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宁子卫握着鞭子的手臂被宁子清打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同一时间,阿影一脚一个把钳制百里羡的人踹一边去,扶住险些就要摔落雪地的百里羡。
宁子卫恨恨咬牙,看着宁子清:“怎么,你的狗没拴好出来乱咬人,我还不能教训了?”
仅一句话,他便将事情缘由完全颠倒。
百里羡借着阿影搀扶的力道站稳,闻言轻抿唇,抬眸看向宁子清。
宁子清却只是冷笑:“你真当我是那些蠢猪长老,在我面前还敢颠倒黑白?”
“倒是你。”宁子清上下打量宁子卫一眼,嗤笑,“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养的狗就是主动咬你,那也是你活该。”
宁子卫脸色更黑:“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宁子卫扬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挥向宁子清,却反被宁子清的赤梢鞭轻易打开。
“在我面前舞弄鞭子,你还不够格。”宁子清嗤笑一声,一袭红衣独立于素白雪地之上,张扬肆意。
他蓦地扬手舞鞭,一阵破风声后,“啪”的清脆声响落在宁子卫右手,逼得他吃痛松开了手中的鞭子。
片刻后,手背亦是血肉绽开,疼得宁子卫龇牙咧嘴。
“好你个宁子清,竟敢打我!”宁子卫眼神更是怨毒,“你就不怕长老们和堂兄知道了怪罪吗?!”
听到宁子卫提及宁瑾臣,宁子清握鞭的手紧了紧,旋即却更是嚣张:“好啊,那你尽管去告,我再帮你多添几条‘罪证’。”
宁子清手起鞭落,仅片刻,宁子卫的手臂便又多出两三道血痕。
宁子卫似乎终于知道宁子清是不受威胁的,忍了这两鞭没敢再挑衅。
宁子清收手,又喊人:“百里羡。”
看得微愣的百里羡回神:“奴在。”
宁子清没回头看他,冷声问:“方才都有谁打了你?”
百里羡闻,视线扫过那些忐忑又强撑着不想输掉气场的宁子卫小弟们,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宁守荣身上。
百里羡直接伸手指向宁守荣:“他。”
宁子清亦将视线转向了宁守荣,冷笑:“看来上次在年末考核的教训还不够,什么东西都敢来欺辱我的人了?”
“阿影,抓住他。”
“是!”
阿影闪身上前,在宁守荣反应过来前一把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牢牢地将他钳制。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宁守荣不断挣扎,但根本就挣不脱阿影的桎梏,慌忙向宁子卫求救:“三公子!救救我!”
宁守荣受辱,折的也是宁子卫的脸面,但宁子卫自己都打不过赤梢鞭在手的宁子清,只能黑着脸在一旁不为所动。
宁子清冷哼一声,叫百里羡:“他刚刚怎么打你的,加倍打回去。”
“是,主人。”
百里羡得到宁子清的许可,也不含糊,上前对着宁守荣就是几脚。
百里羡的修为本就在宁守荣之上,修为回归,几下就把宁守荣打得哀嚎不止。
宁子清轻啧一声:“吵死了。掌嘴。”
百里羡稍有迟疑:“打脸吗?会不会太明显了?”
