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81.
余水仙中的毒不深,也算不上什么特别严重的毒,吸出毒血后好好调养几天就会无碍。
不过调养期间余水仙会浑身无力一段时间,这让一向要强的余水仙有点难以适应,找了独孤莒好几次,希望这位前辈能给出点解决法子。
独孤莒搞不懂了:“这有人伺候着你还不乐意?”
余水仙哪能说自己那是不好意思,自觉羞耻,他浑身无力,站着坐着躺着都得假手于人,男女授受不亲,所以照顾他起居的基本都是祀无救。原本也没什么,不是没被祀无救照顾过,可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祀无救是哪根筋被撬开了,老是暗搓搓地对他动手动脚,余水仙想找借口说服自己都做不到,太明显。
难以启齿,余水仙只能吃下这哑巴亏,祝玉铮倒是看出来点,主动请缨,被祀无救装白莲给逼走。
“周大哥是觉得我照顾得不仔细吗?”
余水仙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人已经陷入自厌自弃中,低垂着脑袋,半长的头发将那只吓人的义眼遮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我只有一只眼睛,多少有些不够周到,周大哥你嫌弃我也是应该的。”
余水仙:……
我倒是想嫌你,我敢吗?
听他拿自己的眼睛说事,余水仙眉头敛起,面色冷峻,似乎有点生气:“你何必如此轻贱自己,一只眼怎么了,有的人一只手一只脚都能过得妥妥帖帖。况且,我从未因为你的眼睛对你有过看法,你又何必自卑于此。把头抬起来。”
祀无救就知道余水仙会在意,抬起头来,完好的眼睛动容地笑眯了起来,溢出点点璀璨的碎光。他孺慕又感动地盯着余水仙,小心又大胆地搂抱上他的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幸福地低喃着周大哥你真好,你对我这样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我并不需要……”
“我知道。”像你这么愚蠢迂腐仁义宽容的人,怎会图什么回报。祀无救抬起晶亮的眸子,自下而上凝望着他,迎上他垂眸朝他落下的包容平静的目光,脸上不自觉浮起甜甜的笑容。
“可我就是想要报答周大哥你,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噗——
余水仙还没什么反应,正在喝水的祝玉铮跟独孤莒皆被祀无救的语出惊人震得喷了水,怪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直把余水仙看的耳根发赤。
“休、休得胡言,男子之间,此举、有、有违天和,你切莫再提。”余水仙迫切想逃,奈何身上没力气,只能红着耳朵板着脸给祀无救讲道理。
祀无救面露恹恹,敷衍地哦了声,看着答应了,实则变本加厉,趁着余水仙不能自理的这段时间,当着祝玉铮跟独孤莒的面跟余水仙亲密无间,丝毫不顾自己狠辣阴毒的魔教教主的身份,粘人得好似一尾树袋熊。
余水仙没力气吃喝,祀无救喂了几次,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发红的唇,好几次差点直接扑过去嘴对嘴喂,还冠冕堂皇说是独孤莒教他的。
余水仙心里呵呵信你个鬼,嘴上却狠狠教育了老不休的独孤莒一顿,怪他教坏了祀无救。
也不知道独孤莒是嫌日子太无聊还是见不得余水仙老是端着跟个年迈陈旧古板的小老头似的,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德高望重、名满江湖的天下第一剑客,玩心起来,比长安街的媒婆都能助攻。
被训了他也不恼,乐淘淘地劝余水仙接受,让他为人思想不要这么古板封建,好南风算不得什么出格的大事,况且余水仙如今也已经弱冠,二十来岁还不成家,届时会没人要的。
“你瞧瞧无救除了少了只眼,哪配不上你。”
祀无救适时配合地在余水仙怀里仰起头,夜风凉爽,拂过他的侧脸,顺势拂开他自卑的一直用发丝遮挡住的义眼,苍白只有一点瞳孔的义眼白岑岑的宛若恶鬼,跟一旁那只完好的、仿佛承载着万千星河、灿烂明媚的眸子形成鲜明对比,冲击力极强。
随便一个人看到这么一对眼珠都会吓到,唯独余水仙,没有一丝弄虚作假的平静。
