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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传说[GB] 灯乾 18831 字 25天前

第51章

这里与主星的“蔚蓝海岸”如同宇宙的两极——空气浑浊,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臭、劣质燃料的刺鼻味和一种更深层的、绝望的气息。低矮、歪斜的棚屋如同癌细胞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锈迹斑斑的管道则如同巨兽的肠子裸|露在外,流淌着污秽的液体。天空被厚重的工业烟尘和破败的悬浮车道遮蔽,永远是一片昏黄。

所谓的“繁荣”,只存在于那些高高在上贵族们的报告中。

一辆外壳布满刮痕、涂装暗淡的旧式医疗悬浮车,艰难地颠簸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如果这条坑坑洼洼的小土路可以被称为街道的话。车内,蓝西和罗绪就着身上的衣服,再次进行了彻底的伪装。

蓝西把华贵的裙装留在了休息室,她身上穿着平民护士身上那件洗得发白但整洁的灰蓝色医疗制服,外面套着耐磨的帆布外套。栗色的卷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只戴着一副遮挡半张脸的防护镜,鼻梁上的小痣被刻意用深色粉底淡化。

她现在是莉亚护士, 隶属于尤金名下的、在边缘星域游走的慈善医疗组织“生命线”。

罗绪的变化更大。他穿着一套同样陈旧的男护士制服,显得更加瘦削。浅蓝色的眼眸被普通的黑框眼镜遮挡,眼尾的疤痕用特殊胶体模拟成一块普通的烧伤旧痕。

他刻意佝偻着背,收敛了所有锐气,眼神带着一种底层Omega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小心翼翼的麻木。

“从现在开始, 你叫罗恩。”卡恩点点罗绪,“是莉亚的助手兼伴侣,懂?”

在这个混乱的地方,一个Beta女性带一个Omega男性行动,是相对安全且常见的组合,卡恩为他们设计的配置非常合理,但蓝西还是对他现在的胆子之大叹为观止。她还没说什么,罗绪抬眼一个眼神,就好像空气中一把看不见的刀,把罗恩那根张牙舞爪的手指头吓得立刻垂了下来。

蓝西推开医疗车吱呀作响的后门,罗绪紧跟着跳下,两人肩上都挎着沉重的、印有褪色“生命线”标志的医疗箱。他们的到来,只引来几道麻木或警惕的视线,随即又被淹没在棚户区恒久的喧嚣和绝望中。

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败的酸涩感。

“按计划,”蓝西安静地观察了几秒四周的环境,声音透过简易的呼吸面罩过滤,显得有些闷,“先去鸽子窝广场,那里人最集中。”

她指的是地图上一个勉强算开阔的垃圾倾倒场边缘,也是流民们默认的聚集点。

罗绪默默点头,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让他视野有些模糊的平光眼镜,刻意让肩膀塌得更厉害些,紧紧跟在蓝西身后。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混合着不明污物,几只皮毛油腻、眼睛泛着不正常红光的变异老鼠从垃圾堆里窜出,又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鸽子窝广场名不副实。没有鸽子,只有成堆的废弃物和一群群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人。蓝西和罗绪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角落,支起一张折叠桌,挂上“生命线慈善义诊”的简陋牌子。

有人注意到他们,下意识往反方向跑了几步——

无人上前。

冷漠和怀疑像一堵无形的墙。有人远远观望,低声议论;有人嗤笑一声,转身离开;更多人只是漠然地看着,仿佛他们是背景里新添的两件垃圾。

蓝西深吸一口气,解开医疗箱,拿出消毒器具和几样基础药品,动作麻利专业,罗绪则拿出一些简易的、用废弃包装纸包裹的合成营养块,放在桌角——这是“生命线”能提供的、除了医疗之外最实际的“善意”。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仍然没有半个人敢上前。汗水顺着蓝西的鬓角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留下湿痕。

不行,再这样下去,在慈善晚宴结束之前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收获,那不就白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佝偻的身影试探性地靠近。那是个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她捂着腹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死死按着右下腹。

蓝西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婆婆,您不舒服?”

她把声音放得非常轻柔,带着护士特有的安抚意味。

老妇人警惕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药品和营养块,最终疼痛战胜了疑虑,艰难地点点头。

蓝西小心地搀扶她坐下,罗绪则默契地打开消毒灯,递上检查手套。

贫民窟里的人只要生病基本就是自生自灭的结局,更是这辈子都没见过医疗舱长什么样,还好蓝西之前上学的时候稍微学过一些医学相关的课程,否则还真干不了这活儿。

“急性阑尾炎,”蓝西低声对罗绪说,随即转向老妇人,“婆婆,您这里发炎很厉害,需要立刻处理,不然会很危险。”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挣扎着想站起来:“不……我没钱……我……”

“不要钱,”蓝西按住她,语气坚定中带着恳切,“我们是慈善医疗,免费的。相信我。”

也许是蓝西眼中不容置疑的诚恳,也许是剧痛让她别无选择,老妇人终于瘫软下来。

在罗绪用精神力悄然安抚其紧张情绪的辅助下,蓝西迅捷而精准地完成了手术——局部麻醉、消毒、切开引流脓液、清创缝合……她的动作流畅得如同艺术,完全不像一个只在边缘星域游走的普通护士。

罗绪则充当着完美的助手,递器械、按压止血、擦拭汗水,眼神专注。

整个过程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他们看着蓝西干净利落的操作,看着老妇人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看着脓血被清理干净,伤口被妥善包扎。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怀疑的目光中开始掺杂着惊奇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当蓝西将一片止痛消炎药和几块营养块塞进老妇人颤抖的手中时,老人浑浊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住莉亚的手。

