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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7716 字 25天前

第151章 我为大人啊 为大人而活

庄若虚示意她放心:“大人放心,有事我在大人面前挡着。”

郑清容哈了一声。

这话挺耳熟啊,挺像她之前跟杜近斋说的那句“不管出什么事我一定挡在你面前”,现在突然角色互换,由旁人对她说出这句话,还挺奇妙。

“真的,不骗你,任它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我都给大人挡着。”见她没应声,庄若虚又补充道。

郑清容看了他一眼。

挡什么挡,就他那身板,他可别把自己给挡没了。

摆了摆手,郑清容没再说话,一打缰绳策马而去。

照夜白不用她招呼,自觉紧随其后。

庄若虚笑了笑,示意让车夫跟上。

二人白天行路,夜晚投宿,郑清容以为庄若虚的身子骨是受不了这些风餐露宿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原路打道回府。

但是他居然坚持下来了,甚至路上还能时不时给她递上一杯凉茶解暑,闲暇之余更是帮她喂马养蛇。

对此,郑清容是又无奈又无法,总不能像霍羽那样把他揪起来打一顿,只能由着他去了。

山南东道位于京城东南方向,紧邻淮南道和江南西道。

贡品是在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被劫走的,郑清容看了看山南东道这边的地图,贡品不翼而飞,送贡品的人和劫贡品的人至今下落不明,肯定在某个地方藏着,不会凭空消失的,她只需要找到那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就能顺藤摸瓜。

在地图上圈出丰都县周围几个可疑的地点,郑清容按照可能程度先后排了序,打算一一去探查。

庄若虚看着她圈出来的那几个地方,和她闲聊:“听闻在押运贡品进京之前,还有一支商队从那条路过,前后相差不过两三天,奇怪的是商队没有被劫,贡品却被劫走了。”

“因为劫贡品的人要的不是钱财,而是食物。”郑清容道。

商队也不是别的商队,是珍珠楼的商队,来之前珍珠楼的掌柜闻珠佩就已经跟她说过了这件事。

珍珠楼的商队外出易货,出去的时候车上全是货物,回来的时候车上全是银钱,但就是这样一队满载钱财的商队,从同一条路上过,却没有被劫走。

她从户部那边了解到此次进献的贡品种类数量,都是一些山南东道这边的土特产品,全是吃的。

劫贡品的人缺不缺钱不知道,但一定缺食物,还缺得很紧。

劫财或许可以去买食物,但对这些人来说过程太慢,还不如直接劫了贡品去。

庄若虚幽幽道:“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为食亡还是第一次见。”

那是贡品,劫了它可是死罪,为了一口吃的就打贡品的主意,看来这些人不是穷凶极恶,而是穷凶极饿。

“那世子又是为什么?”郑清容收了地图看向他。

拖着一副病体跑这么远来,这几日赶路明显脸都白了,几乎是药不离身的,偏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我为大人啊!”庄若虚对上她的视线,嘴角上扬,“不是大人说的吗?让我为大人而活。”

倒是忘了还有这一茬,郑清容默了半晌:“我现在收回这句话,世子不必再守着它。”

现在情况不明,还是不要把生死系在她身上的好。

在没有足够强大之前,任何人的生死加诸在她身上,都会让她过意不去。

虽然这个时节的天已经很热了,但庄若虚还是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笑看向她:“这可不成,你是大人,金口玉言,怎能诓我这等小民?”

他自称小民,没有以世子身份自居,听起来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一样。

郑清容长叹一声,有些话果然不能乱说。

等到了忠州丰都县境内,郑清容最先去的就是贡品被劫的地方。

是在一处山林里,叫风绥林,路上的车辙早就没有了,看不出马车被带去了哪里,往右走是悬崖,往左走是一条河,前后就只有这么一条路。

悬崖没办法通行,食物又不像银子那样,可以暂时推到河里藏着,这个时节天热,吃的但凡浸了水就相当于废了,几乎不可能完成贡品和人的藏匿,转移的话目标又太大,没道理什么线索都不留下。

郑清容顺着路,一边查看地图上标出来的那些地方,一边打探哪里食物紧缺。

一天走了三个可能藏人藏东西的地方,最后都一无所获。

庄若虚一直跟在她身边,即使身体不好有些吃不消,但还是坚持跟着她一一查看那些地方,见她额角有细汗,还拿出白手绢给她仔细擦拭。

郑清容想说不用,但是一瞥眼却注意到他那张白手绢很是眼熟,是之前她给含章郡主的,后面又由含章郡主让他代为转交给自己。

她想着左右不过一张手绢而已,还来还去没个意思,也就没收回,之前他被马车撞了,在王府养伤的时候倒是看到他在用,没想到现在出了京城,他还一直带着。

看起来他似乎很喜欢这条白手绢。

“之前大人几次外出处理事务,也是这般辛苦吧。”庄若虚叹道。

前几次他都没能站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不到她是怎么查案做事的,现在跟着走一遭,才知道她多么不容易,凡事都亲力亲为。

“我既然穿了这身官服,自然要为东瞿做事。”郑清容道。

庄若虚点点头,勾唇一笑:“以后大人守护东瞿,我守护大人。”

郑清容看着他病白的脸色:“世子不如先把自己守护好。”

