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负众望将寨子做大做强,朝廷忌惮,程绍敬畏,俨然成了地头蛇,结果就因为程水仙的出现,又是一个家破人亡。
他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愣是没有一个人陪伴左右。
父母,兄弟,朋友,师长,爱人……
他就像是孤星转世,孤独终老才是他的宿命。
“所以,你就这么习惯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关刀失笑。
只是他嘴角有扬着,笑容却没那么真实。
“但只要我一直记得,他们就不算离开。”
神因为被人惦念所以长存。
一旦人类忘记,神就算存在,也如同消失。
余水仙恍然间想起预言老者曾点评过太白金星在天庭做的这一系列改革、技术引进的评词,他认为太白金星做的这一切对天庭众神仙有着源远流长的巨大影响,所以太白金星提议改革时他几乎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并全力去说服玉帝王母的神。
他说,被遗忘是一件无法避免又格外残忍可怕的事。
仿佛不论你曾经做过什么,存在过多久,付出过什么,只要没有人记得,你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点可悲。
也让人由衷发寒发慌,拼命想要做点什么流传于万世,以便后世能长长久久记住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可是他需要吗?
就算没有人记得他,活生生的他会凭空消失掉吗?
“如果,我也……你会记得我吗?你会记住我吗?”鬼使神差的,余水仙仰起头,被揽在怀里的他视野有限,只能看到关刀长着青-涩胡茬的宽大下巴。
“当然会。”关刀斩钉截铁。
可余水仙心里还是浮起一丝不该存在的悲观。
“你会忘了我的……”余水仙这句含在嘴里无声地念着,你会忘了我,就像齐世长,哪怕他再不舍,再难过,时间久了,还是会忘记。
……
休整完清点了下人数,尽管相较朝廷兵力的磅礴损失,他们关山寨只死了十来个人已经是极小的代价,但关山寨统共就百来人,如今这几场血战杀下来,关山寨就剩了一百一十余人。
悲痛在人群中弥漫,但更多的是仇恨,是热血。
他们会将失去的兄弟们铭记于心,也会带上他们的名牌,他们不论生死,都将是永远的兄弟,这是他们进关山寨后便歃血宣示过的誓言。
既然要反,余水仙的意思自然是要招兵买马,单靠寨子里原有的百来名弟兄根本成不了太大气候。
他们如今能靠这么点人将朝廷数万兵马打得节节败退是仗着地理优势,一旦失去衡山,他们百来人在万余人的铁骑之下,只有被踏成肉饼的份。
“夫人,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不用特意搞什么会。”
“就是就是,夫人,你要是有主意了,直接说一声就成,我们全都x照做。”
见识过余水仙在战场上的奋勇,关山寨的众人更不敢小觑余水仙,他们本就崇拜余水仙的足智多谋,能力超群,如今余水仙还展现出如此奋勇无畏、武艺高超的一面,这些热血汉子就更加崇敬他们的寨主夫人,甚至有人还大逆不道地偷想,要是自个儿也能娶回来这么个媳妇就好了,男女不忌!
