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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24444 字 25天前

第51章 比如对面的和隔壁的 那便任凭夫人处置

这话说得很委婉很含蓄了,但郑清容还是听明白了。

陆明阜这是有意让她把仇善当做身边人。

郑清容哈了一声,恍惚间想起当初师傅是怎么说的来着?

过程可以多男人,结局可以无男人,一个肩膀是踩,两个肩膀也是踩,男人的肩膀生来就是给女人垫脚的,好用就用,不好用踹了就是,和权力相比,男人不值一提。

陆明阜当时又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很好用的,我会比他们都好用。”

郑清容先前只觉得他是在卖乖,现在看来,他在那个时候就有这个意思了。

话中的“他们”并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说的什么话?”郑清容揉了揉眉心,既好笑又无奈。

“实话。”陆明阜坚持自己的立场,“我不在乎夫人身边都有什么人,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唯一一个,我只在乎他们对夫人有没有用,能不能帮到夫人。”

郑清容反问:“就这么对我没信心?觉得我需要靠男人才能立足?”

这可和陆明阜的本意大相径庭,忙解释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夫人之才,何须我们再多插手,我只是怕自己不够好,若是有人能在我顾不上的地方替夫人分忧,让夫人少些操劳,也是极好的。”

“有人?什么人?比如?”郑清容哭笑不得,顺着他的话问。

明明早就准备好说出那些人名的,但陆明阜发现,这个时候面对她的调笑却迟迟不敢开口:“比如……”

郑清容替他接上:“比如对面的和隔壁的?”

哽在喉头的人就这么被她直接说了出来,陆明阜尤是一惊。

对面的杜近斋,隔壁的仇善。

这两人确实是他想说的。

他不说,郑清容却猜了出来,可见他的那些小心思全然瞒不过她。

陆明阜张了张口,简单一个“是”字,在面对她的审视时,自己完全说不出来。

见郑清容虽然还是笑着的,只是眉宇微挑,素来能揣测她几分心思的陆明阜忽然摸不透她现在的心情,只能小心翼翼认错:“对不起,我这样是不是又惹夫人不快了?夫人罚我吧。”

上次说好了不会再惹她生气的,但是现在好像又犯了另一个致命的错误。

方才说的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问过她同意与否。

郑清容说过的。

她要的东西,她自己会去争取。

她不要的东西,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强加给她,要么鱼死网破,要么玉石俱焚。

他犯了大忌。

郑清容失笑。

她这个样子像是生气吗?她只是觉得陆明阜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当初跑到她面前宽衣解带自荐枕席的是他,现在有意把她往别人那边推的也是他。

小家子气的是他,大度的还是他,真不知道他还有哪一面没被自己发现。

有意逗他,郑清容便带了几分戏谑,示意他靠近些:“当然要罚。”

“是我不好,夫人想怎么罚都可以,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陆明阜乖乖上前,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郑清容看着他这个时候还在喋喋不休的唇,忽然勾住他的下颌,凑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陆明阜愣神的功夫就已经被勾得哑了声。

正如郑清容说的那样,是惩罚。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比以往都要缠绵和汹涌,陆明阜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暴雨中逆行的山鸟,雨幕摧折,三魂都丢了七魄。

气息紊乱之际,他的腿也站不稳了,向后跌去。

好在身后就是才铺好的床榻,并没有让他摔在地上。

床榻因为他方才跌上去的动作发出一声闷响,想起仇善还在隔壁,陆明阜不由得心下一惊。

如何能让人听到这般羞人的声音?

陆明阜想起身,然而郑清容的吻还在继续,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若是以往,他必然不会阻止。

可是现在隔壁多了一个人,他怎么放得开?