贡品暂时找不到,郑清容又去找负责此次贡品进献的人,对于贡品丢失一事,对方表示不清楚,说自己只负责收集和清点,押运这事不归他管,是台涛负责的。

而负责押运贡品的台涛和贡品一样,随着贡品被劫一事销声匿迹无影无踪,想要探查并不容易。

刚开局并不顺利,东西没找到,线索也几乎没有,但在吃饭之际,郑清容遇到了老熟人梅娘子。

上回查完泥俑藏尸案后,回京路上郑清容就在山南东道这边见到过她,当时她就说要在这边重新开一个馄饨铺子。

这次郑清容还真看到了她新开的馄饨铺子,就在丰都县这边的街市上,生意很是兴隆。

梅念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再次遇见她,又是惊喜又是欣悦,连忙引着她在自己的铺子里坐下,亲手给她和庄若虚煮了馄饨:“大人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郑清容打量着她这间新铺子,相比之前在京城的门面大了不少,位置也更好,显然她这门手艺到哪里都吃香:“今天刚到,来负责查本次贡品被劫的事。”

“大人一个人?”梅念真没看到她身边有别的帮手,不禁疑惑。

庄若虚轻咳一声:“两个人。”

算上他可不就是两个人。

梅念真看了看郑清容,又看了看他,一时无言。

这有什么区别吗?

“做事不在人多,在于怎么做。”郑清容道。

梅念真点点头,觉得她说得也是,当初处理刑部司贪腐,不也是她一个人挑起的大梁?

她一个人,确实能顶许多人。

梅念真做的馄饨味道很是不错,郑清容边吃边聊:“娘子既在丰都县,我也想请教一番,不知此次贡品被劫可有什么疑点?”

她这个铺子的位置很是不错,平日里人来人往应该能收罗不少消息,她想试着问问看。

梅念真虽然不参与贡品的进献,但人在丰都县,对于贡品被劫一事还是知道的:“说来这贡品被劫也好些天了,当时出事的时候就派人去风绥林找过,但什么都没找到,悬崖那边跟河对岸也都有人去看过,可别说贡品了,装载贡品的马车都没看到半个影子,活像是长了翅膀飞了一样,就连押运贡品的人也没看到,不过要说疑点也有,那负责此次贡品押运的台涛临行前一天还在我这铺子里吃了一碗馄饨,当时还特意让我给他多下一些,说是这一上路就吃不到了,我以为他是说押运这一来一回路上吃不到,还表示等他回来可以请他吃,现在想来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事发生一样。”

前面说的都和郑清容去实地勘察的差不多,唯独听她提到台涛这个人,郑清容和庄若虚对视了一眼。

她们过来的时候去问询过涉及此次进献贡品的人,其中负责清点贡品的那个人就提到过台涛,本想着一会儿就去台涛家附近走访一番,没承想先在梅娘子这里听到了。

郑清容觉得这个台涛或许是个突破点,便围绕他继续问:“娘子和台涛认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认识。”梅念真点头道,“我这个馄饨铺子当初刚开起来的时候,有小混混要收什么保护费,是他把人抓起来送官府去的,后来我的铺子越开越好,他也会时不时来照顾我生意,这一来一回也就认识了,他为人很仗义,对朋友也是披肝沥胆,每次只要见到不平之事都会出手,十里八乡对他的评价都不错,他手底下那些人也都以他为首,只要他振臂一呼,那些人就会跟着他一起做事,有一次闲谈,他跟我说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上战场为国争光,只是昔年先帝征战沙场的时候,他上面两位哥哥都战死了,他的母亲有意让他继承两位哥哥的遗志为国尽忠,但他的父亲为了保留香火,以死相逼不准他上前线去,后来他的母亲父亲相继离世,他这遗憾就憾到了今天。”

庄若虚如是点评道:“倒是个性情中人。”

“他平日里都和谁来往?有没有关系特别密切的人?”郑清容挑着重点询问。

从梅娘子的口述中,她大概能判断出这位台涛是个有些影响力的领头人,加上他临行前跟梅娘子说的那句上路后就吃不到了。

她猜测,贡品被劫这件事是不是有预谋的?

如果真是有预谋,现在找不到台涛本人,那么他身边的人就值得关注了,一个人在采取行动之前,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梅念真想了想:“他性格率真,平日里和大家关系都不错,非要说关系密切,我记得他提起过一个朋友,言语里满是敬佩,还表示以后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郑清容再问:“谁?”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没说名字,我也没见过他这位朋友,只说是他最好的朋友。”梅念真道。

郑清容心下一动。

既然是最好的朋友,怎么会不提名字呢?这不前后矛盾吗?

还是说他这位朋友的名字不能提?

她师傅的名字不也成了忌讳,至今不能有人提起吗?

庄若虚也察觉了不对,哦了一声:“看来他这位朋友会是关键。”

既然都说想成为这位朋友那样的人了,行为习惯肯定会向这位友人接近,而且听梅念真讲述的台涛行事作风,更像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贡品被劫?只怕另有原因。

话说到这里,再问台涛的事也问不出什么来了,郑清容又从另一个角度入手:“我对这边不怎么熟悉,娘子在这里讨生活,可知最近有哪里出现了食物紧缺的情况吗?”

“食物紧缺?这还真没听到风声,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官府不是会出手干预的吗?”梅念真思索道。

这个郑清容自是知道的

粮食一旦供应不上就会引起民众恐慌,百姓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会疯狂囤粮,期间会造成物价飞涨,处理不好就会演变成其他的问题,殃及更大范围,所以只要有了这种趋势,官府都会立即采取相应措施来缓解。

不过梅念真这句话倒是提醒她了,既然当地官府这边没有动作,那就说明这次食物紧缺没有放到明面上来。

但是都开始劫贡品了,食物不足显然是已经发生了的。

这样处理,看上去倒是不想和官府碰上,难不成对方的身份不能被官府知道?