一百余人全都无条件支持余水仙,余水仙也不再兜圈子,直言依关刀的意思先下山拿下关山镇。
衡山其实很大,延绵数千里,东西南北四面周围不知道盘踞了多少个村镇。关山寨虽然临近关山镇,寨子里也有不少是从关山镇以及镇子附近的村落出来的,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各个方位各个角落,东西南北的全都有。
因此,一听余水仙的意思是想先拿下一个根据地供他们培养势力兵力,一个个争先恐后推举起自己的家乡,那场面,那架势,听着好像不是给自己家乡找仗打,而是给自己家乡送财神爷一般。
不过这比喻也有一定正确,能把他们逼得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哪个不是因为恶霸或者是穷苦。前者替天行道,后者行善积德,怎能说不是一件好事。
大伙儿争抢不下,只能把决定权递交给老大关刀,结果谁知道老大屁股歪,拍板选了关山镇。
先前的急赤白脸白争了。
关刀选关山镇没别的原因,就是回去报仇。
况且只要他扬明身份,关山镇的百姓就不会过多抵触他们。届时,他们便能以关山镇为基地向外拓展,招兵买马也更顺理成章。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在关山镇他能有钱。
时隔十五年,也是时候向程绍要回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了。
……
程绍做梦也没想到关刀竟是关氏夫妇的养子,甚至还在时隔十五年后找上门来,不仅成了他的儿婿,还将接手他现今拥有的一切权力与财富。
程绍这辈子最在意的无非就是这么几样,关刀说要就要,岂不是在往他身上割肉,可他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压根不管他爹死活,女儿又被拿捏着不知道平安与否,为了一条老命,程绍只能忍痛割爱,顺带以关刀身世为要挟,留全自己一条性命。
余水仙听到这个秘密时也是吃了好一阵惊。
要不是剧本阅后即焚,他还真想重新翻一遍瞧瞧关刀最后的结局,到底死没死成,没死成的话最后如何了。能有这么一重隐藏身份在,不可能那么惨兮兮地死在新手村。
关刀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一重身份在,质疑的同时又不禁多了分了然。
难怪上一世闻晋延会费那么大功夫要他的命,他都已经答应程水仙放下关山寨,投效朝廷,闻晋延依旧不肯放过他,甚至屠了关山寨,还让程水仙引诱他进入一个死局……
原来是因为这个。
第87章
87.
关刀是皇子,是闻晋延同父异母的兄长。
长幼有序,若是关刀被寻回,闻晋延的太子之位绝对不保,所以不论如何闻晋延都要关刀命丧黄泉。
这些也是程绍无意间听到的,只是刚知道消息时他更看好闻晋延,所以就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哪知道,关刀身份竟是如此复杂,又是跟他有生死之仇,又在他儿子的辅佐下大展神威,来势汹汹,为了自保,他只能将此秘密和盘托出。
“咱们老大是皇子?那这……咱们还反吗?”
“不、不知道哇,老大跟夫人都没声儿的。”
“但照我说,咱们该反还是得反,正好名正言顺了。”
“你傻啊,这要是传出去了,那什么狗太子,还不想尽法子弄死我们老大。”
“对啊,老大这身份还不能被人知道,不然不就是逼宫?还是造反。”
关山寨的众人开始纠结忧虑起来,关刀也一个人坐到了屋顶上,默默喝着闷酒。
余水仙找了他半晌才在屋顶上看到他,飞身上去,没成想瓦片有生青苔,一个打滑差点从房顶摔下去。
关刀一把抓住了他,将他拉了回来,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递酒:“陪我一起喝?”
余水仙瞅了他一眼,盘算了下小金库,喝得起,便接了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真他娘……冲……难喝。”余水仙满脸嫌弃地还给关刀。
关刀轻轻笑了起来,拿回酒坛大灌了一口。
余水仙拿手肘撞他:“你别好端端的装深沉啊,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兄弟们都在等你指示呢。”
关刀顿了顿,有几分迷茫地说:“一时半会的,我也不知道。”
余水仙瞅他。
关刀大掌盖上他脑袋揉了把:“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过个普通人。”
有血有肉,会伤心会难过会痛苦会迷茫的普通人。
他一直以为他的父母是出了事才被迫留下他一个人,不然时隔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却没想到,他是被人偷出来丢弃在关山镇附近任由他自生自灭的。
他的母亲在得知生了只狸猫后就疯了,他的父亲偏听偏信,信以为真,不但没有寻求真相找回他,反倒怪罪他的母亲逼死了她。
多荒唐可笑的故事。
余水仙还是那样瞅着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触动不忍,有点怜悯这个丑乎乎的大块头。
他严重怀疑关刀这个名字得罪过月老,不然他怎么就拿了这么个鳏寡孤独的设定。
爱人背叛,亲生父亲是杀害亲生母亲的罪魁祸首,亲生兄弟也恨不得他死,伙同他的爱人将他的伙伴们通通折磨致死。
他们就见不得他好,杀他所爱之人,害他爱他之人。
“如果你不知道,听我的好了。”
关刀偏头看他,就见府邸周围明亮的灯火映照之下,余水仙笑容灿烂如耀阳,双眸如星辰,炯炯有神,坚定不移。
他站了起来,身板笔直,右手高举,大喊冲他的,“打上京去,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余水仙这么一通高喊,一下引来了还在忧虑迷茫的关山寨众人,他们纷纷跑出来,聚集在一块,仰头看着宛若定海神针般高高耸立着的夫人余水仙,心一下定了,扬起笑容,同他一起高举右手齐声喊了起来。
打!打!打!