宁子清浑不在意:“怕什么。打。”
得到宁子清的首肯,百里羡也不客气,直接给了宁守荣几个巴掌,很贴心地打了个左右对称。
同时,一缕连阿影都未能察觉到的金属性灵力,悄然顺着百里羡扇人的动作,落在了宁守荣的身上。
片刻后,宁守荣被打得没有力气再哀嚎,宁子清这才满意:“行了,都跟我回去。”
百里羡收手,阿影也直接把宁守荣丢到一边的雪地去,嫌弃地拍了拍手。
宁子清额外吩咐:“阿影,你等会去准备点柚子叶,回去和百里羡都洗一洗,去去晦气。”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不再管宁子卫那一众人脸色有多臭,转身直接带着百里羡和阿影回竹栖苑。
路上,宁子清一句话没说,脸上并无什么神情,百里羡一时都分辨不清他对今日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直到回到竹栖苑后,宁子清冷淡吩咐:“回去沐浴,沐浴完到我房间来找我。”
“……是,主人。”百里羡猜测这应当是秋后算账的征兆,听话地回去了。
宁子清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先用柚子水把赤梢鞭擦拭一遍。
赤梢鞭是他为自己炼制的攻击法器,比用剑或是用灵力更适合他,少量的灵力加持即可用赤梢鞭发挥出超常的威力。
但是这也只适用于应对宁子卫那种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宁子卫亦是在他使用赤梢鞭后,不知道哪里也搞来一条鞭子,非得跟宁子清攀比,但实际上他根本就不适合用鞭子。
宁子清见一次就恶心一次,也基本只有忍无可忍的时候,会自己直接动手打宁子卫。
宁子清把赤梢鞭擦拭干净收好,也正好此时百里羡沐浴完换了一身衣服回来。
他那些破破烂烂的旧衣服都被宁子清吩咐阿影趁他沐浴时全部丢掉了,此时穿了一套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里,相对比较朴素的白衣。
宁子清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冷淡:“过来。”
百里羡乖乖地走过来,在宁子清开口前便主动认错:“对不起主人,奴知道错了。”
宁子清端起手边茶水:“错哪儿了?”
百里羡:“奴不该招惹三公子,给主人添麻烦了。”
宁子清:“?”
宁子清皱眉训斥:“我说你这个了吗?”
百里羡抬眸:“主人……不是要责怪奴这个吗?”
宁子清冷笑一声:“他们欺辱你你不知道反击的吗?就这么由着他们欺负?”
百里羡微愣:“奴怕给主人惹麻烦。”
宁子清:“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是想让别人都觉得我的人好欺负是吗?”
百里羡没想到宁子清的责怪和他想的背道而驰,沉默了会儿。
宁子清屈起指节敲桌子:“哑巴了?问你话呢。”
百里羡试探着说:“对不起主人,是奴思虑不周。但……奴不是故意受欺负的。”
宁子清皱眉:“不是故意的?你一个金属性单灵根修士,他们那群废物点心抗得过你一招吗,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是故意被他们欺辱的?”
百里羡微低着头:“奴在来宁家之前,就被长老戴了法器,只要离您超过百步距离,修为便会被禁锢。”
宁子清:“?”
宁子清是真不知道还有这一茬:“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百里羡:“奴以为您知道。”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这些东西你不说我上哪知道去?”
训斥完,他不耐烦地继续:“法器戴哪儿了?”
百里羡撩起袖子,露出就被戴在小臂上的手环。
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小臂上大大小小的伤,伤痕看起来都挺新,应当就是近一月时间造成的。
宁子清眉头皱得更深:“你这些伤又是哪来的?”
百里羡慢吞吞回答:“是三公子那边的下人,自我入竹栖苑以来,便一直都在私底下针对我。”
“……”宁子清脸色更沉,“从你来竹栖苑起他们就在欺负你?”
百里羡敏锐地品出大部分的怒火好像是冲他来的,默默点了点头。
宁子清怒极反笑:“你是哑巴了还是爱受虐?!就算你没能力反击,他们欺负你你就不知道来找我告状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养条看家狗还知道叫呢,你三棍子下去屁都不知道吱一声,我养你是为了让你天天挨打受欺负的吗?!”
百里羡这次是真心地乖乖认错:“对不起主人,是奴的错,请主人责罚。”
宁子清现在听到他说责罚就来气:“罚罚罚,罚什么罚?!去那边把药箱给我拿过来!”
百里羡没懂话题怎么忽然跳到去拿药箱,甚至考虑了宁子清是不是心脏不好被他气的有犯病可能,听话地走去把药箱拿过来。
宁子清却挑了些纱布与处理伤口的药酒,处理内伤的丹药出来。
百里羡困惑:“主人,您受伤了吗?”
宁子清冷声:“你还有脸关心我?坐下,还有哪里有伤的通通给我露出来。”
百里羡愣住:“您是……要帮奴上药吗?”
宁子清不耐烦的“啧”一声:“废话怎么这么多,真当我不会罚你啊?坐下!”