——这像是一个信号。

抱着高烧不退、哭闹不止婴儿的母亲冲了过来,被生锈金属划伤小腿、伤口深可见骨且明显感染的壮年男人一瘸一拐地靠近,咳嗽得撕心裂肺、咳出血丝的少年被同伴搀扶着挤到桌前……

蓝西和罗绪看着眼前逐渐攒动的人头,对视一眼,同时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的笑意,接着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蓝西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医疗知识储备和处理复杂外伤、感染的能力,她的手法高效、冷静,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果断。罗绪则像她延伸出的手臂,总能提前准备好她需要的物品,用恰到好处的言语安抚着焦躁的病人,同时他那属于顶级Omega的、被刻意收敛却依然存在的稳定精神力场,无形中抚平了许多人的恐惧和不安。

除此之外,他偶尔会“笨拙”地打翻一瓶消毒水,或是“不小心”被缝合针扎到手指,引来几声善意的哄笑,让贫民窟的这些底层居民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信任,在真实的救治行动中,在汗水和药水的气味中,在痛苦被缓解的呻|吟中,终于一点点地被建立了起来。

不知看到了第多少个病人,蓝西冲罗绪使了个眼色——时间不多了,然而她正在为一个长期关节疼痛的老矿工进行看病,实在走不开,罗绪心领神会,正准备离开,一个瘦小的、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像只受惊的小老鼠,悄悄蹭到了他的身边,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用废金属和线缆胡乱缠绕的“玩偶”。

“哥哥……”男孩的声音细若蚊呐,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罗恩,“你的手……好厉害。你给阿吉哥哥包扎,他都不哭了。”

罗绪露出一个温和的、属于“罗恩”的笑容,蹲下|身:“我叫罗恩。”

男孩用力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唱那个歌吗?阿吉哥哥自从腿断了,就喜欢听歌……”

他怯怯地窥着罗绪:“就是……星语如锁链……神谕似谎言……后面是什么?”

罗绪倏地睁大了眼睛!

然而小男孩并没有意识到罗绪的变化,他兀自小声哼唱了起来,调子虽然不准,但歌词正是那首被篡改的童谣!

“嗯?这首歌……听起来有点特别。谁教你的呀?”

男孩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好多人都悄悄唱!科尔哥哥教我的,他说……唱了就不怕了。”

“科尔哥哥?”罗绪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维持着温和的困惑,“他怎么了?为什么唱这个就不怕了?”

男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科尔哥哥……他以前可厉害了,是矿上最好的维修工学徒。可是……后来他不见了很久,回来后就变得好奇怪。总说身上疼,晚上做噩梦,好几次一边大叫着什么不要扎我有怪物之类的话一边在大街上乱跑……再后来,他就教我们唱这个歌,说唱了心里就亮堂了,那些穿白衣服的坏人就找不到我们了。可是……可是前几天,他还是被带走了……”

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他是罪人,哥哥,是真的吗?”

“穿白衣服的坏人?”罗绪的心沉了下去。

“嗯!”男孩用力点头,“他们从黑色的车上面下来,车上面有……有两条蛇咬着尾巴的标记!”

他努力比划着。

双蛇衔尾!海德拉家族的徽记!

罗绪脑海中闪过那些怪物模糊的残影,只觉得那些残影几乎要与眼前众人重合,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只能深呼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继续问:“那……除了科尔哥哥,还有谁会唱这个歌?他们是不是……也像科尔哥哥那样,曾经被带走过?身上也会疼?也会……唱那首歌?”

男孩歪着头想了想,用力点头:“嗯!瘸腿的巴德叔叔会唱,他以前是开运输船的,后来被抓走,回来腿就瘸了,总说腿里有东西在爬!还有总咳嗽的莉莉姐姐,她被抓走前可漂亮了,回来后就一直咳,咳得脸都白了!他们都会唱!巴德叔叔说,唱这歌的人,都是被地狱使者摸过头的……”

男孩说着,脸上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罗恩哥哥,你说,我……我也会被抓走吗?”

罗绪的表情有一瞬间仿佛结了霜,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怕,有莉亚姐姐和我在呢。这首歌……很好听,你唱得也很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在外面,要小心一点唱,好吗?只跟巴德叔叔、莉莉姐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再唱。”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紧了他的破玩偶。

这不是巧合!通过小男孩的叙述,他现在可以完全确定,这首被改编过的童谣,是独属于进入过海德拉实验室的受害者才会唱的!

可是为什么?

这是被侮辱与被损害者用血泪凝结成的微弱呐喊?是绝望深渊里自发亮起的反抗星火?这首童谣,是他们的接头暗号,是彼此确认“同类”的标识,还是他们对抗恐惧、维系最后一点精神不被彻底摧毁的武器?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科尔在审讯室时却矢口否认?还说什么“突然就知道了”?难道贫民窟的人真就这么蠢,连个借口都不会好好编?

罗绪脑海中突然闪过当时在第九星系自由星上的场景,同样出身贫民窟,可是那位反抗军的首领,显然拥有并不输给贵族的智力和辨识与应变能力。

在相同的成长环境中长大,他不相信两个星球的人会有这么大的资质差异。

太古怪了……难道这首歌还能是被海德拉家族植入到实验体大脑中的不成?

