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你吗 你未免太瞧得……
瞥了底下的陆明阜一眼,姜立目光不善。
这小子运气倒是好得很,有人挡在他面前,又是治岭南,又是建新军的,往后这些可都是他的了。
他在这里站着,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为他开路。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想到这里,姜立气得将手中的信件丢出去。
“陛下。”他身边的孟平唤了一声,连忙把信件给捡了回来。
群臣见他这样子,知道他是动怒了,齐声道陛下息怒。
这肯定不是让息怒就能息怒的,姜立越看陆明阜越生气,真想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但是想到这样又太便宜他了,又只能把这个念头压下。
再三平复情绪,最后姜立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说此事容后再议,便宣布退朝。
虽然说是容后再议,但一般当场没有决定的事,过后再提起也就不容易了,众人对这点心照不宣。
出了紫辰殿,那些不满郑清容的官员那叫一个得意。
看吧看吧,不知轻重惹怒了陛下吧,等她回来后有她好果子吃。
真以为得了陛下青眼就能为所欲为,这东瞿江山可是姓姜,又不是姓郑,怎么可能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知天高地厚。
定远侯一把年纪了,随心所欲才不会忍气吞声,有什么就说什么,听到他们诋毁郑清容,当即上前轰人:“去去去,一个个多大的人了,还在背后说人坏话,也不嫌害臊。”
他一向护犊子,自从符彦亲口承认他是郑清容的人之后,他就把郑清容划到了自己人的范围,自然不会允许旁人说郑清容半点儿不好。
事没办成,庄王脸上也不好看,他素来不怒自威,此刻压了眉骨更是显得不好惹,那身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威压也渐渐流露出来。
都是有封号有爵位在身上的,官员们看到他们两个走到一起,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脚底抹油走了。
定远侯呸了一声,又看向庄王:“老庄啊,陛下如今对于建军一事态度不明,我们可得抓紧些,你儿子可还在寇健手上,你要是不努力一把,你那刚开智的儿子可就没了。”
庄王看了他一眼:“怎么只让我努力,不说你努力?”
这话乍一听不怎么顺耳,但这就是他和定远侯之间的相处方式,定远侯并不会觉得他是在耍脾气。
“这事要是能靠钱砸成,我还用得着你。”定远侯哼声。
他定远侯府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适才在殿内他都说军费算他侯府头上了,尽管取用,但陛下都不见得点头的,可见砸钱没用。
钱确实办不成,庄王沉声道:“等明日上朝,我再重新把这件事说一遍,若是再不成,我就以自身爵位做请。”
郑清容先前帮他递话,承志才有如今的改变,就算庄承志不在寇健手上,没有卷入这场风波,他也会为她出一份力。
趁着散朝人多,侯微有意无意走到陆明阜身旁,低声道:“方才瞧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
这个“他”不用多说,彼此也能知道指的是谁。
殿下要建立军队,这是好事,殿下一手操持,将来这支玄寅军相当于就是殿下的了。
只是姜立这边盯着陆明阜,恐怕没那么容易。
在姜立看来,这支军队是为陆明阜准备的,自然不会轻易点头。
陆明阜应他:“先生放心,我看看明日能不能做些什么触怒他,让他将我贬回去,如此他也能少些忌惮。”
侯微颔首。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只要能让殿下成功建立玄寅军,往后和姜立对上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他也要回去盘算盘算,从吏部这边下手,促成此事。
是夜
姜立再次来到勤政殿底下的寝宫,这一次他的手里拿着的不是陆明阜的文章,而是郑清容写的那封信。
这底下没什么可以做的,柳问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就是下棋。
棋依旧是上次的汉白玉棋,但棋局已经不再是先前的棋局。
姜立顾自坐去她面前,倒也不打扰她,直到看着她把一局棋下完,落了个黑白平分的结果,才笑道:“嫂嫂棋艺不减当年,自己和自己下都能下出不世奇局。”
柳问不接他的话,开始收捡棋盘上的棋子。
她这样不理人是很正常的事,姜立也不生气,自顾自把那封信放到她面前:“嫂嫂说说,你那儿子怎么这么命好?他甚至不需要开口,这些事就有人为他做了。”
柳问原本不想搭理他的,但是看到信件落款是郑清容时,不由得正视起来。
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柳问便笑了,抬眼瞥向姜立:“命好?难道不是你懦弱?”
姜立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不过随即又恢复了原样:“嫂嫂想说什么?”
柳问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
姜立微微一怔。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做这样的动作了。
当年她们相识相知的时候,每次只要她心情好了,都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再次看到,恍惚间就像回到了从前,养成习惯的身体也比头脑先行一步,下意识附耳过去。
他以为也会和以前一样,听到她说些私人的小话,那个时候的她们还不像现在这样,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喜欢听。
然而才凑过去,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柳问反手就是一耳光:“懦夫。”
姜立愣在当场,连同嘴角笑容也僵住了,脸上火辣辣地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背已经贴上了棋桌。
柳问掐着他的脸颊,把他摁到了棋盘上,汉白玉棋子散落一地,本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因为地上铺了白狐皮,什么声音也没有砸下。
“不过就是建个军队,瞧把你吓成什么怂样,我原以为你只是比你兄长差那么一点点,现在看来,你完全不及你兄长。”
“别跟我提他。”姜立恨声呵斥。
适才被打他都没有生气,唯独提到姜齐的时候,他动怒了。
都是姜齐抢走了她,他恨她,更恨姜齐。
姜齐什么没有,太子之位是他的,东瞿江山也是他的,这些他都可以不跟他争,他不稀罕也不在乎。
可他偏偏要从他身边抢走她,霸占她,把他唯一的喜欢都抢了去。
为什么?他到底哪里不如姜齐?