陆明阜抓住郑清容的袖子,喘着粗气避让:“夫人……”

怕惊扰隔壁的仇善,他是用气声唤的,以至于刚出口就融化在了彼此的气息里,没了踪迹。

不确定郑清容有没有听见,陆明阜再次开口:“夫……夫人……隔壁……”

这一次倒是实声,不过断断续续,也只能吐出这几个字了。

剩余的话湮灭在他的唇齿间,伴随着早已乱了节奏的呼吸,模糊了整个偏房。

不知道仇善那边有没有听见,陆明阜咬着牙不让声音发出,很快他就发现这不过只是徒劳。

疾风骤雨,惊涛拍岸,陆明阜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惩罚。

虽然只是一个吻,但是攻城略地般的强势让他头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气息急促,空气越发稀薄,陆明阜只能靠着郑清容给予的那点儿空气支撑自己不至于闭过气去。

就在他满面潮红,几近喘不过来气的时候,郑清容终于放过了他。

考虑他明日还要上朝,她这次没有在分开之时咬上一口,只摩挲着他的唇算是收尾。

陆明阜埋首在她颈间,大口大口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整个偏房都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方才有过一段短时间的窒息,他的眼尾不受控制地泛红,看上去很是可怜。

郑清容也知道他这次算是吃了苦头,抚了抚他的眼尾:“下不为例。”

陆明阜顾不上自己还没缓过来,捉住她的手上气不接下气问:“夫人的气可消了?”

这一出口,嗓音哑得不像是他的,眼里也有些生理性的湿意。

郑清容忍俊不禁。

她压根就没生气,只是觉得陆明阜这个人有些她都没注意到的反差,面子里子不太一样,所以她想拆开来看一看。

这样想着,郑清容佯装还在气头上,想看看他会如何做:“没有。”

陆明阜眼里有慌乱之色,似乎很是苦恼,不知道要怎么办,最后只能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襟,露出暖玉一般的锁骨和胸膛:“那便任凭夫人处置。”

说这话时他的脸羞红得几乎要滴血一样,倒不是怕会受到过分的惩罚,而是顾忌隔壁有人。

以往只有郑清容跟他两人,怎么胡闹都无所谓。

现在一墙之隔,他不敢保证仇善会不会察觉。

又是这招。

郑清容装不下去了,拢上他的衣服,笑着躺在他旁边。

真是掐准了她的喜好。

无耻至极,但胜在有效。

“骗你的,睡吧。”她道。

她可没有将女爱男欢之事摆在明面上来,让旁人听墙角的癖好。

更何况明日要做的事还很多,她如此,陆明阜亦是如此。

陆明阜翻身和她面对面而视,因为方才有些缺氧,他的思考速度没有往日那般迅速,分辨不出她这句话是真是假,只能盯着她瞧,似乎要瞧出个名堂才行。

郑清容觉得这样“不聪明”的陆明阜过于可爱了,让人看了直想欺负。

但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只蒙住他的双眼,强行让他闭眼:“睡觉。”

陆明阜哑着嗓音应了声好,侧身躺在她身边,看上去像睡了一样。

但郑清容知道,他并没有睡。

因为他的眼睛压根没有合上的意思,睫毛随着他的眨眼动作上下掀动,轻轻划过她的掌心,有些痒。

“闭眼。”郑清容道。

这下陆明阜倒是乖乖照做了。

郑清容失笑,挥手灭了烛火,拉了被褥给两人盖好,一夜好眠。

翌日

郑清容起来的时候就见仇善眼下有些青黑,不由得问了一句:“换了新环境?这是没睡好?”

仇善摇摇头。

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哪里都能睡,怎么可能因为换了个地方就睡不着。

不过是因为主卧的床榻上全是郑清容的气息,一躺下就能感受到,他睡不着而已。

他们族里的男子自小就被教导要洁身自好,跟女子相处要有距离,不可逾越。

这样合被而眠,呼吸间全是女子的味道,实在是跟他们族里的规矩不符。

陆明阜也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以为是昨晚的动静打扰到了他,不禁有些羞赧。

暗道自己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他的名声不算什么,就是怕辱了郑清容的名声。

好在这样略显尴尬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三人吃了早饭,郑清容去了大理寺,陆明阜回了自己府邸,仇去了公凌柳那边,都各自去做事了。

郑清容特意绕到城东那边走了一趟,想看看梅娘子那边如何。

昨天一天都在忙着做事,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皇帝说要重新彻查她义兄的案子,势必需要她这边配合。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以往热闹的馄饨铺子关了门。

