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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8749 字 25天前

第161章 大概因为我醉了 我倒巴不得大人占用

允他休息一两个月?

寻千里的效用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过了这段时间,寻千里可就看不见了。

是真生病了?还是借此避开?

这点郑清容尚不能确定,但是孟平跟在姜立身边这么久,姜立做了什么他最清楚,那些隐秘之事他未必不知道。

他会是那个宫里人吗?

郑清容暗自留了个心眼,回去之后一边想法子处理蜀县那边的洪涝,一边打算着重查探一下孟平这个人。

接下来几天借着应酬,荀科也陆续安排她见了不少他那边的人,大官小官都有,面生的面熟的亦是。

饭桌上,荀科道:“本来也是要安排孟平来见殿下的,只是他这几日害了病,不好出宫来,还望殿下见谅。”

“孟大总管?”郑清容问。

荀科应是:“这些年他一直在姜立身边潜伏,收集姜立放火窃国的证据,为的就是有一日能迎殿下入宫。”

郑清容哦了一声。

她才开始查孟平这个人,转头荀科就亲自来告诉她孟平是他们的人,就好像知道她要查孟平,所以赶快跑来堵她的探查一样。

类似我告诉你了,你不用盯着他查了,他是可信任的,你再查就是浪费时间。

是怕她查到什么还是真好心?

她更倾向于第一种。

真要这么好心,为什么之前在春秋赌坊的时候不说?

她当时可是问过他有谁知道她身份了的,荀科那时候提都没有提孟平这个人,只说了他自己、同僚和银学。

现在她开始注意到孟平了,他才巴巴地跑来说,不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很反常吗?

荀科道:“此次孟平借着生病,在宫内上下安排了人手,殿下不若趁着升任兵部尚书之际拿回皇位,等司天监公凌柳测算好日子,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姜立不得不就范。”

郑清容挑挑眉。

孟平是从三品内侍监,是内侍省的长官,他生了病自然不能再跟在姜立身边伺候,肯定是要安排别的人到姜立身边来的,这确实给了他机会。

只是这时间先后顺序不对啊,孟平是在她提出建立玄寅军那几日生病的,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她接触军队的时候生了病。

如果说是为了安排人手,这时间未免太刻意了吧。

荀科和那个背后之人又如此不想她碰军队,确定不是别有所图?

“这么快?”她怀疑地问。

另外一个官员对她拱手施礼道:“殿下放心,我们会做好相关部署,确保万无一失,殿下只需要露个面,把自己的身份全盘托出,其余的事由相爷和我们来做就可以。”

郑清容心下微动。

全盘托出?听他这个意思,不仅是要她亮出太子殿下的身份,还要让她亮出隐藏许久的女子身份。

荀科是知道自己女子身份的,在春秋赌坊和他会面的时候荀科就点出了,荀科知道,帮着荀科做事的他们肯定也知道。

只是她才和他们相认相识,就算抛开背后之人不谈,彼此之间也还处于建立信任的初级阶段,这般催着她夺位暴露身份不觉得很赶很急吗?为什么这么着急?

那官员说完,其余官员纷纷附和打包票,都表示他们谋划了许久,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似乎看出郑清容的犹豫,荀科语重心长:“殿下,这一日我们等得太久了,东瞿江山易主多年,是时候该拨乱反正了,娘娘还等着我们呢。”

他说得诚恳,还提到了先皇后柳问,三两句就道出了为什么这么赶的原因,郑清容笑了笑,举杯:“既如此,那就有劳相爷和诸位大人了。”

众人也齐齐举杯相和:“能为殿下做事,是臣等之幸。”

宴席一散,郑清容走出酒楼,脸上笑意全无,不复先前在场中坐时的谈笑风生。

说是会做好相关部署,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说好听点儿是为了她着想,所有事情都由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给她包圆做好了,不需要她再操心别的。

可说不好听那就是故意瞒着她,这么大的事却不肯向她透露分毫,只赶鸭子上架般催促她夺位。

这要是一般人,听到不用自己做什么就能登临大宝做东瞿江山的主人,肯定欢喜得找不到北了。

但他们前脚才不让她和军队扯上关系,后脚就让她拨乱反正。

哪有这样的事?前后矛盾,拨乱反正不是更需要军队的支持吗?

更何况背后之人至今还没有露面,荀科又对她有所隐瞒,他们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郑清容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难得她在京城有空闲的时候,这几天百姓们常常看见她出来应酬,见到她都会熟络地跟她打招呼。

有人问她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她只说有些醉了,随便走走散散酒气。

听到她说醉了,人们又问需不需要帮忙。

郑清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

她如此表示,人们也就不好再管,只叮嘱她小心些,夜里黑,注意脚下等等。

郑清容一一笑应了,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走到京城里的汾安桥,郑清容踩着台阶上去,到了桥中央时才停下。

虽然已经是夜里了,但桥上挂了灯,系了彩绸,两相交错,映在水面上也算是别有一番风景。

郑清容却毫无赏景的兴致,只倚在扶栏上,看着桥下的潺潺流水,思绪不断放空。

一边是自己也没弄清楚的现状,一边是剑南道益州蜀县的洪灾,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时机,她绝对不能被荀科他们推着走,要不然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想个法子控制住局面。

不多时,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滴滴答答的水声渐次响起,是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郑清容想得入神,都没注意到天气变化,等她察觉之时,头上已经落下一把油纸伞,替她挡去了此间风雨。

伞上青竹绿枝,迎雨而翠,在华灯的照射下影影绰绰,好似一幅清风摇翠图。

郑清容回头看去,就见庄若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举着伞站到了她身后,伞面大部分偏向她这边,他衣角都有些湿了。

“好巧,大人。”庄若虚笑道。

又是这句耳熟的话,上次去山南东道,他坐在马车里也是这样说的。

郑清容问:“世子怎么来了?”