人声鼎沸,屋檐之下明明那么多声音,洪亮震天,可关刀耳朵里此时此刻能听到的却只有程水仙清亮坚定的声音。
“没必要想那么多,自己拿不定主意的话,听一下别人的也无妨,左右不会糟糕到哪去。”
余水仙朝他伸出手。
关刀定定看着那只手。
上一世,就是这双葱白玉润的手沾满着他弟兄的血肉递到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入痛苦崩溃的深渊炼狱。
这一世,眼下,这只手递送来的,却是破开迷雾的光明与希望。
关刀握上那只手,顺势站起身,还不等余水仙抽回,关刀一个用力,余水仙便因惯性栽进了他怀里,随即双颊一热,他的脸被关刀捧了起来。
然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被关刀吻了。
“噢!噢!噢!”底下瞬间爆发出激动的起哄声,听得余水仙又羞又愤,直想把这些看热闹的丑东西们揍扁。
只是怪异离谱的是,他现在根本提不起丁点力气,双手软趴趴地搭在关刀宽阔有力的腰背上,推也不是,迎也不是,只能被动地跟随着他的脚步,任由他抽取他所有理智跟力气。
他一定是病了,上一世的病带到了这一世。
【怎么办,我该选什么丹药治这个病。】
【系统任禹:叮,经检测,宿主身体健康无碍。】
【那为什么我又像上一世那样,被关刀碰一下,亲一下,就会心跳加速,浑身发热,严重点还会腿软无力。】
【系统任禹:这不是病。】
【你确定?那上一世任禹还跟我说我这病无药可救。】
落无忧狠狠咳嗽了下。
【系统任禹: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怎么,真的不是病?那我这是怎么了?】
【系统任禹:咳,算是点小毛病,不用理会,不要紧。】
尽管落无忧说这点反应无伤大雅,可余水仙就是耿耿于怀。
于是,他抽空叫来了关林。
关林一听他描述的症状,表情就变得有几分精彩,他憋着笑,说这问题还是让余水仙自个儿去问关刀比较恰当。
余水仙纳闷,关刀那货又不是大夫,问他有什么用。
关林不愿意答,余水仙也拿他没办法,思来想去又找来了关七儿,结果谁曾想,关七儿听着听着眼神也变得同关林一样,目光晶x亮,却又扭扭捏捏,然后又羞涩又兴奋地让他去找关刀解疑。
余水仙:……
……
关刀觉得今天关林跟关七儿看他的眼神很有问题,关林还算收敛,关七儿是憋都憋不住,瞧见他就忍不住挤眉弄眼加怪笑。
关刀狠狠弹了下她的脑门,让她少作妖,有什么事直说。
关七儿咬唇憋笑,扭扭捏捏:“这事,这事还是等夫人亲自跟你说吧,我可不能坏了你们俩的好事。”
“不过,我还是,祝福你跟夫人能长长久久,和和美美,嘻嘻。”
关七儿嘻嘻笑着跑了,关刀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丫头在发什么疯。
瞅向关林,关林也是一本正经祝福了他跟程水仙一句百年好合,关刀茫然,又有几分了然,忙完后直接去了程水仙房间。
余水仙还在纠结要不要问关刀,这问吧,好像他低了他一头,不问吧,他心里又被困得难受。
哪知道关刀这时候主动过来了,还自发递了橄榄枝给他,余水仙觉得不接不是好汉,就顺坡而下问了。
“你今天跟关林还有关七儿说什么了,他们俩怪怪——”
“你说,我最近老是因为你碰我亲我脸红心跳,这是什么毛病?”——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留言,感谢地雷,感谢亲爱的诸位,万分荣幸!
第88章
88.
