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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降临 六月艾 9038 字 21天前

第76章

向烛说不清这种不对劲从何而来, 只是看到丁一鱼眼睛的刹那,她有一种强烈的陌生和游离感。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鱼姐骗她的?不然怎么刚好一来接她就出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刹那就被向烛挥去,她对自己非常失望和无语。

人是她亲自箍住的, 也是她亲眼看着撞在柜脚,脑袋上血流一片的。她怎么能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就幻想把一切甩给鱼姐?而且鱼姐并没有这样做的动机,他们才刚刚认识,无冤无仇。

向烛刚思考了一会儿, 警察就赶到了。她的注意力全被他们吸引而去。

看着警察在屋里进行搜寻、问话, 不安将向烛的心脏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虽然人不是她亲手杀死的, 可向烛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杀人犯,站在警察面前忐忑不宁。

她内心惶恐忧惧,面上却只显露出悲伤遗憾。

向烛一边控制着自己的神情, 一边为自己的伪装感到羞愧。

警察就在这里,她如果不在此时说清楚,以后这件事就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可如果说了,她可能会被拘留一段时间, 到时候灯姐就没人照顾了……

向烛反复纠结时, 丁一鱼正在和警察讲述事件经过,她微皱着眉, 低着眼睛, 一只手捂着胸口, 说得非常清晰、流畅, 和她之前工作时一样。

向烛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嘴,非常佩服丁一鱼的沉着冷静,现编的谎言居然能如此有信念感地讲出。

警察又和向烛确认了下信息,然后检查窗户。

窗户上面确实有人扒动过的痕迹, 加上楼下前台的证词证明他们和死者确实互相不认识,警察只让向烛和丁一鱼跟着去局里做笔录,并没有发表任何怀疑他们的意见。

走到一楼时,向烛看到两个人抬着担架正要将尸体运上车。

尸体上盖了块白布,被车灯映照得一半红一半黄,满是血痕的手臂垂落下来,血珠从指尖往下坠。

向烛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往前走了几步,“警察先生,我能最后看一眼她吗?”

警察奇怪地回头看她,“头都摔烂了,你确定你要看吗?”

“我觉得我应该看一下。”

“行吧。”他给同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停下来等她。

向烛快步走过去,丁一鱼拽住她胳膊,“看了会做噩梦的,别看了。”

“我想看一眼。”向烛将手抽出来,伸向那块白布,捏着两角一鼓作气将布往下拉。

即使现在是凌晨,即使只有灯光映照,向烛也看得很清楚:就像是鱿鱼被反复剁过一样,她的头变得血肉模糊,各种奇怪的东西混在一起。黄色的大波浪卷黏糊糊地垂在后面,蟒纹的吊带裙上都是血。

糜烂器官混在一起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即使是已经习惯腐尸的向烛也有些难以承受,她捂着口鼻往后退,忍住胃里翻涌而起的恶心。

一个小时不到前,这个女人还活生生地举着手机、吵着要五万块钱。

向烛看向女人折断的脖颈,上面除了血,依稀还能看到一处指甲盖长的暗色疤痕。

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浮现,向烛盯着那处疤痕看。

丁一鱼将她扳过去,四目相对,“小向,一切都是意外,你别这样,我会担心的。”

工作人员重新将白布盖上,将人抬走。

向烛:“嗯……”

去警察局做完笔录后,向烛和丁一鱼就可以离开等消息了。

两人从警察局走出来时,外面天空已经蒙蒙亮。

虽然天色破晓,向烛却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入了永久的黑夜。

她为了保住一切,这样做真的对吗?肯定不对,她这样做肯定是错的,但向烛没得选。

向烛现在不能离开清雨队,最重要的是,她不能离家那么长时间。等灯姐恢复,她就回来自首……可这样鱼姐就会“好心办坏事”,反而被她害了。

前后左右都不是人,怎么做都不对……

时光不能倒流,难道真的要背着这桩罪孽度过余生吗?

向烛又没出息地红了眼睛。

明明刚刚在警察面前也说不出真相,现在忏悔有什么用?如果已经决定要当个坏人,就该一以贯之对不对?

“小向,”丁一鱼唤了她一声,拍拍她的肩,“你还好吗?”

向烛吸了下鼻子,“我没事……”

一夜没睡的疲惫感涌上来,向烛的眼睛和四肢都发着困累的酸,额角突突地疼。

她好像一下子憔悴了好几岁。

丁一鱼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语声温柔:“前面有家早餐店,吃不吃?吃完我送你回家?”