见他面色难看,似乎随时会发狂,柳问扬手又甩了他一巴掌:“你连这个都不敢面对,还说你不是懦夫?”
姜立被打得偏过头去,鬓角贴上棋盘,也不知道是冰凉的棋盘让他冷静了下来,还是她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这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咬着牙,似乎不甘。
“看着我。”柳问掐着他的双颊掰正他的脸。
姜立对上她的视线,眼角微红,却是止不住地睫羽颤抖,不再像之前那般镇定。
柳问呵了一声:“就你这个样子,穿上这身衣服也当不成真正的皇帝,一个新建的军队都让你如临大敌,你当初是怎么敢叫嚣着开展这场游戏的?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你吗?你这样玩不起又怕输的人,连你兄长的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
姜立双眼赤红,目眦欲裂:“别拿他跟我比。”
他这辈子最恨有人拿他跟姜齐比,就因为姜齐是太子,是储君,所以他们都认为他不如姜齐。
这些他都可以不去听不当回事,他只要有她就好了。
可是后面她弃了他转投姜齐,他不如姜齐这件事更是板上钉钉。
他们说他不如姜齐,所以太子之位不是他的,到头来就连喜欢的女子也留不住。
这是他的耻辱。
柳问嗤笑:“比?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你兄长昔日敢单挑两胡,你却被一个建军的提议给吓破了胆,你这样的,连跟他比的资格都没有。”
实在是她的语气太过杀人诛心,姜立都忘了,虽然姜齐当年是单挑了木札和罗梧两胡,但也让自己陷入了困境,要不是她及时献计,姜齐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创下百人灭二胡的奇迹?
“够了,别说了。”姜立胸膛上下起伏,不难看出被她这些话激得有多难受。
柳问嫌恶地丢开他,转身去一旁净手,水声哗啦作响,她的声音也随之传来:“玩不起就别玩,趁现在还没彻底撕破脸皮,你可以认输,这样她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这个她不是指陆明阜,但姜立哪里听得出来。
被她这么一激,姜立也来了脾气,恶狠狠道:“谁说我玩不起?我不仅要玩,还要比他姜齐玩得大,不就是要建军吗?他陆明阜有了这支军队又如何?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有我在,他永远也别想翻身。”
说罢,便起身出去了。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柳问笑了笑,水面倒映出她的面容,揉着灯火犹如水中望月。
姜齐不是什么好东西,姜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兄弟一个样,有什么好比的,恶心人。
尤其是姜立,贱骨头,非得打一顿才老实。
不过打一顿也好,很快,清容就要有自己的军队了。
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朝着这个方向行进了,看来这局棋很快就会分出胜负了,真是期待。
第二日早朝刚开始,朝臣们还没开始议事,姜立就宣布准许建立玄寅军。
“朕昨夜回去想了许久,觉得郑侍郎有句话说得没错,虽为寇,但天行健,既然黑虎寨有心报国,那便依郑侍郎所言,贡品之事既往不咎,作为玄寅军成军封赏,指寇健为玄寅军主将,负责日后玄寅军治理之事,不必拘泥于寻常军队的管理规矩,一切按照他的治军方法便是,押运贡品的队伍既然有心加入玄寅军,便也一道并入。”
此言一出,不仅是陆明阜和庄王他们惊了,整个朝堂也惊了。
昨天陛下不还因为这事动怒了吗?怎么今天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陆明阜不动声色和侯微对视一眼,庄王也跟定远侯相互看了看。
他们还没做什么呢,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虽然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这是不是有些奇怪?真是一夜之间就想通了?那昨天为什么还发脾气?
消息随着圣旨带到山南东道时,已经是两天后了,郑清容和寇健带着一众黑虎寨的人接了旨。
虽然知道这件事大概率能成,但真正听到消息,黑虎寨的人还是忍不住欢呼雀跃。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正规军了,可以堂堂正正站到世人面前。
他们不再是什么土匪,而是玄寅军,他们将军也不再只是寨子的土将军,是他们玄寅军的将军,是东瞿的将军。
当天晚上,黑虎寨便摆了宴席庆贺。
贡品里有肉有酒,之前拉到寨子里时一直没舍得吃,就怕过了这顿没下顿,这会儿尘埃落定,总算可以拿出来用了。
寨子里本身就有大锅灶,柴火这么一架,灯火之下,肉香酒香四溢,随着饭菜上了桌,众人列坐其次。
知道庄若虚的身子骨不适合饮酒,郑清容便把贡品里的果蜜给了他,叮嘱他安心吃东西就好,不用管其他的事。
庄若虚点头应好,乖顺地坐在她身边。
本来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进食让他有些不太适从的,虽然不至于露怯,但到底还是需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好在她的无微不至消磨了不少这种不适应,当下也如她那般挺直腰背坐好。
怎么说也是跟着她一起出来的,可不能给她丢脸。
寨子里吃饭喝酒没什么规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也没什么训话的环节,只大概说了几句大家往后好好干,争取为国效力之类的大白话,众人热情高涨,听得进也乐意听。
席间寇健举杯敬郑清容:“之前就听闻郑侍郎与众不同,如今助我寨子里的弟兄成为正规军队的一员,方得知郑侍郎的厉害之处,这杯酒我敬你。”
若不是她,他和他的弟兄们只怕很难有今天,更别说还涉及到了贡品,无论如何,这杯酒他都该敬的。
郑清容举杯回敬:“寇将军客气,黑虎寨的人都是报国之士,本就不该埋没,如今成军也算是不负众望。”
寇健哈哈笑,很喜欢她这样的说话风格:“往后郑侍郎若是有需要,我和我的弟兄们随叫随到。”
说罢,便一口气干了手里的酒,还把杯子翻过来示意他喝完了。
说是杯,其实是碗,对他们来说,用杯子喝酒不痛快,用大碗喝才过瘾。
他如此豪爽,郑清容也同样一饮而尽。
“郑侍郎好酒量!”寇健赞道。
他以为文官都是不善饮酒的,还想说她抿一口就可以了,没想到她也这般爽快。
不得不说爽快人做爽快事,就是让人爽快舒坦。
台涛也来敬她:“此番也要多谢郑大人,若是没有郑大人,我难逃罪责,更没机会参军。”
“台督运谢自己就好,若不是台督运为人良善,我就算来了也于事无补。”郑清容道。
寇健和台涛都敬酒了,底下人自然也得跟着。
见郑清容一碗接着一碗,庄若虚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大人少喝些,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寨子里这么多人,一人一碗地敬,这得喝多少?