百里羡又乖乖地坐下了,只是因为膝盖关节的痛楚,弯曲坐下时有一瞬间的姿势不对。
宁子清注意到了:“你膝盖怎么回事?”
百里羡:“方才那个宁守荣打的。”
宁子清直接下指令:“裤腿撩起来。”
百里羡迟疑:“这……不太好吧?奴可以自己处理的……”
宁子清直接抬眸警告似的看他一眼:“再废话我给你扒了,都是男的扭捏什么呢?”
百里羡这才慢慢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膝盖上已经黑紫的淤青。
宁守荣动脚是为泄愤,直接用上了修为灵力,怎么重怎么来,伤处看起来便格外严重。
“……早知道刚刚应该再打他几鞭子。”
宁子清皱着眉,嘀咕似的说了一句,拿着药瓶径直蹲在百里羡面前,往手心倒了些药水,微微搓热后小心地敷上百里羡的膝盖。
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带着细微麻痹似的陌生感觉,连痛感都变得迟钝。
百里羡愣愣地看着宁子清的动作,隐约间,似乎又看到他左眼眼尾,那颗极浅的小小红痣。
……这还是除了他娘亲以外,第一次有人为他上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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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宁子清给百里羡上药的间隙,阿影正好也处理完旧衣服回来复命,见状愣了愣,但并未多言。
“主人。”阿影走到宁子清身旁,在宁子清给百里羡擦完药时,递上湿水的帕子。
宁子清顺手擦洗干净,又将视线转向百里羡小臂上的环状法器。
这法器构造并没多精巧,只是单纯用作有条件的修为禁锢,只要修为比上锁的人高,就可以轻松解开。
宁子清直接喊阿影:“阿影,把这破东西给卸了。”
“好的主人。”阿影上前一步,禁锢了百里羡一月有的法器便被轻松拆解。
百里羡看着那法器残骸,忽然在想,他之前似乎对这位小少爷误解得确实有些太深了。
他好像……本性真的不坏。
宁子清看着那玩意就觉得碍眼,直接命阿影拿出去丢掉,丢越远越好。
阿影领命拿出去,把宁子清随口形容当成执行指令,一会儿就没影了。
百里羡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在起身时险些一个踉跄。
宁子清抬眸瞥他一眼:“这几日自己在房间里待着,没事别来打扰我,我不需要一个走路都不利索的人来伺候。”
以往百里羡只会理解为宁子清是嫌他麻烦,如今却终于转换了心态。
百里羡行礼致意:“多谢主人。”
宁子清反而皱眉:“谢什么?我是嫌你麻烦,你还真是挨欺负挨上瘾了是吧?”
百里羡没有回应,直起身告退离开。
但恰在走到门口时,百里羡便见宁瑾臣匆忙而来,身后还跟了几名下人,只是下人都被他留在门口等候。
百里羡脚步停滞:“大公子?”
宁瑾臣行色匆匆,只是对百里羡点了点头,便迈步走入宁子清的房中。
宁子清在听闻百里羡声音时,便回到软榻上坐下,见状闲散抬眸:“不知兄长忽然造访,有何贵干啊?”
宁瑾臣蹙眉:“小清,那宁子卫到长老殿告状,说你欺辱他,可是真有此事?”
宁子清支着腿慢悠悠地晃了晃:“哟,我前脚才回院子,后脚兄长便都收到消息赶来问罪,这宁子卫告状的速度当真是不赖。”
宁瑾臣对宁子清的态度无奈,继续问:“那你为何要鞭打宁子卫?”
宁子清单手托腮:“想打就打了,他那种人,打他还需要理由吗?”