他这个身体可不适合在雨天出门。

庄若虚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映着缕缕雨丝,像是春风拂过二月柳:“想大人了,自从大人回京后,我都没见过大人,听闻大人在这里应酬,便过来碰碰运气,不承想真被我遇到了。”

郑清容哈了一声。

说是碰运气,也不知是真碰运气还是假碰运气。

京城这么大,她还是随意走走才走到这里来的,他怎么可能一来就找到她。

但郑清容也不拆穿:“世子有心了,谢谢世子的伞。”

四周雨声不断,两个人一起站在桥上,在水面上投下一双倒影,水光潋滟荡漾,映射的灯光也微微闪烁,将人不断分割又缝合。

“人人都说大人年少有为,即将晋升兵部尚书,位列三品大臣,前途无量青云万里,可大人看上去并不高兴。”庄若虚凝着她的双眸。

“不高兴吗?”郑清容笑了笑,“大概因为我醉了?”

庄若虚看了她片刻,随后和之前在黑虎寨一样,竖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是时和岁稔和民安物阜。”郑清容道。

庄若虚点点头,这个时候还记得这些,不愧是大人。

把手探出伞外,庄若虚任由雨水落在他掌心,微微的凉意透骨:“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此地距杏花天胡同一定的距离,大人不妨去我府上喝杯解酒汤?待雨停了再回去也不迟。”

郑清容觉得这样也不错,便道:“麻烦世子了。”

“大人能去王府,只会让王府蓬荜生辉,何来麻烦一说。”说着,庄若虚又看向她,“我扶着大人吧,听说酒醉的人脚步都有些虚浮,大人靠着我也能好走一些。”

郑清容失笑:“世子怕是扶不住我。”

就他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在雨中扶人对他来说可不简单。

“我会小心些,自己摔倒也不会让大人摔倒的。”庄若虚道,向她靠近了些,挽起她的胳膊当真做出要扶着她走的意思。

郑清容由着他扶,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手臂缠着手臂,共用一把伞往王府的方向而去。

这场雨来得急,路上的百姓都纷纷往家里跑,看见她们两个走到一起,还回头问候了一声。

郑清容只说有些醉了,再加上此刻下着雨,不好回去,就先找个地方醒醒酒。

百姓们倒也不奇怪,应酬嘛,免不了要碰酒水的,你一句我一句的,多喝了一些也很正常,就是郑大人都需要人搀扶了,看来醉得不轻。

银学站在赌坊门口,看到她步伐略略不稳,像是真醉了,心下也没有多奇怪。

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呢,酒喝多了是不好受。

庄若虚一边扶着郑清容,一边把伞往她那边侧,等走到王府时,他的衣衫都已经湿了一大半。

他顾不上自己,忙让人去准备醒酒汤,又叫人端了炭火来供郑清容取暖。

郑清容让他先去换身衣服,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坐一坐就好。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两个人才算是面对面坐在炭火前,因为先前的雨中狼狈,这一对视便止不住地笑。

“让大人见笑了。”庄若虚不好意思道。

自己逞强非要扶人,到头来却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可不就是该笑的吗?

郑清容勾了勾唇:“世子要是因我受了寒,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大人要是因为我受责,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庄若虚学着她的语气。

郑清容摇头失笑,想起上次在黑虎寨,从河里上来后他也是这般湿了身,便开口问:“还不知道世子的凫水之技是跟谁学的?”

“舍妹。”庄若虚并不隐瞒她,顾自说起往事,“我自有病弱,终日闷在这屋子里,也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偶然见到凫水,觉得有趣,便求了她教我这个愚兄,只是当时学的时候被父亲给发现了,骂了舍妹一通,是以学成之后许久未动,都生疏了,上次在黑虎寨还害得大人为了护我受伤。”

“小伤而已,已经痊愈了,世子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世子学得很好啊,这么久了还能记得泅水技巧,郡主当真厉害。”郑清容道。

庄若虚的身子骨并不适合凫水,含章郡主能让他学成,显然出了大力气。

“是啊,舍妹一直很厉害的。”说到这里,庄若虚又道,“大人也很厉害,你们都很厉害。”

很快,醒酒汤送来了,郑清容喝了半碗,许是屋子里暖意浓浓,听着屋外的雨声,一时困意也袭来了。

“大人需要小憩一会儿吗?”庄若虚见她状态不佳,便适时询问。

他虽然没喝过酒,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酒后困乏的事。

郑清容嗯了一声:“确实有些困了,劳烦世子让人搬一张软榻来,我歇一会儿就好,等雨停了世子叫我。”

“大人何必与我客气,屋内便是我的床榻,大人若是不嫌弃,可随意取用。”说着,庄若虚引着她来到自己的榻前。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好嫌弃的,郑清容笑了笑:“许久未听世子的琴了,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再听佳曲?”

庄若虚笑道:“大人想听,必然随时为大人准备着。”

说着,便让人去取绿绮来。

榻前隔了一道屏风,屏风上的图案是仙鹤吐息,朦胧的山水之间,郑清容看见他坐在屏风后,熟练地调试了琴弦。

手指拂过,琴声轻柔流泻,宛若天籁。

琴曲还是一样的好,只是这次她听不着了。

把被子弄出有人睡的模样,郑清容趁人不注意绕去了窗后,跃身而出。

醉是不可能醉的,且不说她千杯不醉,就算真要醉,也不会轻易在一群不知是鬼是魔的人面前醉。

雨还在下,相比之前的小雨,雨势已经有些大了。

郑清容趁雨而行,雨滴在她脚下汇聚成无形的路,风雨飘摇之际,她踏着连绵的雨珠向着公凌柳的府邸而去。

彼时公凌柳看到她来,心下差不多有了定论:“郑大人想好什么时候升任兵部尚书了?”