然而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罗绪便否定了自己。

这首童谣中,“须斩祭司冕”的攻击性和指向性都太明显,如果是海德拉做的,他们不可能与瓦尔基里这么明显地针锋相对。

这时,蓝西也结束了治疗,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老矿工。她走过来,看到罗恩凝重的脸色,用眼神询问着他。

罗绪站起身,借着整理医疗箱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汇报道:“确认了。童谣是纽带,所有传唱者,都有类似科尔的经历——被印有海德拉标记的车辆带走,回来后有严重的身心创伤后遗症:疼痛、噩梦……这是大规模、系统性的绑架和人体实验留下的受害者群体。”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罗绪如此确凿的调查结果,还是让蓝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瘦小的、对未来充满恐惧的男孩,想起今夜病人们身上千奇百怪的病灶——其实如果拥有一台治疗舱,那些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病,可他们竟然连医生都请不起,许多人硬生生把自己从小伤拖成了残废。

——原来,帝国的根基之下,流淌的不是荣耀,而是这些无辜平民的血泪!

蓝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她快走几步,拉住男孩,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递给他一小包干净的绷带和几块额外的营养块:“拿着,照顾好自己。记住罗恩哥哥的话,要小心。”

她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寒冰。

该离开了。

带着这沉重的真相,回到那看似光鲜亮丽、实则腐朽不堪的核心星域。这场在肮脏泥泞中开始的调查,必将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风暴,而她和罗绪,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然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收拾东西,罗恩,”蓝西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护士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下一个需要生命线的地方。”

她刻意提高音量,让周围关注他们的人听到。

下一个地方,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们带着从深渊里挖出的罪证,即将向那镀金的王座,发起无声却致命的冲锋。

第52章

宴会接近尾声,大厅内觥筹交错人来人往,尤金应酬完了一圈,马上要上台致闭幕辞,目光在厅内逡巡一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才想起来,新来的斯图亚特夫妇似乎在刚进场时与大家打了个照面,之后就没了踪影。

她抬手叫来侍者,问道:“斯图亚特夫妇离开了?”

侍者在终端上查了一遍出入记录:“并没有二位贵宾离开的记录。”

“那就奇怪了……”尤金喃喃自语,目光投向楼上休息室紧闭的房门。

“要上去看看吗,主人?”侍者注意到她的目光,贴心问道。

尤金犹豫了。

在这种大型聚会的场合,休息室是贵宾唯一私密的场所, 贸然闯入显然并不是一个好决定, 但最近帝国不太平,首都星系更是接二连三地出事, 这两位虽然来自斯图亚特旁系, 但毕竟隶属于帝国最尊贵的贵族, 是她这个从来被海德拉排斥在外的小贵族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

“……你悄悄去听听动静,如果有什么不对劲,马上……”

她话没说完,那扇房门却“咔嗒”一声被打开了。

蓝西一身墨绿色天鹅绒长裙,显然不像刚进场时明显打理过,而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挽起的栗色卷发中落下了几缕碎发,不显得乱,反而为她添了几分风情,神情放松中甚至带着一种……餍足的意味。

而她的那位Omega则被她护在身后,深灰色西装上有几道怎么也抚不平的褶皱,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暧昧的痕迹若隐若现。

尤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去给二位贵客送点水……对了,再拿点香水给他们。”

等蓝西和罗绪从楼上下来时,尤金已经完成了宴会结束的致辞,宾客渐渐散去,蓝西牵着罗绪的手,走到宴会主人跟前:“不好意思尤金小姐,今天真是失礼了。”

尤金将他们上下打量一番,又吸吸鼻子,果然在浓烈香水的味道下闻到了两种陌生的气味,她拍拍蓝西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我说什么来着,斯图亚特女士,你想要的,说不定早就来到你身边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要珍惜哦。”

然而,她话音刚落,蓝西身后的罗绪竟然身子一软,直接脱力晕了过去!

一声惊叫划破宴会厅其乐融融的氛围,尤金吓了一跳,眼见着蓝西眼疾手快地接住罗绪,惊慌问道:“艾琳娜小姐,塞巴斯蒂安先生这是怎么了?他怎么突然晕倒了?”

蓝西轻车熟路地检查着丈夫的身体,掀开他的眼皮,看着涣散的瞳孔,深深地叹了口气:“尤金小姐,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能不能……不告诉别人?”

·

次日清晨,罗绪终于清醒过来,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些。

蓝西以“丈夫需要更专业的舒缓治疗”为由,要求使用疗养院最顶级的、据说拥有“深层精神安抚”功能的私人水疗室——当然,这间水疗室的位置,恰好在西北角设备间区域的上方。

“抱歉,斯图亚特女士。”听说这个要求之后,伊莎贝拉满脸为难,“虽然不知道您是从哪里知道我们疗养院有这样一间水疗室的,但是只要是您提出的要求,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尽力做到,唯独这个……确实有点难办。”

蓝西横眉冷对,把刻薄贵族Alpha的形象演到了极致,拥有指指还躺在床上,双颊泛着不正常薄红、神志不清的罗绪:“我的Omega都这样了,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事不关己的话?在首都星系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偏偏在你们这住了一晚就变成了这样?现在连一个小小的水疗室都不让我用,你们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斯图亚特家族!”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显而易见地一僵:“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蓝西头一次这么咄咄逼人地说话,竟然从中体会到了一丝诡异的快|感,“不过就是一间水疗室,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啊,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继续在你这个破地方疗养了,我现在就回主星,把我的所见所闻都告诉艾伦,看看他管不管得了你们这个艾伦星!”

伊莎贝拉这回大概是真怕了,她急忙挡在门口阻止蓝西:“不是这样的,艾琳娜小姐,实在是那间水疗室年久失修,我们怎么好意思让您这样的贵客去那种地方?”

“年久失修?”蓝西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怀疑,抬头,目光透过阳台洒向窗外的疗养院——疗养院不管内部外部都极尽奢华,光滑的玉石地面倒映着穹顶模拟的蓝天白云,空气里弥漫着舒缓精神的合成信息素。穿着无菌白袍的侍者笑容可掬,时刻在各处仪器旁等待着为贵客服务——她收回目光,看向伊莎贝拉额角缓缓滑落的冷汗,“我看着可不像,怎么,你连个好借口都不愿意找了吗?”