如此看来,台涛那个没有提名字的朋友似乎越来越可疑了。

该问的都问了,郑清容吃完馄饨便打算结账。

梅念真笑着说不用:“大人忘了,上次分别之时,我说过大人日后来这里,我请你吃馄饨的。”

“那我得付钱了。”说着,庄若虚就要去拿钱袋。

梅念真哈哈笑:“既是大人的朋友,又怎么能让大人的朋友花钱,别的不说,馄饨我还是请得起的,好吃下次再来,管够。”

庄若虚笑着看向郑清容:“那我算是沾大人的光了。”

要不说还是她厉害,走到哪里都有人,吃得开。

郑清容跟梅念真道谢,辞别她之后就走了。

找贡品的事还得继续,她不能久留。

庄若虚和她并排走,探讨接下来的事:“就目前看来,台涛的这位朋友嫌疑很大,要去本地官府走一趟吗?”

不想和官府对上无非就两种情况:

一、跟官府有仇,

二、被官府通缉。

好在这两种情况都很容易查到,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清容颔首。

官府自然是要去的,无论是去查人还是查贡品,在忠州丰都县这个地界,都需要跟当地官府打交道。

二人去了当地官府,郑清容亮出了身份,要求查人。

县令听到京城来人了,连忙迎接,只是当看到只有郑清容和庄若虚两人时,不由得错愕。

贡品被劫这么大的事,朝廷居然就派两个人来?

看出他的震惊,庄若虚补了一句:“郑大人才是来查贡品被劫的,我是来祭祖的。”

郑清容自请孤身一人来找贡品的事他也是知道的,既然皇帝都应允了,自然只能照做,不然就是违抗命令。

他跟着是他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在梅念真面前可以这么说,但在官府面前不能这么说,不然回头那些官员又要找事挑错,这会对她不利。

听到他这句话,县令脸色更不好看了。

两个人他都嫌少了,更别说一个人,这得有通天的本事才能找到劫贡品的人吧。

郑清容没解释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只让县令把近些年来的大案卷宗都搬来,尤其是那种作案之人在逃的。

既然这些人行事避着官府,身上没背个命案是不可能的,顺着查就知道了。

县令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朝廷只派了一个人来,但还算是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使绊子也没有穿小鞋。

相比之前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县令,郑清容算是看到一个做事的官府了,心里几分欣慰。

只是这欣慰还没来得及多停留些时辰,又立马被摧毁得什么都不剩。

因为存放卷宗的地方实在太乱,大案小案没有分门别类,已经结案的和还在追查的也都堆放在一起,杂乱无章,一时间很难整理出来。

郑清容随意抽了两卷,一个是盗窃案,一个是勒索案,跟她们要查的人风马牛不相及,在这么一堆乱得难以下脚的卷宗里,要想翻出可能的嫌疑人并不容易。

“你们丰都县的卷宗平时就这样摆放的?你说这是杂物间我也信。”庄若虚叹为观止。

他虽然没有接触过官府的案件卷宗,但好歹也是个官府,卷宗怎么能这样乱放,回头抽查的时候不嫌麻烦吗?

县令很是惭愧:“本来这些卷宗都是按照类目分好的,但是前不久溜进来一只野猫,把架子翻倒了,卷宗掉得满地都是,最近又碰上贡品被劫一事,就一直没来得及整理。”

郑清容挑了挑眉。

居然这么巧,在贡品被劫之前卷宗就被打乱了。

一前一后卡得这么紧,不是人为才怪,这样一来,估计卷宗这边也查不到什么了,再耗时间翻阅这些卷宗只会白费功夫。

把手里的两卷卷宗放了回去,郑清容问县令:“在贡品被劫之前,丰都县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县令不解,什么算特别?

郑清容道:“天灾人祸都算,无论大小,都可以说说看。”

要不然怎么解释食物短缺这件事?

县令抚了抚胡子,陷入沉思,最后道:“天灾人祸没有,近来除了贡品被劫一事都挺太平了,我们这边也没收到什么报案,不过说起天,六月初三那天晚霞特别红,尤其是应望谷那边,几乎映红了半边天,好久都散不去,当时全县的百姓都看到了,以为是神迹,不少人还对着许愿呢。”

“晚霞?”庄若虚注意到这个词。

郑清容和他对上视线,即使没有说出来,但这一眼已经证明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什么晚霞又红又散不去,怕不是被火烧了。

至于县令提出的应望谷,郑清容拿出地图重新看了一遍,发现应望谷和风绥林处于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要走风绥林,绝对不可能去应望谷。

她先前在地图上勾画过几个可能藏匿贡品和人的地方,按照距离和路况,前前后后都考虑到了,唯独应望谷这边没有圈出,因为那根本不符合贡品押运的路线。

郑清容看着看着,脑中忽然翁地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押运贡品的队伍压根没有过风绥林,而是去了应望谷。

所谓的风绥林被劫,或许只是假象,是特意营造出来误导人的。

台涛既然有意带走贡品,那么他不一定会按照既定路线走,他是本次负责押运贡品的人,他有权决定怎么走,回头就算上面问起,他也可以多种理由可以上报。

想清楚这一点,郑清容便打算去应望谷那边看看。

县令看她要过去,连声提醒:“郑大人,应望谷那边邪门得很,进去了就出不来,你可别以身试险。”

本来贡品丢失就已经是罪过了,这要是再赔进去一个京官,他这个县令可以不用做了。

“什么叫进去了就出不来?一个山谷还能吃人不成?”庄若虚好奇地问。

“虽然不会吃人,但也和吃人差不多了。”县令叹气,“应望谷那边因为有涧溪流经,草最是鲜嫩,百姓们都喜欢在那里放牛放羊,只是这牛羊放一天少一只,放一天少一只,找又找不到,你说要这是被野兽给叼走了起码也能留下一些尸骨的,偏生一个个尸骨无存,就跟被鬼抓了一样,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应望谷那边就成了吃人的凶谷,渐渐的,人们也就不再往那边去了。”

被鬼抓?郑清容失笑:“大人身为一方县令,竟然还信鬼神之说?”

