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晚七点,FAE俱乐部。
FAE是蓉城有名的富人俱乐部,只接待会员,私密性很高,位于三环,占地五层,还有一片在市区内而言占地奢侈的高尔夫球场。
沈鞘停好车过来,萧裁风单独在大门等着他。
萧裁风看到沈鞘眼睛就发亮,今晚沈鞘穿了一套极简的休闲西装,常见的款常见的颜色,但穿沈鞘身上,就是出奇的好看。
萧裁风快步上前,一辆车忽然呼啸进来停在俱乐部门前,车门直接弹开,潘星柚直接出来打招呼。
“呵,哥那么巧呢。”
潘星柚不经意地瞥了眼后方的沈鞘,舌尖顶着后槽牙非常之不爽。
不爽沈鞘和萧裁风约会,更不爽他听见就屁颠颠跟来了。
萧裁风脸色尴尬了,也第一时间看沈鞘的表情,既担心沈鞘误解是他喊了潘星柚,又不方便现在解释他没喊潘星柚,一时进退两难,开不了口。
沈鞘先开口了,“又见面了小潘总。”
潘星柚佯装才发现沈鞘,回头说:“哟,沈医生也在。”他扯着嘴角笑,“你和我哥关系还怪好,天天组局约会。”
沈鞘微笑,“你不也来了。”
潘星柚噎了,找不出话反驳,萧裁风赶紧插话,“星柚你今天和谁约了?”
潘星柚随口回:“老许他们。”
萧裁风和那几人算点头之交,他自然走到沈鞘面前,笑说:“那不绊着你了,我们也进去了。”
萧裁风侧脸和沈鞘说:“走吧。”
沈鞘就跟着萧裁风先进了俱乐部。
两人全程互动一秒不落装进潘星柚眼里,进了包间,潘星柚坐下就闷头喝酒。
不知道到第几瓶,他手被按住了,有人喊他,“潘少今天是失恋了?”
整个包间都笑了,这话自然是调侃,除了谢樾,谁敢让蓉城太子失恋呢,上赶着都能绕蓉江水一圈。
“来来,你今天哄得我们潘少开口了,老子马上给你十万!”其中一人抓过一个帅气的男生就往潘星柚怀里塞。
这个男生眉眼有几分像谢樾,这也是被选中的原因。
男生也懂得抓住机会,顺势温温软软地贴上潘星柚胸口,“潘少……”
男生身上的香味并不刺鼻,比丽市那些男模还是高级不少,声音也清清亮亮,除了身体柔软无骨,在昏暗灯光的灯光下,乍一看是很像谢樾。
潘星柚却猛地推开男生,气炸地站起身,没等众人反应,潘星柚大步出了包间,直奔三楼的台球室。
他知道沈鞘是来打台球。
台球室内,萧裁风组的几人都是高手,也很斯文儒雅,一边和沈鞘聊着天文地理,一边休闲地玩球。
沈鞘和上次一样,脱了外套,身上只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他解了两粒扣,袖口也挽到了手肘附近,清瘦透明的手腕戴着一块银色手表,此刻在等别人打球,他闲闲靠着空桌的桌沿,闲闲拿着球杆,旁边萧裁风在说话,他微微侧脸听着,屋内淡光落在他脸颊那一弧眼镜腿上,折出深深浅浅的银色光芒。
应该是打球了,沈鞘就戴了眼镜,一副细银丝眼镜。
这时不知萧裁风说了句什么,沈鞘唇角微翘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放下球杆拿过一杯冰水,身体又往萧裁风的方向侧了一些,从潘星柚视野只能看到沈鞘背影了。
清瘦的黑影也透着潘星柚从未见过的温和。
沈鞘从没对他这样柔软过。
潘星柚喉咙有些发苦,大约是酒的苦味,他无意识伸手去摸口袋,当掏出那颗芒果软糖,潘星柚浑身一颤。
他在干什么???
潘星柚心底涌上强烈的恐慌,他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他本能地抵抗着,强迫收回视线走了。
台球室,沈鞘视线望着透明的水晶杯,门外的身影走了。他微晃了一下水杯,抬眼淡淡问:“你刚说什么?”
萧裁风笑说:“我有几个玩台球的明天有空,晚上组他们来玩几局?”
“下次吧。”沈鞘微笑,“天天玩就就腻了。”
萧裁风目光灼灼望着沈鞘,怎么也看不够,他紧张地“嗯”了声,邀请沈鞘。“再来一局?”
现在潘星柚还在同一个俱乐部,后面也许还会有事发生,沈鞘放下水杯拿过球杆,“来吧。”
彼时的丽市机场,陆焱的飞机还没起飞。
极端天气原因,飞机从早上延误到现在还在等候通知。
丁嘉奇痛心疾首,“早知道买延误险了!49块能赔300多!”
陆焱没回他,看到一家书店,径直进去了。
丁嘉奇赶紧跟进去,机场书店他从没进过,看着新奇,不过陆焱进书店,丁嘉奇更是新奇中的新奇,他瞄着陆焱。
陆焱很有目的性,径直去了摆名著的书架,拿了一本书。
丁嘉奇赶紧凑上前看,“罪与罚?有点熟啊。”
陆焱没理他,拿书付了款,拎着回VIP休息室了。
丁嘉奇突然冒出一句,“买给那个厉害医生?”
丁嘉奇说的是沈鞘,在深山老林没有任何条件的地方,竟然徒手帮陆焱取出了子弹,送陆焱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连连追问是谁处理的枪伤,处理得太利落太及时了。
陆焱终于看丁嘉奇了,“怎么说。”
丁嘉奇马上分析,“厉害医生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爱看书,爱看有深度的书!老大你就不是看书的人!还有你从不买书,现在认识厉害先生了就买了。所以我猜对没?”
陆焱不置可否,将书放进袋,又看了一眼时间,丁嘉奇凑过来,“老大,你和厉害医生到底什么关系啊?”
以前疑似陆焱的嫌疑人,不过他至今都没觉得监控里那人是沈鞘,现在是陆焱的救命恩人和……好友?