郑清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无妨:“没事。”
这点儿小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得高兴嘛!
见前来敬酒的人越来越多,庄若虚只好倒了杯果蜜悄悄给她递过去,示意她喝这个。
反正果蜜的颜色和酒的颜色差不多,灯火昏黄下也看不出来谁是谁,至于味道,只要不挨得太近,还是能糊弄过去的。
郑清容以为他受现场气氛所染,想以果蜜代酒敬自己,便干脆地跟他碰了个杯,一副我干了你随意的架势。
庄若虚哭笑不得,再次把手里的果蜜往她面前送了送:“给大人喝的。”
听他这样说,郑清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他不是要敬酒。
因为手里还拿着东西,郑清容不好去接,便微弯下腰就着他的手喝了,喝完还不忘嘱咐:“不用担心,这点儿酒灌不醉我,你吃你的。”
之前在扬州做佐史的时候没少应酬,这种场面她熟,能应对,更何况她还是个千杯不醉。
庄若虚看着她喝下自己手里的果蜜,又看着她被人群重新拥簇着敬酒,又好笑又无奈。
本来是想让她把果蜜当酒带过去,这样他们来敬酒的时候她也可以少喝些,没想到她直接在他手上喝了,手都不碰杯子的。
因为角度原因,杯子里还剩下一些果蜜,她没全喝完,庄若虚看了看,最后举着杯子缓缓送到唇边。
果蜜是山南东道这边特有的清夏凉饮,入口是瓜果的清香味,最后会慢慢回甘。
庄若虚笑了笑,好甜。
酒过三巡,其余人差不多都喝趴下了,寇健也有些摇摇晃晃,唯独郑清容和台涛还站得好端端的。
前者是因为酒量好,后者是因为想着总要留个清醒的在场,所以没喝多少。
台涛扶着寇健,表示他先带他们回去休息了,让郑清容和庄若虚自便。
庄若虚看着郑清容,忽然竖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郑清容没有回答,失笑道:“我看起来像喝醉的人吗?”
虽然闻到她身上沾着酒气,但庄若虚见她眸色清明,说话速度也没有放慢,这才确定她是真没醉。
“我倒希望大人喝醉呢。”
“那你是没办法见到了。”
想起游焕还在寨子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弄出别的什么事来,郑清容又去看了一眼。
彼时游焕正蹲在玉米地里,一手拿着已经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一手在地里扒拉着什么东西。
郑清容走近一看,发现是一只萤火虫:“在做什么?”
“在看星星。”说着,游焕把萤火虫送到她面前,“也给你看。”
郑清容看着他掌心的萤火虫:“为什么叫它星星?”
“会发光,都是很小一个,很像天上的星星不是吗?天上的星星摸不着,地上的星星却可以,你要摸摸吗?”游焕道。
地上的星星?这说法倒是第一次听,不过也很形象。
道了声不用了,郑清容问:“我要回京了,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圣旨已下,贡品的事算是处理完了,玄寅军的事也差不多成了,趁着柳闻小姨还在,北厉和西凉那边暂时不会整什么幺蛾子,她得尽快回去谋划她的兵部尚书。
游焕在他们主子眼里,估计已经是个死人了,那么他的存在就值得考虑了。
游焕啃了一口玉米:“你让我待在这里我就待在这里,我都听你的。”
“你就没想过你自己?”
“我自己?我是游焕。”
好吧,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郑清容道:“我要你跟着我回京,但是你必须藏起来,不能让人发现,能做到吗?”