他甚至有些不满独孤莒的说法,眉头轻蹙,打心底认为这并不是缺点。
“这并非是相配与否的问题,我也从未在意过无救的眼睛,只是我心系江湖,居无定所,跟着我实非——”
“我不介意。”祀无救仰着头,紧盯着余水仙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介意,我早已孑然一身,只要周大哥你不嫌弃我,是生是死,我都愿意跟着你。”
余水仙:……
独孤莒被感动了,假装擦着眼角,老不正经地劝余水仙赶紧应了人家,免得错过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好孩子。
余水仙都不想理他。
“我如今志不在此……”余水仙对着那么一只楚楚可怜又楚楚动人的水汪汪大眼睛实在说不出什么狠话,不忍心这家伙低落失望,脱口就是说等这些纷争结束之后,等魔教祸害被清除江湖恢复宁静之后,或许他能考虑着同他归隐。
祀无救面色微微一变,倚进余水仙怀里嘟囔,说什么一路走来也没怎么见到魔教的人怎么祸害苍生,倒是他们正派人士,为了一己之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比起根本没见着影儿的魔教妖人,这些正派人士倒更像是祸害。
“他们还曾差点要了我的命……”
余水仙顿觉讪讪,似是想起跟祀无救见的第一面的场景,嵩山派的人确实没给祀无救留下什么好印象,更不用说这一路来追杀他们的皆是各大名门正派。
独孤莒也是哑了声,听到祀无救说是嵩山派的人杀了他全家,还差点杀了他,想替正道人士说话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唉,江湖……”独孤莒发出一声感慨。
“如今只是特殊情况,等我们查清范应裘跟宝藏下落,解除武林盟的危机,等新一届武林大会开启,江湖自会恢复平静。”
余水仙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虚,尤其是被祀无救盯着的时候,声音更是虚,可没办法,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正邪不两立,正派便是正,做的都是对的,魔教就是邪,不论他们作恶是否事出有因,就该被杀,被打,被灭。
第182章
182.
南疆这块x地方地广人稀,山多水多,要不是有诸多门派已经朝这边聚来当了领头羊,独孤莒还真不乐意来,环境太糟心,虫子多,地方还湿,最主要的是,这边是虫师蛊师毒师的聚集地,如非必要,没人愿意招惹他们。
独孤莒这边跟余水仙他们科普毒师蛊师的厉害,末了啧啧感慨,说什么他实在不愿招惹到他们,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边有人听到了,还认出了独孤莒,当即出言讥嘲,嫌独孤莒枉为天下第一剑,竟会惧怕几个小小虫师。
虫师毒师听着阴毒邪气,实际功夫都不咋地,也就玩的一手虫子毒-药,勉强震慑住一些学艺不精的废物。
独孤莒堂堂天下第一剑,竟然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畏惧虫师毒师,实在有违他在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心目中崇高的形象,对其极为不耻失望。
独孤莒:……
“一群初生的小牛犊子。哪个门派的,见着前辈一点礼数都没有。”
那人也硬气,痛快报出自己所属门派,清风派,同为剑修,故而对独孤莒这般吹捧虫师蛊师的厉害十分嫌恶。
“原来是清风派,什么时候清风派也来凑起前朝宝藏的热闹了。”
那少年脸微微红,嘴硬道:“什么前朝宝藏,我们只是过来历练除魔的。”
“除魔?哪门子魔?你们中原人什么时候行事这般霸道,竟敢将我们称作是魔?”独孤莒还没说什么,就见酒寨楼梯上施施然下来一个少年,少年郎生的唇红齿白,眉目清秀,额间一点朱红,别生妖媚。
他穿着苗寨服饰,浑身装满了亮闪闪的银片,叮当响的银色繁复头饰衬得少年郎有几分女儿家的娇俏。精致的琅嬛分别箍在手腕脚腕,还带着铃铛,一步一响,赤-裸的足又白又小,若非声音听得出是个少年,恐怕旁人真看不出他的性别。
少年腰侧挎着个小竹包,随着下楼的动作一颤一颤,竹包的盖子时而被颠开一道缝隙,一抹青绿油滑地掠过。
是蛇,竹叶青。