县令怎么说也是管辖一县之地,是一县长官,他要是心性不稳,底下百姓也会有样学样。

县令很是不好意思:“也不是信,就是打个比方而已,郑大人听我一句劝,应望谷那地方不好说,玄得很,还是不要去为好。”

“大人不觉得牛羊的消失和本次贡品被劫有些相通之处吗?”郑清容反问。

都是凭空消失,一个找不到尸骨,一个找不到贡品和人。

县令摇了摇头,觉得这个相通之处不成立:“贡品是在风绥林被劫的,怎么可能突然跑到应望谷那边去?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相隔这么远,大人就算急着找贡品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开玩笑?我可从来不拿性命开玩笑的,会不会藏在应望谷那边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郑清容便往应望谷那边去了。

庄若虚也觉得这应望谷很是稀奇,哪有吃人的山谷,必须要看看去,也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县令哎哎两声,想要再说些什么劝告,但两人早已将他甩下出门去了,根本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劝回来的。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县令只能拍着大腿哀嚎:“作孽啊作孽啊。”

第152章 淮南道扬州冯家子 竟然是他

从官府出来,郑清容径直去了应望谷。

应望谷位于丰都县北侧,和官府这边有些距离,郑清容拉上灯下黑,打算骑马过去,也能快一些:“应望谷世子就不要去了,天色将黑,先行找一家客栈休息。”

之前他跟着,在她身边光天化日之下很难出事,现在天就快黑了,应望谷那边情况不明,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她不打算带上他了。

庄若虚张口就来:“我先祖就埋在应望谷,大人带我一程呗,我去祭拜祭拜。”

“世子先祖埋不埋在应望谷我不知道,但世子先祖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活过来了。”郑清容睨了他一眼道。

他现在可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随便给他先祖安地方,难怪当初含章郡主会强调他说话没个把门的,还真是没说错。

庄若虚煞有其事点点头:“所以我更要和大人一起去了,免得被气活过来的先祖打死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都没人为我敛骨,多可怜。”

他还真敢说,郑清容呵了一声,没理会他,顾自上马。

庄若虚在马下仰头看她:“大人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这么个柔弱的人,被拐子带走可怎么办?这里又不像京城有熟人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到时候大人查完贡品被劫案还要查我被拐案,这不是给大人添麻烦吗?”

“世子要是被拐,那就是智没开全,等着被人笑话吧。”郑清容道。

本就是打着开智的旗号来祭祖,被拐了看他还怎么把这出戏唱下去。

庄若虚歪理多的是:“正因为智没开全,所以才要多跟大人在一起,近朱者赤嘛,大人多带带我,让我也跟着聪明聪明。”

见郑清容无动于衷,庄若虚掩唇轻咳,开始打感情牌:“我身子不好,像这样出门的机会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大人就当施舍我,带我这一次,这样就算往后缠绵病榻,我也有个惦念,不至于过得太苦。”

这样的话实在过于可怜了,郑清容沉默了半晌,最后把手递给他:“上来。”

庄若虚目的达成,笑了笑,搭上她的手。

下一刻,身上披风摇曳,人已经坐到了她身前。

身后的人拉起缰绳,两只胳膊劲瘦有力,几乎把他圈进了怀里,就像当初在国子监射箭一样。

熟悉的心跳声近在耳畔,庄若虚偏头看她,一身病骨导致他生得清瘦,这么一侧首,几乎埋进了披风里,只露出一张病白的脸。

随着他的动作,睫羽划过她的脸颊,她什么感觉不知道,他却是有些痒,不止眼睫痒,脸也有些痒,不晓得是不是挨得太近的缘故。

“坐稳了。”郑清容给他掖好披风,确保他不会受风,这才打马扬尘而去。

照夜白不用她招呼,自动跟随灯下黑的脚步。

身下的马儿跑动起来,起步有些颠簸,但郑清容马术非常不错,把控得很稳,庄若虚只觉得如履平地,不由得几分新奇:“和大人在一起,体验过了太多的第一次,这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活。”

第一次射箭

第一次跑马

这要是放到以前,他都不敢想自己还能碰到这些,都是因为她,是她的出现,他才能偷得几分人生欢愉。

想到这里,庄若虚唇角掀起一抹弧度。

之前不知道符彦为什么喜欢打马射猎,现在切切实实体验了一回,还真是不错。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

不就是骑马吗?居然开心成这样。

但是换位思考,以他这副病体来看,骑马确实难得。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算是到了应望谷。

此时已经日头西斜,落下一片晚霞余晖,六月难免炎热,但好在这里有条溪流在,流水淙淙不算闷热。

如丰都县县令所说,应望谷这边有小溪流经,两岸草长莺飞,很适合养牛喂羊,只是许久没有人踏足,周围环境看起来有些说不上来的空寂寥落。

尤其是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响起时,那种拉长又空灵的声调回荡在山谷间,更是显得诡异和恐怖。

庄若虚打量着两侧山脉:“这声音,听起来倒是挺有吃人的氛围。”

“怕了?”郑清容看向他。

庄若虚对她一笑:“有大人在,我怕什么。”

郑清容利落地翻身下马,庄若虚和上马时一样,搭着她的手下来。

应望谷地界比较开阔,想要一次性走完并不容易。

郑清容打算沿着溪流两侧的山找,目前看来,山谷长草的地方都是平地,能藏人藏东西的也就只有这山谷两边的山了。

只是两个人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能藏东西的地方,别说藏东西了,连个避雨的山洞都没有。

那些牛羊是怎么消失的呢?