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游焕对她来说还有用,此次回京,她打算带上他。
游焕点点头,信誓旦旦:“嗯,能做到。”
交代完游焕,郑清容便去收拾东西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她和庄若虚是被暗流冲进寨子里来的,身上本就没带什么东西,主要是灯下黑和照夜白它们。
在等待京城消息传来这些天,两匹马早就已经找了过来,小黑蛇也在其中。
庄若虚熟练地帮她喂马,看到她过来,不由得感慨:“真不想回去,还是和大人出来的这些日子开心。”
“不回去不行,还有好多事等着做呢。”郑清容道。
庄若虚叹了一声:“大人又要做事了,那我岂不是又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大人了。”
郑清容想了一下,兵部忙不忙她不知道,但她在兵部要做的事肯定是有的忙的。
“要是可以,真想一直待在大人身边。”庄若虚状似无意道。
山南东道不像岭南道那般偏远,来得快,回去得也快。
抵达京城后,郑清容和以前一样由祁未极引着进宫去复命。
知道她解决了贡品的事,路上祁未极连声恭喜:“郑大人当真厉害,但凡亲自出手的事,都是一击必中。”
“运气而已,祁大人过奖了。”左右不过客套话,郑清容并不介意用运气来说事。
祁未极似被她逗笑,直道她谦虚。
等到了紫辰殿,郑清容把山南东道那边的事从头到尾给说了一遍,虽然之前写的信上面就已经差不多都讲了,但写是一回事,说又是另一回事,该有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姜立言她辛苦,表彰了几句。
具体表彰什么郑清容没怎么听,倒是注意到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孟平不见了。
身为大总管,无论上朝还是下朝,孟平可都是要跟着的,难得见到他不在姜立身边守着。
第157章 想我没【有GB】 矜持些
除了这一点,郑清容还有个更大的发现,那就是朝堂上又多了一位老熟人——崔尧。
之前处理他儿子崔腾的事,皇帝不是不让他上朝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暗自留了个心眼,郑清容打算下朝后问问杜近斋或者回去后问问陆明阜。
不在京城好也不好,好处就是可以出去做事,不好就是不能及时知晓宫里宫外发生的这些事。
看到她此番回来,先前那些觉得她说大话的官员彻底没了声音。
不给她人,让她孤身去处理贡品被劫的事本就有让她知难而退的意思,谁想到她不仅找到了贡品,还搞出来一支玄寅军。
如今贡品被劫一事算是了了,升任尚书只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们想反对也不好再反对,谁让他们之前在陛下面前说了,只要她能搞定山南东道贡品被劫的事,就让她升任尚书呢。
不过她一个人就能解决这件事,也确实是厉害,不服不行,这要是换做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兵不血刃地做好这件事。
饶是之前再怎么怀疑她质疑她,此事之后,心下也不由得几分佩服。
这事姜立也记着,当时郑清容只说贡品的事办成之后让他提她做尚书,却没说是哪一部的尚书。
而且突然去户部做侍郎也不是她主动选的,是因为突然出了贡品被劫的事,算是时局所迫,所以这次姜立还是打算让她自己选要去哪里。
就在他询问郑清容是要继续留在户部担任户部尚书,还是想去其他部门的时候,崔尧站出来了。
表示郑清容刚从山南东道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现在晋升太赶了,倒不如缓上几日,择个良辰吉日再行封赏,毕竟升任一部尚书也不是什么小事,还是得隆重小心些。
郑清容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
她前不久才解决了他儿子,他不是最该反对她晋升的人吗?怎么还站在她的角度来考虑了?
有猫腻吧?
倒不是她小人心,冰释前嫌这种事她也不是不认可,如她和平南琴也算是冰释前嫌了,但那都是有基础的有过程的,并不是一上来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自从处理完崔腾的事后,她都没和崔尧见过面说过话,突然转变态度,这会让她下意识觉得对方没安好心。
但座上的皇帝似乎并不这样觉得,想了想觉得崔尧说得也有道理,便同意了,询问郑清容想去哪部,他好让人准备着。
郑清容也不藏着,表示想去兵部,什么阴谋不阴谋的,她直接跟他摊牌玩阳谋。
她倒要看看,崔尧究竟想做什么。
殿内的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听到她说要去兵部,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继续留在他们户部,他们户部庙小,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姜立颔首表示可以。
玄寅军刚建,他是不会让侯微从吏部这边挑人去兵部的,郑清容提出去兵部也好,玄寅军本就是她提出来建立的,她去兵部把位置占了,这样侯微和陆明阜也没办法塞人过去。
他是允许玄寅军建军,但并不代表会让陆明阜和侯微接触玄寅军,想要这支军队,那也得看他们的本事,哪有别人把饭做好,他们直接端起来吃的道理。
打定主意,姜立便让人去着手准备了,还让司天监公凌柳回去挑个好日子,届时好给郑清容晋升封赏。
殿内诸位官员对此表示十分艳羡,那可是兵部尚书啊,正三品紫袍官员,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职位的,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吧。
陆明阜和侯微则是微微松口气,看到她平安归来,又即将踏上尚书的位置,这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
此事议定,工部那边又有事奏报,说是剑南道益州蜀县闹了洪灾。
蜀县附近有一条陵江,陵江的河床比蜀县的地表要高不少,这就导致蜀县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被水淹,但等到了枯水期,陵江的水回落后又不经过蜀县,无法灌溉农田。
前几年蜀县那边为了应对陵江枯水期,在陵江上游开了一道口子,把陵江的水引进蜀县,好方便农户灌溉农田,等到了丰水期,还能以此分散陵江水流,减少蜀县被淹的风险。
这样的方法倒是挺了几年,蜀县那边没再发生过什么洪灾,就算有也只是局部地区,不出半天就解决了。
但是今年陵江汛期水流过大,那道在陵江上流人工开凿的口子不仅没能像以前一样分散水流,还把陵江的水大部分引到了蜀县,直接把整个蜀县都淹了。
当地的官府抢修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解决不了这事,连忙上报,想让朝廷工部这边来支援。
郑清容听了一耳朵,当地官府想让工部去管这事无可厚非。
工部掌天下百工、屯田、山泽之政令,下辖工部、屯田、虞部、水部四司,工部司主管营造建设和工匠标准,屯田司主管屯田、职田和公廨田,虞部司主管山林杂产,水部司主管水利。[1]
蜀县陵江那边出了事,事关水利民生,工部的水部司必然要出面的,就和先前山南东道贡品被劫一事差不多,管着各地方土特品进贡的户部户部司也要为此负责。
情况紧急,姜立听了后当即派工部这边的人前去剑南道益州蜀县治水。
除开这两件事,之后就没什么大事要奏禀了。
因为孟平不在,是祁未极代替他宣布的退朝,在百官的礼节下迎着姜立下朝归去。
因为现在表面上还不好跟陆明阜走得太近,下了朝,郑清容便和杜近斋一起往外走,想着询问他一些朝中近来的事。
虽然杏花天胡同之后她也能从陆明阜那里打探,但鉴于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些事还是越早知道越好。
不过没等她开口,杜近斋就率先反问了:“是不是想问崔令公怎么又回朝了?”