这时空姐来通知可以登机了,陆焱猛地起身,提书就走,拍了一下丁嘉奇好奇的头,“秘密关系。”
*
潘星柚喝趴了,嘴里喋喋不休喊着什么名字,那个帅气的男生见机会到了,主动凑过去,“潘少您喊谁?”
疑似听到什么“阿樾”“姓沈的”,男生也没认真听,乖乖给潘星柚喂解酒汤,“喝点就舒服了……啊!”
潘星柚猛地按下男生的头,压到他眼前细细打量着。
像谢樾,也像……
沈鞘。
他猛地仰头贴上男生激烈亲吻,昏暗的包间顿时起哄声四起,男生也热烈回应着潘星柚,热吻结束,潘星柚抓着男生的头发就往外走。
男生头皮被扯得生疼,还是不敢喊,跌跌撞撞被潘星柚拉到了车库。
潘星柚直接把男生摔到引擎盖上,欺身上去就暴力扯着男生衣服,男生终于吓坏了,伸手推潘星柚,“您醉——”
啪!
车库回荡着巴掌声,潘星柚骂他,“妈的!谁允许你开口了!”
潘星柚恼了,扬手就要去卡男生脖子,下一瞬,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接住了他手。
潘星柚先闻到了淡淡的柚子雨林的气息,他一怔,还没做出反应就被一拳揍翻倒地。
一股热流从嘴角冲出,潘星柚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擦了下嘴角。
沈鞘又他妈打他!
潘星柚马上起身,却没有动沈鞘,而是又要去揍贴着引擎盖不敢动的那个男生,沈鞘他打不起,打别人总行了吧!
下一瞬,他手臂被沈鞘拉住,沈鞘这次是一巴掌甩到潘星柚脸上。
“啪!”
比刚才更要响亮的动静。
沈鞘淡声,“别发疯。”
这次潘星柚嘴里都冒血味了,他舌尖顶了一圈上唇,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潘星柚先看男生,“滚!”
男生吓傻了,他只见过潘星柚打人,这是第一次见潘星柚被人打!男生双腿发软,抓了几次才抓稳裤带跑了。
恐惧的脚步声远去,车库恢复了安静,静得厉害,潘星柚很低很低地笑出声,随即上前就揪紧沈鞘衣领,将人重重抵着车门,潘星柚面部肌肉都在抽动,“沈鞘,别以为我真不会抽你!”
沈鞘长睫都没动过一次,他冷静望着暴怒的潘星柚,嘴唇刚动了一下,他忽然抬手去摸口袋,脸色也不对劲了,潘星柚还在放狠话,“别以为有我爷爷做挡箭牌就——”
一样东西从沈鞘手中滑落,沈鞘整个人也随着往下滑,潘星柚有一瞬的错愕,紧接着沈鞘就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骤然苍白,抬手卡着脖子困难呼吸的样子。
潘星柚哪见过沈鞘这样狼狈的模样,他怔怔望着沈鞘,这时沈鞘轻轻一推就推开了他,沈鞘一言不发,喘息着蹲下在地面着急摸索着。
潘星柚脱口,“你找什么?”
沈鞘自然没回他,双手在地面焦躁寻找着。
随着沈鞘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潘星柚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蹲下看着地面。
没一会儿他看见了。
一个白色的,很小只的……吸入器?
潘星柚捡起递给沈鞘,“你是找——”
吸入器被沈鞘拿走了,沈鞘颤抖着掰开吸嘴,急切塞进了嘴里。
潘星柚酒都醒了,他望着沈鞘脸色惨白地用力吸着吸入器,他心脏猛然一悸。
原来沈鞘也不总是那么强。
他也会病。
沈鞘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他拔出吸入器,胸口还是微微起伏着。
潘星柚忍不住问:“你……是哪里不舒服?”
沈鞘看他一眼没回答,他反手撑着车门站起身,语气还很虚弱,却不容置喙,“在这儿等我。”
就走了。
潘星柚心里有气,叫他等他就等?把他当狗啊!他抬脚就要走,两秒后又僵硬地落回原地。
他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他要看看沈鞘还能搞什么鬼!
拐角墙根阴影处,沈鞘并未走远。
他站在阴影里,冷眼观察着乖乖等在原地的潘星柚,刚还虚弱惨白的脸,瞬时恢复自然。
第52章
二十分钟后,潘星柚等得快爆炸了,沈鞘回来了。
沈鞘提着一只纸袋,潘星柚刚要阴阳几句,看到纸袋的名字,潘星柚又紧张了,“你还有不舒服?”
沈鞘提的药店纸袋。
沈鞘说:“是你流血了。”
他走到潘星柚面前说:“你太高了,坐引擎盖上。”
潘星柚脑袋瞬间被真空了一样,他无法思考,就愣愣地盯着沈鞘靠近的脸,靠着引擎盖缓缓坐下。
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沈鞘拿出了一瓶碘伏,一包棉签和一张创可贴。
潘星柚不敢动,斜了一眼创可贴,最普通的创可贴,没什么可爱的图案。下一秒,左嘴角窜出一股浓烈的刺痛感,他“嘶”了声喊疼,“疼疼疼!”
沈鞘淡声,“这是刺激性最小的消毒水了。”
潘星柚就不说话了,他安静看着沈鞘换了根棉签擦上他上唇,这次是更强烈的刺痛感,潘星柚也才反应过来,他的嘴应该是破皮出血了。
棉球在嘴唇摩擦的触感很清晰,眼前的眼睫毛也异常清晰,似乎连沈鞘的眼睫毛也带着淡淡的柚子雨林的气息。
一切都真实得清晰可闻,不是幻觉。
潘星柚脱口而出,“为什么帮我处理伤?”
沈鞘放下棉签,撕开创可贴,啪地贴上潘星柚嘴角,潘星柚痛得缩了一下,沈鞘说:“因为我打的。”
潘星柚没说话了,他视线持续跟着沈鞘,看沈鞘将垃圾扔回纸袋,看沈鞘拎起纸袋,看沈鞘对他说:“别再酒驾。”
沈鞘走了三步,潘星柚才回神追过去,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人,碰到沈鞘的袖口又想到什么,猛地收了回来。
他没再追,沈鞘也并没有停,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不见。
潘星柚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许久才转身上了车。
车启动了,潘星柚手刚碰到方向盘,他突然想到那几个字。
“别再酒驾。”
“艹……”潘星柚低低骂了声,心底让他恐惧的东西再压不住,疯长着破土而出。
再不砍掉就来不及了。
潘星柚知道。
他深吸口气,拿过手机打了司机电话,“马上来俱乐部!今晚没飞机就直接开车去丽市!”