伊莎贝拉的两根大拇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深深吸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道明亮的声音打断了。

“照她说的做。”

高级管家错愕地回头,看见尤金身穿剪裁合身的高级大衣,缓缓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看什么看,没听见吗?”尤金完全没了昨晚嬉皮笑脸的模样,她不苟言笑,神情严肃,说话时用的完全是命令的语气,“送斯图亚特女士和她的Omega去水疗室。”

“可是……”

伊莎贝拉还想反驳,却一下被尤金的一个眼神吓得闭上了嘴:“伊莎贝拉,我想你应该搞清楚,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是。”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不得不屈服在了尤金的淫|威之下,“我马上去准备。”

伊莎贝拉离开后,尤金转过身,冲蓝西露出个笑脸,仿佛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次多谢你了,海德拉小姐,等我回到主星,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尤金摆摆手:“说这些干嘛,我愿意为你做到这种地步,全都是因为欣赏你这个人,不图别的。”

她说着,目光落到罗绪身上:“真是可怜的Omega ,竟然患上了这么严重的精神应激障碍,这整个疗养院里,确实也只有那间水疗室能帮上你们了。不过还好他遇到了你这么个真心人,为了不让外人知道他的病,为了保全他的声誉,甚至愿意声称是自己病了,也要带他到处散心修养……”

尤金将手搭在蓝西肩上,表情几乎泫然欲泣:“你们一定要终成眷属啊!”

蓝西:“……没问题,我们会的。”

水疗室内雾气氤氲,弥漫着昂贵的安神精油气味。巨大的按|摩浴缸旁,是各种先进的理疗设备。蓝西和罗绪穿着疗养院提供的丝质浴袍,在侍者的引导下进入了房间。

“请两位贵宾尽情享受,有任何需要请按铃。” 侍者恭敬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门关上的瞬间,两人脸上的“松弛”瞬间消失。蓝西迅速走到一面装饰着繁复海波纹浮雕的墙壁前,指尖拂过那些凹凸的纹路,确认这个房间里没有监视和监听设备之后,冲罗绪点了点头。

“那个尤金靠谱吗?她为什么会帮我们?”罗绪终于问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尤金虽然名义上掌管着艾伦星上的疗养院,但她在我们来到蔚蓝海岸之后,从没有来招待过我们。我一开始以为她不爱见客,可是看昨晚慈善晚宴的情形,似乎并不是这种情况——她很热情。”

罗绪沉吟几秒:“而且她昨晚送我们回来,也只是到门口就停下了。”

“对,而且她和伊莎贝拉之间的氛围也不太对劲。”蓝西眼神沉着,“所以我怀疑,这间疗养院虽然在尤金名下,但或许……长期并不受她管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们不能对我们两个外人说的原因。”

“这里。” 话音刚落,罗绪突然低低地惊呼一声,指向浴缸后方一块看似普通的地板。

蓝西立刻上前,蹲下|身,指尖在光滑的石质地板上仔细摸索。她的动作忽然停住——在一块地板的边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海波纹浮雕融为一体的凹槽,形状……像两条首尾相衔的蛇!

海德拉家徽!双蛇衔尾!

蓝西眼神一凛,手指轻轻抚过地板边缘:“这里……有缝隙……”

蓝西从高高挽起的头发里取出微型切割工具,幽蓝色的光束在狭小的房间中亮起,她小心翼翼地切割着地板边缘的锈蚀物和混凝土封胶。

空气中弥漫开金属灼烧的刺鼻气味。随着最后一块封胶被剥离,地板松动,露出了下面的金属挡板。

蓝西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将沉重的金属挡板缓缓掀开!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传来,那块地板连同周围大约一平方米的区域,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通道入口!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消毒水、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的冰冷空气,猛地涌了上来!

几乎同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嘶吼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合唱,变得无比清晰地从下方黑暗的通道深处传来——

“嗬嗬——吼!!嗷——!”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狂暴和纯粹的毁灭欲,冲击着两人的耳膜和神经!

二人听到这熟悉的怒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的情绪——

找对了!

蓝西和罗绪站在这个散发着地狱气息的入口前,刺骨的寒风掀动着他们的衣角。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令人灵魂颤栗的怪物嘶吼交响乐。艾伦星虚假的繁华与脚下深埋的罪恶在此刻形成最尖锐的讽刺。

而在那被掀开的、布满污垢的金属挡板内侧,借着幽蓝切割光残留的微光,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某种邪恶美感的徽记,赫然映入眼帘——

两条狰狞的毒蛇,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完美的、冰冷的闭环,而蛇眼的位置镶嵌着两枚早已失去光泽、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宝石!

海德拉家徽!双蛇衔尾!

蓝西转头看向罗绪,只见他脸色惨白,身体因精神冲击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那双靛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有那么一瞬间,蓝西感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这不像罗绪。

平时的他,无论陷入怎样的绝境,都从未流露出如此显而易见的愤怒,那么这一次,他在为什么而愤怒?