向烛抬头看向马路边正在煮馄饨、蒸包子的早餐店,“吃一点。没事鱼姐,等下我能自己回家,谢谢你。”

向烛现在对鱼姐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隐约有些怨念鱼姐一通操作将自己逼上梁山,另一方面,鱼姐毕竟也是为她着想,甚至为了她的将来替她抛尸,做出了远超他们这个认识关系的付出。

不过事到如今,怪谁都没用了,将来怎么办才是最重要的。

向烛点了碗南瓜小米粥、一个萝卜丝饼和一个茶叶蛋就坐下了。

甜滋滋的小米粥入胃,她好受很多。

向烛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电瓶车、男男女女,突然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后退和远离,退到四周都是黑色幕布的地方。

她已经不再是一名普通人了,她是一名“杀人抛尸”的罪犯,再也不能像这些人一样平静地走在清晨的马路上,纯粹地为今天的好天气而开心。

向烛低头看向拌着茶叶蛋的小米粥。

往后的每一顿都要以这种身份咽下去。

向烛整个人变得消沉起来。

丁一鱼吃着肉夹馍,喝着豆浆,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吃完这顿无言的早餐,向烛准备打车回家,丁一鱼拦住她,“你回去了肯定会睡不好,马路对面有家药店,我们去买瓶褪黑素吧,助眠的。”

“没事,不用了。”

丁一鱼拉着她的手,唇角抿成一条线,“对不起,现在想想我可能是太冲动了,都没有问过你就自己处理了一切,让你现在这么煎熬……抱歉小向,因为你实在是太好,我不希望你被一个烂人毁了前程。如果你实在忍受不了的话,我们回去自首吧,你不用顾及我。”

向烛看着她,心口泛起酸苦的泡泡,涌到喉咙,连说出的话也是苦的,“不是的,我自己也想隐瞒,鱼姐你只是动作比我快而已。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丁一鱼扯了个笑容以示宽慰,“那我们去买瓶褪黑素吧,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到时候睡不好觉,免疫力低下容易生病。你将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嗯……”

“走吧。”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药店,丁一鱼走到柜台先开了口:“我要一瓶褪黑素,还有盒装的999感冒灵,再给我一盒创可贴。”

等药剂师将东西都装进塑料袋,丁一鱼付完费又指了指外面,“我再去隔壁便利店给你买几瓶水!睡醒了喝。”说完就跑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向烛愣了一会儿,跟药剂师道别后,她走到外面,看到已经买完水的丁一鱼正一边走一边将水瓶往袋子里放。

向烛:“姐你怎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买?就几步路。”

丁一鱼笑笑,“是啊,一晚上没睡,我也有点糊涂了。”她将袋子递给向烛,“给,快回家睡觉吧,不睡觉脑子可是会变成浆糊的。”

“好,谢谢姐。”

向烛打车回家。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抵达家门,门一关上,灯姐就从向烛头发上溜了下来。

向烛看着她游走进屋里,这次花了那么多时间待在自己头上,灯姐一定闷坏了。

向烛有些无力地坐在桌旁。

现在的灯姐一定不能理解前面发生了什么。

她胆小如鼠的妹妹已经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如果向烛因为这件事被抓,窝藏灯姐的事情肯定也会败露,到时候两罪并罚,向烛在牢里不知道要坐多少年。

等灯姐被击毙,监狱看管那么严,向烛想随她去都很难。

向烛的心情再次变得非常糟糕。但是在警方有新通知前,她也不知道事情究竟会变得怎么样,现在想也只是白添烦恼。

她干脆去冲了个澡,换衣服躺到床上,拉着被子一盖、两眼一闭想睡觉。

粮长跳上床,挨着她的背盘成圈躺下。

虽然一整个晚上没睡,向烛却一点困意也没有。她的脑子一直在转动,想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她想象自己被抓进监牢受到拷打的样子,想到灯姐在她面前被击毙的样子,想到粮长流浪街头,在寒冬被冻成僵尸的样子……它那么怕冷,在外面一定很难熬。

眼泪流了干在向烛脸上,很快又被新的泪水覆盖。

向烛抱着枕头,将脸埋进去,闷得实在是想呼吸了才将脸抬起来。

她就这么折腾自己到10点钟,饿意都上来了,困意也还没上来。

向烛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泡面。

等泡面期间,旁边的手机嗡嗡响了一下,向烛第一反应是警察局的通知,心咚咚咚地狂跳,打开手机看到是方吟和发来的消息,心口的鼓槌又移开。

方吟和发来一张图片,是路边一个铁桶挂在拖把上,铁桶上画了个搞怪表情。

向烛放松了些。

方吟和老是遇到这种怪东西。

大蜡烛:「还蛮可爱的」

如果方吟和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聊天的人就在前不久犯了案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个立功机会还是遗憾少了个愿意陪自己聊天的人?