关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余水仙一遍。
余水仙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然后期待地看着关刀,等着他给一个答案。
关刀心头大震,深深看了余水仙好半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喜欢上了我。”
余水仙顿时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大表嫌弃:“就你这丑不隆冬的样儿,我会喜欢上你?”没弄死你报仇已经是本神心地纯善了。
关刀:……
关刀摸了把脸上那道碍眼的疤,神情晦暗:“是因为这道疤?”
余水仙撇嘴:“就算没这道疤,你也是个大丑逼。”
“行了,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算,少拿这种不切实际的话糊弄我。”什么喜欢,谁会喜欢一只又丑又凶的大狗熊。
齐世长虽说也丑,但他们是朋友,他喜欢他是理所应当,关刀?得了吧,这混蛋哪里值得他喜欢了,又不可爱又讨人厌。
关刀哭笑不得,他怎么从没发现程水仙还有这么自欺欺人的一面,明明眼神闪躲的厉害,看到他逼近还羞涩紧张地垂下了头,小媳妇似的攥着衣角,耳根眼看着红起来,还不承认是喜欢。
不过关刀也没逼着余水仙承认,只是逼得他羞窘不已,羞恼地想伸爪子,这才歇了逗弄的心,揉了揉他的头,让他赶紧去休息。
关刀晚上没有留宿。
余水仙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怔怔地摸了把刚被关刀揉过的脑袋,脸蛋滚烫起来。
关刀这丑货果然是混账,下流,不知道花的脑袋摸不得吗?
还喜欢,做什么美梦呢。
余水仙再三否认喜欢上关刀,于是接下来看到关刀就躲,躲不过就昂着小脑袋冷哼着从他身边过去,用余光瞟着他,小模样特别欠抽。
关刀瞧着几度手痒,愣是因为人多要给他留面子而忍了下来。
程绍用所有身家跟关刀的身世秘密赎了自己跟程鸾秀一条命,又因为知晓不少闻晋延的密辛,便厚着脸皮跟在关刀身边,美名其曰要跟儿子在一起,儿子去哪他去哪。
他打的算盘倒是响,儿子嫁给闻晋延是皇妃,嫁给关刀也算是未来皇妃,比起翻脸无情心狠手辣瞧不上他儿水仙的闻晋延,显然是重情重义、恩怨分明、又对他儿水仙情有独钟的关刀更适合跟随。
只要关刀真的揭竿成功,他儿水仙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届时就算他当不成国丈,未来荣华富贵也必然少不了他。
因此,当听说关刀准备收纳难民,开仓放粮,程绍第一个举双手赞成,尽管他内心疼得滴血。
用的粮都是他的半生积蓄!
……
关山镇愿意收留难民——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隔天镇门口就陆陆续续涌来了大波难民队伍。
上一世余水仙当皇子做监国整顿朝廷做出功绩时没少在这方面“作秀”,但都未曾亲眼见识过,毕竟他意识里也是把这些当做文字描述的场景具现,代入不了多少真情实感。
如今真的直面过成千上万的难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走来的惨烈场面,余水仙冷硬的心还是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太真实,太震撼,身处其中,他根本没办法保持绝对的理智。
没来由的,他有种不祥的恐慌,他有点担心,再多经历几个类似的世界,他的神性将逐渐湮灭。
这是一种堕落。
他曾经多次用这两个字斥责过司命星君。
身为神,就该抽离一切七情六欲,无视一切苦难折磨,以最公平公正的态度对待世间万物。
他不能看着这个种族可怜,看着那个种族邪恶,就自发批命给某一个或某一种族超出平衡的能力。
那会儿他根本不懂。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可以肆意指点,他可以用最公正清醒的角度批判司命星君偶尔夹带私货的行为不仁不义,可以痛斥太白金星搞出的改革多此一举。