正思索着,郑清容忽然注意到脚下的草有些奇怪,不由得蹲下身来查看。

草身有压倒过的痕迹,但是又被人为扶了起来,这个季节的草长得很快,几乎没几天就能蹿上一大截,是以这种压痕很快就会被掩盖,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扒开草丛,地上的印记已经被提前清除过了,一时间很难分辨是什么压的,再被杂草这么一盖,简直天衣无缝,但这并瞒不过郑清容。

见她神色了然,庄若虚猜测:“这是马车留下的痕迹?”

郑清容颔首:“是。”

看来运送贡品的马车果然来应望谷这边了,她们先前都被误导了,一直在风绥林打转,早该来这里的。

顺着压痕找过去,郑清容来到右侧山体的一处岩石前。

按着山岩叩响,可以察觉里面是空的。

郑清容四下探了一番,发现空的地方只能容纳马匹和牛羊通行,并不算大,但是岩石之间嵌合得很严密,几乎不透风的,就像是天然长在一起,外面推不开也打不开,反而会越推越紧。

“这应该就是牛羊消失的关键了吧。”庄若虚看着她的动作道。

适才她们找了一路,都没发现别的异样,只有这里有所突破。

郑清容嗯了一声:“洞口狭小,人和马、牛和羊可以通行,但大一些的就不行了,且里面应该设置了机关,只能从内部打开,要是在外面采用暴力拆除,不仅会毁掉这个洞口,还会惊动里面。”

庄若虚微微蹙眉,面露难色。

这个洞口很是隐蔽,若不是她心细,任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洞口存在。

就是不知道这个洞口什么时候能打开,既然那些人有意藏匿,近段时间怕是不会再开启了,而且就算对方打开了这个洞口,她们也不一定能进去,都劫贡品了,对方肯定早有防范,里面有什么她们还不清楚呢。

但是转念一想,庄若虚又发觉了不对,马车呢?

她方才说这个洞口并不大,只能容人和马通行,马进去了,贡品也进去了,那么放贡品的车厢去哪里了?车厢可比马和贡品大多了。

拆了车厢不仅麻烦,拆完了也相当于废了,没法再用,而且既然是偷着把贡品带走的,肯定是抓紧时间没人发现最重要,费时费力拆车厢实在是下策,对方既然搞了个风绥林被劫来误导她们,应该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车厢一定在附近藏着。

郑清容显然已经比他先想到了这一点,迈步走向溪流,探头下看。

之前灯下黑和照夜白在溪边饮水,她没有管它们,直到现在真正靠近这条溪流的时候,才发现它似乎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浅,也没有那么清,看不出底下是个什么情况。

“下面有声音。”庄若虚道。

他的耳力非常,方才在那个被挡住的洞口前只能听到里面隐隐的风声,现在却是可以听到水下有特别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挡住了水流。

“你在这里待着,我下去看看。”说罢,郑清容便把你踩到我了交给他,纵身跳下溪流。

溪流确实有些深度,郑清容花了一些时间往下探去,就看见十几辆车厢沉在水底,马车上代表贡品押运的标识已经被削去,不难看出这些人的谨慎。

县令说这里因为牛羊无故失踪后就没有人再踏足,人们怕这里的山谷“吃人”,自然不会靠近,也因此成了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会藏在“吃人”的山谷这边,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这些人反其道而行,倒是躲过一劫。

马车找到了,洞口也发现了,贡品和人应该就在附近没错了。

但是要怎么进去?

洞口打不开,想要进去一探并不容易,还有别的入口吗?

有了上次在中匀墓穴的经历,郑清容在水底找了一番,企图通过水的流向找一找有没有别的出入口。

这一找还真让她找到了,大概在距离丢弃车厢一百多米的地方,溪水在底下分了流,大流就是她们在应望谷表面看到的那条溪流,小流汩汩,在底下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因为大流占比多,表面又有水草遮挡,在岸上完全看不出来底下还有这么一股小流在底下,此刻深入溪流底部,才能窥探它的真容。

郑清容刚打算顺着这股小流游过去看看,就听得身后水声噗通响起,庄若虚也下来了。

还以为他是不小心跌进来的,郑清容正要去捞他上岸,结果没等她有所动作,就见庄若虚凫水过来了。

许是很久没有游水,动作有些不熟练,但能看出来学过,有模有样的,是个会水的。

郑清容几分惊诧,他那个身子骨,竟然会泅水?谁教他的?不怕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差吗?

刚开始入水庄若虚是有些不熟练,但适应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她身旁,比划了一通,表示你踩到我了跟灯下黑和照夜白在一起。

你踩到我了不是水蛇,入不得水,要不然之前郑清容也不会把蛇篓子摘下来,是以他此番下水也就没带它,而是把它交给了灯下黑和照夜白。

实在是她在水里待的时间太长,庄若虚半天等不到她,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就自己跳下来了。