沈鞘同时路过了垃圾桶,纸袋连着那只吸入剂,沈鞘一齐丢进了垃圾桶。
上车系好安全带,沈鞘开车回了四环老小区的房子。
今晚潘星柚是不会去蹲守了。
进小区下起了小雨,老小区的停车位就是露天划了一块地,沈鞘停稳车,抽出伞撑开下了车。
细雨还夹杂着星点的雪花,还是斜着飘进伞,沈鞘微微压低前伞,停车位离居民楼有一段距离,沈鞘进了楼,身上已经一身雨雪气,他收拢伞在楼道口微微抖了两下,握着伞把上楼了。
沈鞘脚步很轻,二三楼的感应灯没亮,四楼亮了,到五楼感应灯又没亮,沈鞘也没管,抬手解密码锁。
指尖即将贴上的时候,沈鞘忽然停了,他微微回头。
一声笑声,感应灯应声而亮。
逐渐明亮的光照进了狭窄的楼道,也落在陆焱嘴角,大背头被雨水微微打湿润,在光影里星星点点闪着光,陆焱提笑着说:“沈医生,我来还书了!”
他递过那本崭新的《罪与罚》,“还差那张白茶花的布书签,下次我找到了再还你。”
“哦。”沈鞘接过书,随后解锁推门进屋,下一秒,门又被又厚又宽的大手牢牢卡住了。
陆焱笑脸也跟着过来,“再商量件事呗。”
“我停职了,没钱供中心蓉华府被扫地出门了,这大风大雨大雪的,收留我几天?我很好养活的,给张沙发就成。”
沈鞘对上陆焱真诚的笑眼,长睫微扇,片刻他拉过陆焱的手指,平静地录了陆焱的手指纹,淡淡说:“记住每天洗澡。”
*
屋子和陆焱上次离开时没区别,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满屋佛手柑清香。
沈鞘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拿着枕头被子出来,床品也跟上次一样,素雅的洁白。
陆焱放下行李包,自然地问:“有吃的吗?飞机餐太难吃了,没吃。”
沈鞘回:“有巧克力。”
陆焱有记忆了,沈鞘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按口味分类的巧克力,他摆手,“别,我点外卖!”
他熟练点开外卖软件,“你想吃什么?”又补充,“咸的。”
沈鞘没要,陆焱就自己点了。
一小时后,小屋第一次迎来了外卖,喷香的烧烤摆满了一张餐桌。
虽然沈鞘的餐桌是小桌,摆满一桌还是非常壮观。
陆焱挑出那盒没放辣椒,只撒了芝麻的烤串,有肉有菜有大虾,看到沈鞘出来,扬手热络招呼他,“这盒没辣椒,你来试试。”
沈鞘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套柔软的家居服,他淡淡飘来一句,“不是没钱了。”
陆焱挑眉,“请你吃点烧烤的钱还是有、给个面子,这家是蓉城第一烧烤,我从到蓉城就开始吃,一直没变过味。”
烧烤的香味在屋内乱窜,沈鞘不动,陆焱也没动,还是笑得眉目乱飞地等着沈鞘。
两秒后,沈鞘抬脚去了餐桌,一块猪大排递过来,“我的最爱,你试试。”
沈鞘没接,拿了一串芝麻牛肉串,就一块长条牛肉,入口就是浓浓的炭香味,还鲜嫩得爆了一点点牛肉汁,的确很美味。
陆焱丝毫没有被影响,“怎么样?”
这次沈鞘倒是回他了,“不错。”
陆焱又往前安利烤排骨,“排骨更绝,试试?”
一秒后,排骨被接走了。
炭烤的猪大排还热气腾腾冒着香,炭烤肉味混合着芝麻的干香,就是还很烫,沈鞘小小咬了一口,舌尖还是有点被烫到了,他还没伸手,一杯温水递来。
“天太冷了。”陆焱说,“多喝温水。”
他常看见沈鞘喝冰水,又是拿甜食当饭吃,又是冰水冷咖啡,或许还有冰淇淋。
陆焱就放下烤串去了厨房。
拉开冷藏室,还不意外地看到了同样码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口味雪糕冰棒,以及三桶冰淇淋,一桶原味牛奶,一桶巧克力,一桶抹茶。
陆焱挑了根哈密瓜味的冰棒,拿着回去说:“吃你一根。”
沈鞘头也没抬,慢吞吞喝着温水,“冰棒2.5一根。”
陆焱挑眉,“行。”拿过手机真给沈鞘转账了,不过是5块,他撕开了冰棒包装袋,“夜间价格翻倍。”
刚说完,手机弹出一条陆柏樟的视频邀请。
陆焱还拿着冰棒,单手要掐掉通话,手一呲点到了接听。
下一秒,陆柏樟声音和蔼得很是起鸡皮疙瘩,“你好。”
陆焱受不了,“爸你正常点——”
陆焱卡住了,他发现画面后置,和陆柏樟通话的镜头里,是对面在喝水的沈鞘。
陆焱马上就要结束视频,指尖还差0.1点公分就要碰到挂断,沈鞘开口了,“您好。”
陆柏樟脸都乐开花了,“你好啊孩子,我是火火老爸——”
陆焱果断挂了通话,在陆柏樟又拨过来之前,抢先关了机。
不过他虽然很不希望沈鞘提起他小名,但沈鞘真不提,陆焱又不是滋味了,餐桌沉默着,只有吃东西的动静,陆焱嚼着虾,终于开口了。
“你对火火有什么看法?”
沈鞘还在小口啃着排骨,咽下才回他,“没看法。”
陆焱乐了,“那你呢,小名就叫鞘鞘?”