“是。”郑清容道,“还请大人进宫一趟,就说明日是个好日子,适宜晋升,最好让崔尧也知道这件事。”

公凌柳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便连夜去了宫里。

他是司天监,负责观天文,测异象,编历法,卜吉凶,可以随时进宫,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让崔令公不经意知道这件事,这就更不是什么难事了。

本来郑清容还想趁机见见师傅的,但是公凌柳说她出去了,要是想见她可以在他府上等一等。

想起师傅说过她会和先皇后柳问见一见,郑清容大概能猜到师傅去做什么了。

但等是等不了了,她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再次深入夜色,这一次,郑清容向着荀科的府邸而去。

既然他们要在她升任兵部尚书的时候动手,那么她就把日子无限提前,直接提到明天来,趁着他们还没安排完所有事,来一场刺杀,让他们自顾不暇。

装醉是为了骗过百姓和银学,装睡是为了营造不在场证据,刺杀总是要解决好前后事不留下痕迹的,这么多人看到她和庄若虚去了王府,足够了。

夜雨不停,郑清容避开相府的守卫,隐在黑暗中,不断摸向荀科的所在。

宴席才散,荀科也是刚回来没多久,在书房里忙着写明日早朝的奏本。

郑清容故意丢了一块石头出去,弄出声响吸引相府的守卫,等守卫们都过去查看的时候,她再悄身探入书房。

荀科毫无察觉,依旧伏案奋笔。

为了避免在外逗留时间过长引起怀疑,郑清容只想速战速决。

无声无息走到荀科身后,郑清容猛地将他的头按撞向书桌。

砰的一声,额头跟桌案撞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声音。

荀科还没来得及呼痛,郑清容抄起一旁的砚台砸向他的脑袋。

墨水泼出,迷了他的双眼,他看不到是谁在背后暗算他,只张嘴喊着来人。

其实不用他喊,那声撞击之后便有守卫发现不对赶来了。

郑清容由着他喊,劈下他手中的紫毫,下一刻,那支紫毫便从荀科的掌心穿出,扎进了桌案。

她没有带武器,那会留下破绽,她也不需要武器,只要她想杀人,什么都可以是武器。

紫毫如剑穿破,有血溅了出来,惨叫声随之而起。

郑清容冷眼看着这一切。

要不是师傅那边还需要确定他的立场,她绝对弄死他。

今日这些就当是替素心和茅园新讨的,来日要是让她知道他助纣为虐,定然不会放过他。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郑清容丢开荀科,在守卫进来的前一刻消失在夜色当中。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琴声却还一直在,郑清容在榻上翻了个身:“几时了?”

手指落定,琴声顿停,庄若虚隔着屏风应她:“巳时三刻。”

“这么晚了。”郑清容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起身。

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她用内力烘干了,鞋子上的泥土也被她提前处理了,此刻的她就像是真的在这里睡了一觉的人。

看到她从屏风后面走出,庄若虚忙上前来迎:“大人可以多睡一会儿的,大不了睡过了明日直接从这里去上朝,也能更近一些。”

郑清容轻笑:“已经喝了世子的醒酒汤了,怎好再占用世子的床榻?”

“我倒巴不得大人占用。”庄若虚道。

说话间,外面一阵乱乱。

“发生什么事了?”郑清容不解地问。

庄若虚也好奇,便叫了府里的下人询问。

那人也是刚听说,被这么一问,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相府那边传来了消息,荀相爷遇刺了,在自家书房被人伤了头和手,现下正在抓捕刺客来着。”

郑清容呀了一声,很是震惊:“荀相爷?什么刺客敢在京城一国宰相?”

那人摇了摇头,话却是意有所指:“谁知道呢?崔令公刚回朝荀相爷就遇刺,这东西不好说的。”

说完想到面前的人是郑清容,是在朝中当官的,这些话怕是不能在她面前讲,又立即住了嘴请罪:“小人失言,还请大人和世子恕罪。”

“无妨。”郑清容并不在意。

那人得了她饶恕,又看向庄若虚。

庄若虚笑道:“大人都不计较,我还能计较不成?”

那人便谢天谢地,躬身出去了。

郑清容叹了一声:“这京城也不太平。”

这不是在感叹刺客,她自己就是那个刺客,没什么好感叹的。

她感叹的是荀科这样的宰相背后竟然都有人,还是一个藏得这么深,查都查不到的人,这京城接下来怕是要不太平了。

“有大人在,不太平也会太平的,就像山南东道一样。”庄若虚道。

郑清容笑了笑。

但愿吧。

时辰已经不早了,一直待在王府也不是个事,正好雨停了,郑清容便打算回去。

庄若虚送她出去,临行前还把先前那把青竹油纸伞送给了她:“大人留着用,免得路上被雨淋受了寒。”

郑清容道了声多谢,接过之后就从王府离开了,走出去没几步又回头示意他外面风大,快些进去。

庄若虚含笑点头,目送她离去,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这才掉头进了府。

自从郑清容进了王府,银学就一直盯着这边,还以为她会有什么别的动作,此刻看到她从王府出来,似乎真的只是来醒酒的。

相爷今日已经把夺位的事给她说了,怕她做出别的什么事来,让她好好盯着。

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起疑,她可以去给相爷报信了。

郑清容回到杏花天胡同时,公凌柳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对于明日她晋升的事,姜立同意了。