“那也不可无端打人!”宁瑾臣恨铁不成钢,“小清,我知道你与宁子卫积怨已久,但这般明目张胆肆意伤人,是要受家法的,便是我都找不到理由能保你。”
宁子清并不信他的说辞:“呵,那真是稀罕事啊,兄长还想保我呢?我还以为,兄长只会亲自来赏家法。”
宁瑾臣脸色一僵:“小清,当年那件事……”
宁子清直接打断:“兄长不必跟我提什么当年,我没兴趣陪你在这里闲叙往事。”
宁瑾臣攥了攥手,上前一小步,似乎还想说什么。
始终等在门口的百里羡传话:“大公子,您带来的人似乎在催促您回议事堂。”
宁子清抬眸看向宁瑾臣:“看来兄长是没时间留在这里说教了。”
宁瑾臣无可奈何,只说:“我会尽量帮你说情的,下次莫要再这般任性了。”
宁子清完全不搭理他,显然也不信他说的什么说情措辞。
宁瑾臣叹口气离开,百里羡原本还想送一送,却被宁子清叫住。
宁子清:“送什么送,他那种备受追捧的天之骄子,还缺一个我们竹栖苑没名没分的奴隶相送?”
百里羡应声停住脚步,回到房中问宁子清:“主人,您为何不同大公子说实情?”
宁子清冷笑:“他早就对我有了偏见,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狡辩,又何必跟他那种人解释。”
百里羡闻言,指尖动了动,忽然便理解了他的想法。
偏见……
这段时日以来,他也一直对宁子清心存偏见,以为他是骄纵肆意的草包小少爷。
可事实上,他并不草包,这骄纵肆意的性子也似乎另有隐情。
百里羡忽地开口:“主人,这几日奴不想在房中休息。”
宁子清:“?”
宁子清:“我那是让你休息吗,我是让你安分待着别死我竹栖苑里了。”
百里羡顺着也换了个说辞:“这几日奴不想安分待着。”
宁子清:“……”
怎么还真有人当狗当上瘾的?
宁子清无语:“随便你,但是你要敢让你自己腿废了我就把你丢出去自生自灭。”
百里羡:“多谢主人。”
宁子清凶巴巴:“谢什么谢,滚回你的房间去,今天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语气不善,说出的话也很嚣张跋扈,但是却让百里羡又想起来之前的那种感觉。
说着骂人的话,听起来却像撒娇。
……好像也不是那么诡异离谱。
百里羡听话告退:“是主人,那奴先回房了。”
他转身离开,阿影也在之后不久回来。
阿影脚步匆忙:“主人,属下方才见到您那位兄长从竹栖苑出去了,可是出何事了?”
宁子清:“无事。你丢个东西丢哪儿去了,怎么去这么久?”
阿影:“属下丢去后山废矿脉里了。”
宁子清:“?”
宁子清疑惑抬头:“你跑去那么远干嘛?”
阿影挠挠头:“不是您让属下丢得越远越好吗?”
宁子清:“……”
宁子清:“有你这样的下属,真是我的福气。”
阿影听不懂宁子清的话里有话,憨憨一笑:“有您做属下的主人,才是属下的福气。”
宁子清懒得评价,摆摆手:“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明日估计少不了一番折腾。”
阿影:“明日主人还要出门吗?”
宁子清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不出门。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明日那群废物点心的处罚就要下来了,少不了挨几下家法。”
阿影皱眉:“因为那个宁子卫的事情?分明是那个宁子卫挑衅在先!”
宁子清:“无所谓,不过几下家法,又不是没挨过。”
阿影还记得当年宁子清受家法后每日备受痛楚折磨,却又自己咬着牙一次不肯在他面前表露出弱势的状态。
他说什么都不想再让宁子清受一次这样的苦:“明日我跟您一起去!他们要是敢欺负您,我就把他们都揍一遍!”
阿影急得连往日的自称都忘了,恨不得立马就冲去把那群长老打一遍。
“……你是想被赶出去吗?”宁子清无奈,“明日不用你去,我自己去。”
阿影:“可是……”
宁子清:“没有可是。还是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阿影无可奈何,终究还是领命出去了。
百里羡正好在他出来时出门,原是想去打点水,见阿影愁眉苦脸的,疑惑:“影卫阁下这是怎么了?可是主人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阿影苦着脸:“还没有,不过可能快了。”
百里羡茫然:“……?”
百里羡:“是主人那边,要出什么事了吗?”