沈鞘终于啃完了烤排骨,他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抽了张湿巾擦掉唇上残留的肉汁,说:“大概是吧,没印象了。”
“鞘鞘,我是哥哥。”温南谦蹲在小男孩的面前,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着小男孩。
“鞘鞘!我写鞘字给你看,这是哥哥今天学会的哦!你的名字好难写哎,但是写出来特别漂亮喔,老师说鞘可以装枪和装刀,你的名字简直太酷了!”
“鞘鞘没事的!没人和你玩也没关系啊,哥会永远陪着你玩!”
……
沈鞘将湿纸巾扔进吃完的空盒子里,起身回卧室了,还不忘提醒陆焱,“记得洗澡。”
陆焱没回他,他脑海里还是沈鞘刚才陷入回忆时的样子。
别人看,沈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脸,可他看很清楚,刚才的沈鞘很落寞,也很孤独。
陆焱放下烤串,很轻地喊了一声,“沈鞘,鞘鞘。”
“沈鞘!!!”孟既大喊一声,浑身大汗地后仰直接倒在拳击台上。
对面陪练的拳击手先被孟即打趴下了,此时擂台上满是激烈的喘息声。
孟既从白天打到深夜,眼睫跟在水里泡着没两样,湿漉、沉重地并成好几缕贴着他眼皮。
铺天盖地的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层层叠叠的灯光,嘴里又不自觉地喊着,“沈鞘、沈鞘……”
沈鞘消失九天了。
九天,216个小时。
孟既伸手,在空中缓慢地画出一张他百转千回的脸。
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冷淡的嘴唇……
一张完美的美人脸。
渴望和迫切见到沈鞘的欲望让孟既把沈鞘幻想得越来越完美,他清楚世上没有这样的大美人,也知道越期待,越会失望得体无完肤。
真实的沈鞘可能就是矮黑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男性。
可他无法控制,他想念沈鞘的味道,沈鞘的声音,沈鞘的一切!
孟既猛地地面弹起,甚至来不及走下擂台,他摘下拳头随地一抛,直接拉开拳击台的围绳跳出去,直奔停车场。
彼时沈鞘的小房子。
依稀能听到次卫淅淅沥沥的水声,陆焱在洗澡。
沈鞘同时手机登陆邮件,给孟崇礼发了一封邮件。
【我准备在蓉城开私人医院,有关药品的事想同您合作。静候您的回复。】
下一个,孟既。
第53章
陆焱从卫生间出来,房间只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窗外的雨夹雪越来越大,也或许是屋内太安静的原因,雪落的声音特别清晰。
沈鞘睡着了。
陆焱本来大力擦着湿发,动作一下就轻了,他无声走到沙发,脱了那双他上次留下的拖鞋,最后擦了擦头发就倒下压进枕头了。
这张沙发对他而言还是比较短,两条大长腿支出沙发扶手了,屋内暖洋洋的,他就扯过半边被子搭着腹部,随手拿过手机。
一条聂初远的未接,三条微信,聂初远一条,另两条一条是他一个研究枪械弹药的朋友,一个是X。
X是陆焱线人的代号,每天都会变,明天可能就是名字。
陆焱先点开了X的信息。
【张显洋跳楼自杀了。】
张显洋,孟氏总部的会计。
陆焱搜了张显洋的新闻,没有,又搜了本地新闻,最近几天也没有跳楼相关的新闻。
陆焱略一思忖,点开了聂初远的聊天框。
聂小眼:【不接电话,在夜生活了??!靠!什么时候带你媳妇出来见见我们!今晚聚会又只我们三光棍了!】
陆焱直接一个电话甩过去。
没通他又掐断了,起身裹着被子直接去了阳台,拉上阳台门,阳台没铺暖气,也没封窗,一下从弥漫着柚子清香的暖屋到了雨水雪花交杂的冷库,陆焱赶紧裹紧了被子,火速又拨了聂初远电话。
估计是喝嗨了,回铃音快结束聂初远才接了电话。
“噫!这不是有媳妇的陆副队!怎么有空给我们打电话了!”
背景音还有一男高音一男低音在鬼哭狼嚎,“我们也想有媳妇!”
是另两个片区的队长。
陆焱开门见山,“最近有没有接警跳楼的案件?”
聂初远大着舌头,“全体都有!向陆队学习!抱着媳妇还想着为人民服务!我们敬佩他,爱戴他!”
陆焱,“……”
他忍不住搜寻以前的聚会记忆,他应该没有这样丑态百出过?
搜完了,没有,他之前不恨嫁。
陆焱松了口气,催促道:“冷死了,快点,正经事!”
聂初远就碎碎念地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说:“没有!”
陆焱就挂了电话,瞬间进去屋,他刚关上阳台门,回身就定住了。
浅亮的光影里,沈鞘从走道悄无声息地走过,白森森的脸泛着寒光。
陆焱瞳孔放大,跟着沈鞘移动,沈鞘很快到了餐厅,桌上有一瓶迷你苏打水,100ml,他拧开瓶盖,微仰脖喝了,又盖回瓶盖,从来时的路线回屋。
全程无声,全程无其他动作。
陆焱脑海冒出两个字,梦游!上次来沈鞘没这个症状啊,但又不能喊醒沈鞘,他裹着被子飞快过去,准备引导沈鞘回主卧床上,刚到沈鞘面前,沈鞘睨他一眼。
“做什么?”
“……”陆焱嘴唇动了动,两秒后挤出一句,“我以为你在梦游。”
“……”沈鞘也沉默了,还没开口,陆焱突然问,“那天在山里,你喷杀手的粉末是治什么的?”
他还记着。
沈鞘回:“驱蛇虫的药粉。”
陆焱眼皮跳了两下,“啊……喔。”他又问,“那你有吃别的药么?”
沈鞘直接回他了,“我没病。小时候有过,治好了。”
他还是平平静静、耐心地问:“还有要问的吗?”
陆焱摇头,沈鞘就回屋了,陆焱听到关门声才反弹似喊了一声,“晚安!”