竟然知道她要问什么,郑清容颔首。
上次她从岭南道回来,是侯微回朝。
这次她从山南东道回来,崔尧也回朝了。
她都有些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只要去地方上走一趟回来,必然会有一位官员回到朝堂上来。
这次要是别的官员也就罢了,偏偏是崔尧,之前为了崔腾的事和他好歹也是撕破脸了的,她当然得问一问。
杜近斋道:“陛下的意思是,既然陆明阜陆待诏重返朝堂了,崔尧崔令公也回朝吧,怎么说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要养家糊口,感念他不容易,便把他叫了回来,事情就发生在同意郑大人提出的建立玄寅军那天早朝,已经好几日了。”
郑清容:“!!?”
这算什么理由?
再怎么感念崔尧不容易也得等这个风口过去好吧,崔腾的事才过去没多久,现在让崔尧回朝,确定不会助长其气焰?
知道她在想什么,杜近斋低声道:“崔令公这次回来后极为低调,大事小事和其余两位宰相有商有量的,看起来像是知道错了,打算重新做人。”
郑清容被他调侃的“重新做人”这一句给逗笑了,这话放在别人身上还好,落到崔尧身上可太有意思了。
她以为这次回来会听到陆明阜又被针对的消息,毕竟按照前几次那样的发展,陆明阜在朝堂上待不了多久的,哪怕是没有理由,姜立也会把他驱逐出去。
结果这次陆明阜好好的,反倒是崔尧秽土转生了,这算什么?
不过想到姜立是拿陆明阜做借口把崔尧叫回来的,估计还是因为把陆明阜当成了她。
郑清容轻叹。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郑清容还要再问问姜立身边的那位大总管孟平,从她进了紫辰殿就没看到人,方才还是祁未极迎着姜立下朝的,孟平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实在不应该。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荀科就来跟她打招呼了。
“郑侍郎。”荀科叫住她。
因为还没有正式封任兵部尚书,是以荀科还是唤她户部侍郎的职称。
但不管是唤郑尚书还是郑侍郎,郑清容都觉得无比诡异。
先前处理崔腾的事,朝后她有意和这位荀侍中打招呼,当时对方可是不想理她的,说了没两句就走了,现在忽然叫住她,这不奇怪吗?
但当看到他身上的那点痕迹后,郑清容瞬间不奇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竟然是你的感叹。
在黑虎寨的时候,她故意放跑了一个死士,还在那个死士身上留下了一种名叫寻千里的粉末。
粉末无色无味,但只要死士回去报信,就会沾上他第一时间回去回禀的人身上,一个月之内无法消除,旁人看不见,只有下寻千里的人或者曾经接触过寻千里,知道怎么破解的人才能看见。
她在黑虎寨设下这么一个局逮人,营造出一种我知道你们要干嘛的架势,那名死士逃脱之后肯定马不停蹄往京城赶,以最快速度把消息传给他们的主子。
现在在荀科身上看到了寻千里,看来他们的主子或许是他?
心中有所猜测,郑清容面上波澜不惊,向他还礼:“荀相爷。”
杜近斋也跟着施礼道了一声相爷。
荀科示意她们二人不必多礼,随后目光落到郑清容身上:“想必郑侍郎也看见了,崔令公重返朝堂,往后你我二人只怕得小心行事了。”
这个小心行事当然是小心被报复的意思,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得太明白也能知道。
闻言,杜近斋心下微动,这算公然拉拢郑大人吗?
先前崔腾的事荀相爷也有参与,不过在那之前荀相爷就跟崔令公不怎么合得来,朝堂上谁不知道?
他还需要拉拢郑大人吗?
郑大人又是会被拉拢的吗?