话说回来,方吟和去谈个对象不就行了?情侣之间分享欲强是好事,对方肯定愿意陪他聊天,方吟和也就不需要她这种“代餐”了。

话又说回来,她现在居然还有心情跟方吟和聊天。

嗡嗡又是一声,向烛低头看手机。

方吟和:「早上好」

向烛有些意外,一般他们都是说两句话就停止一个分享,方吟和头一回往外延伸到日常问候。

大蜡烛:「上午好」

方吟和:「鞠躬.gif」

没等到新的消息,向烛就当这段对话已经结束了,她打开泡面碗的盖,吸溜吃面。

向烛一边吃一边发呆,快半小时才吃完一包泡面。

等回到床边时,她仍然头昏脑涨、疲惫非常,但躺下去还是睡不着。

向烛最终还是将手伸向了鱼姐给她买的褪黑素。

除非真的生病,向烛一向不爱吃药,保健品也不爱吃。她坚信“是药三分毒”的道理,而且也害怕自己对这些东西抗性提高,将来最需要的时候反而不够用。

向烛拧开矿泉水瓶,一颗药就着一口水咽下了,然后躺回床上。

躁郁的感觉减轻了很多,向烛开始有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她很快就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还开始做梦。

向烛梦到自己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家精神病院里,医生和护士正围着她。

“这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医生指着她的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向烛往靠背上缩,“什么?”

医生摇摇头,“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幻境了,非要把幻境里经历的一切带到生活中去!我们得赶紧给她治疗才行!”

第77章

向烛往后缩得更厉害, 可是已经无处可躲。

医生从一旁拿起像熨斗一样的东西。

两个护士从两边按住向烛的手,“医生!快动手!”

向烛扭动身体,“放开我!”她一脚踹开旁边的一名护士, 从病床上翻下去,往外疾奔。

“快抓住她!”医生在她身后喊,“站住!”

向烛一路避开各种障碍,光着脚越跑越远, 医生疾呼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声音最近时, 一只大手揪住她的衣领, 向烛被扯住,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她将手肘往后捅,医生吃痛松手。向烛转回身, 使力抓住医生的胳膊,两个人开始较劲,最后扭打成一团, 滚在地上互相撕扯。

向烛和医生打得你来我往,都是鼻青脸肿。然而护士们及时赶来, 女人的胳膊从她腋下穿过, 将她往后拖。

另外两人按住向烛的双腿,向烛看到医生突然从白大褂里拿出一柄手术刀。

在手术刀靠近时, 向烛猛地惊醒。

屋子里一片昏暗, 只有月光从窗玻璃上照下来。

向烛正躺在自己不大不小的床铺上, 盖着印着绿色松树的被子, 出了一后背的汗,胳膊和喉咙都隐隐犯痛,脖颈以上的地方都发着热。

她居然真的像鱼姐说的一样做噩梦了。

而且虽然睡了一觉,向烛的精神却变得更差了。

她摸到手机一看, 已经晚上19点了。那么短暂的一个梦居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向烛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用冷水洗脸。

冰凉的水流冲过眼睛、鼻梁和嘴唇,向烛仍然没有获得平静,她觉得累坏了,浑身都累,连叹一口气都觉得疲惫。

还有几天就要回清雨队上班了,她这样真的能行吗?

向烛走到厨房,她没什么胃口,但多少得吃点,于是从冰箱里拿了个青梨出来啃,啃完又躺回床上,想重新睡个好觉弥补。

再不好好休息,向烛真感觉自己要变精神病了。

她看着床头柜上的褪黑素,这个一晚上只能吃一次。

向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干闷了两小时睡不着,最后还是起来吃了一颗褪黑素再睡。

吃完药丸,向烛这次也很快就睡着了,也做了梦。

她之所以知道这是梦,是因为灯姐现在不可能以这种模样站在自己面前。

向灯以人类的面貌、人类的身形站在向烛面前。

她化着淡妆,穿着白色汗衫,外面一件黑色夹克,下半身是红色的工装裤,到肩膀的中长头发有一缕挑染成了黄绿色。

这和之前的噩梦不一样,一定是个美梦。

向烛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今天一天,她感觉自己把几个月的眼泪都流完了。

向灯皱起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向烛愣住,“姐你是说我的头发吗?我想着剪短了方便做事。”

“我是说你这个人!”