沈鞘没理他,陆焱也习惯了,他裹着被子回到沙发,这时才打开了朋友发来的信息。
【弹壳22.8mm,弹头直径11.48mm,去年有一批从T国走私的子弹被查获,这颗子弹很大可能出自同一个工厂。】
陆焱回了个,【谢了。】
孟氏有一个会计最近跳楼自杀了,他同时在山里被杀手袭击,孟氏在T国有分部,他中枪的这颗子弹又来自T国……
陆焱黑眸微闪。
孟崇礼!
“唔……会长……”
昏暗的房间,男人黏腻又激昂的高吟飘到了走廊。
孟既站在虚掩的门外,一切都和十几年前一样。
那个晚上,他也是站在相同的地方,捏着他妈的病危通知单,看着孟崇礼驰骋在一具男人的肉体上。
他最崇拜的父亲,是一个肮脏恶心的同性恋。
他也一脉相承,是同样肮脏恶心的同性恋。
他其实没记住他父亲身下那张脸的具体五官,特别模糊,他只是想着一张男人的脸,可以是任何的五官,梦遗了。
但他早不是以前的孟既了。
孟既抬脚踹开了门,声音冷漠,“我有事找你。”
孟崇礼身下的男人吓得要躲,被孟崇礼按住了,孟崇礼慢条斯理拉过鹅绒被盖住他和男人,语气略有不满,“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孟既说:“我要沈鞘住址。”
孟崇礼有些意外,“眼睛不舒服了?”
“我要他住址。”孟既很烦躁,“你能联系他做手术,住址该有吧。”
孟崇礼也摸不准孟既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了要找医生,沈鞘才让孟既重见光明,有点断桥效应也正常,他就说:“你想知道他的住址,明天自己问他。”
孟既瞳孔骤亮,“明天——”
床事进行到一半被迫暂停,孟崇礼也是有点等不及了,没心思再和孟既多话,直接说:“他找我合作,你想见他,那就明天见。你可以走了。”
孟既问:“明天几点。”
孟崇礼,“……晚上随你定。”
孟即说:“七点。”
次日早上,沈鞘收到了孟崇礼的回复。
【晚上七点,锦绣蓉城。】
沈鞘放下手机,看着陆焱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了。
“特意买的鸡蛋面,第一次煮也很成功。”陆焱自信地递给沈鞘筷子,“尝尝,卖相是有点惨不忍睹,不过味道妥妥的!也就你是我房东才有这个福气。”
沈鞘低头,入目是一只白底粉碎花的面碗。
应该是超市的爆款,陆焱今早去超市大购物,饭碗两只,汤碗两只,菜盘四个,筷子一把,锅碗瓢盆各一,以及粮油米面,各种调味品堆满了不大的厨房。
“没钱了,自己做饭省钱。”陆焱如是说,“以后我和你搭伙,两个人吃饭健康又实惠。”
自顾自地把昨天说的借住几天升级成以后。
沈鞘看一眼面碗里那一坨融得全挤在一起的软面条,拒绝了,“吃不了一口。”
陆焱二话没说就端回两个面碗,“我认同!”
跑回厨房倒掉了两大碗面条,最后是叫的外卖。
骑手来到501,忍不住感叹,“终于换租客了!终于集齐501!以后这小区就没我没送过的顾客!”
外卖依旧丰富,陆焱丝毫没有他现在是失业人员的自觉,两人解决完早餐后,沈鞘还没开口,陆焱先说了:“我去找工作了,晚点回家,你不用等我吃晚饭!”
陆焱风卷残云地裹起桌上的垃圾,拎着就出门了。
沈鞘长睫微微垂下,望着桌上的两只水杯。
款式不一样,纯透明没有任何花纹的那只他的,另一只新买的,花里胡哨地印着各种小碎花的,是陆焱的。
回家?
这里?
沈鞘抬眼环视了一圈,还是同样的装修,只是多了许多东西。
带碎花的水杯,碗碟,一把筷子,一双拖鞋,一只行李包……
好像——
真的有了一点变化。
*
晚七点,蓉城。
谢樾刷卡刚进屋,就发现了不对。
他早上离开时,没有关灯。
不经他允许,酒店客房服务不会擅自关灯。
果然下一秒,一道黑影飞来将谢樾按在门后,一只手卡着他下巴要亲他,一只手急切地去扯他皮带。
谢樾眼眸一沉,在那两片喷在浓烈酒味的嘴唇快贴上他时,他抬膝朝来人的腹部狠狠一顶,沉沉的闷哼,来人松开他紧捂着腹部蹲了下去。
谢樾皱眉说:“潘星柚,你越界了。”
伸手,啪嗒摁了开关。
房间瞬间明亮,正是潘星柚蹲在地上。
他手按着剧痛的腹部,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只仰头怅然若失仰视着谢樾。
第一次见谢樾,还只是到他胸口的小豆丁,细细瘦瘦的一小男孩,谁都可以欺负他的样子。
那时候潘星柚就决定要永永远远罩着他的小弟弟。
守护谢樾成了他的习惯,以至于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谢樾早长大了,甚至能轻松制服他了。
也在快亲到谢樾的时候。
他发现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那根疯长的藤蔓,像一条又长又细,艳丽无比的蛇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越是迫切想证明他对谢樾还是以前一样的喜欢,那股酸酸麻麻的感觉越清晰。
只要想到那两个字,他心脏就跳得该死的不听话。
最后一刻,他想亲想要拥抱的人,也全成了那个冷冷淡淡,帮他擦着嘴角伤口说“别再酒驾”
的人。
他无法控制,在12月13号这天,疯狂地爱上了一个别人。
那个人叫——
沈鞘。
“沈鞘!”
锦绣蓉城,一声惊喜的喊声喊停了孟既。
电梯门打开着,孟既一只脚已经迈进电梯,但他却静止了,全世界也跟着那声“沈鞘”静止了。
耳边只有心脏强烈到要裂开的跳动声,孟既缓缓扭头。
七点,锦绣蓉城外的音乐喷泉准时开始表演。
每天七点,音乐喷泉都会准时表演十分钟。
今天放的歌曲是《kamasutra》。
大堂水晶灯垂下的万千橘色柔光,在此刻仿佛都只会聚在前方走来的男人身上。
他的眼睛要命的漂亮,浓郁的漆黑里透着淡淡的深蓝。
闪耀美丽的,宝石一般向他走来。
他是——
孟既的心脏轰然倒塌。
“沈鞘!”