但当他真正身临其中,真正见识到,真正感受到,真正体会到,他才发现,哪怕是神,心也是偏的,也是软的。
他确实没办法对凡人遭受的苦难无动于衷。
看着关林联合镇上的大夫日以继夜替难民们诊治,忙得脚不沾地,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看着关七儿跟东娘子联合镇上所有妇人一起忙碌施粥加菜,忙得大汗淋漓,自己饿得咕噜响却根本没想着先喂饱自己,看着关刀连同程家衙役、下人一块儿维持秩序,解决混乱,身上不多时便多了好几道伤……
他实在没办法继续做个旁观者。
【系统任禹:水仙上神,你可要想好了这样做的下场,这么重的因果,你不一定能背负得起。】
余水仙眼皮一抖,手心下意识捂上自己最看重的脸。
不可否认,落无忧这话让他有几分退缩,但——
【我只是在帮关刀,做好我辅助的职责,系统应该判不了我违禁。】
说是这么说,余水仙真的去做的时候,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他这会儿要做的是改变所有难民的寿命,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大功德一件,可对已经成神的余水仙来说,就是一份沉重巨大的因果。
“小大夫,小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啊……啊……”一个饿得眼睛都凸了的母亲死死抓着关林的衣摆向他重重叩头求他救人,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女婴,面色枯黄,生气渺茫。
关林到底只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他能救人,却救不了将死之人,更何况这孩子进气少出气多,任谁都知道她活不成。
面对她母亲悲痛的哭求,关林心中不忍,抿直了唇,却还是歉意地拉开了妇人的手:“对……”
“交给我吧。”
“夫人?”关林惊愕,见妇人一下子有了希望地看向余水仙,冲着他磕头拜谢,眉头不赞同地皱起:“夫人,你这可是在——”
余水仙知道关林要说什么,冲他摆摆手,接过女婴:“我能救她。”
……
余水仙加入了救人队伍,不止如此,他还帮着关七儿她们一起施粥给药,帮着关刀一起管理秩序。
他的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刚硬手段间又不失怜悯柔肠,着实征服了许许多多的人。
以至于,因为他救下的人太多,几乎所有闻讯而来的难民也好,投奔者也好,在见识过余水仙的为人行事,见识到愈发欣欣向荣的关山镇,见识到其乐融融、平等和睦的群众氛围之后,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没多久,两江便流传出这么一首赞歌——
永州府,关山镇,关山出了个善菩萨;
善菩萨,好心哇,大显神威救苦啊;
救苦啊,救难啊,两江再无苦难呀。
世人啊,有苦啊,前去关山消难吧。
第89章
89.
“程、水、仙!”闻晋延收到关山镇相关邸报时正在赶回皇城的路上。
关山寨一役大败,x父皇对他极度不满,迫于颜面未加处罚,只是命他尽快回京,但闻晋延心里清楚,这趟回去了,他日想再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关刀借着程水仙造的势来势汹汹,两江地区已沦陷多县,下一步就要攻进永州府。
永州府的知府可是跟关刀母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关刀同他会了面……
闻晋延满面忧虑,幕僚为其分忧,示意先下手为强。
“有程水仙在关刀身边,想动他,难。”闻晋延提到程水仙就怄得心血沸腾。
他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程水仙还有这些能耐,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想嫁他为妃,结果,对他行尽欺瞒不说,还如此费心尽力帮他的敌人!