还好,她没事。

郑清容看他凫水技术还不错,便示意自己顺着小流过去看看,让他先行上去。

庄若虚不依,要求她也一起,并且表示自己水性还算不错,不会拖累她。

郑清容怀疑地看了一眼他那清瘦单薄的病体,虽然表示可以跟着一起,但也勒令他要是受不住就尽早上岸,不要硬撑。

简单打手势沟通了一番,两个人便顺着小流探去了。

刚开始还好,两个人一左一右不断前行,都比较顺利,但渐渐的,水的温度就开始有些低了,水底下可视度也大幅度减少,几乎要看不清前面是什么。

前路未卜,郑清容不好带着庄若虚一起冒险,便拍了拍他的胳膊,想要示意他原路返回,她自己一个人去,回头再和他碰面。

只是刚触碰到他,就有一阵激流打了过来。

速度之快,郑清容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急忙把庄若虚拉到自己面前来。

情况突变,几乎只在眨眼间,庄若虚也下意识去拉她。

两个人抱在一起,被水流不断冲卷吞噬,有泥沙和小石子不断撞击,滋味并不好受。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等到水流恢复平静,二人双双浮出水面。

“如何?”郑清容带着庄若虚游到岸边,第一时间询问他的情况。

庄若虚靠在她肩头,呛了一口水,但好在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浑身都在不可控地轻微颤抖,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我没……没事,就是……有些冷,大人怎么样?”

他本就畏寒,即使会凫水,但并不宜在水里多待,更别说方才水里有一段极为寒凉,他现在只觉得骨头缝都好似被冰塞满了一样,即使在六月的天里也冻得不行。

“我也没事。”郑清容握了握他的手,确实很冰凉,比以往的所有时候都要凉上许多,当下给他灌了一些内力进去。

有了内力加持,庄若虚缓过来不少,但脸色苍白如纸,又开始咳了起来,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真的没事吗?为什么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那不是他的,在水下的时候他被她护得很好,除了呛水之外并没有别的损伤。

她是不是受伤了?

郑清容瞧着他的情况实在不太乐观,便打算找个地方生火给他烤一烤。

此时天已经黑了,不过不像在毫无人烟的应望谷那样,这里能见到灯火,能闻到饭菜飘香,还能听见人群操练的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

她们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另一边的人,操练的声音停了下来,脚步声起,有人拿着长枪过来,指着她们二人喝问。

“什么人?”

郑清容不动声色将庄若虚护在身后,真真假假说了一通:“无意误闯,实在对不住,是这样的,我和表弟出来祭祖,只是迷了路又不慎落水,水里有暗流,把我们卷到了这里,我表弟身子弱,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表弟换身衣服。”

她现在觉得庄若虚祭祖的这个借口确实不错,哪儿都能用。

没等眼前拿着长枪的人说话,那边又有人唤了一句:“怎么回事?为何停下操练了?”

拿着长枪的人立马呼喝:“将军,有人落水冲到我们这里来了。”

将军?

郑清容不解。

她们东瞿有将军在山南东道这边坐镇吗?在朝为官这么久,她怎么不知道?

虽然她不清楚现在身处何处,但方才在水里的那段时间,算上水的速度,还不足以她们出山南东道。

这位被称作将军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脚步声乱乱,这次来的人更多,把她和庄若虚团团围了起来。

郑清容发现他们围人也不是乱围,有站位有节奏,进可攻退可守,很像是军中会用的阵型。

方才听到问为什么不操练了,是那个叫将军的人训练的吗?

在提灯的照亮下,郑清容看清了为首的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浓眉大眼步伐沉重,看得出很有功底。

庄若虚抬眼看了汉子一眼,微微一怔。

竟然是他。

在汉子的旁边,有个清秀一些的年轻人,在这么多人里,郑清容不偏不倚正好认识这一个,因为对方不是别人,是负责本次贡品押运的台涛。

之前询问贡品被劫之事时,她见过台涛的画像,和这个年轻人一模一样,确认无疑。

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他,看来她们误打误撞进来了,没有通过那个山岩洞口,而是从水路走的。

记得梅念真说过台涛遇到不平之事会仗义出手,郑清容有意无意露出自己受了伤的右肩:“诸位好汉莫伤我们,我们不是坏人,我是淮南道扬州的冯家子,此次和表弟前来山南东道祭祖,半道了迷路,天黑没看清脚下落了水,一路被水流带到了这里,几位好汉若是愿意收留我和表弟一晚,待我们回到扬州,定当厚谢。”

为了把淮南道扬州人士的身份坐实,郑清容还特意带上了那边的口音,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不会错。

庄若虚配合地掩着唇咳了几声,声音颤颤,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快命不久矣。

果然,台涛看见她受了伤,又听到她这一番说辞,立即跟汉子道:“寇兄,不妨就让他们在这儿住一晚,我瞧着他表弟的情况不太好,这位冯小兄弟又受了伤,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会出人命,寇兄既然帮了寨子里这么多兄弟,不妨再帮两个。”

听到他说郑清容受了伤,庄若虚想要去查看她哪里受了伤,但是身体实在乏力得很,越动反而咳得越厉害。

郑清容以为他怕这些人对她们不利,一边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一边捕捉到台涛话语里的称呼。

寇?本朝貌似没有姓寇的将军。

这位所谓的寇兄是台涛那位不能说的朋友吗?