南疆跟中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非传闻魔教总坛在南疆,中原人怎么可能涉足,一个弄不好就是国与国之间的纠纷,他们区区一些草野莽夫可承担不起破坏两国邦交的后果。
因此,当少年郎质问起的时候,那名清风派的弟子便跟丢了舌头一般呐呐吱不出声。
少年似嘲地笑了一声,同那弟子擦肩而过,走到余水仙他们那桌,目光特意在祀无救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倒是大方得体,语笑嫣嫣,声音清朗,问能否跟他们同桌而坐,似是不想被拒绝,他又加了一句:“我叫叶青,苗人叶青,是这里的……地头蛇,看你们顺眼,跟你们交个朋友。这里我很熟,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叶青这个名字余水仙听着有点耳熟,仔细一回忆,好家伙,不就是跟祀无救一伙儿的,好像还是个左护法吧。可惜原剧情里对祀无救身边人的笔墨着色太少,祀无救又是设定中武力值最强的一个,整个江湖说灭就灭,实在没什么剧情能给他手底下人的。
不过祀无救的人突然出现在这……余水仙下意识瞥了眼一脸无辜坦然的祀无救,在注意到他的视线朝他望过来,清澈见底的黑瞳闪烁着愚者的无知。
余水仙心里呵呵。
“在下周水仙。”余水仙一一介绍着自己这边的人,礼尚往来。
听到余水仙介绍祀无救的时候,叶青眸子闪了闪,特意盯着祀无救朝他伸出手:“幸会。”
祀无救抬眼看着他,又看向余水仙,有点怯怯,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余水仙:小东西别装。
祀无救还是朝叶青伸出了手,触之即收,好像多握一秒就会出大事。
叶青尴尬地笑了下。
叶青就在余水仙他们这桌坐下了,旁人听说他是南疆的地头蛇,又听他姓叶,当即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便朝着余水仙他们纷迭而至。
叶氏可是南疆蛊师的大户。
听到独孤莒问起魔教相关事宜,在场的江湖人全都竖起了耳朵,紧张又激动地等着。
叶青拍抚着腰间小竹包,一手支着下巴拉长声音嗯着:“魔教我是没听说过,不过,我们寨子倒是挺值得一去的,要过去看看吗?”
见余水仙犹豫,叶青大力邀请着,祀无救深深看着他,语气天真:“小哥你是毒师还是虫师?你的寨子,会不会很危险?我们是来打听消息的,没想要送命。”
送命两个字祀无救咬字尤其重。
叶青就跟没听出来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余水仙。
余水仙也当没听出祀无救的意思,问过独孤莒的意见,独孤莒表示去看看也无妨,余水仙便答应了叶青的邀请。
祀无救:……
尽管叶青一再表明南疆没有什么所谓的魔教,只有当地比较特色的各种寨子,可闻讯而来的江湖人还是不信,非要跟着叶青一探究竟才肯罢休。
叶青故作无奈,同意让这些江湖人跟着,“不过山林危险,出了事可不能怪我哦。”
“放心,生死有命,我们不会怨天尤人。”
“没错,生死各安天命,要是连个山林都闯不过,我们还有什么脸去剿灭魔教。”
哪怕这种时候,这些江湖人也要嘴硬说自己是来执行正义的,是师出有名的。
叶青挑挑眉,笑得天真无邪。
……
叶青说的寨子在山上,深山里。
南疆就是山多,山上林子极密,又高,走进去,几乎不见天日,不熟悉地形的第一次进去就能迷失在林子中,哪怕饿死都出不来。
叶青为了加深他们心中的恐惧和敬畏,还一本正经地讲着曾经有多少好奇寻摸进来的人死在这,他们寨子每次有人下山都能捡到好多尸体。
“那些尸体也都是残缺不全的,看着可瘆人。”叶青说着还抖了抖,叹着气,像是替那些死去的人哀悼惋惜,如果他没有在笑的话,还能会让人觉得他是真心的。
长得那么清秀阳光的少年一边笑着一边描述着那些尸体有多残破,没有腮帮子的,没有舌头的,没有胸的,没有四肢的……跟在后头的江湖人们都来不及被这些尸体的惨状吓到,先被少年的笑给吓得心惊肉跳。
有人有点后悔跟过来,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少年俨然不可能专门送他们回去,而他们要是选择自己回去,下场多半就是少年口中描绘的那些尸体。
都是身处在江湖这个大染缸的,谁会猜不到少年嘴上说的那些残破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83章
183.