闻晋延印象里的程水仙柔柔弱弱,真如一朵只配陶冶情操、闲时观赏的娇花,有点爪子,但挠不疼人。哪知道他识人无数,竟在程水仙面前栽了跟头。什么无害娇花,什么柔弱无用,全是假的。
在他身边娇娇滴滴,在关刀身边……
一看到邸报上对程水仙活菩萨般救民助民的形容,又是救世金刚又是济世菩萨,闻晋延便忍不住一再冷笑,愤恨难当,同时还有一丝后悔。
早知道程水仙不是一块无用的花瓶,他能拢在身边,如今哪需要像只丧家之犬狼狈回京。
“如此,便只能先动刑知府了。”
闻晋延面色冷硬,团起邸报,攥紧拳,沉声:“那便如此,先生无须再派人前去,本宫已经安插好人手。”
……
说来也巧,闻晋延安插在永州府的杀手正准备对刑昌动手时,余水仙跟关刀的兵马正好在这个点攻了进来。
余水仙他们来势汹汹,攻势迅猛,永州府的兵马根本抵挡不住,没多久就被攻破南北两个大门,前后包抄,直逼永州府知府府衙大门。
闻晋延安排的杀手便在攻占府邸的流箭中惨被射死,死不瞑目。
余水仙跟关刀不是滥杀之人,行事果决狠辣也只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目标。
先兵后礼,这招他们屡用不鲜。
不过刑昌是个硬茬子,在没见到关刀前,他宁死不降,即便被余水仙压跪在地,一身铮铮铁骨也挺得笔直,说话之犀利尖刻,听得余水仙极度不悦,就差当场暴走。
由于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如今余水仙全身上下长满了象征因果的青斑,这些青斑既会游动又会啃啮,以至于他不得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层接一层,以免碰触到这些青斑激活它们咬他骨肉。
在没体验功德系统的小世界之前,余水仙从不知道睡眠不足对凡人的影响竟然如此巨大,如今,已经快一个月没睡过觉的他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其他人都在好言劝着刑昌降,细数着余水仙跟关刀一路以来行的善事,但刑昌就跟聋了似的梗着脖子无动于衷,时不时还冷笑着点评一句沽名钓誉,道貌岸然,弄虚作假。
余水仙被气得连连冷笑:“不降?很好,那就等着整个州府的人都给你陪葬吧。”
“关幺,把人绑了带到城楼上,眼皮支好,我要这位刑大人,亲眼看着他的百姓为他陪葬。”
“夫人……”关幺有点犹豫,但被余水仙杀气腾腾的眼神一震,立马利索着照办。
寨主说了,现在夫人是在特殊时期,不能骑着他,一切顺着他,恩,得顺着夫人,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关幺将刑昌五花大绑了起来,还让人拿了两根竹签,强逼着刑昌闭不上眼。
一行人来到城楼时关刀正在带人回收兵器,远远看到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就露了两个眼孔的余水仙怒气冲冲地过来,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怎么了,谁惹我们的活菩萨生气了?”关刀下意识想摸摸余水仙的脸安慰他,被余水仙躲开,虚虚捂着脸侧别过脸。
“别碰,会疼。”
“还没好?”
“没那么快。”余水仙顿时有点恹恹。
这次惩罚果然严重,都快一个月了也不见消,还趋于严重。
尽管早就做好了被惩罚的心理准备,可真被罚的时候余水仙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服气。
说了他是在做辅助的本分,不算违禁,结果还罚他罚得这么狠。
等着,他一笔一笔全给记着呢,回去了就找他们一一算账。
“对不起。”
“干嘛?这又不是因为你,你少自作多情。”见不得关刀露出这么一副关心他心疼他的样子,只会让他心跳失衡,余水仙撇撇嘴,口是心非地说着。
关刀哪看不出余水仙的别扭,又好气又好笑,可看着最在意自己脸蛋形象的余水仙如今只能把自己裹在黑不溜秋的衣服里,见不得人,吹不得风,心里泛起密密实实的酸楚。
不想在这个让余水仙难受的话题上继续,他看向余水仙身后,被关幺强押着过来的刑昌形容狼狈,被强撑着的双眼目眦欲裂,眼神询问他这是来干什么。
余水仙轻蔑哼哼:“他想找死,我送他一程。”
“唔,唔唔唔唔唔!!”
刑昌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挣扎了起来,关幺差点没控制住被挣开,还是关刀眼疾手快将即将暴起的刑昌压了回去。
刑昌拼命向后斜着眼去看关刀,嘴里不住唔唔唔,像是有话要说,关幺怯怯出声提醒,余水仙呵呵冷笑:“要说遗言,等陪葬的人都下去了再说。”
“唔唔唔!!”