有人扑了空可惜地念叨几句,也有人知道内情在一旁解释,说是梅娘子已经回蒲州去了,近几日不开门。

郑清容并不意外。

梅娘子义兄的那桩案子发生在河东道蒲州,只怕少不得要回去取证。

罗世荣等人已经下了大狱,有陛下的诏令,浦州那边不会为难她。

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祝她顺利。

郑清容正要掉头回去,忽然听见一阵马蹄踏踏,车轮滚滚。

这个时辰已经有不少赶早市的客商在街上游走了,惊马甫一出现,路人避让不及,顿时惊呼不绝,惶惶一片。

眼看着惊马就要撞上一间包子铺,郑清容飞身上前,踩在车辕上的同时已经勒住缰绳,强行调转马头。

嘶鸣声声,马儿的鼻子擦着包子铺的笼屉划过去,身后的车厢也由此在地上旋出一个弧来。

由于速度过快,车轮在地上扭出吱嘎的声响,让人牙酸。

好在最后马车避开了包子铺,无一人受害。

除了马车上的人。

郑清容听到砰的一声,回身撩开车帘,就见一人捂着额头靠在车壁上。

第52章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也不想知……

是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看上去还未及弱冠,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彼时额头不知撞到了哪里,鼓起一个突兀的包,哪怕有手捂着都挡不住当中的一片红肿。

除了额头,郑清容还注意到他的右手杵在马车底板上。

似乎是慌忙之中为了稳住身形想要抓握些什么,不过可能是因为马车的行进速度过快,导致他不仅没抓稳,反而伤了手,食指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弯曲姿态,虎口隐隐有破皮撕裂的趋势。

疼痛让他眉头皱成一团,嘶嘶抽气,脸上惊慌未定,惨白一片,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是二者都有。

“伤到手了吗?”郑清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拉着他的手查看情况了。

医人治病不是她的强项,但她会摸骨,有没有伤到骨头她一探便知。

那人本就被惊马吓得厉害,面对郑清容这个陌生人的触碰当即戒备:“做什么?别碰我的手。”

郑清容幽幽瞥了他一眼。

她制住惊马免了他一场祸事,他不感激也就罢了,反而还呵斥她?

虽然她救人也不是为了得到一句谢,但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她闲得慌没事找事?

“行,反正废的又不是我的手。”她道,当即就要转身下去。

听到“废”这个字,那人明显慌了,连忙用捂着额头的手拽住郑清容的袖子:“不行,我的手不可以废掉。”

郑清容瞧了一眼他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又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

变卦还挺快,先前不让她碰,现在又不让她走。

这么在意这只手,也不知道这手是镶金了还是嵌玉了。

那人抓住郑清容,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里喃喃:“我的手不能废,它要是废了,我这辈子也算是废了,我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出人头地?

郑清容琢磨着他口中的这个词,想着什么样的出人头地是靠手来的?

能工巧匠如此,有独门手艺的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哪一种。

不过看上去好像都不是。

“我的手,我的手……”那人只攥紧了郑清容的袖子,一边咬牙喊疼,一边态度强硬。

郑清容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一般人不说求她都会请她帮帮忙吧。

这人倒好,没听见半个请求的字眼。

明明那么需要她看手,却不肯露出半点儿求人办事的态度。

性子傲慢得很呐!

若是放到之前,郑清容肯定不带搭理他的,转身就走。

但现在,她倒是想看看这人哪来的底气这么说话。

她也不是没见过傲的人,远的不说,近的如符彦跟廖仵作两人。

符彦的傲是有家世托底的傲,是傲骄。

廖仵作的傲是刚愎自用的傲,是傲视。

面前这个人的傲不同于前两者的傲,是倨傲鲜腆的傲,比廖仵作还要傲,莫名让人不爽。

抬起他的手腕,郑清容漫不经心看了看。

手腕还能灵活活动,没有受伤,虎口隐隐撕裂,但都是皮肉伤,敷药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又按顺序检查他的手指,边缘触感略微粗糙,有一层细细的薄茧覆在上面。

郑清容心下一动。

陆明阜的手上也有这样的茧子,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

这么看来,眼前这个人至少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靠手吃饭,好像也能这么说。

除了食指呈现出一种反常的扭曲姿态,其余指头都是正常的。

不过好在食指虽然受了伤,但是并没有摔断或折断,只是简单的脱臼。

郑清容捏着他的食指,那人当即闷哼一声,冷汗涔涔,显然是被痛的。

“痛?”她怀疑地问。

这算什么痛?