她升任兵部尚书这件事朝廷那边早就准备着了,只等着拟定日子,是以公凌柳走这么一趟,姜立当即下令让相关部门准备好,明日正式受封。

至于崔令公那边,公凌柳也说了,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估计明日就会有所动作。

郑清容回去后也没歇着,给寇健写了一封信递去,今晚这么一闹,兵部那边她估计去不了了。

她要是坚持去,荀科和那个背后之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先前说给她安排人到兵部,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又让她直接在晋升当日夺位,这明显是不让她去兵部的意思了。

她现在连那个背后之人都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样的局面对她太不利了。

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跟他们抗衡,还是得缓一缓。

看着剑南道的那张地图,郑清容眸光渐渐加深,能不能翻身,就全看这次了。

见她屋子里还亮着灯,符彦在外面叩了叩门:“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郑清容把地图收了道。

符彦坐到她身边,也不知道有什么事,面上满是喜悦之色。

“怎么了?”郑清容问他。

只笑不说话,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符彦摇摇头,笑意不减:“就是想多看看你。”

这话说得,郑清容挑了挑眉:“有事?”

“算也不算吧,就是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符彦道。

特别想要的。

郑清容想了想,之前庄若虚说的那句话忽然浮现在心头。

“太平吧。”

第162章 公主已有身孕 空口白牙造谣诬陷

西凉北厉虎视眈眈,南疆态度意味不明,现在又出了荀科和那背后之人这些事,东瞿也不安稳。

若是可以,她想要天下太平。

符彦微微一怔。

太平?

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符彦几分赧然:“你怎么不为自己想想的?”

他以为会得到小我的答案,结果她心里装的是天下,回答的是大我。

郑清容笑了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符彦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问了陆明阜,你生辰快到了,这是我们第一次陪你过生辰,想要做得好些,往后年年岁岁,我们几个都在你身边,陪你一起过生辰。”

生辰?

听他这么说,郑清容也才想起,自己的十九岁生辰快到了,真快啊。

当年先皇后柳问就是那几日被火烧宫殿的,太子殿下也是在那几天出生的,难怪荀科他们会提出趁着最近升任兵部尚书夺位。

“不用准备,寻常即可。”她道。

这个生辰能不能在京城过上还不一定,准备了怕是会让他们白费功夫。

“那怎么能行,生辰多重要,一年就这么一次,可不能随便过。”符彦不同意这样的安排,“你平日里忙着朝堂上的事,这些事不上心没关系,我们来做就好,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就当是感谢上天让我们几个遇到这么好的你。”

郑清容轻笑。

好吗?她现在沾上的这些事怕是不太好。

不过符彦执意如此,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等陆明阜过来的时候,她嘱咐道:“你和侯微先生说好,明日不管朝堂上发生什么,都不要站出来,不要暴露自己,我自有法子应对。”

“明日崔尧会动手吗?”陆明阜何其通透,听她这么说当下便猜到了一些。

郑清容颔首:“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的。”

就算他不做些什么,荀科那边也有所动作的。

不管谁先动,她都做了两手准备。

仇善这次难得没有打手语加入话题,只是看着那张被她收好的剑南道益州地图,若有所思。

郑清容察觉他的视线,笑道:“还是和之前一样,你跟小侯爷在家好好待着,嗯?”

仇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符彦接话道:“我和他会好好准备的,等你回来过生辰。”

陆明阜要去上朝,没时间准备,南疆公主在礼宾院待着,更别指望。

就只有他和仇善有时间,操办生辰这事舍他们其谁。

翌日

因为昨晚已经提前通知了郑清容要在今日升任兵部尚书的事,是以相关部门都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早朝上按照程序封赏了。

这本是好事,但荀科那边却炸开了锅。

一边是荀科昨夜遇刺,一边是日期突然提前,两件事加在一起,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想着司天监那边还没有定下日子,他们可以一点点安排,确保最后不会出岔子,现在直接说今天晋升,时间上完全来不及。

一众人询问荀科这该如何是好,荀科也没办法,事出突然,想要再按照原计划进行已经不可能了,只说走一步看一步。

遇刺的事不小,他今日本来是要告假在家休息的,但出了这档子事,无奈只能带伤上朝,看看这朝局又会有什么变化。

当事人郑清容完全没什么心理负担,照常去上朝。

和她一起结伴上朝的杜近斋不由得问道:“听闻昨日郑大人醉了酒,今晨可还好?”

宿醉的滋味可不好受,那些官员也不知道收敛些,哪有这样灌郑大人酒的?

郑清容打开双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如杜大人所见,我很好。”

“下次他们要是再灌酒,郑大人把名单给我,我在朝上弹劾,改改他们的风气。”杜近斋道。

郑清容哭笑不得,给他施礼表示感谢,但并不会这样做。

虽然知道他是为她好,但不过是应酬而已,弹劾就较真了,还不到那种地步。

因为昨日不少人都看见了她醉酒,路上便有不少百姓和官员询问她如何了。

郑清容戏说自己酒量不好,希望没闹笑话云云,她大方调侃自己,大家也都笑笑就算过去了,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崔尧看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之间结怨在先,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郑清容装作看不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由着他去。

当荀科头和手缠着绷带出现时,官员们又是一阵乱乱。

昨夜就已经听到消息了,宰相被刺杀,凶徒至今没抓到,就跟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

此刻看到荀科带着伤来上朝,不免要上前关心一番,说话间,目光时不时往崔尧的方向看。

上次崔令公的儿子出事,荀相爷可没少出力,这次崔令公才回朝没多久,荀相爷就出了事,二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很难说。

崔尧自然也看到了那些猜忌的眼神,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些到底只是小骚动,刺杀也好,猜忌也罢,早朝还是要上的。