“可是我们寨子里的吃食仅够我们自己人用。”有人小声道。

此话一出,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台涛叹道:“不过多两双筷子而已,吃不了多少,大不了吃完了我再想办法。”

那姓寇的汉子思忖了一会儿,见郑清容和庄若虚身上也没有什么武器,也就答应了:“那些都是涛贤弟带来的,涛贤弟有权决定给谁用,把他们带去吧。”

台涛向他施礼,立即让人把她们二人送去寨子里安置。

郑清容再三道谢,便带着庄若虚一起跟着走了。

一边走一边看,借着夜里或明或暗的灯火,郑清容发现这个寨子的规模不小,粗略估计也有近千人。

近千人的粮食紧缺,确实不是个小问题,不怪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贡品身上。

走到寨子深处时,郑清容闻到了一些烧焦的味道,虽然已经过了一些时日,气味很淡了,但还是遗留下了一些。

还真是如她们所想,这里被火烧了,县令说的晚霞,是那天火光留下的痕迹。

怕引人怀疑,郑清容没敢多看,老老实实扮演着担惊受怕的表兄角色。

有人引着她们进了一间屋子,说是寨子里前不久刚出了事,房间不够,只能腾出来一间给她们。

郑清容向对方道谢,毕竟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有总比没有好,不然庄若虚还得露宿在外面。

水里走了这么一趟,他那身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不多时台涛便带着寨子的郎中来了,郎中给庄若虚诊了脉,说是受了寒,开了一些药,又给郑清容拿了一些专门治皮外伤的。

台涛让她们两个先在这里住下,又让人送了吃食过来。

郑清容顺势和他搭话:“此番多谢好汉愿意帮我们兄弟二人,改日回到淮南道,必将报答好汉。”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外行走谁没有个难处,冯小兄弟客气了。”台涛很是和气,跟梅念真说的一样,确实人不错。

郑清容还要循循善诱,深入问一些别的,但这个时候有人叫台涛过去,她也不好再继续。

台涛不好意思地和她笑笑,因为她们二人落了水,临走时还着人送了炭火和干净的衣物过来,供她们使用。

门一关上,庄若虚便拉着郑清容,要看她的伤。

郑清容示意他无妨,一点儿小伤,在水里冲滚翻涌的时候被石头给撞到了而已,没什么大碍。

倒是那个郎中给的药让郑清容很是稀奇,无他,因为那给她治皮外伤的药是军中常用的。

她和燕长风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自然晓得一些。

又是将军又是兵阵又是伤药的,别说这是一处寨子,说这是一处军营她也信。

第153章 诸位可是在找我 现在可以谈判了吧

把火盆往庄若虚那边送了送,郑清容又拿了被子给他裹上,示意他坐近些,去去寒。

庄若虚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屋内有了火气,他的脸色才算是好了些,低声道:“那个姓寇的,叫寇健,本是土匪出身,但为人中正讲义气,既不打家劫舍,也不鱼肉乡民,治下很有一套,当年先帝征兵,他带着自己的一帮弟兄就来了,和父亲一同随先帝征战四方,本来战事结束之后也是要封王加爵的,只是作战过程因为和父亲观念有所不同,死了许多兄弟,事后封赏更是不满父亲还比他高一品阶,一气之下便叛出了军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年有说他早就死了的,也有说他随他那帮死了的兄弟去了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见到他人,我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他本来也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只是自从不再藏拙后,庄王便有意让他继承王府,同他讲起兵法时,也就顺道说起了寇健这个人。

对于寇健,他能感觉到父亲对他是欣赏的,无奈对方出身草莽,没有经受过正规军队的训练,仍有当初做土匪的野性,当初叛走就是因为这一点。

郑清容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难怪她说没有听到东瞿有姓寇的将军,原来是叛走了,不怪他不愿意和官府对上。

看目前这样子,似乎干回老本行了?

不过听得他手底下的人还叫他将军,而不是叫当家的,应该内心是还想继续为国效力的,只是不愿意被束缚和压迫。

土匪出身,正规军队的那些条条框框确实会让他们水土不服。

宁愿动贡品也不愿下场抢百姓的东西,看起来这位寇将军还是有点儿硬气的。

听梅念真的讲述,台涛在丰都县也算是十里八乡都认可的大好人了,他这么仗义的人都愿为了寇健做掉脑袋的事,不得不说,寇健有些本事。

这么有本事的人,蜗居在这深山里,不入朝简直可惜,要是她能说动他带着他手底下那帮兄弟为东瞿做事,按照如今这个局势,对她们东瞿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郑清容打定主意,然而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视线不由得落到庄若虚身上:“你既认得这位寇将军,那他岂不是也认得你?”

寇健当初既然和庄王一起随先帝出征,彼此肯定认识,庄若虚又是庄王的儿子,纵然病弱,但脸和庄王还是像的,难保寇健没有认出来。

庄若虚嗯了一声,这也是他想说的:“他方才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有些久,可能已经意识到我是谁了。”

郑清容压了压眉骨。

要是这样,那就等不得了,必须得速战速决了。

不然以寇健和庄王的关系,庄若虚落在他的地盘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间,有脚步声响起,二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外。

有人来了,但只是守在外面并不进来,不过看那架势,与其说是守,不如说是监视更为贴切。

二人默契地都没再说话,郑清容跟庄若虚打了个手势,各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表现出异样。

而另一边,寨子里的人也对她们两个人的出现展开了新的讨论。

台涛被叫过来的时候,寇健已经在厅堂里等着了。

这间厅堂是专门用来议事的,构造得很大很广,能同时容纳一百多号人坐下。

看到寨子里不少人都围聚在这边,神情很是严肃,台涛不禁问:“不知寇兄找我何事?”

他一进来,厅堂的门便关上了,台涛知道,这是要说私人话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寇健招呼他到自己跟前坐下,自己没说话,而是指了指底下的一个兄弟。

那人得了他示意,开口对台涛道:“台小官人,今夜落水的两人估计来者不善,那位自称是淮南道扬州的,可不是什么冯家子,而是淮南道扬州的那位郑佐史郑大人,今年三月调任到京城的刑部刑部司做令史,一路高升,势不可挡,上回他查泥俑藏尸案,从岭南道回京时经过我们山南东道,我当时下山去拿东西,正好看到了他,方才送饭去时确认是他没错,这才赶紧来通知将军。”

“淮南道扬州的那位郑大人?”台涛听过她的事迹,但没见过她本人,不由得几分惊诧。

真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还不到弱冠吧。

据说前阵子才从中匀送画回来,怎么突然到他们山南东道忠州这边了?