脱臼而已,她年幼时习武也有这种情况发生,哪有这么痛?

也就只有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才会大惊小怪。

她刚刚检查他手的时候留意过,指腹上只有写字留下的薄茧,别的地方都是细腻光滑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做过什么粗活的。

除了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她想不到什么人还能如此。

“痛,很痛。”那人面容扭曲,但还惦记着手废不废的事,“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郑清容恶趣味上头,点头:“是。”

那人一听就急了,怒指郑清容发泄:“不行,我的手必须好好的,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我的手怎么可能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郑清容呵了一声。

这是话不投机就反咬她一口啊。

也不想想,要不是她及时调转惊马,他还能有命在这儿跟她废话?

“怪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郑清容手下一推一拧。

只听得细微的骨节摩擦声响起,那人痛呼出声。

刚要骂人,惊觉痛过这么一瞬后,食指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了,不仅如此,方才整只手那种钻心的疼痛也没了,很是神奇。

他的手好了!没有废!

那人喜笑颜开,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郑清容再次拧动他的食指,

又是咔嗒一声,他的食指再次变成了先前扭曲的模样。

“你……”那人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怒目瞪着郑清容。

他的手明明都好了,她又给他掰了回去,真是可恶!

“我怎么了?”郑清容做无辜状。

那人气急败坏:“你可知我是谁?竟敢这么对我。”

“不知,也不想知,但我敢不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郑清容笑着甩开他的手,懒得跟他扯东扯西,转身下了马车。

她还要去查案呢,哪有这么多时间跟他耗?

只是刚下了马车,就有一小厮打扮的人急急赶来,满头大汗,口中喊着:“鹤鸣,鹤鸣你怎么样了?”

万鹤鸣从马车中探出身来,忍着痛小声纠正他:“说了多少遍,现在要叫我大人。”

也不知道当初他爹是怎么想的,让隔壁这个二傻子跟着自己进京赶考,说是可以照顾他。

结果先前套个马都没套住,让他被惊马一路带到这边来,还伤了手。

现在他更是连个称谓都记不住,尽给他添乱。

小厮嗷嗷两声,连连改口:“大人你没伤着吧?”

郑清容脚步一顿,回身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万鹤鸣。

鹤鸣九皋,好名字啊!

就是小厮后面这句大人让她有些意外。

看来不仅是个读书的,还是个当官的。

只是万鹤鸣身上没有穿官服,她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官。

“你说呢?”万鹤鸣说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把自己的手举给他看,咬牙愤愤,“我的手废了,废了你知不知道?”

明明他额头上的伤也不轻,但让他最担心最在乎的还是这只手。

小厮啊了一声,惶恐不已:“大人是翰林院典簿,你的手要是废了,以后怎么做事?”

郑清容抓住关键信息。

翰林院的,没想到和陆明阜还是同僚。

也难怪会这么宝贝他那双手,毕竟翰林院典簿就是靠手吃饭的。

先前万鹤鸣说话那么硬气,她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结果是翰林院的。

不过就算是翰林院的也没那么傲吧,翰林学士傲一傲那也能理解,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确实有资本可以傲。

至于翰林院典簿傲,她不太明白哪里能支撑他这么傲?

说位高吧,也才是个从八品,芝麻官而已,算不得什么。

说权重吧,又只是负责掌奏章、文移及吏员、差役的管理事务。[1]

万鹤鸣一想到自己的手在短短时间内废了好,好了废,心里就气得不行,一指郑清容:“本官的手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必要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再次被扣了一顶帽子的郑清容哈了一声。

又变成她弄的了?