他想到的,郑清容自然也想到了,但郑清容比他想的更多。
荀科来和她说这些,还不避讳身为侍御史的杜近斋,这分明是故意的,这样往后崔尧要是真做了什么,杜近斋可以帮忙做证。
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寻千里,现在跟她说这句话肯定没那么简单。
郑清容并没有表示出被拉拢的惶恐和欣喜,只淡然道:“相爷与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这样,荀科也不好再说什么,嗯了一声便走了,从头到尾就像是只来提醒一番。
杜近斋看着一身正气的郑清容,忽然笑了笑:“郑大人果然是郑大人。”
荀相爷亲自来拉拢她,她都不带看的,甚至还拒绝了。
“郑大人当然还是那个郑大人。”郑清容学着他的语气道。
但有些人还是不是那个人就不知道了,比如方才的荀科。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去相府走一趟了。
杜近斋被她逗笑,点点头:“郑大人一直都是那个郑大人。”
从他认识她到现在,她一直不曾变过。
因为郑清容现在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虽然是户部侍郎,但也是既定的兵部尚书。
前者虽然已经坐实,但她在户部没待上半个时辰就去了山南东道,待的那段时间还是特意去打探贡品被劫消息的,要说交接事务也没什么好交接的,但要是现在去接手户部侍郎的公务也不太好,毕竟她过不了几天又要去兵部任职,到时候还得交接一番,来来回回也麻烦,折腾。
后者还没正式受封,去了兵部也不合适,两边都不好走动,是以方才皇帝让她要是有空可以去礼宾院那边看看。
北厉的三王姬本就是为了她的画来的,虽然这阵子一心玩乐没提这件事,但她们东瞿也要做做样子,不然落到北厉那边不知道又要被说成什么,还会给人由头对她们东瞿不利。
离开京城这些天,也不知道礼宾院这边怎么样了,郑清容也打算去看看柳闻小姨,顺便把你踩到我了还给霍羽。
知道她回来了,还办成了贡品被劫和建立玄寅军的事,一路百姓们都跟她道贺。
郑清容笑着应和。
春秋赌坊的东家银学也在人群之中,也不知道被谁给挤了一下,脚步不稳踉跄着就朝她的方向栽来。
郑清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随后手心里便多了一张纸条。
那是银学塞给她的,手下动作很快,没人看到,她面上甚至还维持着方才摔倒的惊慌:“瞧我,看个热闹都能看摔倒,多谢郑大人拉住我,要不然我可就要闹笑话了,到时候大家伙来我春秋赌坊都不赌钱了,只顾着笑话我,让我还怎么赚钱糊口。”
她大大方方调侃自己,人群笑笑闹闹,这事也没被大家放在心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揭过去了。
郑清容看着面前这个挥洒自如的女子,要不是掌心里纸条还在微微发热,她都要被这表象迷惑了去。
她从庄若虚那里得知银学背后有一位主子,又从死士的那里得知银学背后的主子跟那些死士的主子是同一个,刚才还在荀科身上看到了死士带去的寻千里。
现在银学突然这样做,用意其实并不难猜出。
郑清容不动声色把纸条一收,朝着礼宾院的方向而去。
彼时独孤嬴正在听曲,谢氏父子陪在她身边。
准确来说,是谢晏辞陪在她身边,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好不殷勤,只有谢瑞亭离得远远的,并不想靠近半分。
他越是不情不愿,独孤嬴就越是要逗弄他,让人拿了舞衣来,逼着他换上,合着琵琶曲跳舞给她看。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谢瑞亭被堵在角落,扒了一半的衣服,强制他换上舞衣的情形。
那舞衣是男子样式的,衣料轻薄,颜色艳丽,单看这搭配是极好的,唯独款式十分暴露,但是看着都觉得风情,更别说穿在身上会是何种风光。
独孤嬴正玩得不亦乐乎,看到她来了,哎呀一声,像是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小癖好,有些不好意思,但那神情压根不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只挥了挥手道:“郑大人来了啊,都出去吧。”
琵琶声停,乐伶对她施了一礼,抱着琵琶出去了,按着谢瑞亭要扒他衣服还舞衣的人也都停了手,有序地往外面走。
身上的压力一轻,谢瑞亭如释重负,红着眼连忙拉起衣服就往外面跑,那样子颇为狼狈。
只是刚跑出两步,见谢晏辞还在独孤嬴身边,又连忙转回来拉他:“走。”
谢晏辞并不想走,挣开他的手,转而去拉独孤嬴的袖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郑清容一来二小姐就要他们退下,她现在不喜欢他这张脸,改喜欢郑清容这样的了吗?她喜欢年轻的吗?
“王姬,我留下来伺候你。”
他不想让郑清容得她青眼,他可以给二小姐玩,只要她不看别人。
独孤嬴方才的好心情被他这一句给消没了,不由得蹙了蹙眉道:“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谢晏辞知道她这个模样是生气了,只好收了手,视线在郑清容身上落了落,任由谢瑞亭拉着出去。
郑清容目送父子二人离开,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记得的,柳闻小姨说过,不用管谢氏父子的事。
众人一走,独孤嬴也不再冷脸,而是对她笑了笑:“吓到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郑清容道。
“只要你来,什么时候都是好时候。”独孤嬴摇着团扇笑个不停,又跟她寒暄,“京城和山南东道来回跑,这一路上很是辛苦吧,瞧瞧,都瘦了一圈。”
郑清容摇了摇头:“能做成事,就不辛苦。”
去一趟山南东道,能为东瞿建立一支玄寅军,很值。
“乖孩子。”独孤嬴摸了摸她的头,又问起盒子里的东西,“上回给你的那些用完了没?我这边又新出了一些好玩的,给你也试试。”
郑清容哭笑不得,怎么小姨一见面就给她那种东西,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怕小姨误会,忙道不用。
上回那盒都被霍羽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拿去了,还偷着穿,可别再便宜他了。
独孤嬴哪里容她拒绝:“玩玩而已,又不会做什么,好东西嘛,总是要分享的,拿着拿着。”
说着,便又递了个新的盒子给她。
盒子还是和先前一样的盒子,就是分量有些重,估摸着比上次的那些多。
郑清容又好笑又无奈,独孤嬴不让她还回来,她只能接了。
总归是长辈给的,收着就是了。
想起身份的事,郑清容试探着问:“小姨,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初从侯微和陆明阜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份时,她谁都没去求证,就怕自己听到那个不想听的答案,可是现在看到柳闻小姨,加之今天遇上荀科和银学这些事,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觉得你是谁?”独孤嬴不答反问。
“我是郑清容。”
“那你就是郑清容。”
郑清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意外又不意外,这不就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吗?