“夫人,他好像真的有话要说,会不会是怕了要降了?”关幺急忙说。
关刀看了眼余水仙,恰好跟余水仙朝他看来的目光对上,余水仙闪躲了下,又觉得这一下躲得有点丢脸,重新理直气壮地跟他对视。
“你决定吧,让不让他说话。”
关刀拿出了堵着刑昌嘴的布巾。
从关山镇一路打到永州府,他们靠的不止是武力镇压,更多的是以德服人,以善服人,以事实服人。
他们说到做到,会让所有跟随他们的人有吃有喝有健康有自由,他们不会受冻忍饥,不会成为俘虏奴隶,他们跟其他关山寨的兄弟姐妹们一样,都是这个日益壮大的家庭的一份子。
这里没有偏见,没有等级,为善者有奖,为恶者重罚,所以他们途径攻下的每一座镇子城池,都在短时间内恢复了以往的繁荣平和。
毕竟百姓们并不关心在意执政者是谁,长什么样,只在乎执政者能否让他们安居乐业,能否让他们祥和平安,能否让他们衣食无忧。
余水仙颁布的法令有奖有罚,哪怕短时间内无法贯彻到家家户户,也能让大众有个深刻的影响,再加上余水仙还有信仰效应。
可以说除了恶人,除了成为他们征战途中的绊脚石,他们关山军还没伤过一条无辜者的性命。
刑昌也不例外,若是他肯降,留他一命不是不可以。
谁让他的口碑名望在永州府是响当当的洪亮,想要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永州府城,就必须要先拿下刑昌。
刑昌的嘴一解禁就紧盯着关刀,抖着唇问他名字,问他出生何地,身上是否有个,小刀状的胎记。
余水仙看向了关刀,准确来说是他的肩头。
关刀左肩确实有个小刀状的胎记,不过这胎记很小,只有凑得极近才能勉强分辨出形状。
他之所以叫关刀也是因为这个胎记。
余水仙:月老应该不会这么狗血吧,这种剧情……
第90章
90.
关刀一一给了答复,刑昌越听越是老泪纵横。
“真的是,真的是……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还是让臣见到了你。”
原来当初关刀被皇后的人用狸猫替换带出宫后就意图将其杀害,是刑昌将关刀救了下来。他的本意是想把关刀转交给他的外祖父,哪知道刚赶到门前就听说关刀母妃自尽于寝宫,留下血书告罪于陛下,说自己妖孽附体,竟生下一只狸猫,愧对皇室列祖列宗,今日自绝,盼能恕罪。
关刀外祖父听闻消息便托刑昌带走关刀,京中如今容不得关刀的存在。
刑昌无法,只能带着关刀连夜离京反职。
哪知道皇后早已听到风声关刀未死,派人追杀,慌忙之下,刑昌只能先将关刀藏于关山镇外的一片草丛,然后抱着一个枕头引敌背驰而行。
等到他摆脱追杀已经是七天之后,回来寻关刀,早已不见其踪迹。
他不是没想过去关山镇上询问,但又怕泄露行踪,只能先行回了永州府。
之后的二十五年间,他隔三差五就有派人打听询问,但皆无果,好不容易打听到关刀原来曾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结果这对夫妇又在十x五年前就双双去世,至此,关刀彻底没了消息。
这些年,刑昌没少抱着希望去找关刀,可惜次次无功而返,久而久之,他也渐渐失去希望,尤其是当听说恩师,也就是关刀外祖父病逝的消息后,他更是惭愧自责不已,一度颓靡不振,消沉了好一段时间,直到闻晋延的到来。
不得不说,除却脸上那道疤,关刀跟闻晋延从眉目五官上还是能看出不少相似处的,但凡关刀再把自己拾掇的干净清爽些,胡茬刮干净,疤痕遮掩掉,跟闻晋延站在一起,妥妥的兄弟脸,毋庸置疑。
但偏偏关刀在跟闻晋延见面时时常不修边幅,在人前尽显痞气跟霸道,以至于旁人哪怕看出点端倪,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山野村夫哪能跟天潢贵胄相提并论。
可刑昌不是旁人,看到跟闻晋延颇为相似,那双虎目又像极了古板正直的恩师,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确认了关刀就是他当初救下的大皇子。
“殿下见笑了,臣这是……太激动了。”被松了绑,刑昌这才觉得方才老泪纵横的自己有些丢人,忙拿袖子沾了沾眼睛。
关刀表示无妨,能理解。
刑昌看看余水仙,又看看关刀,面上露出别扭又尴尬的欣慰:“若是恩师在天有灵,知道殿下你身边跟着如此众多有志之士,肯定能够含笑九泉。”
“水仙是我夫人。”
余水仙:……
刑昌:??