那人点点头,继续道:“刚接到京城那边的消息,说是这位郑大人已经升任为户部侍郎,本次来山南东道就是负责调查贡品被劫一事的。”

台涛嚯了一声,竟然又升官了,好快,好生厉害。

三月的时候还是个不入流的令史,现在就已经是正四品户部侍郎了,还真是势不可挡。

但是听到说她是来查贡品的,台涛难免又是一阵疑惑:“他一个人?”

虽然贡品被劫是假的,是他们伪造出来的假象,但贡品消失又不是小事,怎么只派她一人前来?

因为贡品这事,他们寨子里每日操练,就是为了和前来追查的官兵对上做准备,但是现在也没听到有任何官兵压境的消息,只看到这位郑大人。

是真只有她一个人?还是说朝廷有别的安排?

“是一个人,但也不是一个人。”寇健沉声道,“这位郑大人自请一人前来调查贡品被劫一事,朝廷那边允了,但涛贤弟可看到那位被他称作表弟的人?”

台涛颔首:“看到了,寇兄认识?”

实在是庄若虚那副只剩一口气吊着的状态太过印象深刻,他想不注意都难。

寇健轻叹一声:“他我不认识,但是他老子我认识,他是庄王的儿子,庄王府的世子,先前我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是哪里眼熟,直到方才坐在这里,才想起他那张脸和庄鸿有些神似。”

“庄世子?”台涛惊疑不定。

庄王府这位世子生来体弱,一直养在王府,靠着药吊命,不曾出京,他们谁都没有见过这位庄世子。

寇兄当年和庄王一起随先帝征战,见过庄王,那么应该错不了。

说话间,又有人道:“这位庄世子前些年浑是个草包,要功业没功业,要建树无建树,但是最近疯传他突然开了智,还是这位郑大人的一局神棋帮着开的,随手一写就是诗百首文千篇,战事模拟也能有模有样排兵布阵,庄王感念后继有人,日日给他研讲兵法,把一身带兵打仗的本事都传授给了他。”

有人不屑:“传给他有什么用?他那身体能上战场吗?你是没看到适才从水里出来时他脸都白了,就剩一口气在。”

“能不能上战场我不知道,但他都能来我们山南东道了,还是不得不防,庄王肯让他拖着病体出京城,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

厅堂里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一时间众说纷纭。

寇健看向台涛,语重心长:“昔年我和他老子闹得不欢而散,现在他跑来我们这里,涛贤弟猜猜他是来干什么的?”

台涛没说话。

这还用猜吗?肯定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庄王要是知道寇兄在这里,估计不会放过寇兄的,派庄世子前来,未必不是找个由头来对付寇兄。

前有那位郑大人,后有这位庄世子,他们寨子这次估计不好再像以前那样置身事外了。

有人提议:“要不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反正就他们两个人,死了就死了,贡品我们都动了,再杀两个人也没什么。”

动贡品是死,杀当朝官员和王府世子也是死,横竖都是一死,不在乎再多一条罪名。

有人不赞同:“可真要杀了人,这不就和将军的初衷相悖了吗?”

他们将军要是真想杀人,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动贡品,还不如直接下山去抢东西,烧杀抢掠哪个不比劫贡品来得快。

有人气恼:“那你说要怎么办?我们寨子这么多人,难不成要为了这两人全部交代在这里。”

那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看向寇健:“将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将军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寇健。

他们寨子里这么多人,都是受了将军恩惠的,走投无路之时是将军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在寨子里安身立命,不管是杀还是怎么,他们都跟着将军一起共进退。

“对,我们都听将军的。”

“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任他刀山火海我们都不怕。”

人人附和,一声接一声。

寇健沉默,台涛倒是开口了:“贡品是我自作主张动的,我自去跟郑大人说明,一切后果都由我个人承担,郑大人能从扬州走到京城,从令史做到侍郎,想必是个深明大义的,一定不会怪罪寇兄和寨子里的兄弟。”

押运队伍里的其他人也争相说话:“还有我,我也去,这件事我也有参与,要投案自首我也一起。”

“没错,我们既然跟着涛哥干这件事,那大家都有责任,怎么能让涛哥你一个人承担罪责?”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和涛哥一起。”

寇健拍拍台涛的肩:“本就是我寨子出了事造成食物紧缺,涛贤弟动贡品也是为了我,帮我如此大忙,怎么能让涛贤弟替我承担责任?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将军说得没错,进了寨子就是一家人,如何能让台小官人和诸位替我们顶罪,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群情激奋,彼此都不舍对方受到伤害。

正僵持着,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有人来禀:“将军不好了,那两个人不见了。”

一声出,顿时激起千层浪。

“怎么回事?”寇健沉声问。

那人是一路跑着过来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一边喘:“我和兄弟们本来好好地在门外守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呼,连忙进去查看,结果进去之后就没见到人,饭菜也都没动。”

闻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很难看。

好端端的,那两个人还能不翼而飞?

正要发动人去找,厅堂里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诸位可是在找我?”

循声看去,就见郑清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厅堂里,背靠厅堂小窗,显然是从窗户翻进来的,无声无息,可见功夫了得。

好一招调虎离山。

寇健眯了眯眼:“郑清容?”

既然都知道她是淮南道扬州的那位郑大人了,自然也知道她的名字。

“寇将军。”郑清容对他施礼,又跟旁边的台涛表示见过,“台督运。”

寇健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