魏净开启宫门,参加常朝的官员们有序进入,在紫辰殿里按位次站好。

荀科就站在第一排,还标新立异地裹着伤布,姜立想不注意都难,便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

荀科倒也实话实说,把遇刺的事给讲了,换来姜立一阵安抚,并表示会派禁卫军协助他抓刺客。

紧接着便是工部那边上奏,剑南道益州蜀县的水灾备受关注,几乎每日早朝都会说一遍近况,那是地方上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今日上奏的内容是工部派去的人已经到了蜀县那边,在帮着地方治理陵江,但是见效甚微,一时间很难有进展,长此以往,蜀县那边怕是会被彻底淹没。

这样的消息让朝堂很是紧张,蜀县若是挺不住被彻底淹没,那么整个益州也会被波及,一个州的损失,那可不小。

朝臣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要如何治理此次蜀县水灾,保住益州。

然而工部的水部司就是专门负责水利的,术业有专攻,派去的人都没有办法处理,他们这些门外汉又能如何?

半天商讨不出来一个好的办法,姜立扶着额头也很是恼火。

随便指个人去吧,不会治水也是白费,可要是不加以制止,蜀县那边又快要抵不住了,实在两难。

一片议论声里,崔尧开口了:“郑侍郎对于处理棘手的事不是一向极有主意吗?怎么现在蜀县出了这么大的事,反倒不见郑侍郎在朝堂上说话了?”

他这么一说,几乎殿内的官员都把目光投向了郑清容。

不得不说,崔令公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之前的刑部贪腐,泥俑藏尸,南疆公主,送画中匀,贡品被劫哪个不棘手,但只要落到她手里,她不都一一解决了,还解决得相当不错。

蜀县的难题至今无人能解,她怎么不像以前一样大包大揽在身上了?

郑清容一直竖着耳朵听,突然被点名,倒也没什么好诧异的。

这些天崔尧在朝上都没怎么和她对上,现在提起自己,这算开始了吧?看来昨晚那剂猛药没下错。

在众人的目光里,郑清容出列,施礼道:“陛下,臣……”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立给打断了。

“崔令公倒是提醒朕了。”姜立看向郑清容道,“司天监公凌柳昨夜就已经冒雨前来说了今日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适宜晋升封赏,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就先行给郑卿加赏,不然一直拖着反倒埋没了郑卿这样的人才。”

这几日为了等待定下封赏日子,郑清容在户部那边没什么事能做,兵部那边也没法去,一直这样飘着也不是个事,姜立都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公凌柳说日子测算好了,当然要加紧,不然侯微那边可就要塞人过去了。

崔尧不料自己一句话会直接推郑清容上位,都有些愣住了,等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姜立点了郑清容上前来,示意身边的祁未极宣读圣旨。

孟平生病还没好,这些天一直都是祁未极在他跟前伺候,这事当然也要由他做。

郑清容也没想到崔尧的话起了反作用,她都准备接招了,却扑了个空。

崔尧不会只打算耍嘴皮子吧?能当上中书令的人,肯定还有后手。

这样想着,在一众官员艳羡的目光里,郑清容迈步站到了玉阶之下,和荀科崔尧等人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祁未极展开圣旨宣读,先是夸赞表彰一番,再是梳理功劳一番,最后落定,晋郑清容为兵部尚书,掌管兵部兵部、职方、驾部、库部四司,言毕,示意郑清容接旨。

郑清容照做,当即就要领旨谢恩。

但就在她要接到圣旨的时候,殿外传来一声报。

郑清容不动声色看了崔令公一眼,就见对方露出终于来了的轻松神色,当下了然。

这就是他的后手吧,来得还真及时,但凡晚一步她就要成为兵部尚书了,崔尧怕不是得悔死。

突然被打断,姜立眉头微蹙,但听得声音急匆匆的,想必是有什么急事,便宣人进来,询问何事。

来人看了郑清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郑清容虽然不认识他,但出入礼宾院多回,也知道他是礼宾院那边的,心下不由得猜测,是礼宾院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柳闻小姨还是霍羽?还是二者皆有?

见他支支吾吾面露难色,姜立也没了耐心,示意他但说无妨。

天子面前,一言不发委实失礼,犹豫再三,那人只好道:“回陛下,今日御医像寻常一样给阿依慕公主请平安脉,却探出了公主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

自打从蒙学堂回去后,南疆公主就生了病,这一病就是好几个月,虽然使团里就有医师,但东瞿的御医也会定期去诊脉开方,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宫内宫外都知道。

每回御医回来复命都说是风邪入体,伤了根本,需要静养个一年半载,但诊出喜脉还是头一次。

是以此言一出,朝堂瞬间沸腾了起来。

要知道之前册封典礼上因为突现惊雷,阿依慕公主被送回礼宾院,事后也一直待在礼宾院,还没有正式入他们陛下的后宫。

这是哪里来的身孕?

陆明阜闻言眉头就是一皱,霍羽是男子,怎么可能怀有身孕?

就算那天晚上他说了可以为殿下生的话,但此生非彼生。

御医又是从哪里探出来的喜脉?