她是冯时,是郑清容。
见她沉默,似有心事,独孤嬴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便又问她:“你觉得身份重要吗?”
“不重要。”郑清容脱口而出。
什么高低贵贱,她才不要被分为三六九等。
她就是她,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那不就是了,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身份,而是你自己。”独孤嬴拍拍她的手,“还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看她这样子,应该是没去问她师傅,现在选择来问她,必然是对她极为信任的。
那她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上次她不也说了,她想做些什么,可见身份什么的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是她自己想做,而不是身份推动她做的。
这不也是她们一开始希望的吗?
郑清容摇了摇头:“不问了,我知道要怎么做了,谢谢小姨。”
简单聊了几句,又做了来询问作画的样子给外人看,郑清容便又抱着盒子从独孤嬴那里出来。
霍羽从她进礼宾院的那一刻就高度关注着,在屋里翘首以盼,此刻从窗户看到她过来,嘴角不自主地勾起,数着脚步等她进来。
十步
五步
三步
来了
门一开,霍羽迅速飞扑过去,把门关上的同时抱住她的腰,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想我没?”
红色衣衫荡开,眼前是一张艳冶至极的美人面,秀眉之下,一双眼睛瑰丽如宝石,看着人时无情也动人,几乎要把人的魂魄勾了去。
郑清容掐着他的脸检查,见他脸上的那些红色血纹完全消失了,便又去探他的颈脉。
武功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看来这段时间有老实,没作。
确认他的情况已经好多了,郑清容便把他撕开:“矜持些。”
第158章 你们可以为她死 而我可以为她生
这可是在礼宾院,大白天的,人来人往,他也不看着点,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抱在她腰上的手被掰开,霍羽又去搂她脖子,大有把死皮赖脸进行到底的架势:“不要,我们郑大人三天两头往外跑,我在这里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当然要和你腻歪腻歪补回来。”
“自己腻去。”郑清容不为所动,弹开他的手。
“哪有你这样穿上衣服就不认人的?不对,你也没脱衣服,脱的都是我的,但不管怎么样,我不是变好看了吗?”霍羽不依,把脸凑到她面前,给她抛了个媚眼,“你看你看,我已经不丑了,就等着你回来验看了。”
郑清容呵呵,不想理他。
他的衣服都是他自己脱的,关她什么事?
霍羽眼尖,注意到她手里多了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盒子,挑了挑眉,上手就要去拿:“又带了新的?给我看看。”
“不是给你的。”郑清容避开他的手,把盒子高举过头顶。
她本就生得高挑,这么一举霍羽自然难以得逞。
霍羽没拿到,但不妨碍他勾唇一笑:“你都把东西带到我面前了,不是给我的是给谁的?这些东西弄不好会伤人的,那几个经得住你这样玩吗?我好人做到底,替他们收了。”
说着,便佯装偷香,趁郑清容避开的时候把盒子抢了过来,怕她抢回去,连忙跑到一旁打开。
郑清容就知道他还会来声东击西这招,白了他一眼,由着他拿去,并没有要抢回来的意思。
这些东西她也带不回去,家里那三个还是不要看到这些东西的好,免得教坏了,还不如就在这里放着。
反正霍羽这厮本来就蔫坏蔫坏的,不怕被教坏。
霍羽看着盒子里的那些东西,眼前一亮又一亮。
不得不说,这一盒里的东西比上次那些还要刺激,花样也更多,也不知道用起来怎么样,他想让她在自己身上试一试。
这样想着,霍羽嘴角笑意越深,视线转向郑清容:“为了庆祝我们郑大人即将升任兵部尚书,今晚来我这里,让我好好伺候你,犒劳你,或者我去你那里也可以。”
不着调,郑清容不接他的茬,顾自去桌前坐了,倒了一杯茶水润喉,顺带把你踩到我了还给他。
来的次数多了,她都已经轻车熟路了,喝茶倒水自然也无需旁人招待。
霍羽见她没有要抢的意思,也抱着盒子坐去了她身边。
你踩到我了仗着郑清容不懂蛇语,当着她的面跟霍羽讲了庄若虚和她同榻而眠的事,它可是看见了的,夜里庄若虚总是以冷的借口接近郑清容,好不知羞。
霍羽听完看向郑清容,哼了一声,做出拈酸吃醋的劲来:“一天天说我不正经,我们郑大人也不正经,出去做事还有美人相伴,你怎么不带我去?那个病秧子就是个花瓶,能看不能玩的,有什么好?我不一样,能看又能玩,随你玩的那种。”
他当然知道不是她不带他,而是他那个时候不能去,但他就要这样说,好让她愧疚愧疚,亏心亏心。
郑清容本就占理,当然不会愧疚,更不会亏心,抬手敲了敲他的眉心:“好好说话。”
“要我好好说话也行,给我个名分。”霍羽道,“我今晚去你那里,你把我和你的关系给那什么状元郎、小侯爷还有影子都说一说,让他们好好看看我是你的什么人。”
“闲得慌。”郑清容睨着他。
他真的是跳脱得很,想到什么说什么,思路完全跟不上的。
但这句去她那里似乎早有准备,先前倒是借着说荤话提了一次,不过她没往心里去,现在再提,那就不是临时起意了。
他又想做什么?