向烛被向灯吓到,颤了一下,她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握在一起,像被老师训话的学生。

“你居然杀人!杀了人要坐牢的!”

向烛心慌意乱,声音也大起来:“我没有杀人!那都是意外!”

向灯目光冷然地摇摇头,“难道不是你纵容她把人丢下去的吗?刚出事的时候怎么不马上叫救护车?你就是害怕被人知道真相,你太自私!太令我失望了!”

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向烛扁着嘴唇,“可我都是为了你啊姐,我为了你才做这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难道你没有为了自己?你敢坐牢吗?你就是用我做借口!”

向烛将耳朵捂起来,眼含热泪地瞪着对面的“向灯”,“你也是个噩梦!灯姐才不会这么说我!如果是灯姐,一定会……”她哽咽着吸了口气,“一定会夸我这段时间很努力……”

泪水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向烛一眨眼,颗颗晶莹的水珠就落到地面,“灯姐一定能理解我,她知道我现在有多勉强自己……我真的不喜欢打怪物,不喜欢撒谎,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我不喜欢做这些事,可我都坚持下来了……就算我自私,我想要姐姐回家有什么错?”

“你——”

“我不听假货讲话!”

向烛蹲下身,她将眼睛也闭起来,任泪水从鼻梁滑落。

这是假的灯姐……

这是假的……

真的才不会这么对她……

可她说的没有错……如果没有灯姐的事情,她有那个勇气承担责任吗?她应该有吧?

向烛不太确定。她对自己同样不了解。

清晨五点钟,向烛从噩梦里哭醒了。

她在弥漫着青白色的屋子中睁开眼,粮长就睡在她脑袋旁。

连做两场噩梦,向烛的头痛到了极点,又酸又重的感觉在太阳穴打着圈晕开。

向烛坐起身,感觉一阵恶心。她跑到厕所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分钟,最后漱了漱口才好受很多。

向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很久没有仔仔细细地照过镜子了。

她的眉毛杂乱无章地向下生长,像一条黑色的毛虫侧躺着。眼球里充斥着红血丝,黑眼圈更是耷拉到颧骨,她的嘴巴边上还长了颗痘,脸上有很多暗沉,还多了几颗以前没见过的痣,或者说以前没注意到的小痣长大了。

向烛看起来非常憔悴。

明明睡了快整整一天,怎么会这样……

向烛进卫生间洗了个头,热风吹着头发时,她有些晃神。

她一整个上午都在晃神,连粮长的猫粮都忘了提前换,等它吃完了在她脚边叫才发现猫碗里空空如也。

向烛还好几次绊到灯姐,害得灯姐最后选择在墙上爬行,不再走地板了。

手机传来彩铃声,向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揉着太阳穴接听:“喂,鱼姐。”

“小向,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睡得蛮多的,但睡得不是特别好,一直做噩梦。”

“我就叫你不要看,你偏要看。做噩梦很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以前去腐尸上割骸生物,向烛回家也没做过噩梦。虽然她更喜欢温馨治愈的电影,但恐怖血腥的电影也看了不少,而且当年还跟在政府后面当过后勤。是因为那个中年女人的事情压力太大了吗?

“小向?小向你在听吗?”

向烛回过神,“不好意思,我没听见,你刚刚说什么?”

丁一鱼:“我说,你别想太多,照常过日子就好。现在我们只有彼此了,我肯定是不会出卖你的,不然我自己也会被害对不对?小向,我不后悔帮了你,所以你别害怕。”

向烛心口一暖,但同样也不禁有些疑惑:“谢谢鱼姐。鱼姐,为什么你会帮我这么多呢?我们认识的时间明明还很短。”

丁一鱼笑了笑,“有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能做一辈子朋友,对我来说,小向你就是那种人。我们以后可要互帮互助,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嗯……真的谢谢你鱼姐。”

向烛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缠绕住了他们。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享受最后几天的假吧,之后返工了很忙的。”

“嗯。鱼姐拜拜。”

“砰!”

卧室传来瓶子掉落地上的声音,向烛冲进去,看到粮长正坐在床头柜,它盯着散落一地的褪黑素片看。

“哎呀!”向烛揪住它,轻拍它的猫爪,语气严厉,“手怎么那么坏!”

粮长喵了一声跳开,看向烛蹲下身去捡药片,它又跑过来凑热闹。

向烛把它的猫头推开,“自己玩去啊。看在是我没盖紧盖子的份上,这个责任我俩一人一半。”

灯姐也游过来,她凑近了下药片又远离。

一瓶褪黑素也不便宜,向烛将药片放在掌心吹灰,又倒进瓶子。

将所有药片都放进去后,向烛晃了晃瓶子,用单只眼睛往里看。

奇怪,这有60片吗?