杜近斋心下微动。

竟然提到了南疆公主,看来此番是针对郑大人的,毕竟之前郑大人可没少跟南疆公主打交道,还被陛下指了去专门护卫公主。

相比二人的惊疑,郑清容显得很是淡定,只看着那人,表示很无语。

难怪他来的时候会那般看她一眼,事到如今,她可算是知道崔尧今天要唱什么戏了。

她有想过他会从以往自己做过的事下手,抓她小辫子什么的,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挑霍羽来下手,还拿有身孕来说事。

且不说慎舒说过蛊族是以蛊嗣子,就算霍羽真的闲着无聊给他自己弄出来一个蛊嗣子,那又不是在体内,如何探出来的身孕?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霍羽那厮要是能怀能生,她就不叫郑清容。

“有了身孕?”姜立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那人颔首,确认无虞:“负责给公主请平安脉的董御医现在就在阿依慕公主那里,先前也以为是探错了,再三确认之后也不敢私自拿主意,便让我来报奏陛下。”

联姻公主未入后宫却无缘无故有了身孕,这代表着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这个时候崔尧的党派开始带节奏。

“董御医可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御医了,他要是能探错,那整个太医院就没谁能当御医了。”

“近两个月的身孕,也就是公主来东瞿没多久,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动南疆的联姻公主?”

“如果我没记错,那段时间郑侍郎不是担任礼部主客司郎中一职吗?正好在公主身边护卫来着。”

因为还没领旨谢恩,不算走完整个流程,官员还是以她户部侍郎的身份称呼。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矛头渐渐指向郑清容,众臣不得不又把目光落到前方正准备受封的郑清容身上。

侯微看着殿内的情况,一时没有说话。

昨晚陆明阜跟他通气,表示殿下让他们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管,她当时就料到会有现在的状况是吗?

陆明阜说过,那什么南疆公主已经是殿下的人了,用这个来诬陷殿下,真是可笑至极。

祁未极手里的圣旨还没递出去,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打断,也不由得看向郑清容。

在所有人或猜测或审视的目光下,郑清容不慌不忙施礼道:“陛下,臣不知如何就被诸位大人怀疑成与公主苟合的人了,这种无凭无据的事说出来臣倒是没什么,就是恐对公主的清誉有损,公主是为东瞿和南疆两国邦交而来,若是被空口白牙造谣诬陷,传出去以后两国的面子上也过不去,臣以为,既然是董御医诊出阿依慕公主有孕,不如把公主和董御医都一道请来,我们关起门当面把事情解决清楚,如此也不至于让别国看了笑话去。”

这个关起门自然是指在紫辰殿里说事,虽然知道霍羽怀孕是假的,但到底事关东瞿和南疆两国,这要是到礼宾院去查探,一来一回这么多百姓看着,传出去她们东瞿怕是会贻笑大方。

“郑侍郎确定不知?”有官员嗤笑,“阿依慕公主来我东瞿之时就放着既定迎接官员不要,点名让你护送入京,参观完国子监之后更是直接提出让你护卫在侧,随后在苍湖游湖落水,郑侍郎和公主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听人说当时找到公主后,公主身上手上都有不少红痕,还说腰酸腿软、身子疲乏等话,这事鸿胪卿、翁侍郎跟燕都尉都知道,并非是人胡诌,后面去南山赏流苏梅,郑侍郎更是和公主单独相处了一上午,期间没有让人跟从,至于做了什么无人得知,但从那以后,公主对郑侍郎的态度可谓是一改前态,甚至还专门跑去礼部主客司一趟,更别说之后在礼宾院,郑侍郎多次出入公主房间,种种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到你头上。”

听着那官员列举出来的这些事,郑清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霍羽让她护送回京是因为她当初查案之时无意撕了他的衣服,他想要报复她才捎带上她的。

参观国子监也是为了找庄若虚和符彦的茬,好诱她过去跟他对射。

后面被她射开了衣领差点暴露男子身份,便假惺惺跟姜立打感情牌,把她调去了身边,想要继续磋磨。

至于苍湖游湖落水,他身上那些红痕都是被她打出来的,她把你踩到我了扣下,霍羽那厮便胡咧咧,说些没有边际的话来恶心她。

而南山赏流苏是为了甩开跟着的人去解蛊毒,那时话都说开了,霍羽能不对她一改先前态度吗?

跑去礼部主客司也是因为他大概猜到了她弄出来的那幅与民同乐图的作用,所以专门来和她确认。

最后的多次出入霍羽房间,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确实是这样,但她和霍羽彼此之间都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好吧。

唯一做过过分的事还是在浴池的时候,一次是霍羽蛊毒发作,一次是霍羽穿成那样找她,但他们都不知道,要不然方才也不会漏下这一点。

郑清容心下无奈。

当初和霍羽的斗法,现在居然成了他们拿来构陷和攻击她的筏子,还真是有意思得很。

群臣窃窃,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一时间看郑清容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了。

身为臣子,有能力是好事,他们也不反对喜欢人的权利,但是喜欢谁也不能喜欢南疆公主,更不能动南疆公主啊,那可是来联姻的,是皇帝的人,就算还未正式册封入宫,那也注定是皇帝的人,动不得的。

现在南疆公主有孕,还被查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崔尧适时出声:“郑侍郎本事虽有,但如此品行,担任一部尚书恐难服众。”

郑清容看向他,笑了笑:“证据都没有的事,仅靠一面之词崔令公就急着给我定罪,不觉得有些荒唐吗?”

查案还讲究摆证据谈因果,他倒好,什么都不看,一顶帽子直接给她扣下来了,当她是傻子吗?

“此番御医都探出来了,竖子焉敢狡辩。”崔尧指着她的鼻尖道。

郑清容呵了一声:“崔令公和我到底是谁在狡辩?我相信崔令公比我更清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敢放到她面前来,她还以为他有多能耐,不过如此。

郑清容对姜立施礼道:“陛下,臣还是那句话,事关两国邦交,马虎不得,是真是假、是黑是白把公主和御医请来便知,这难道不比诸位大人和崔令公一张嘴说来得有效?臣若是真做了苟且之事,臣愿意接受任何惩处,但若是有人故意诬陷,也请陛下替臣做主。”

崔尧显然也不怕把人请来的,也向姜立施礼:“陛下,既然郑侍郎拒不认罪,那就把公主和董御医请来,待证据确凿,不怕他不认。”

姜立一直听着场中的争辩和猜测,除去先前问过一句有身孕了,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撑着额头在龙椅上看,不辨喜怒,像是置身事外。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置身事外的状态。

原本把崔尧弄回来是想让他祸害一下朝堂,好给陆明阜添添堵,结果他一来就和郑清容对上,还是用这样的方式,这不是胡来吗?