进来的时候外头还是晴空万里太阳高照,可一进了林子,天光暗淡,越往里走的时候,叶青已然在最前边点起了火把。
火势一升腾,哔啵的燃烧声滋滋响起,没一会儿,离得近的人便看到了火把周围飞扑而来的细小虫子,冷不丁嗬了一声,吓得不轻。
“虫、虫子,好多虫子!”
旁人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同样一激灵,祀无救更是身体一缩,下意识往余水仙怀里躲,可刚依偎进去就又跟触电似的弹起来,肩膀打开,努力让自己看着若无其事。
尽管看出这货在演戏,余水仙还是秉着人设安抚了下祀无救,让他别怕。
祝玉铮窸窸窣窣地蹭上来,抓着余水仙左臂,刚想偎进去表达自己对虫子的害怕,下一秒就见祀无救抢先一步扑到余水仙怀里,嘴上说着自己不怕,人却抖得像是得了癫痫,夸张到祝玉铮直接不顾形象地给他翻了个白眼。
“区区几只飞虫都能把你们吓成这样,亏你们还是师出名门,丢人现眼。”一些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见状讥笑了起来,被内涵的名门正派立即反唇相讥,一场骂战油然而生,吵得人头疼。
叶青回头看了眼始终保持沉稳冷静的余水仙,眸光微闪,饶有兴趣,他放慢步子等着与余水仙并肩,张张嘴想同他聊上几句,奈何他家教主不给他刷脸的机会,他一出声他家教主也出声,走近了还会被教主故意隔开,简直……
叶青无奈地笑了,还是头一次见教主这么孩子气。
飞虫被火灼烧的声音并不好听,甚至还有几分恼人的刺耳。
本来路就越走越不好走,脚下荆棘丛生,那些江湖人没有经验,鞋袜包裹的不算严实,没多久就一个两个瘸着脚哀嚎了起来,要求叶青慢点走。
叶青抬头看了眼天色跟方向,有点犹豫:“这个时辰了,要是中途歇息了,天彻底黑下来,会有更多x虫子……”
“虫子就虫子,这不是有你个虫师在么,怕什么。”
“就是,小子,你可是姓叶,要是连这些虫子你都解决不了,届时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他们还威胁上叶青了,独孤莒呵呵冷笑,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对着余水仙指桑骂槐:“你们这些人的师父是不是从一个门派里出来的,怎么教出来的徒弟一个赛一个蠢钝无知。”
余水仙:……
“独孤莒,我们敬你才叫你一声前辈,你少得寸进尺在这端架子教训我们!”
独孤莒又冷笑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你们叫我一声前辈的份上,我管你们找死?进山前你们可是信誓旦旦说不用人叶青小哥负责,现在又威胁起人,当真不怕人叶小哥暗地里要你们的命?”