看来先前在马车里下手轻了,还是没能让他认清现实呀!

而且对方好像气得不轻,都糊涂了。

翰林院典簿跟她现在的刑部刑部司主事一样,是从八品,只能参加朔望朝,还都是排在末位的,进不得紫宸殿参议。

又何来到皇帝面前参她?

周围不乏有围观的,听到万鹤鸣倒打一耙,一个个不由得主动替郑清容说话。

“你这人好生奇怪,若非郑大人方才及时出手,你以为你还能这般好运,只是伤一只手而已?”

“就是,郑大人刚刚救了你,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诬陷郑大人,什么道理?”

“亏你还是个做官的,乱咬人的话你是张口就来,当我们眼瞎是吗?”

她们刚才可都看见的,是郑大人扭转了局面,这才没有让惊马伤人。

包子铺的老板当时就在摊前给客人拿包子,站得最近也是最直接的受益人,听到万鹤鸣这样说,真心为郑清容感到不值:“这位大人,你的马将才差点儿撞翻我的摊子,是郑大人勒住了马,调转马头,也让你即将侧翻的马车稳了下来,这分明是为你避免了一场祸事,帮了天大的忙,怎么就成了伤你的人了?”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都是站郑清容这边的。

万鹤鸣寡不敌众,气势也没那么足了。

不过听到人们一口一个郑大人,也算是知道郑清容是谁了。

原来她就是这几日风头正盛的那个刑部刑部司主事啊。

真是有本事啊,才来京城没几天就能让百姓这么为她这么说话。

他比她早来京城这么久,还是陛下钦点的翰林院典簿,怎么不见得百姓们巴结他?维护他?

要知道虽然她们二人都是从八品,但她是流外官出身,是万万比不得他这种明经进士出身的。

万鹤鸣把手亮出来:“我这只手可是要替陛下处理奏章和文稿的,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们一个个都向着他,怎么不问问他郑清容方才有没有动我的手?郑清容你自己说说,你有没有碰过我的手?”

虽然他的手变成这样不是郑清容直接导致的,但是她中间将他的手恢复后又重新掰了回去,这可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他并没有冤枉她。

只要她承认她碰过他的手,那他就可以偷换概念,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谁让她先前那般嚣张无礼,他非要治一治她,让她知道他可不是好惹的。

郑清容一脸无辜:“我倒是想替你看看有没有伤到手,但不是你让我别碰的吗?”

不就是搅浑水吗?她也会。

对这种张嘴就乱咬的人,她向来不客气。

当即就有人附和:“对,我听见了的,是你让郑大人别碰你的手,现在又说是郑大人让你的手变成这样,你真会颠倒黑白。”

万鹤鸣那声又急又躁,她们想不听见都难。

“我……”万鹤鸣一噎。

他当时见郑清容想碰他的手,想都没想就呵斥了。

要知道他这只手写出来的字可是连陛下都夸赞过的,他怎么能让别人随便碰,碰坏了谁来给陛下写奏疏?

可是他也没想到郑清容后面会那样对他呀。

万鹤鸣只觉得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气闷得不行。

他那小厮一向就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阻:“鹤……大人,还是先别争这些了吧,找大夫来看看才是正事,我们还得去找你娘呢。”

万鹤鸣虽然对他这胆小怕事的性子恨得要死,但有一句他说得不错。

他还得去找他那个惹事的娘。

他特意告了假,今日套了马车本来就是要去找人的,没想到马儿会突然受惊发狂,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心里暗骂一个个真是不让人省心,只会给他添麻烦。

他都考上做官了,光耀门楣的好事,原本这几日是让他苦了大半生的娘跟着他的爹一起来京城过过好日子。

她倒好,放着好日子不过,半路跑了。

第53章 我会怀疑你 确实很意外

这不,他爹才传来消息,让他赶紧回去帮着找人。

万鹤鸣越想越气,心里烦躁得很,放了句狠话让郑清容等着,再让小厮拉上马车,一主一仆就这么走了。

这个时候不乏有赶着去上公的官员,见状不由得冷嘲热讽。

“郑主事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生事。”

他特意咬重了主事二字。

即使知道郑清容现在是代理刑部刑部司员外郎一职受理三司推事,但他才不会认可她这个半路杀出来却没什么真本事的员外郎,所以只称主事。

既是提醒她,她现在只是一个主事而已,也是讥讽她,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当然,他最想说的是她走到哪里都能惹事。

自从她来了,京城就没太平过,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是有她在的地方,准没什么好事。

郑清容看向说话那官员,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都能怪上她了?