向烛又将药片倒出来,摆在床头柜上数,这里只有41片,算上昨天两颗,总共才43片。这缺斤少两会不会太厉害了?线下实体店不怕人找麻烦吗?

向烛盯着药片看。

她打开购物软件搜同款。

第78章

米白色的月亮落在天台地面的水洼里, 风一吹,水面起了褶皱。

印着梨花雪的伞从右下角出现,代替月亮占据了半片水洼。

伞的主人有一只修长白净的右手, 玉一般握在伞柄上,女人垂在身旁的左手却缠绕着可怖的瘢痕,新皮旧皮堆在一起,歪歪皱皱。

这样的瘢痕从手一直蔓延到脸。从唇角到鼻梁斜往上, 她左半张脸都是烧伤的痕迹, 左眼的区域被白色的眼罩遮住, 右半边完整的部分端正大方、朴实无华,是像邻家大姐姐一样亲和简单的面容。

天台围墙前站着一个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两手搭在围墙上, 肩膀微耸,正仰头看着月亮。

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老奶奶扭回头, 满是皱纹的脸上揉出一个笑容,“哦, 小翠啊。雨都停了你怎么还打着伞?”

余翠将伞往旁偏, “遮风啊。”她的声音就和这月光一样温柔。

“我可没有苹婆婆你这么好的身板,一把年纪了还能大半夜在天台吹冷风。”余翠笑着打趣她。

宋超苹笑了笑, “我就喜欢吹冷风。”

她将目光重新投往天台外, 长吸一口气又呼出, “还是凉快点好, 我讨厌夏天。”

余翠:“夏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可冬天也还很遥远。”

宋超苹叹了声气,浑浊的眼睛里是无限憧憬与怀念,“我小的时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三百多天都是凉的。冬天雪可大了,跟鹅绒一样,一片一片地落。雪会在草地上盖很久。因为太冷,大家冬天都窝在屋里头,磕磕瓜子,聊些乱七八糟的。虽然落雪有好多不方便,但要是这世上的每一处地方都落满大雪就好了。白雪能够掩饰一切污秽。如果能将所有人都掩埋,兴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叫人悲伤的故事了。”她呢喃着说完最后一句,神情变得游离。

宋超苹摇摇头,“这种疯话也只能说给小翠你听了。”

余翠嘴角嗜着浅淡的笑,“我会给苹婆婆你建一个只会下雪的地方。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宋超苹:“当然了,我老婆子也得趁还能出力的时候多出力啊。好了,说正话吧,小翠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活儿?”

余翠递出一张照片,“我们找到一个罪孽十分深重的女人。她极其擅长说谎,在外假装良善,实则无情无义、自私自利,心思非常歹毒。”

宋超苹看着照片,点了点头,“我会处理好的。”

余翠认也认可地点了下头,“那我就回去了,苹婆婆你保重身体,这是一场持久战。”

印着梨花的伞消失在阶梯口。

向烛在翻看买家秀的图片。

买家分享的图里,倒在掌心的褪黑素药片是椭圆的,向烛手里的也是椭圆的,但要比他们的再圆上几分。

看起来不像是同一种药,可也只是看起来……向烛没吃过这款褪黑素,不能百分百确定。

她不想平白冤枉人,思来想去干脆收拾好药瓶,换好衣服马上打车去了买药的地方,实地求证。

“这个不是,这款不长这样。”药师捏着药丸端详一圈。

向烛心一沉,她语速缓慢、咬字仔细:“您确定这个药不是这个瓶子里该有的是吧?”

“是啊。”

“……好,谢谢。”向烛心情复杂地拿回瓶子,她走到药店门口前的花坛边坐下。

虽然向烛不愿意这样想,但只可能是鱼姐把这瓶褪黑素换过了。

有时间、有机会的人只有她。说到底褪黑素也是鱼姐先提议并坚持要买的。

但是为什么?

向烛努力运转自己持续发疼的脑袋。

这瓶奇怪的东西,现在唯一能知道的只有吃了确实会发困,一吃就做噩梦。

也就是说,鱼姐希望她做噩梦是吗?向烛做噩梦对鱼姐能有什么好处?

这样想好像想不通……而且向烛的头越想越疼,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扭一下就发出嘎达嘎达的怪声,运转艰难生涩。

她需要马上休息一下。

向烛走到街边打车,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到如约宾馆,当场开了个11楼的房间。

向烛住1112,她去看了眼1127,还被警方围起来保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