之前他是准备杀了南疆公主让柳问取而代之的,但一场雷破坏了他的计划。

后面知道了柳问的野心,他也不打算再找机会筹谋类似的计划了,只要姜致那边还没开始反,他是不会动南疆公主的,偏偏崔尧非要拿南疆公主作筏,简直愚蠢。

不堪重用的东西,当年宰雁玉怎么没杀了他,留着他活到现在,他这样的,能成什么事?

心里骂了一句,姜立沉声道:“去请人。”

事关重大,没人敢拖沓,很快,霍羽和董御医就被请来了。

因为一直用着生病的借口在礼宾院待着,霍羽来的时候还是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由朵丽雅扶着,没让人发现不对。

彼时看到郑清容站在紫辰殿内,霍羽有心跟她使眼色打招呼来着,但是见场中气氛不太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他身上,还在他和郑清容之间来回转,很是古怪。

就连陆明阜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怀疑。

霍羽心里咦了声。

不是说今天是郑清容晋升的日子吗?她才是主角,怎么现在看来,主角变成了他呢?

几个人一前一后行礼,看霍羽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姜立示意一旁的祁未极,给他赐座。

目前看来南疆公主还是活着的好,可别死在他的紫辰殿。

软椅很快抬了来,霍羽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上去。

他一向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有坐的当然不会推辞。

姜立看向董御医:“适才有人回禀,说你探出公主已怀有近两月身孕,事实如何需如实说来,若有欺瞒,定斩不饶。”

闻言,霍羽总算是知道殿内气氛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这姓董的睁眼说瞎话呢,有身孕这种事也敢乱说,估计还扯到郑清容身上了,要不然殿内的这些官员也不会这么看她们两个。

第163章 为什么要自证 自请去治水

霍羽瞥了董御医一眼。

这些个心思阴险的,耍花招耍到他面前也就罢了,还敢攀咬郑清容,既然执意找死,那就不怪不得他了。

听到姜立问话,董御医连忙俯身施礼:“不敢欺瞒陛下,公主脉走如珠,确实是滑脉无疑,根据脉象来看,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加之此前公主就出现过干呕的情况,不食荤腥还身子疲乏,当时微臣便暗自留意了,现在想来应是害喜之故。”

一声出,群臣窃窃。

如果说先前只是听别人这么讲,到底有些不太真实,现在董御医都亲口这样说了,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霍羽咋舌。

连他是女是男都摸不出,还滑脉,滑天下之大稽还差不多。

他前段时间干呕和不食荤腥是因为逆转同心蛊带来的反噬好不好,碰上蛊毒刚解,虚弱时期脉象有所变动也很正常。

不过脉象变得和喜脉相近,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他又没怀过,更没接触过。

这姓董的老御医隔段时间就来给他请平安脉,他都和以前一样,只用蛊虫来隐瞒自己是男子的事实,并且维持邪风入体的假象,倒是真没注意脉象这个问题。

现在突然被揪出来,还是在这种时候,看来是要拿他大做文章了。

崔尧看向郑清容:“先前为了给郑侍郎一点儿体面,没有让公主和御医前来,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郑侍郎还有何话可说?”

郑清容都不想搭理他,霍羽是男子,怀不了,这场专门针对她的诬陷之局对她来说一戳就破,也亏得他敢闹上朝堂。

这是被她提前这么多日子升任兵部尚书给逼急了吧,这种没道理的招数都使了出来。

不过霍羽干呕这事她也是头一次听说,她从山南东道回来后霍羽没提过,陆明阜他们不在礼宾院也不知道。

难不成跟他上次脸上的那些红色血纹有关?

她不清楚其中如何,倒是霍羽瞧着崔尧和崔腾有些相像,当即也明白了他是谁。

当初郑清容处置了他儿子,他今天就弄这么一出来反咬,还特意选在郑清容晋升之际,真是够恶心的。

“人证物证俱在?”霍羽嗤笑一声,看向崔尧,“这位大人的话我倒是不明白了,我一个还未正式受封的联姻公主,待在礼宾院好好的,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了?更不知这所谓的身孕如何又跟郑大人有关系了?如果说单凭一个人一张嘴就能作为证据,那我也说你怀孕了,也是两个月,你为人臣子却秽乱朝堂,拖出去斩了吧。”

崔尧觉得他这话很是难听,说他一个大男人怀孕,这不是骂他吗?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公主莫要转移话题,既然公主与郑侍郎不承认彼此苟且并珠胎暗结,那就拿出相应的证据来。”

“郑大人和我为什么要自证?难道不是谁主张谁举证?”霍羽不屑道。

让她们自证陷入他那一套逻辑怪圈,想得到美。

“公主的脉象不就是证据?”崔尧对姜立道,“陛下,太医院这么多御医,若是不信董御医的诊断,可宣其余御医前来,假的真不了,真的自然也假不了。”

郑清容觑了他一眼。

她起先以为是崔尧收买了董御医,还想着这种手段也太低级了,难登大雅之堂。

但现在他公然提出让别的御医来给霍羽诊脉,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霍羽的脉象到底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郑清容看向霍羽,想要从他身上找到缘由。

霍羽察觉她的目光,借着身子不舒服扶额的动作,不动声色给她抛了个媚眼。

郑清容简直想翻白眼。

这个时候还不正经,也不怕他真被人揭了老底去,把他男子的身份爆出来。

姜立没说话,霍羽倒是一口答应了。

“好啊,那就宣别的御医来,不过既然这位大人提出靠脉象论断,我现在也说这位大人与旁人有了苟且怀了身孕,你可敢让御医也诊脉断一断?你怀疑我,我也有同等怀疑你的权利吧,我都敢让御医验看,这位大人你可别说你不敢?不然我会认为你心虚,更加坐实了我的怀疑。”

“荒唐。”崔尧甩袖气怒,“我身为男子如何有孕?”