阿影:“主人欺辱了那个宁子卫,明日必然会受到那些长老们的家法处置。”
百里羡还不太了解这些:“宁家的家法很严苛吗?”
阿影:“嗯。我初至主人身边时,便是那宁子卫诬陷主人推他落水,主人受了二十下家法,那时主人几乎没了半条命。”
百里羡诧异:“竟然还有这种事?”
阿影点点头:“嗯。那二十下家法,还是主人那位嫡兄亲自打的。”
百里羡这下更理解宁子清与阿影对宁瑾臣的态度。
他接着问:“主人既是被诬陷,那他缘何宁可受二十下家法都不解释?”
阿影:“主人解释了,他一个人面对十数长老据理力争,却因为宁子卫这个生性温良乖巧的‘人证’,和他供给的‘物证’俱全,没有人信。”
他继续问:“当时,他多大?”
阿影:“仅十二岁。”
百里羡一时有些难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十二岁,为了自己的清白据理力争,却无一人相信。
就是因为这样的过往……才让他养成今日这般,连解释都不想解释的处事风格么?
百里羡:“你明日会随主人一起去领罚吗?”
阿影皱巴巴地摇摇头:“主人不许我去。”
百里羡:“……那,你可知领罚的地方在何处?”
阿影想了想:“应当就在祠堂。家法都要当着什么列祖列宗的面施行。”
宁子清之前给百里羡的地图中标有祠堂的位置,百里羡终于点头不再问:“我知道了,多谢影卫阁下告知。”
阿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准备明日随主人一同去吗?主人应该不会同意的。”
百里羡:“那倘若我执意自己去呢?”
阿影摇摇头:“不建议,主人不喜欢让别人看到他虚弱的一面。而且主人不让我们去,应当也有主人自己的考量。”
宁子清自己的考量么……
百里羡思忖片刻:“我明白了。打扰影卫阁下。”
阿影:“无妨,那我先回去了,百里公子也早些休息吧,你还受了伤,主人会担心的。”
阿影说完便致意离开。
百里羡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又扭头看向宁子清禁闭的房门。
以往他决计不会将阿影方才最后一句“会担心”的话当真,可如今,百里羡只觉心情复杂。
宁子清本可以不必受什么责罚,亦可以在这种时候将责罚再报复到他身上,可他什么都没做。
甚至还会亲自为他上药,会凶巴巴地把他赶走,不让他有愧疚自责的负担。
百里羡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怪异的思绪,很微弱,但又时时刻刻梗在心口,挥之不去。
第 27 章
次日,宁子清早晨才起床洗漱完,便来了长老那边的人,说要他去一趟祠堂。
宁子清听到阿影汇报,轻嗤一声,拢了拢袖角起身:“真是急不可耐。”
“主人……”阿影犹豫着开口,似乎还想争取一起去,
宁子清抬手打断:“你就在竹栖苑里等着。如今有百里羡在,他们不敢让我受什么太重的伤。”
虽然那群废物长老不知他是为了维护百里羡受的伤,但只要百里羡尚在,他们便要维护把他“宠坏”的表象,下不了什么狠手。
宁子清不把百里羡被欺负的事情说出来,也有一小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要是让那群长老和那个宁崇岱知晓他为百里羡撑腰,百里羡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阿影最终也只能无奈听话,脚步止在原处。
宁子清转身出门,却又在出门时碰见了等在门口的百里羡。
“百里羡?”宁子清皱起眉,第一反应看了眼他的膝盖,“这会儿不是没到你轮值吗,你不好好在房间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百里羡颔首:“主人。奴屋中炭火烧得有些过旺,奴便出来透透气。主人这是要去哪里吗?”
宁子清:“与你无关,你和阿影都乖乖在竹栖苑里待着。”
他只丢下这一句话,抬脚继续往外走,不给百里羡多问一句的机会。
百里羡看着他朱红的背影走入素白雪地中,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转身回房。
……
宁子清来到祠堂时,一众长老与宁崇岱、宁瑾臣已经等候于此。
所有人都穿着月白族服,端得素净清雅,唯有宁子清红衣似火,张扬肆意地走上前。
“大早上的找我什么事。”
他语调懒散,半点没有要受罚的自觉。
一名长老怒斥:“放肆!宁子清,你给我跪下!”
