞在原地,继续说:“我知道如今的调查无法挽回之前的过错,我只是希望,若小清真的一直以来是被冤枉的,我能还小清一个清白。”
百里羡笑了:“清白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吗?宁大公子,您还是离家太久了。如今的宁家可没您想象的那么干净。”
宁瑾臣皱起眉:“小羡,我知你或许对宁氏会有什么成见,但你也总不该这么说。”
百里羡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茶杯:“宁大公子能说出这种话,便也没必要再到主人面前,冠冕堂皇地请求什么原谅了。”
宁瑾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羡:“字面意思。”
他抬眸往宁瑾臣的方向看一眼:“宁大公子与其调查什么主人相关的往事,不如先去查一查,我到底是怎么来的宁府。”
宁瑾臣微愣:“你不是……”
他正想提及之前听到的宁子清把他掳来的说辞,话到嘴边却突然停滞。
又是与宁子清的负面信息相关,那就也有可能也是假的。
宁瑾臣终于真正想到其间的疑点。
宁子清的修为不如百里羡,而且宁子清从未离开青涯镇,百里羡从未离开停云镇。
他俩之前根本就不可能认识,那就更别说宁子清掳来百里羡这种事了。
而这种说辞,是宁瑾臣从宁崇岱口中听到的。
宁瑾臣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哑声说:“我会去查的,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百里羡偏头看着他,轻笑:“那便祝宁大公子好运。若没别的什么事,慢走不送。”
宁瑾臣转身离开。
宁子清始终只是安静坐在主位,单手支着额头,并未插嘴他们两人之间的对峙。
等宁瑾臣走了,他才看向百里羡:“你和他说那么多东西做什么?浪费口水也浪费时间。”
百里羡走到他身边,笑着说:“就让他去查一查吧,说不定他真能查出点宁崇岱的什么勾当来。”
宁子清转为支着下巴,语调懒散:“那又如何?宁崇岱是他爹,他又不会对宁崇岱做什么。”
百里羡:“我倒不这么觉得。宁大公子为人尚且正派,若是得知您那位父亲所作所为,至少也会心生芥蒂,若是他再有良心些,肯定会有所动作。”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面上的茶壶,给宁子清空掉的的茶杯倒满水:“您父亲那边您自然不可能亲自出手,像对付宁子卫或是什么长老那般对他进行什么报复,但您兄长不同,他可是下一任家主。”
宁子清看着他倒水的动作,未发一言。
百里羡将他的冰玉澄心盏放回他的手边,继续:“您那位父亲如此看重您的兄长,若是走到父子反目成仇的那一步,想必场面会很精彩。”
他说完,正好将茶盏往宁子清的方向又推了推。
片刻后,宁子清才将茶盏端起来,抬眸对上他含笑的视线:“你倒是聪慧,这般短的时间内便有如此考量。”
百里羡眼底笑意更深,在宁子清面前毫不掩饰他的心机:“只要能为主人谋取最大利益,我什么都可以利用。”
宁子清抿了口茶,没有对他的心机说什么。
如今的他,已经不用质疑百里羡是否会把这份心机放到他身上。
而百里羡说得也没错,宁崇岱不管是手段地位还是修为,都比他高,他会想要为娘亲报仇,只是他没有这个能力。
可若是让宁瑾臣来,就不一样了。
宁氏的家主之位是需要在固定年限以后便轮换的,宁崇岱不可能一直坐在家主位置,而他若想能在家主易主后继续享有荣华地位,就肯定得尽心尽力的扶持唯一的好苗子宁瑾臣。
这般花费心血培养的嫡长子,最终却因他干的那些丑陋勾当而与他反目。
想想确实很好玩呢。
宁子清又问:“那你可是要配合宁瑾臣的调查?”
百里羡摇摇头:“当然不。只有自己一点一点查出来的血淋淋的真相,才更能让人记忆深刻,不是吗?”
宁子清轻笑一下:“不错,你倒是让这件事变得更有趣了起来。”
百里羡眨了眨眼,忽然道:“主人,您刚才是笑了吗?”
宁子清没跟上他突然跳转的话题:“……嗯?”
百里羡自己也笑了一下:“您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宁子清往常通常只会冷笑嗤笑或者讥笑,百里羡是第一次见到他方才那样清浅,却又格外张扬的笑。
仿佛是运筹帷幄的幕后执棋手,那种大盘在握的自信格外耀眼。
宁子清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到底是不是笑了,也没管这个话题:“既然宁瑾臣走了,那便回去吧。下次还是不要在他来时备茶了,反正都是浪费。”
百里羡:“好的主人,我记下了。那您现在可有什么别的安排?”
宁子清:“去书房吧,我想再找找无相墟的方位,还有过段时间出门去找无相墟,兴许能用上的东西。”
百里羡:“好,那我去为您备茶点。”
宁子清起身前往书房。
自从伤口开始结痂,灵力调用相对没那么艰难,宁子清便继续用引星盘来找无相墟的位置。
他们有大致的方位推测,亦有大致的材料材质,加上百里羡纯粹的金属性灵力,这么几日时间下来,宁子清已经逐渐感知到了比较细致的方向。
他将感知到的方位画在图纸上一遍一遍修改,到今日再改时,已经能够准确定位在一片山林中。
那片山林已经在修仙界境内,宁子清不熟悉那边的地盘,还特地找顾闲要修仙界的地图,准确定位出山林的名字。
——落霞山。传说中是日落之地,因而得名落霞,风景不错,但并无秘境所在,也鲜有人至。
从宁氏所在的青涯镇前往修仙界的落霞山,最近的路线是不经过百里氏所在的停云镇的。
不过宁子清在绘制今日的路线图时,还是往停云镇的方向靠了一下,稍微绕了一小段路。
百里羡带着茶点回来时,正见到宁子清画完的今日路线图,青涯镇、停云镇与落霞山三个地方被标注出来。
他看出了停云镇的完全不顺路,又看了一眼仿佛无知无觉的宁子清。
片刻后,百里羡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将茶点端出来。
“主人,来吃些糕点吧。”他将今日的茶点放在宁子清手边,这才问,“您已经找到无相墟所在的山脉了吗?”
宁子清停下手中的笔:“嗯。不出意外,便藏在这落霞山中。再具体的方位,就得到时到了落霞山,再用引星盘寻路。”
百里羡顺势将那份地图折叠起来收好:“这段时日也辛苦主人了,只要能拿到火灵晶石,兴许等您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正式开始铸胚了。”
这也正是宁子清最想要的结果。
拿到火灵晶石,熔铸星纹陨铁,开始去锻造自诞生起便有器灵的仙器。若是进展顺利,说不定还能有助于他下一次的修为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