第54章
一个男人从电梯出来,喊着“沈鞘”擦过孟既,快步走向了沈鞘。
沈鞘礼貌微笑,“你好。”
“真是你!还以为看错了!”男人是上次萧裁风组局打台球的一个朋友,他笑吟吟说,“你也来吃饭?我和几个朋友一起,要不来我们包间?”
沈鞘笑说:“今天有约,下次吧。”
他和男人说着话又经过孟既进了电梯。
孟既依旧原地站着,电梯门迟迟不关上,电梯内其他人频频瞄着孟既,但孟既浑身都散发着他很有权势,也没人敢开口喊他。
沈鞘摁了顶楼,淡淡和孟既说:“你卡着门了。”
孟既背脊瞬间一激灵,他几乎要叫嚣出来了。
是沈鞘。
熟悉的声音,他就是他的沈鞘!
曾想象勾勒出的完美形象,在真正的沈鞘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
孟既心脏疯狂叫嚣着,快要从胸口破壳而出了一样,他回头看着沈鞘,沉默着进了电梯。
他那双眼盯着沈鞘就没有再移开,径直走到沈鞘旁边站着,沈鞘却若无其事,听着那个喊他的男人说话,直到电梯停停走走,人都走空了,只剩孟既和沈鞘。
孟既手心是细细密密的薄汗,他几次张嘴要说话,话到嘴边却无法发声,直到电梯停在顶楼,电梯门打开,沈鞘率先出去了,孟既隔了两秒才有力气追出去。
也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沈鞘!”
沈鞘停住,急切的脚步声就到了他面前,孟既遮住了走廊的灯光,大片阴影从上笼罩下来,孟既脱口了一句相当可笑的话,“我是孟既,你不认识了?”
沈鞘淡淡说:“认识。”
孟既吞咽着喉结,视线黏在沈鞘脸上,“认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沈鞘撩眼皮终于看孟既,嘴角似笑非笑,“难道我现在和鬼在说话?”
孟既一噎,“我不是指现在。”他牢记着沈鞘和那个普通男人微笑说话的样子,嫉妒得松了松领带,“在电梯。”
沈鞘这次是真笑了,唇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在电梯不也没和我说话。”
孟既闭嘴了,他在沈鞘面前就没赢过一次,他放弃了这个话题,问了他最在意的一件事,“拆纱布那天,为什么不通知我就走了?”
沈鞘似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孟既说的事,孟既心里就窜出一股酸酸麻麻的苦涩。
他以为至少他对沈鞘是有一丁点特殊的,至少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但现在看来,他和其他普通病人没任何区别。
“有事。”沈鞘简单回答,“剩下的流程任何一个医生都能完成,怎么他没处理好吗?”
孟既深深望着沈鞘,“你错了,剩下的流程只有你能完成。”
这时前方的包厢门打开了,孟崇礼的助理走了出来,看到沈鞘和孟既,他快步走了过来,恭敬说:“沈先生,小孟总。”
沈鞘微微颔首,往包间走了。
孟既立马跟了过去。
包间不算大,桌子是六人旋转圆桌,恰到好处的亲近。
孟崇礼这次坐着没起身,笑着招呼沈鞘,“沈医生来了,快坐。”随即看了眼紧跟其后的孟既,他搁在桌面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沈鞘拉开了孟崇礼旁边的椅子,孟既倒没有跟过去,绕到了沈鞘对面,能清晰看着沈鞘的正脸。
孟崇礼的助理第一时间给沈鞘递菜单,沈鞘也没推辞,菜单大部分是家常菜名,没标价,但谁都知道在这吃家常菜的价格是普通餐厅的几倍。
沈鞘点了两道菜,一素一荤,孟崇礼笑道:“沈医生可别想着替我省钱,这顿让孟既买单!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孟既视线就没离开过沈鞘,他也说:“你随便点,两道太少了。”
沈鞘毫无波澜地对上孟既灼热的注视,“没有特意少点,你和孟会长再点几道足够了。”
孟既说:“今天是你主场,我们不点,全由你点。”
孟崇礼也笑道:“是啊沈医生,别客气,我们都是熟人了,不讲究这些。”
沈鞘就笑着收回了菜单,又点了两菜一汤。
孟既到底没忍住,又添了好几道菜,服务员上菜摆了满满一桌。
席间孟崇礼只字未提合作的事,挑了些客套话题,沈鞘也不急,快吃完了,孟崇礼也没话了,他才笑着不急不忙开口,“合作的事您慢慢考虑,现在连选址都还没决定,我们都还有充足的时间。”
孟崇礼笑着点头,“我也这么想,等你的医院尘埃落定了,我们再详谈不晚。”
一顿味道不错的饭局,很快就结束了,全程孟既都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沈鞘,眼神没有移开过一秒。
沈鞘只夹过他点的两道菜,吃了一碗香米饭,他也不喝酒,只喝了半杯水,吃了几块蜜瓜。
孟崇礼有局先走了,孟既跟着沈鞘到了楼下,刚要叫人把车开来餐厅门口,沈鞘今天第三次真正意义的看向他,“不用麻烦,我打车。”
孟既直直望着他,“叫车多麻烦,我送你也不麻烦。”
“很麻烦。”忽然几点凉意飘到沈鞘长睫上。
下雨了。
沈鞘淡淡说:“我不是同性恋,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心意被轻描淡写的揭穿,孟既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他的喜欢被发现,他知道他的表现过于明显,意外的是沈鞘的直白,只是转念一想,是沈鞘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
孟既勾唇,“很多同性恋在找到自己正确性向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但对象绝不会是你。”沈鞘淡淡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孟既怔了一秒,紧接着脸色就难看了。
那件事他压根没当回事,他性欲旺盛,私生活向来一塌糊涂,做|爱对他而言和喝水呼吸没什么两样,不过生存的基本需求。
没人会和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喝水。但他不解释,沈鞘就会对他避而远之。
孟既只好说:“我有性瘾——”
“那是你的事。”沈鞘冷淡地打断他,“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评论你的私生活,所以你也不要纠缠我,你这样的人,无论性别都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说完他收回视线,餐厅门口有准备临时借用的雨伞,沈鞘过去取了一把黑伞,撑开走进了黑夜的雨中。
沈鞘到路边等车,上了出租,雨瞬间大了,乒乒乓乓砸得车顶快裂了一样,司机怕雨太大听不清,音量特别高,“去哪儿!”