蓝西伸出手,罗绪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紧紧握住!两只手在冰冷刺骨的地狱寒风和震耳欲聋的恐怖嘶吼中死死交握。

蓝西点亮了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入口下方锈迹斑斑的金属阶梯。她与罗绪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下面是海德拉家族亲手创造的地狱,而通往地狱的大门,已然洞开。

第53章

厚重金属板滑开的缝隙,如同地狱裂开的一道罅隙,冰冷、混杂着消毒水和生物培养液特有甜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扼住了蓝西和罗绪的呼吸。

不知为何,蓝西感到自己握着的罗绪的手,似乎正在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她微微皱眉,但看着罗绪欲盖弥彰的掩饰,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问出口,于是她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罗绪平复心情。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在地下室阴冷的空气中,罗绪额角仍然留下了几滴汗,他靛蓝色琉璃一般的眼睛终于再次有了聚焦,他当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不过那种紧张和生理性的抗拒已经让他无暇顾及蓝西的想法,只是勉强扬起一个逞强的笑容:“走吧,再不下去,那帮人该反应过来了。”

虽然心里担心罗绪, 但蓝西知道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如果他们失去了这次机会,等海德拉家族的人反应过来,是绝对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暗中探查的机会的。

所以,要么一击必中,要么功亏一篑。

蓝西重重点了点头, 二人携手一跃而下。

下方果然并不是所谓的设备间,这里的灯光并不很明亮,但足够二人看清眼前的场景——这里是一座巨大、冰冷的地下圣堂,又或者说,是批量生产怪物的流水线。

高耸的穹顶下,数以百计的圆柱形培养舱如同冰冷的墓碑,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半透明的幽绿色营养液在舱内缓缓流动、循环,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生命被强行催化的荧光。每一个巨大的培养舱内,都悬浮着一个蜷缩的、赤身裸体的人形胚胎或胎儿!

蓝西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幼小的生命形态大小不一,有的已初具人形,紧闭着双眼,在营养液中无意识地漂浮、舒展;有的还只是模糊的肉团,被无数管线缠绕、刺入,如同被蛛网捕获的猎物。舱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冷的金属与脆弱的生命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蓝西注意到身边人的肌肉似乎瞬间绷紧了,她微微偏头看过去,只见罗绪直直地盯着那些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实验体,嘴唇翕动,自言自语道:“他们现在用的是……胚胎?”

“你说什么?”

“没什么。”蓝西一出生,罗绪才回过神来,只是神色依然很不自然,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你怎么了?”见罗绪自顾自地向前走去,蓝西拔腿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小臂,迫使他回过头来,语速急促飞快地问道,“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绪看着她担忧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竟然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我没事。”

他说:“正事要紧。”

蓝西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等到他脸色恢复如常,才仿佛确认他没事了一样移开目光,强硬地拉起他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安心。

她眼睛扫过最近的培养舱外镶嵌的金属标签,冰冷的蚀刻文字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Project Ares-α - Batch 12 - Spe 058

基因序列:BETA-Prime Variant 7

状态:稳定

培养阶段:神经强化诱导期

“Project Ares-α……”蓝西眯起眼睛,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Ares……战神?这名字真是其心可诛啊。”

“他们在制造人形兵器。”罗绪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

蓝西的心脏突突地跳动起来,她再次看向那些培养舱中的样本,有的仍然处于胚胎状态,有的却已经初具雏形——

分明和袭击边境哨站的“怪物”如出一辙!

“滋啦”一声爆响,道路尽头的电子屏幕上画面一闪,突然亮了。

那是一面巨大的监控墙,屏幕被分割成无数小块,实时跳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神经突触抑制率:98.7%

痛觉感知阈值:已屏蔽

信息素受体:锁定

攻击性指数:稳定

……

而这些数据后,明明是充当背景板的存在,却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略,那上面正在无声地播放着一段测试录像。

几个明显是成熟体的实验样本,皮肤下隐约可见幽绿色的荧光血管,眼神空洞得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毫无人类情感存在的痕迹。

他们在一个模拟的废墟环境中,无视枪林弹雨——能量光束打在他们身上,只留下瞬间愈合的焦痕——徒手撕裂厚重的合金靶标,动作迅捷如鬼魅,力量狂暴得令人胆寒。一个仿生人偶试图近身,被其中一个实验体单手抓住头颅,五指如钢钳般嵌入,瞬间捏爆!金属碎片和模拟体|液四溅,而那个实验体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代号:弑神者

状态:受控

警告:信息素稳定剂维护周期倒计时:1小时

“信息素稳定剂……”蓝西敏锐地捕捉到了屏幕上的关键信息,“这就是控制他们的缰绳?也是边境那些怪物失控的原因?——哦,现在应该叫他们弑神者了。”

蓝西从来都有帝国战神的称号,弑神弑的是哪尊神,不言而喻。

与她不同,罗绪的目光死死钉在录像中一个特写镜头上——一个弑神者后颈处,清晰地烙印着一个简化版的双蛇衔尾图案,仿佛胜利者无声炫耀的徽记,又仿佛贵族高高在上凌驾的藐视,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感到恶心。

后颈仿佛又隐隐地疼了起来,一股混合着冰冷愤怒和深重悲哀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旧日的梦魇——冰冷的针剂、撕裂神经的痛苦、无休止的折磨——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后颈,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了那处苍白的指节。

蓝西皱着眉头看他,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那双平时只会说冰冷命令的嘴开开合合,明明没说出一个字,罗绪却莫名觉得她在问:“真的没事吗?”

就在这时!

“呜————!!!”

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入侵警报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地下空间炸响!刺目的红光取代了冰冷的白光,疯狂地旋转闪烁,将这片培养怪物的圣堂映照得如同炼狱血池!巨大的监控屏幕上,代表他们闯入点的位置亮起刺目的猩红,同时,一条新的警报信息弹出——

“警告:未授权访问!CX-12区实验体出现应激波动!稳定剂需求激增!”

沉重的靴子后跟撞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密集的战鼓,从他们刚刚进来的走廊方向急速逼近!伴随着武器能量充能的尖锐嗡鸣!