独孤莒这话算是把叶青的小心思搬到了台面上,一石二鸟地顺势敲打了下叶青让他别乱动歪心思。
不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要挟起叶青,说什么敢对他们动手,他们师父、师兄弟、师叔师伯全门派定会倾巢而出扫平他那破寨子。
独孤莒:……
叶青那张清秀妖媚的脸上始终挂着明媚的笑容,哪怕听到这些年轻的江湖人士用他性命、他寨子威胁,他依旧笑得灿烂。
“既然你们执意要歇,那就歇吧。”
“你们说的也没错,我身为虫师,自然不会怕虫子。你们也可以放心,这里的虫子基本无毒,不会要你们的命的。”
有了叶青这话,那些人一下安了心,一个接一个坐倒在地,脚上被荆棘刺伤的地方实在疼,有些干脆直接脱了鞋袜开始上药。
叶青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直接坐在杂草上,手掌拍抚着腰间的小竹包,口中呢喃:虫子是无毒,可我没说,这些植物没毒呀。
余水仙离得近听到了,但他当自己没听到,不想管这闲事,反正都是些炮灰,迟早要死,被毒死跟被捅死,也没多大区别。
……
这些初生牛犊子们心虽然大,但也始终记挂着叶青的提醒,多多少少有点担心,尤其是看天色越来越暗,周遭动静也颇不寻常,有人坐不住了,不敢再歇,就跟同伴商量着要不起来走吧。
哪知道他那向来敦厚老实顺从的同伴一反常态,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说,还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进荆棘丛中,拔出刀边砍他边骂他垃圾,废物,渣滓,语态癫狂,跟中了邪一样。
事发突然,那人根本反应不及,只能边退边喊“救命,救命——”。
凄厉的求救声在荆棘丛中传来,离奇的是,所有人都只冷漠地看着,静静听着,背着火光发暗的面容上是叫人胆寒的阴冷。
这叫声这般绝望痛苦,余水仙哪能坐视不理,这么多人看着。他站了起来,下一秒手被祀无救抓住,身前更是横了一把乌黑的唐刀。
余水仙诧异:“前辈?”
独孤莒一脸漠然:“已经救不了了,少管闲事。”
“可是他明明还活着……”
独孤莒扭过头,面对面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在火光的映射下愈显幽深。
“周水仙,他已经没救了。”
余水仙拧紧眉,一脸叫人不喜的刚正与倔:“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他就值得我救。”
余水仙不顾阻拦跑去救人,独孤莒被他这圣父气息震得一愣,嘴张了又张,愣是被气笑,白眼连连。
“真不知道上官骞从哪找来的这么楞的小东西,脑子怕不是只长了一根筋,说不听的。”
只是独孤莒骂归骂,见余水仙真不顾自身安危把人救下,又是上药又是运功救治,就为了让那人活下去,看似火热实则冰冷的心到底有了几分不同。
蠢货。
心里在骂,可任谁都能看出来,独孤莒望着余水仙的那对眸子里,噙着笑。
祀无救是知道周水仙的倔脾气的,固执起来跟牛一样,十匹马都拉不动,见独孤莒都劝不动人,他也顺坡骑驴跟着余水仙过去救人,帮忙照顾,鞍前马后,不止赢得余水仙发自内心的夸赞,夸他好孩子,还引得叶青一脸唾弃,跟从来没见过他一样,眼白差点翻上天。
说来也怪,他素来嫌恶这种死脑筋又故作圣人之流,但周水仙的迂腐古板却让他提不起半点厌恶之心,反而有些,有悖常理的有趣可爱。
他怕是连剩下那只眼睛也瞎了……
第184章
184.
余水仙这特立独行的一面成功引起其他江湖人的不满,本来就是看那人死定了他们才无动于衷,结果余水仙这一出手相救,反倒衬得他们冷血无情,非正派侠肝义胆之士所为。
余水仙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拉了一波仇恨,救活那个倒霉蛋后,还特大公无私地提醒众人小心周遭变故,有些不对劲。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搭理,甚至讥讽余水仙是在瞎出风头找存在感。
“你师父是武林盟主,你周水仙又不是,有什么资格在这指点江山命令我们。”
余水仙:……
死吧丑逼们,真的活该当炮灰。
不过为了人设,余水仙还是一本正经苦口婆心劝告着,见那些江湖人越听他劝越对他反感叛逆,他不让做的他们非做,心底暗爽。
都给爷死。
余水仙装的古道热肠实在完美,不止骗过了那些江湖人,也把自己人骗得够呛,独孤莒险些没被他这假圣父气得够呛,直点着他的额头骂他愚蠢痴傻。
“你说说,上官骞这老狐狸聪明一世,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浆糊脑子。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道理你都不懂?”