宁子清掀起眼皮扫去:“你让我跪我就跪,你是我爹啊?”
“……孽障!”二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恶意中伤同族子弟不知悔改,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规矩了!”
宁子清冷笑:“规矩?什么是规矩?你们那些陈规陋习,往日不见得你们多遵循,放在我身上倒是一个字都错漏不得。”
二长老气得脸色铁青:“你——!”
宁崇岱这个亲“爹”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冷静些。”
他看向宁子清,谆谆善诱似的:“小清啊,这件事爹和你兄长也都听说了,不管什么原因,你动手在先这确实是你的不对。爹也需要给长老们、族中弟子们一个交代。”
三两句话,看似在为宁子清说话,实则已经将这个罪名给他钉死。
宁瑾臣亦在这时开口:“是啊小清,这会儿父亲和长老们都在,若是有什么缘由,你大可同我们说说。”
宁子清双手抱臂,站没站相:“想打就打了,要什么缘由,反正宁子卫就是欠揍。下次他再来碍我眼我还打。”
“不知悔改的竖子!”二长老气冲冲地转向宁崇岱与宁瑾臣,“家主,大公子,你们也看到了,这孽障根本就是目中无人蓄意残害同族!若是不以家法严惩,只怕日后可难以服众!”
宁瑾臣轻抿唇,始终只看着宁子清:“小清,你当真是故意残害同族吗?”
宁子清嗤笑:“你们不是早都已经认定了么?又何须问我这个。”
宁瑾臣急切道:“倘若你是事出有因,亦可同我说,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宁子清抬眸看向他。
而这时,又一名长老冷哼插话:“他能有什么因由?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废物,嫉妒子卫的天资!这些年不知私下里找了子卫多少次麻烦!”
又有长老补充:“就是!子卫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心善本分,必然是这孽畜嫉恨同族,残害手足!”
宁瑾臣的视线中似乎多了些失望,最后一次问:“小清,真的是这样吗?”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失望?
宁子清冷笑,直直对上宁瑾臣的视线:“你们爱怎么罚怎么罚。我,问心无愧。”
他一袭红衣,于素白雪地之上,站在他们所有人的对立面,嚣张肆意,高傲张扬。
像一枝凛冬直立的寒梅,无惧风雪。
宁瑾臣有一瞬晃神,本能告诉他,无可救药的顽劣之辈,不该会有这般傲骨。
可不等他有再多思索,长老们已经步步紧逼。
“这些年都是家主心肠软,对这竖子溺爱成性,大公子你可万万不能再轻易便饶了他!”
“今日若不对他严惩,明日还不知他会如何得寸进尺,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
宁子清亦于皑皑白雪中,直直地注视着宁瑾臣的方向。
宁瑾臣闭了闭眼,终究是亲自做出处罚:“宁氏嫡次子宁子清,残害同族,有违家规祖训,今以列祖列宗为见证,罚——
“戒尺二十,宗祠前跪地反省两个时辰。”
戒尺与罚跪都是家法中最轻的处罚,但如今是冬日,而且宁子卫伤得没有太重,雪地中反省两个时辰,在明面上也算说得过去。
长老们都面露不满,但有宁崇岱在旁,也不好再对宁瑾臣太过紧逼。
倒是宁子清本人嗤笑嘲讽:“兄长今日倒是仁慈,我还以为你会和八年前一般,再赏我二十鞭子呢。”
宁瑾臣忽地攥紧了手。
长老们借题发挥,又开始责骂宁子清不知悔改,光明正大再要求宁瑾臣加大责罚力度。
但来来去去都是那套词,听得宁子清都烦。
宁瑾臣还是顶住了长老们新施加的压力:“责罚已定,若再随意更改,有损家规家法威信。来人。”
三名下人走上前,一人手持戒尺,两人要走向宁子清,似是要压着他跪下。
“不用你们这些废物点心碰我,我自己来。”
宁子清挥开他们企图触碰的手,撩起衣摆,笔直地在雪地里跪下。
便是跪着,他也绝不露出分毫示弱的情绪,更似一朵傲然绽放的寒梅。
宁瑾臣的手握了握,又松开,沉声:“上戒尺。”