“被发现了!是守卫!还有……那些东西可能被惊动了!”罗绪低吼着,强行压下翻涌的记忆和情绪,磅礴的精神力瞬间汹涌而出,手腕上的终端入侵防御系统,仿佛在他和蓝西周围形成一层几乎凝成实质的无形屏障,最大程度地屏蔽着两人的生物信号。

但生物信号刚一消失,他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这地下空间本身就充斥着高强度精神力干扰场,强行展开屏障对抗,消耗远超负荷!

蓝西眼中寒光暴涨,海德拉家族在用帝国的平民和未出世的胎儿制造非人的兵器,但他们还没有拿到证据,就算回去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海德拉也不会承认的!

她最后扫了一眼那片在警报红光中如同鬼魅森林般的培养舱群,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

——可是现在不走,没有机甲,她和罗绪赤手空拳是绝对不可能与这些怪物有一战之力的。

怎么办?

蓝西只犹豫了0.001秒,便当机立断,一把抓住了罗绪的手臂:“走!!”

她的动作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虽然目标尚未达成,但就算是为了不白白送命,也绝不可以恋战!

两人如同两道逆着血光的影子,在警报的尖啸和守卫冲入这片宛如地狱的怒吼声中,向着来时的方向疾射而去!

然而,下一秒,蓝西感到手背一痛,接着……手掌一空。

她错愕地回头看去,甚至因为前冲的惯性过大而踉跄了两下才狼狈地停下来。

“为……为什么?”她看着站在原地垂着头的罗绪,他的黑发已经全数耷拉了下来,遮住半张脸,显得有些阴郁,蓝西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走吗?”

“嗤啦——”一部分培养舱内释放出了腐蚀性的酸液,将尚在培育的胚胎霎那间化成了齑粉焦炭。而其余培养舱内幽绿的营养液在警报红光下翻滚得更加剧烈,仿佛那些沉睡的“战神”胚胎,也感应到了血腥的召唤。

屏幕上,“信息素稳定剂维护周期倒计时”的数字跳动一下,赫然变成了——

0!

第54章

“哔”地一声刺耳声响过后,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远处,那些剩余没有被强酸腐蚀的、原本如同金属雕像般矗立在模拟测试区边缘的成熟体弑神者培养舱,厚重的舱门轰然弹开,粘稠的营养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

舱内,那些皮肤下流淌着幽绿荧光、眼神空洞如深渊的人形兵器,猛地睁开了眼睛!那不是人类苏醒时的迷茫,而是如同机器被激活电源般的瞬间点亮,冰冷、嗜血、锁定目标!

“吼——!!!”

非人的咆哮如同金属摩擦般响起!十几道身影如同脱笼的恶鬼,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无视了脚下还在流淌的腐蚀液和焦尸残骸,以恐怖的速度朝着蓝西和罗绪的方向猛扑而来!它们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力量狂暴,眼神里只有纯粹的、被程序锁定的杀戮指令!

蓝西护着罗绪下意识地后退,然而下一秒, “咔嗒”几声轻响从头顶传来。

那是守卫的脚步声和武器充能声!

这意味着即便他们现在离开这处地下实验室,迎接他们的也将是数不胜数的枪林弹雨。

前后夹击, 绝境!

蓝西的眼神在瞬间的惊怒后,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死寂。她猛地将罗绪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推:“躲好!”

话音未落, 她不顾罗绪的阻拦,竟然反身迎向那扑来的十几道恐怖身影!

弑神者们并没有因为身形巨大而降低速度和敏捷性,相反,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在保证力度的前提下又快又准又狠,蓝西几次躲闪不及,被拳风擦过侧腰,都能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轰!

首当其冲的一个弑神者被蓝西裹挟着恐怖力量的侧踢狠狠踹中胸膛!足以撕裂合金的巨力爆发,那怪物竟被踹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扑来的同类身上,一群庞然大物被猝不及防地压倒了一片,却又迅速敏捷地爬起。

蓝西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猩红的光影中穿梭,拳、肘、膝、腿化为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击打都带着沉闷的骨裂声!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精准狠辣,顶级Alpha的战斗本能发挥到极致,竟在瞬间阻住了数只弑神者的冲势!

罗绪通过终端系统展开的精神力屏障可以阻挡系统探测人类生命迹象,却无法阻挡弑神者对于信息素的生理渴望,何况……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眼球中白色的部分几乎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脖颈充血、脸色涨红,不管是谁看到现在的罗绪,都很难想象到这会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星盗首领。

“别硬撑了!”战斗中,蓝西余光瞥见仍在勉力支撑的罗绪,吼道,“这些怪物六亲不认,海德拉的人不会下来的,没必要在继续耗费你的精神力!”

罗绪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身子如风中落叶一般晃了晃,接着体力不支一般倒在了地上。

针对海德拉防卫系统的精神屏障消失了一瞬,又再次出现。

蓝西“啧”了一声。

其实她说的是事实,除非他们有能力在这些弑神者手下逃出生天,否则海德拉家族的人是轻易不会出手的——斯图亚特的人死在海德拉的地盘,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甚至两家会就此结仇也说不定,因此,他们最好的死法,是死在这些怪物的魔爪之下。

海德拉只要伪造疗养院被怪物攻击的假象就好了,反正他们对此驾轻就熟。

“吼!”另一只弑神者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咆哮,无视被蓝西踹倒的同伴,径直踩着它的尸体,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掏蓝西心窝!

蓝西拧身闪避,利爪擦着她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同时她反手一记肘击狠狠砸在对方太阳xue !那怪物头颅猛地一偏,却只是晃了晃,空洞的眼神锁定蓝西,再次扑上!

这些怪物,没有痛觉!力量狂暴!防御惊人!

蓝西的战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她将两个扑近的弑神者狠狠撞在一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但第三个却从她视线的死角猛扑而至,布满幽绿血管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轰在她的后心!