余水仙讪讪,固执己见,有理有据道:“我只是不忍他们白白送死,他们初出江湖,自大自傲也属正常,我到底年长些,又是武林盟的人,多少得照拂点。”
独孤莒差点气吐血,一脸自闭地摁着人中。
余水仙一脸受惊,急忙上前救助,两人也算一阵鸡飞狗跳,看的祝玉铮跟祀无救满脸无奈的笑容,眸中皆闪着异彩。
叶青抚摸着腰间小竹包,支着下巴看着热闹,晶亮的眸子满是兴味。他算是明白了他家教主为什么会如此腻歪地跟在这人身边,原来这人热心得这么有趣,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正直无私到这般愚蠢的正派人士。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正派就是再能标榜自己正义公平无私,行事间也多是自私自利,上到武林盟一盟之主上官骞,下到无门无派散漫无束的无名小卒,何人做事不为一个利欲熏心的利。
唯独周水仙,克己守礼,正直古板,长了一副死心眼的热心肠,只遵从自己恪守的原则底线行事,不论旁人怎么说,怎么看他,他都义无反顾。
能与这样的人成为知己好友,无疑是一大幸事。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要是知道了他跟教主的身份,是否还会对他们如此友善?
……
周遭视野越来越暗,真如叶青所说,方才那一停歇,虫子数量果然增多。
众人能清楚地听到耳边四周全是虫子煽动翅膀的嗡嗡声,奈何周遭太暗,肉眼难以捕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然被虫子包围。
有人实在被吵得烦不胜烦,粗野地叫住叶青让他给根火把,叶青好脾气地拒绝,怕他们拿到火把看清周遭会后悔,可那人不领情,反而骂叶青不给火把是居心不良。
叶青好说歹说没能打消那人要火把的念头,只能给他点了一根。
那人得意地接过火把,刚照亮自己所在的那一块地方,下一秒就被密密麻麻的飞虫吓得魂不附体,惨叫连连,火光翻飞间,没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剩下人被吓得够呛,说什么都不敢再走,哪怕叶青一再说明虫子无毒,他们也不敢动。
叶青无奈叹气:“现在还不算最多的时候,要是再晚点,整个林子都会是虫子,它们该来吃饭了。”
“吃、吃饭?虫虫子吃什么饭。”
叶青的火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竖在了他的脸边,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极亮,身后却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声音幽幽,带着一股子虚渺:“当然是,替林子处理多出来的尸体。”
大自然就是这么玄妙,自有一套循环,它们见不得凡夫俗子的骚扰,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他们。
这是自然的生存法则。
这话实在有几分骇人,众人一阵毛骨悚然,再想到此时此刻头顶四周围满虫子,越x发惊悚。
有人颤颤巍巍地质问叶青是不是故意带他们来想害死他们,叶青一脸无辜,有几分好笑。
“你们中原人都是这么……强词夺理不论是非的吗?说要跟来的是你们,又不是我强求你们来的,我也早就说过虫子无毒,不会害你们性命,你们又在怕什么呢。”
“谁知道你是不是暗藏祸心坑害我们!”
“就是,我们刚进来时多少人,现在多少人,才短短几个时辰,我们已经死了四个!”
叶青越听越荒唐:“你们自相残杀也怪得了我?”
“谁、谁自相残杀,若不是你这虫子有问题,我们怎么可能——”
叶青终是维持不住好脸色,沉下了脸:“我再说一遍,我的虫子无毒,这里绕着你们飞的每一只虫子都无毒,你们若是不信,随便挑个人出来一试便知。”
“你说无毒就无毒,说来个人试就试?万一人死了呢,亏得是我们,又不是你。”
“你这分明就是——”叶青被胡搅蛮缠得说不出话。
余水仙也觉得这些人有些强词夺理的过分,出面调停,结果反倒引人把枪口调转到他身上,对他一通输出,还怀疑他是否与南疆人私通卖国,不然为何替一个苗人说话。
余水仙也是大无语,月老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就设置了这么多无脑低能的丑角。
独孤莒听不下去,直接以身试法,抓了几只虫子叮咬自己,结果自然证实了叶青的说法,虫子无毒无害,只是叮咬过后会有红肿,是正常情况。
“如此,够了么,还吵么?”