沈鞘想了两秒,回:“凤鸣小区。”
凤鸣小区就是四环的那处老房子。
出租车前行一段路又掉头经过锦绣蓉城,孟既还在餐厅大门口站着。
又开了一段路,雨渐渐小了,砸在车顶的乒乒乓乓声逐渐消失,车窗紧闭,狭窄的空间又闷又开着很高的空调,快到凤鸣小区门口,沈鞘突然叫司机停了车。
车还没停稳,沈鞘就开车门下车冲到路边的下水道,他刚蹲下就呕了出来。
晚饭吃过的所有东西,消化的还没来得消化的,全随着激烈的呕吐声吐进了涨水的下水道。
还是没能停止,胃部没有东西了,那股控不住的恶心感依旧席卷着他,最后沈鞘呕出了酸水,他那样子太吓人了,司机都被吓到了,下车又不敢太靠近,在后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沈鞘摇头,他又干呕几下,摸出手帕擦了嘴,起身向司机道谢,“没事,我就在这儿下吧。”
他回车付了车费取了伞,还下着白砂糖般的细滴雨,他缓慢撑开伞,沿着路边狭窄的行道慢慢走回凤鸣小区。
不到十点,周围居民楼大多都没休息,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万家灯火。
白色,黄色,偶尔还有几家彩灯。
雨夜也没有行人,沈鞘独自一人走着,进了小区,保安看到有人进来,支出头看了一眼,认不出人,就问了一嘴,“送外卖还是访客啊!”
沈鞘回:“回住处。”
路灯太暗,凤鸣小区住户大多是老年人,灯也关了不少,漆黑得像是到了半夜,以至于到楼下看见5楼照出来的暖橘灯光,沈鞘有一瞬的恍惚。
陆焱?
感应灯一路亮到5楼,沈鞘解开密码锁,门刚推开条缝隙,就听到了里面忙忙碌碌,乒乒乓乓的动静。
沈鞘一把推开门,换鞋随着动静去了餐厅,顿时沉默了。
餐厅的饭桌上摆满了饱满新鲜的水饺,地上也堆满了保鲜箱,全是水饺,一路蔓延进厨房。
这时陆焱从厨房出来了。
黑色背心阔腿短裤,穿着那双小区门口买的拖鞋,套着小区卖酱油赠送的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盒白胖的饺子。
除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和傲人的身高肌肉,还真有点居家的家庭煮夫模样。
陆焱瞥了眼沈鞘,挑眉说:“哟,比我回来得还晚。”
沈鞘没回,视线看着他端着的那盘饺子。
陆焱就说:“咳!我马上收拾好!我爸今天杀过来了,非要来看看我现在的住处,我看他精力这么旺盛,干脆带他去包了点水饺,以后我们三餐就有着落了!就是冰箱小了点,我明天去买个冰柜。”
陆焱又很有信心,“煮水饺特简单,我现在也有做饭经验了,今晚你是吃不下了,明早我再给你煮一碗白白胖胖的完美水饺!”
说完拎起两箱饺子要回厨房,沈鞘喊他了。
“陆焱。”
陆焱扭头,“咋?”
沈鞘说:“饿了,给我煮一碗水饺。”
第55章
陆焱去厨房煮饺子了,沈鞘转身回房洗澡,路过客厅,他微微驻步看向阳台。
阳台门虚掩着,阳台成了客厅灯和屋外的黑夜的一条界线分明分界线,在那条分界线上,有一簇若隐若现的白色。
沈鞘没马上过去查看,他实在厌恶身上沾上的气息,回屋快速冲了澡,他换上家居服,头发随意擦了擦,没滴水就出来了,提着脏衣篮去洗衣机,他加了许多的消毒液。
出来厨房还在兵荒马乱,陆焱讲电话的声音特别清晰,“清淡点蘸水就是不要辣椒……只放醋不行,那味道多单调啊!对啊,不是蒸饺。嘿,煮水饺怎么就不能要蘸水了,调料都加碗里味儿多重……哎哟老陆你别啰嗦了,快快,配方……”
沈鞘就先去了阳台。
打开阳台门,冰凉的夜风鱼贯而入,沈鞘轻咳一声,他稍微拢了一下衣襟,走到那簇白色面前。
是一盆白色山茶花。
很小一盆,零星几个花苞,左侧的一个花苞绽开了一点花瓣,雪白的颜色。
阳台先前没有这盆花,昨天也没有,是陆焱今天带回来的。
沈鞘腰微微弯下,靠近那朵微微绽放的白花,鼻尖很轻地嗅着,陆焱端着滚烫的大汤碗出来,猛然一股凉风吹到了他脸上,他诧异地瞥过去,就看到了阳台的景象。
陆焱就不动了,单手抬着汤碗,安静地看着沈鞘。
该怎么形容这个画面呢?
穿着深蓝色家居服的沈鞘在嗅一朵白色山茶花,就很……静谧的美丽。
陆焱搜刮出一个形容,他完全不乐意打破这个画面,想要多看一会儿,一言不发地盯着沈鞘。
还是沈鞘先发现了他。
沈鞘还是微微弯着腰,侧脸看向屋内,阳台门半开着,奶橘色的光在木地板上照出暖色的光影,陆焱左手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碗,眼睛直直望着他。
不知看了多久了。
沈鞘直起身,回屋关上阳台门,淡淡瞥着陆焱问:“你是铁手么?”
陆焱先是疑惑,下一秒他“嘶”着冲向饭桌,赶紧放下了大汤碗,对着饭桌上方的吊灯一照,他左手掌通红一片,被烫熟了一样。
他甩着左手散热,这时沈鞘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陆焱右手又马上把一把白瓷勺和一双细头筷子递他,“你先吃,还有独家秘制蘸水!”