“噗——!”

蓝西身体剧震,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细小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银灰色的常服后背瞬间被染红一片!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顶级Alpha强悍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内伤!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吼!!!” 更多的弑神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狂吼着蜂拥而至!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守卫的脚步声也已在门外的走廊尽头响起,能量武器的嗡鸣清晰可闻!

蓝西踉跄一步,勉强站稳,抹去嘴角的血迹。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内脏如同被搅碎般翻腾。看着眼前再次扑来的、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的恐怖身影,只觉得那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仿佛头顶倒悬的死亡倒计时,一秒、又一秒,昭示着死神一步又一步的靠近。

死前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灵魂是否已经出鞘了,竟然还能分神去看倒在不远处的罗绪。

猩红色的液体从他的眼眶和耳朵里流了出来,那是精神力即将耗竭的表现。

血迹将他原本白净的脸蹭得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但蓝西却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无论这个人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一眼认出。

……本该是这样的。

刹那间,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罗绪必须活着出去,带着这里的真相。

——她想让罗绪活着,哪怕没有真相,她也想让他活着。

顶级Alpha的骄傲与自身的生死在那一刻都被她碾碎在脚下,她眼中只剩下唯一的目标——为罗绪撕开那最后的生路,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没有丝毫犹豫,在弑神者的利爪即将刺破她胸膛的前一秒,蓝西她的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最后残存的力量,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后颈那脆弱的、 Alpha力量与生命的核心——腺体|位置,狠狠划去!

以自身鲜血为引,以顶级Alpha濒死的狂暴信息素为饵,吸引所有杀戮兵器的疯狂,为身后之人争取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她要割破自己的腺体!

这些弑神者是因为信息素稳定剂的缺失才暴走的,蓝西想起报告中边境哨站那些被撕烂腺体的Alpha士兵,想起罗绪在前往剿灭怪物时,在飞船上说的那一番话,眼睛轻轻闭上,再睁开时,悲伤、犹疑、绝望……这些脆弱的情绪都尽数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属于蓝西本人的坚定、坚强、坚韧。

顶级Alpha的腺体蕴含的信息素,对被改造的弑神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受伤时逸散出的、充满攻击性和狂暴因子的信息素,这无异于在鲨鱼群中割开自己的血管,她这是想用自己作为最强烈的诱饵,吸引所有弑神者的疯狂攻击,为罗绪创造那一线生机!

仿佛冥冥之中注定,罗绪的眼神竟然在此刻变得清明起来。

精神力已经彻底耗竭,屏障不复存在,罗绪在恢复意识的第一秒,茫然地抬头寻找蓝西的身影,然后……倏地睁大了眼睛!

“不——!!!” 罗绪的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蓝西那决绝自毁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捅穿了他此刻有限的理智!

千钧一发之际!

罗绪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强大到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震撼的精神力在瞬间激荡开来,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怪物们都被余波震慑住了。

仅仅是这一个瞬间,罗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蓝西身侧!他完全无视了那些近在咫尺、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弑神者,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蓝西即将划破腺体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蓝西的动作硬生生停滞!

“你疯了吗?!” 蓝西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试图挣脱。

“该这么做的是我!” 罗绪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混杂着痛苦、愤怒和某种深重悲哀的决绝。他那双浅蓝色的琉璃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让蓝西感到陌生的火焰。

在蓝西错愕的目光中,罗绪的右手闪电般抬起,却不是攻击敌人。

他的五指轻轻覆上蓝西微微颤抖的手,动作轻柔地仿佛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的手背,然而下一秒,在蓝西甚至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缓过神时,他把着蓝西手腕的手却突然动了,然后下一刻,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猛地、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后颈——

“噗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第55章

蓝西最先见到的是鲜血——从罗绪后颈处涌出的鲜血。

那片赤红实在太过刺眼,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熟悉的竹子清香混着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蓝西下意识深深地吸了口气,可是预想中与她匹配度99%的Omeg息素造成的不堪后果似乎并没有出现。

蓝西愣愣地将手放在心脏正上方的皮肤上——因为激烈战斗的余韵,心脏仍在鼓噪地“咚咚”跳动着,却丝毫没有因为接触到罗绪的信息素而产生任何悸动的错觉。

“吼?!” 那些已经扑到近前、利爪几乎要撕裂两人身体的弑神者们,动作猛地一滞!狂暴的杀戮指令仿佛被某种更深层的、烙印在基因里的东西干扰了,它们竟然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混乱!甚至有几只,喉咙里发出了困惑的低吼。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下一秒,“啪嗒”一声,一块鲜红的、带着血迹的肉落在地上,弑神者们立刻朝着那里蜂拥而上!

“走啊!!!” 罗绪用尽全身力气,用沾满鲜血的手拉住陷入巨大震惊的蓝西,拽着她向实验室的更深处狂奔——那里有一线亮光!

蓝西猛地回过神来,用上浑身力气将罗绪打横抱起,小心避开了他的后颈,定睛一看才发现,走廊的尽头竟然还有一道气密门,他们之前完全被苏醒暴走的怪物吸引了注意力,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那道气密门正在缓缓关闭,蓝西不得不集中精力,将大腿与腹部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几乎跑出了她出生以来五十米短跑的最佳成绩,在大门彻底关闭的前一秒,将罗绪狠狠推进了那仅剩最后一丝缝隙的气密门,然后紧随其后挤入,反手将拳头狠狠砸在门内侧的控制面板上!

“轰隆!”

控制面板被毁坏的瞬间,厚重的合金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最后关头,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轰然闭合。将十几只弑神者狂暴的吼叫、守卫的怒吼和能量武器轰击在门上的爆鸣声,彻底隔绝在门后!