独孤莒这威望重的前辈出马,一众小辈自然不敢再多造次,只能偃旗息鼓。
但随着路越走越深,进山的三十多人渐渐地就成了十人,这十个还是因为余水仙救援及时才得以留存,叶青为此还不满地啧了一声,有点惋惜这些人没被全部解决。
剩余十人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哪怕得以活命,他们眼里都还是满满的惊惧,对上余水仙他们几个还带着点戒备与恐惧,唯恐他们也突然暴起伤人。
说来也是奇怪,人走着走着就突然开始舞刀杀人,嘴里癫狂自语,说自己是在杀虫子,可他每一刀分明砍得都是活生生的人。
被旁人点破他在杀人他也没恼,兴奋大笑,说被他杀的那人根本谈不上是人,他就是畜生,是最低贱的孑孓,蝼蚁,他合该被他千刀万剐。
其他猝不及防被杀害或者互相打斗中棋差一招被杀的也是各种精神状态不对头,一个两个把彼此当做杀父仇人般,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残害着对方,惨叫声跟唾骂声盘旋在密林间,没有鸟啼,没有其他动静,只有嗡嗡不止的虫鸣,越来越多地朝动静处涌至。
那一幕,惨烈可怖得堪称人间小炼狱。
第185章
185.
人员骤减,那些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纷纷敌视叶青,对其拔刀相向。
叶青无辜眨眼,清凌凌地笑着,又妖又邪。
“我早就说过不宜歇脚,是你们非得要歇,那付出点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妖物!你个妖邪!还我师兄弟命来!!!”
有人情绪难以自控,举刀就要砍倒叶青,叶青不躲不闪,叮的一声,冷刀被长剑拦下,“正直”的余水仙拦在了中央,好言劝着那人冷静。
那人火气更甚,怒目而视:“周水仙,你少在这装好人,他害死我师兄弟三人,我今日定要杀了他替他们报仇!你要是拦我,我连你一块杀!”
“岑兄弟,你的师兄弟分明死于相互残杀,就算你怒,悲痛,也不能随意冤枉无辜。”
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余水仙,满眼荒谬耻笑:“枉你身为武林盟大弟子,竟缺心眼至此,难怪上官骞根本没想过让你继承武林盟,就你这蠢货,根本不配!”
余水仙微微蹙眉,略有不悦,却还是跟人讲着道理:“我只是实事求是,捉人拿脏,叶兄弟早就提醒过,是你们不愿听从,信誓旦旦说过若有危害与人无尤,如今出尔反尔,愤起杀人,实非武林正道应行之道。”
那人差点眼珠子惊掉,他打自出生就没见过这么可笑傻缺的人,耿直的让人直呼缺八百个心眼,这种人,他实在懒得理会,大刀扫开,喝令余水仙滚开。
“不然,我连你一块杀。”
叶青急忙躲到余水仙身后,叫着大侠救命,他不会功夫。
余水仙呵呵,魔教左护法不会武功,骗谁呢,但那人来势汹汹,叶青又非要躲他身后让他当挡箭牌,没办法,余水仙只能圣父当到底,道了声得罪,便同那人交起手来。
余水仙什么功夫,那人什么来路,没几下就被余水仙打得到处惨叫,他招呼着其他人一起上,可其他人又没缺心眼,知道自己打不过余水仙,一个两个躲得更远。
那人气得吐血,却又不得不继续应付余水仙,结果被余水仙打得鼻青脸肿,口鼻出血,生怕丢了小命的他急忙喊停。
“不打了不打了,这仇我连云帮记下了,届时武林大会之上,周水仙,我定要向盟主禀明你与魔教妖人勾结一事!”