霍羽笑了笑,接上他的话:“既然这位大人也知道荒唐,你不觉得说郑大人与我苟且并珠胎暗结也很荒唐吗?我现在为了大人你这荒唐说辞拖着一副病体来到紫辰殿,郑大人更是为百官所指,和我背负一身污名,你这个造谣生事的人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吧,不然简简单单凭一张嘴就给人身上泼脏水定罪名,那往后岂不是人人都能效仿?遇到对家或者事先结怨的人,直接扯件荒唐事诬陷就行,反正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只要对方为此名誉受损挨了惩处,还管什么真相事实?”

崔尧被他说得脸红脖子粗,也是没想到他这个南疆公主和郑清容一样能言善辩,几乎句句都在骂他,偏偏还不带任何脏字。

最后崔尧哼声道:“验就验,本来就没有的事,我还怕不成。”

他就不信还能无中生有。

反正他这个南疆公主的脉象就摆在那里,是喜脉无疑,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从崔腾出事之后,他就一直留心郑清容的动向,本来是要对她下手的,替他儿子讨回公道,只是郑清容才从中匀回来没几天就去了山南东道,压根不给他机会的。

反倒是无意间听闻在礼宾院的南疆公主近期忽然干呕,还伴随着食欲不振,身子困乏等症状,这让他上了心。

他夫人当初怀崔腾的时候就有这些症状,再联系之前郑清容和阿依慕公主从苍湖传出来的那些话,虽然当时皇帝没管也没在意,但他却是记着的。

后来跟负责给阿依慕公主请平安脉的董御医搭上了线,这才把自己的猜测给说了,希望他多留意,看看是不是真的。

当时董御医只说脉象很浅,无法断定,而且请脉也不是经常请,隔三岔五才有这么一回,一时间很难分辨,也怕误诊。

昨晚听闻郑清容要在今日受封,他便找到了董御医,希望他今日去请脉的时候多多试探,看看到底是不是。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没猜错,那就是喜脉,她郑清容和南疆公主背地里勾搭着呢。

连皇帝的女人都敢动,还想晋升兵部尚书?不被抄家都算好的了。

霍羽哈了一声,看向董御医:“如此,那就有劳董御医给这位大人诊脉吧,既然这位大人因为董御医所谓的滑脉诊断就把郑大人和我拉到了朝堂上审判,想来董御医肯定是这位大人信任的人,董御医说的话,这位大人必然相信。”

他这话很是巧妙,看似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但也就是这样的不经意,让人觉得崔尧和董御医有勾结之嫌,要不然怎么都闹到朝堂上来了。

董御医没敢动,而是看向龙椅上的姜立。

皇帝在此,皇帝最大,他没发话,自己就不能擅作主张。

姜立神色喜怒不定,看着底下吵了一阵子,虽然还没吵出个结果来,但现在这样子像是双方都达成一致了,便吩咐道:“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便依公主所言,去太医院宣御医,董御医先给崔令公诊脉看看。”

霍羽作势要向他行礼道谢,只是才从软椅上起来,脚步虚浮似乎站不稳,当即就要摔倒。

他右手边就是朵丽雅和董御医,朵丽雅想要去扶,但他摔的方向是左边,一时拉不住。

而他的左手边郑清容和崔尧都在。

郑清容知道他又要搞事,要不然也不会执意拉上崔尧,口口声声要给他诊脉,虽然也做出要扶的动作,但故意慢上半拍,是以霍羽这一摔,直接拉住了崔尧的手腕。

有了支撑,霍羽倒是不至于摔在地上,但崔尧却是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把摔倒的事赖自己头上。

这位南疆公主可是蛮不讲理的,他虽然没有怎么接触过,但之前他在国子监做的那些事还不足以证明他刁蛮吗?

不过霍羽并没有管他,只哎呀一声:“我这身子是越来越不爽利了,行个礼都能摔着。”

“公主既然病体未愈,就无需多礼了。”姜立道。

霍羽口头道谢,朵丽雅连忙拉他回来坐好。

这一小插曲虽有骚乱,但并未造成什么轰动,有了姜立的命令,董御医便也上前去给崔尧诊脉。

只是这一诊脉就出问题了,董御医看着崔尧,手都开始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只能不可置信地再探再断。

崔尧被他这反应弄得很是惊慌,到底诊出了什么?他命不久矣了吗?

紫辰殿里的人都聚焦在他们二人身上,此刻见到董御医如此反应,也都意识到了有问题。

董御医可是整个太医院最厉害的御医,他诊出的脉象,必然错不了,能让他露出如此神色,看来崔令公的脉象有问题。

姜立也看出来了,扬声问:“如何?可探出了什么?需实话实说,不得作假。”

董御医连忙跪地,哆嗦着说出一个自己也不愿相信的答案:“回陛下,崔令公的脉象是……是喜脉。”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哗然。

怎么可能是喜脉?哪有男人被诊出喜脉的?

崔尧大骇:“荒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先前南疆公主说怀疑他有孕已经够荒唐了,那么现在被董御医确诊更是荒唐至极。

他怎么可能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