冰冷的梯道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警报的红光透过门缝渗入,映照着罗绪苍白如纸的脸和那不断淌着血的后颈伤口。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因为剧痛和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而微微颤抖,看向蓝西的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被彻底撕裂的、绝望的坦然。

蓝西坐在他旁边,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上下沾染着罗绪的血迹,但那些血迹中,却没有丝毫信息素的味道。

这处空间没有开灯,蓝西一时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寻找光源,二人都剧烈地喘息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从罗绪后颈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到了极点的竹子味混在一起,在这个狭小的角落不讲道理地钻进蓝西的鼻腔中。

“咳咳咳……嘶……”罗绪一口气没喘匀,咳嗽时又牵扯到了伤口,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吧?”蓝西立刻下意识伸出手去想拍他的背,然而还没接触到罗绪的身体,那只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视力差不多适应了黑暗,虽然知道这样似乎不太好,但蓝西还是控制不住地朝罗绪后颈的位置看去——

后颈的皮肤被彻底撕裂了,露出皮肤下柔软脆弱的血肉——他竟然生生将那块软肉剜了下来!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颈项蜿蜒流下,竟然显出一种糜烂的艳丽来。

“为什么?”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空气安静了许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罗绪突然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的腺体,是人造的。”

蓝西呼吸一窒。

“因为是人造的,所以失去了也无所谓。”

“因为是人造的,所以再造一个就好了。”

他转过头来,蓝琉璃一般的眼睛透过汗湿的额发直直注视着蓝西,那双眼睛晶莹剔透,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你的不一样。”那眼神仿佛在蓝西脸上落下了深深的烙印,可是不过几秒钟,又再次垂了下去,“我不想让你也变成一个……残缺的人。”

“人造腺体”这四个字给蓝西带来的冲击还久久没有散去,“残缺”这个词又仿佛一记重拳,狠狠打在她脑门上,让她几乎有种眩晕的感觉。

无论何时都无比冷静的大脑在此刻似乎停止的运转,有那么一个瞬间,蓝西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丧失了对词语最基本的理解能力。

罗绪的腺体是人造的?他……不是Omega?或者说,他曾经是……但因为某些原因而失去了腺体?

蓝西从未听说过帝国中有Omega或Alpha失去腺体的先例,因此面对这种情况,竟然少见地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罗绪……”蓝西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罗绪扯出一个惨淡到极点的笑容,声音虚弱却清晰:“不要紧。”

他忍着剧痛微微抬起头来:“除了疼以外……没什么大不了的,腺体这种器官,就算受到伤害也并不致命,只是帝国的贵族们为了所谓交际中的体面,放大了它的重要性。”

罗绪抬头,看见蓝西仍然一脸错愕,又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他以为蓝西会失望或者愤怒,会不解地质问,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问道:“不疼吗?”

罗绪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疼。”他说完,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气密门外声音嘈杂,蓝西没听到他说的后半句话。

“没什么。”罗绪却撑着地板站起身来,因为脱力而晃了晃,又迅速被蓝西扶稳。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气密门:“快走吧,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说完,他兀自向前走去,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即便没有开灯似乎视力也丝毫没有受到阻碍,在房间里各个桌子柜子之间穿梭。

蓝西这才有功夫观察这个地方的环境——刚才靠坐在门边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个地方并不狭小反而很宽敞,四处都摆满了实验器皿,乍看起来有点像罗纳德家里他自己的实验台,但明显比他自己搭的那个要专业很多。

甚至不知为什么……四处透出一股冷血的味道来。

蓝西往前走了两步,因为环境太暗又不熟悉环境,脚底下一个不注意,就踢到了其中一个实验台的柜脚,她吃痛地小声“嘶”了一声,抬头再看向罗绪时,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解与疑惑。

“你在做什么?”

“找证据。”

“什么证据?”蓝西皱眉。

罗绪回过头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当然是海德拉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你不会把我们来这的目的都忘了吧?”

她确实差点忘了,毕竟她已经连累罗绪陷入了这种九死一生的境地,证据什么的早就不重要了,当务之急应该是带他活着出去。

蓝西的目光落在罗绪忙碌的背影上,原本纯白的衬衫被血迹染红了一大片,在黑暗中远远看去,竟然仿佛一只巨大的、殷红的眼睛,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停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罗绪翻箱倒柜的背影。

“找到了!”

“什么?”蓝西话刚说一半,就看见罗绪眼疾手快地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放映机中。

滋啦——

屏幕闪烁了几下,一段清晰度极高的全息录像瞬间投射在空地上。

画面背景是一个模拟的、破败的城镇街区,显然是某种测试场。镜头微微晃动,似乎是手持拍摄。画面中心,是三个皮肤下流淌着幽绿荧光、眼神空洞的弑神者实验体。它们正在……屠杀。

而屠杀的目标不是合金靶标,而是活生生的人!一群穿着破烂、满脸惊恐的平民!

他们哭喊着,试图逃跑,但在那些非人兵器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个中年男人被一个弑神者单手抓住头颅,像捏碎一个西瓜般,“噗嗤”一声,红白之物四溅!一个抱着婴儿的男性Omega被另一个弑神者追上,锋利的爪子轻易撕裂了她的胸膛,婴儿的啼哭声戛然而止!第三个弑神者如同旋风般冲进人群,所过之处,断肢残骸飞舞,鲜血染红了模拟的街道!

人间地狱!

而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录像的背景音——一道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男性声音,用着标准的帝国研究院腔调,如同在宣读实验报告般平静地叙述着:

“记录: Ares-α第七批次实战测试。环境:模拟边缘星域平民聚居点。目标:测试无差别清除效率及情绪阈值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