余水仙虽有不虞,却也只道一声得罪,说什么他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无所谓的样子又将那人气个半死,直呼好你个周水仙。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剩下的十人都不敢靠近叶青,于是两拨人泾渭分明地前行着。
叶青途中还是强行挤开他家教主走到了余水仙身旁,支支吾吾,小声询问余水仙就不怕他真是魔教妖人,他替他说话,还为了保护他得罪连云帮的人,万一真被告到他师父那。
余水仙一本正经地表示他问心无愧,是他们无理取闹在先,他帮他,不过是在主持公义。
“我相信师父会理解我的。”
余水仙话音刚落,独孤莒就冷笑了起来,瞧他疑惑茫然地望过来,独孤莒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余水仙:……
天总算亮了。
天光从密林的缝隙中稀疏斑驳地落下来时,勉强照亮了这片密不透风的林子,众人总算能看清周围的情况,冷不丁倒吸了口凉气。
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子围在他们周围,比昨晚“惊鸿一瞥”看到的还多,尤其是有些虫子还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肩上,背上,脑袋上,发尾上,当即,一声声濒临崩溃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余水仙一行人倒是见怪不怪的平静,当然,他们身上也没有虫子停留,只是有一些稀稀疏疏地飞在周身,跟他们保持着良好距离。
不公平的待遇显然引起剩下十人的不满,他们肯定是叶青搞的鬼,奈何有余水仙在护着,他们又打不过他,只能咬碎牙把这趟委屈吞进肚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事捅到上官骞门前,叫余水仙好看。
叶青的寨子总算是走到了,等出林子的时候,高空高挂的烈阳说不出的辣眼。但众人无意回头望的时候,泾渭分明的光与暗让人没来由一阵心慌,尤其是看到交界处飞满了黑色虫子,密密麻麻宛若一堵望不到边的黑墙,不停扇动着翅膀,亟待倾巢飞出的凶猛架势,着实叫人心口巨颤,惊骇不已。
十人几乎是逃似的往前跑着,跌跌撞撞,直到阳光完全取代身后黑压一片的密林和虫子,他们才软着四肢瘫在地上,看着余水仙一行人优哉游哉地走来。
叶青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领着余水仙他们往寨子走去。
寨子全是竹楼,有高有低,却被竹子栈道连接着,形成一个庞大的整体大楼。寨前高耸两个瞭望塔,塔顶有个矮小的烟囱,想来是用来释放狼烟的。
果不其然,叶青也介绍到了烟囱的用处,如果有敌袭的话,守卫军会点燃一种无色无味的烟草,闻到味儿的虫子们会飞去寨子向大家报信。
当然也有爬虫。
“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哦,飞虫无毒,爬虫就不好说了。”叶青再一次“善意”地提醒着死活要跟来的十人。
十人不屑,但也暗暗警惕着,不论是飞虫还是爬虫。他们根本不信叶青说的飞虫无毒。
叶青看出他们死不悔改的尿性,也没理会,带着余水仙他们继续介绍着寨子。
寨子没有名,统称为苗寨,不过进进出出的人服饰倒是穿的各色各样,什么族的都有,海纳百川,倒是比想象中更包罗万象。
余水仙想起剧情里对所谓的魔教曾有一笔带过的描写,魔教中的每一个都是走投无x路才汇聚于此,是祀无救跟范应裘给了他们新的生命。他们憎恨正道,憎恨每一个迫使他们走上不归路的畜生,所以他们被正道称作是邪,实则他们才在维持着真正的义。
正道烧杀抢掠,无人制裁,魔教以暴制暴,便是人人得而诛之,何其可笑。
【月老立场有点不对啊,别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这种言论也敢写。】
【系统任禹:……】
【系统任禹:只能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艺术便将现实加工到了极端。】
余水仙这才记起有关任禹的传闻,他的系统工作人员曾经也没少受正派人士荼毒,深有体会着——
作者有话说:谢谢评论区小天使们的关心,个人阳了症状还算轻,感觉还好才恢复更新了的,大家都要保重哦
第186章
186.
可能是叶青提前通过什么方式打过招呼,寨子里的人对他们的到来还算欢迎热情,尤其是对余水仙一行人,大致是因为认出了他们的独眼教主,看教主那么亲昵地跟在余水仙左右,知道余水仙特殊,他们便对余水仙更为热烈。
余水仙知道内情也伪装成不知道,一脸受宠若惊,绷紧的脸上冒着他不自知的害羞,引得一些年纪稍大的魔教中人越发喜爱。
也不知道叶青到底是怎么跟他们介绍余水仙的,一个个目光慈爱,问候起来如同扒人家谱,恨不得把余水仙的祖宗十八代问出来。
听到余水仙对祀无救观感甚佳,赞不绝口,一个个更为满意,看他的眼神跟看乘龙快婿似的慈祥欣慰。
唯一叫他们不太满意的便是余水仙迂腐的正邪观念,年纪尚轻的没能控制住情绪,当着众人的面儿就讥嘲地冷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