看到她审视自己,霍羽哼了一声,耍小脾气:“我不服,凭什么他们几个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你身边,我就只能偷偷的,跟见不得光一样,你给我个名分,我心里才能平衡。”
那什么小侯爷,直接搬到了她隔壁,还有那个影子,去中匀走了一趟,回来后直接在她家住下了,就连那个病秧子都能仗着身份跑到山南东道去,还搞了一个什么祭祖的借口,谁信啊?不还是为了郑清容。
至于那个状元郎,他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勾搭上她的,但看他那样子肯定没少使手段,要不然她会这么帮他重返朝堂?
再看他,被拘在这方礼宾院里,被人看着,成天这样不行那样不好,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死皮赖脸地求着她幸自己,哪有那几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方便。
郑清容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让他继续演,别停。
霍羽忽然俯身抱住她的腰,像前两次在浴池里一样,把头枕在她膝上,声音闷闷的:“你给我个名分,让我安心些,不然你这来了又走,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心里不踏实,我在东瞿可就只有你一个依靠了,你要是离开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郑清容觉得他这话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就像仇善先前说的交代后事一样,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问:“发生什么事了?”
以他对霍羽的了解,他不驯如野马,这么多年在南疆王和大祭司的折磨下依旧能养出一身桀骜来,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在?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霍羽摇摇头,轻嘲道:“就是觉得不公平,他们都可以陪在你身边,而我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谁让我之前和你一直作对来着。”
这话情绪更不对了,郑清容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着他:“瞒了我什么?”
霍羽连声控诉:“你看,你到现在都不信任我,怪不得不肯给我名分,你就是玩弄我,让我把心掏给你,身献给你,然后你又始乱终弃,你个负心人。”
这样的霍羽郑清容见所未见,一时有些拿不准他是真的还是装的,但他这眼神也确实委屈得很,都不像是他了。
郑清容被磨得没了脾气,最后只道:“不是要去杏花天胡同吗?想去就去,自己处理好这边的事。”
这个处理当然是指避开耳目的意思。
霍羽瞬间满血复活,拉下衣领,指了指自己锁骨的位置:“那你在我这里咬一口,越重越好。”
这脑回路跳得,郑清容简直跟不上,上下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见她不动,霍羽拉起她的手,一一吻过她的指尖和手腕,随后带着她的手落到自己的锁骨上:“咬我吧,像上次在浴池里一样。”
郑清容掐了他一把:“自己咬。”
真以为她和他一样,见人就咬,同心蛊还在身上,咬了他可是自己疼。
不过说起这事,郑清容又想起上次咬他的时候,自己似乎没感到疼,也不知道他当时是不是压制住了同心蛊。
怀疑地瞥了霍羽一眼,郑清容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却见霍羽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咬我,吻我总行吧。”
说罢,便要凑上来索吻。
郑清容推开他,起身离去。
大白天的,又开始作,懒得理他。
霍羽也不气恼,目送她离开,看着自己锁骨上被她掐出来的红痕,嘴角微微上扬。
鸿胪卿屈如柏和礼部侍郎翁自山看到郑清容连声恭喜。
他们在礼宾院待着的这些日子,她就已经从从五品礼部主客司郎中升任到正三品兵部尚书了,这速度简直前无古人。
郑清容笑着跟他们应和,又询问了她走后礼宾院这边的事,二人皆表示比之前轻松太多了,没出什么大问题。
南疆阿依慕公主不搞事了,老老实实待在礼宾院里,哪里也不去。
就是北厉三王姬那边可苦了谢祭酒,每次看到他都是红着眼的。
事关柳闻小姨,郑清容也不好管,也就没多说。
今日刚回京,除了复命之外基本上没什么事,郑清容乐得清闲。
灯下黑和照夜白认路,在她抵达京城的时候就已经自己回到了杏花天胡同,都不用她操心的。
符彦许久未见她,心里着急,还没等下值就来接她了,直到亲眼确认她没什么事,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下了值,两个人往杏花天胡同的方向走,符彦喋喋不休跟她说着近况:“那条鱼我们有好好照料,换水喂饵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我有好好练习左手拉弓,前天就已经达到了一万次;仇善的眼睛也已经好了,现在可以视物;陆明阜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给那盆扬州的土浇水,土里的杂草已经开出了蓝色的小花,很是漂亮;今晚桌上的菜是我们在院子里种的那些,之前你走得急,都没来得及尝尝,此番就等着你回来和我们一起。”
郑清容一一听了,笑着应好。
她去看了那条鱼,确实被照顾得很好,地里的菜也都看不见半根杂草,每个人都有在做好自己的事。
仇善的眼睛已经好了,没有再缠着绷带,看到她回来,一双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之前眼睛看不见,他可以借口做自己不敢想的那些事,现在眼睛好了,记起那天在屋顶上的大胆行为,不由得一阵脸热。
郑清容看出他的窘迫,笑着出声缓和道:“不欢迎我?”
仇善忙摇头打手语。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前一句好久不见是实话,自从他伤了眼睛后,都没怎么好好看她。
至于后面那句我很想你打出来后他才觉得这话有些暧昧了,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便忙又补充了手语。
【我们都很想你。】
他的痛感和情感都天生迟钝,郑清容难得见他表达出自己的情感,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招呼他们二人坐下来吃饭。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夹菜,虽然是吃饭,但过程一直在看她。
对于这次没有和她一起去做事,他们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么煎熬,每天都想她有没有遇到危险,会不会被人陷害,心里念着等她回来了,一定要把心里憋的这许多话都跟她说。
但现在人真到了眼前,他们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所有的话都变成了无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