拿着戒尺的护卫走上前,在宁子清的手心落下重重的二十次戒尺鞭打。
手心皮肤本就娇嫩,范围又小,二十下戒尺几乎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十几下后就已经血肉绽开,火辣辣的疼。
但宁子清从始至终,连一声闷哼都不曾发出,唯有逐渐苍白的唇色能窥探出他此刻的状态。
手心血迹滴落在雪地上,宁子清却只是在戒尺结束后平静无虞地放下手。
罚跪时不能使用灵力护体,这两个时辰他不仅要忍着冬日雪地的寒冷,还要忍着手心被冻得更加刺痛的伤势。
宁瑾臣深吸一口气,遣散了周围的长老们:“依据家规,弟子罚跪只跪列祖列宗,今日天寒地冻,我会安排人在此看守,父亲与长老们便请回吧。”
他都发话了,其余人也纷纷离开。
宁瑾臣留在此处,看着雪地中倔强的宁子清,终究是叹了口气,留下一名备着伞的下人后离开。
直至两个时辰后,宁子清被冻得脸颊与双手通红,手心的伤也在毫无处理的情况下凝固,唇瓣已经几乎没有血色。
宁瑾臣留下的那名下人是他身边的人,见状于心不忍地上前:“二公子,两个时辰已到,小的扶您起来吧。”
宁子清避开了他的搀扶,冷淡:“不用。”
他自己支撑着身体站起,脚下踉跄,又在那下人赶着上前搀扶时站稳。
那名下人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叹口气告退:“那小的先回去找大公子复命了。”
下人转身离开,宁子清也没再看他,同样转身走向相反方向的竹栖苑。
宁子清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眼前一望无际的白亮得晃眼,耳边的声音也几乎被尖锐嗡鸣占据。
这段时日他本就因精血的消耗,身体不如寻常,带着伤在雪地里跪两个时辰,到后面完全就是在强撑着。
但至少……他得先回到竹栖苑。
宁子清走得已经麻木,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他熟悉的方向走。
直至还不到半途时,他看见了一个更为熟悉的,撑伞的身影。
“……主人?”
百里羡看到宁子清的状态,愣住,快步走上前:“主人你怎么样了?”
宁子清皱着眉,嗓音虚弱:“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百里羡:“从主人离开开始。”
也就是说,百里羡自己也在这里站了有两个时辰。
宁子清强撑一口气:“我不是让你乖乖待在竹栖苑里吗?大冬天的在这站两个时辰,你的腿还要不要了?!咳咳……”
他情绪起伏太大,撑起的一口气耗费了最后的力气,刚骂完人就被灌入喉腔的冷气呛得直咳嗽,耳边嗡鸣声愈发刺耳。
宁子清摇晃着就要摔倒。
百里羡急忙上前:“主人!”
宁子清本能地要推开他:“不用你……”
可他这会儿实在太虚弱了,手心才虚虚地搭上百里羡胸口便滑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感觉到被一个暖融融的怀抱接住。
“主人!”
“……”
第 28 章
宁子清再醒来时,睁眼便见到熟悉的床幔。
好像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怎么回来的来着……
宁子清昏昏沉沉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撑着床要起身,结果恰好是受伤的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啪一下摔回去。
桌边方向传来一阵细微水声,宁子清尚未来得及细看细想,百里羡便留意到他的动静,忙走过来:“主人。”
宁子清听到他的声音,记忆才回笼。
想起来了,是被百里羡给看到了带回来的。
宁子清不想让百里羡看到更多他虚弱的样子,沙哑着声音问:“阿影呢?”
百里羡:“影卫阁下下山去了,说是要为您抓药。”
宁子清皱眉。
下山,那就肯定是去找顾闲了。
——简直胡闹!
宁子清再次撑着要起身,百里羡却把他摁回去:“主人,您发烧了,要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