刑昌表情一时有些龟裂。
虽说先前他便听着关幺这一路都在喊余水仙夫人,那会儿他还在纳闷,余水仙一个男人怎么会被称作夫人,原来……
尽管不太赞同,但刑昌毕竟只是个臣子,无意对关刀的枕边人置喙,也就尴尬笑笑,向余水仙赔礼,先前是他冒犯了。
刑昌认错态度如此诚恳,他要是再拿乔就没意思了,于是余水仙摆摆手,大方原谅了刑昌。
说起来,他先前对他态度也没好到哪去,彼此扯平。
刑昌失笑。
……
认了亲,刑昌自然不肯让关刀就这么背负着叛军头子的名义起义,他想替关刀正名。
但不论是关刀还是余水仙都阻止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就算师出有名又如何,照样会被视作叛党,说不定还要连累到关刀的母族。
不过,有刑昌在,关刀倒是可以暗中集结他外祖父散落在外的势力。
关刀的外祖父曾经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学士,之后被调为帝师,专心辅佐教导当今圣上。之后圣上求娶帝师之女孙淮,为了避嫌,关刀外祖父便早早辞官,在京中“享清福”。
除了一些关系早就疏远的官员,刑昌将当初与孙家关系亲厚的同窗全都联系了个遍,得到他满意的答复后,他才选择性地将关刀的存在透露出去。
刑昌联系的都是重情重义之辈,得知恩师的外孙,原应该是当今太子的关刀尚在人世,纷纷传信表示会给予关刀一定支持。
待一切准备妥当,关刀入京的步伐便愈发顺遂了起来。
才三个月,关刀已经集结近乎十万大军,声势浩大,朝着京都进发。
这三个月间,朝廷不是没有派兵前去镇压,但下场不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就是被策反成为谋逆队伍的一员,朝廷与其说是派兵镇压,倒不如说是去送人力物力。
为此,整帝天天上朝大发雷霆,闻晋延首当其冲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着文武百官如此多人的面,他这太子颜面尽失,为此,闻晋延愈发憎恨起余水仙。
“还是联系不上程鸾秀?”
叶黎点点头:“程水仙他们似乎并没有将程鸾秀带在身边。”
“这么说,程鸾秀绝大可能还在关山镇。”闻晋延眯起眼,眼眸震荡着阴毒,“让他们去关山镇,无论如何,必须给本宫找出程鸾秀。”
“殿下为何如此看重程鸾秀?鄙人不认为程鸾秀能影响到程水仙。”
闻晋延闻言却是轻轻笑了起来:“先生莫要小瞧了女人,本宫笃定,程鸾秀能帮本宫大忙。”
……
程鸾秀是被留在了关山镇,不过那是她自己要求留下的,自从那夜毁兵器库不成反倒伤了自己的脸,程鸾秀就像变了个人,终日关在闺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人阴气沉沉,既不见人也不理人,下人丫鬟进去了还会被厉声赶出来,哪怕程绍去了也无济于事。
偏偏那会儿程绍忙着保命,天天胆战心惊地在关刀眼皮子底下晃悠,试图找些立功的机会,因此也就忽略了程鸾秀。
余水仙更不用说,把人带回程府后就没记起来过自己还有这么个好姐姐,再加上他天天忙碌于救人,之后崩溃烦躁于身上的因果癜痕,更没空想起程鸾秀的存在。
因此,他们离开的时候也没想着带上程鸾秀,直到现在,快过去四个月了,程鸾秀自己凄凄苦苦地找过来,他们才想起当初离开时,似乎没有一个人知会询问过程鸾秀。
程鸾秀找到四季城的时候,是被当作难民接到外城的收留所的,那会儿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还有脏污的爪印、血迹,极为狼狈。
但更让人在意的是她精神状态不大好,有点失常,谁凑近就呵气恐吓谁,不得已,负责处理收留所琐事的管事便找来了关林,关林认出程鸾秀,立马又去叫来了余水仙——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