陆焱几步跨去厨房了。
沈鞘把水饺抬到面前,汤应该是加了鸡汤宝之类的东西,有很浓的土鸡高汤味,饺子皮和上次的面条一样,煮过了头,每一只都皮开破绽了,软塌塌的皮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盖着圆润的馅料。
是牛肉虾仁三鲜馅。
汤面还撒了一小把切得长短不一的绿色小香葱。
沈鞘放下筷子,拿白瓷勺舀了一个水饺,水饺包得特别大颗,沈鞘低头咬了一小口,除了皮煮得太烂,饺子馅是挺香的。
沈鞘咀嚼完又咬了一口,陆焱就拿着一碗黑漆漆的蘸料回来了,还有一盘还沾着水珠的水果,有车厘子,奶油大草莓,以及剥好的白胖山竹。
“水果也吃点。”陆焱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个大草莓一口就吃了一个,“这几天的草莓特甜,没一点儿酸味。”
沈鞘吃着饺子没说话,陆焱这时候也发觉不对了。
沈鞘刚回来还能是风凉把脸吹白了,现在洗了澡,脸还是雪白雪白的,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就不正常了。
陆焱稍微伸手就碰到了沈鞘的额头,是有点凉,但是正常范畴内,不像是发烧了,沈鞘突然被摸额头,陆焱的手心很热,他稍微撤后说:“没生病,就是饿了。”
陆焱就收回手,“那你赶紧吃,我们北方人做别的不行,饺子那是绝不会出错。”
他还要继续说,沈鞘就淡淡地打断他,“我们南方人包饺子也不错。”
沈鞘又低着头,细长的手指拿着那根白瓷勺,不快不慢地舀了一颗水饺,斯文地小口咬着。
陆焱眨眨眼,有一瞬间的怔住,沈鞘非但理他了,还主动自曝是南方人!
今晚的沈鞘意外地很好说话,陆焱马上就提出了,“你这小沙发睡着腰疼,明天我买张大点的可折叠沙发床吧!”
沈鞘安静吃着水饺,“随你。”
“……”陆焱摸着鼻尖,“客厅靠阳台的位置也空着,我搬个沙袋来刚好合适,你也可以用,你觉得呢?”
“可以。”沈鞘舀了一勺汤,应该也是陆爸挑的牌子,没有科技味,和大厨熬的高汤一样鲜香,沈鞘又喝了几勺。
陆焱琢磨着,又说:“沙发床有点太占地了,你这客厅面积也不宽,我看还有间房……”
“你可以买张床住客房。”沈鞘打断他,“还有别的需求吗?”
陆焱说:“没了!”
沈鞘便继续动着勺子,这一碗水饺分量实在可怕,他吃了好一会儿,碗里还是满满当当,但他也没急,还是小口小口吃着水饺,吃完一个接着下一个。
他吃东西特别安静,饭厅只偶尔有勺子碰到碗的动静,快到十一点,一大碗水饺终于见了底。
沈鞘放下勺子,抬眼才看到陆焱一直在看他。
他嘴唇才动,陆焱先开口了,“我觉得亚历山大和罗曼奇不是罪与罚的关系。”
没头没尾的一句,沈鞘长睫一动,瞬间跟上了陆焱话题,他问:“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陆焱黑眸微眯,看着沈鞘斩钉截铁,“人与人。”
……
沈鞘回房洗漱完,没有马上休息,他走到书桌,打开了锁着的那只抽屉。
灯光照进抽屉,那只屏幕裂开的手机无声躺在里面。
沈鞘取出手机,按了开机。
几秒后跳出了锁屏密码,沈鞘拉开椅子坐下,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过一支笔,在纸上沙沙写了一排与罗广军相关的数字,他算了所有数字的密码排列组合,最后得出了十组密码。
又花了一点儿时间,最后排除剩下五组密码。
刚好够试错。
沈鞘顺着顺序输入,在输入第三组号码时,手机轻微震动一声,墙纸出现了,是一张报纸。
沈鞘一眼认出,这是罗广军进报社发表的第一篇文章。
沈鞘手指往下滑,点开了电话,最近通话是罗广军死前一秒。
沈鞘回拨。
不出意料——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沈鞘随后点开拨号键,指尖点着数字,拨了孟崇礼的号码。
嘟、嘟、嘟……
他极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回音铃结束,他直接关了机,又将手机锁回抽屉,回床睡觉了。
同一时间,孟崇礼脸色铁青盯着屏幕的未接电话。
一个死人的未接电话。
“会长……”柔软细腻的手缠上孟崇礼手臂,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孟崇礼反手就推开了,下床抓过睡袍,匆匆系上就去了书房。
*
沈鞘睡了不太安稳的一觉。
一会儿热一会儿凉,他想他是发烧了。
睁开眼,天花板略有些重影,他坐起身,扭头看了眼时间。
六点。
他撩开被子下床,出去客厅拿退烧药,快到客厅,忽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有些混沌的思维渐渐想起来。
从前天开始,多了一个人。
沈鞘就没打开灯,在昏暗里准确找到药箱,找到了他需要的药,这时一束不会刺眼的光亮了。
是那盏落地台灯。
陆焱视力好得出奇,看清沈鞘拿着的药就光脚过来了,那只干燥暖和的大手又摸了沈鞘的额头,陆焱黑眉都快拧成团了,“这么烫!”
沈鞘推开了他手,“正常发烧。”
“不行不行,你赶快换衣服,我送你去医院!”陆焱也要去穿衣服。
沈鞘揪住陆焱的衣袖,平静说:“我就是医生。”清楚陆焱的性格,他直接给陆焱指派了一件事,“帮忙烧壶热水。”
陆焱就赶紧去烧水了,沈鞘全身皮肤都有疼痛感,他回床上靠着床头坐着,用温度计测了耳温。
40。
有点严重。
沈鞘放下耳温枪,掰开退烧药正要生吞,陆焱大步进来了。
一杯温度适应的热水喂到他嘴边,陆焱催他,“多喝几口补补水。”
大约是真的有些口渴,沈鞘微微张口,就着陆焱的手小口小口喝水,热水里似乎有着淡淡的甜味,越喝越甘甜,沈鞘有些贪婪地喝了大半杯,才剩下几口水来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