“说来也是奇怪,我好好在路上走着,那位翰林院的典簿突然就撞上来了,还说是我把他手弄成那样,我多冤枉,这位大人也是,我站在这儿好好的,一没骂你二没打你,你张嘴就说我到处惹事,我多无辜。”

那官员被郑清容这样一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他也看不惯万鹤鸣那厮,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仗着皇帝喜欢他的字就倨傲得不行。

但郑清容方才把他和万鹤鸣放到一起,这不就是明着说他跟万鹤鸣是一类人吗?

“郑主事与其跟我在这里争个口头输赢,倒不如多花些时间去查案子,留给郑主事的时间可不多了。”

算上昨天,今天可是第二天了。

据说郑清容昨日一到大理寺就问责了在大理寺干了许多年的廖仵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野丫头,推翻了廖仵作给出的结论不说,还要从头查起。

真是狂妄自大。

当然,他乐见其成,因为郑清容越是折腾,就说明她离死不远了。

郑清容道:“这位大人既然知道时间宝贵,那就还请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事了,我的损失可就大了,基于此,我会怀疑你是在寻衅滋事,故意耽误我办案。”

闻言,那官员气得吹胡子瞪眼。

听听听听,还说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张口污蔑她,她难道不是也在给他扣帽子?

她查案可是陛下授意的,耽误她办案可不就是在说他耽误皇帝要查的事。

这种掉脑袋的事她轻轻松松就推在他身上了,她才是最会泼脏水的人。

那官员说不过她,也不想跟她多说。

郑清容的嘴皮子功夫可是厉害得很,他见识过了的,说得多了总是会被她绕进去,得不偿失,于是愤而甩袖离去。

不过听到那官员提起案子的事,也有人顺口问了一句。

泥俑藏尸案本就骇人听闻,更何况昨儿又出了用案子赌人头的事,赌坊还以此开了大赌局,架势搞得这么足,人们自然关心进度。

郑清容倒也不介意有人过问此事。

但因为才接手案子,线索也重新推翻,不能给确切的答复,只说还在查。

人们嘈嘈切切议论几句,或猜或疑,或真或假。

但见起先惊马的主人都走了,呛声的官员也走了,这边没什么热闹可凑,也就陆陆续续散开各自做事去了。

京城的热闹天天有,但不是什么热闹都值得多费心神。

有些当时看过笑过就没什么了,比如现在惊马的事。

有些却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比如最近的赌人头的事。

耽搁了这么久,郑清容也打算离开。

然而转身之间,忽然瞥见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张折起来的信纸,是裸信,还没来得及装封。

看位置,是方才万鹤鸣所在的方向,很有可能就是他落下的。

郑清容还在想要不要捡。

毕竟信件的主人和她不太对付,这一点从刚才万鹤鸣对她的态度就能看出,她要是捡了说不定还会多生事端。

要是换做平常,她捡了也就捡了,什么事端不事端的,压根不带怕的。

但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查案子,十天的期限摆在这里,多余的事只会浪费她的时间。

然而没等她做出决定,一阵风吹过来,直接把信件吹到了她脚边,还顺带把折好的信件摊开了来,落款万鹤鸣几字映入眼帘。

还真是万鹤鸣掉下的。

如果说先前郑清容只是猜测,现在倒是能确定了。

原来对方姓万,配合着鹤鸣这个名倒是有种睥睨众生唯我独尊的感觉,很是大气。

郑清容倒是不想窥探别人的信件隐私,但是天意如此,她想不看都难。

尤其是信件上的字迹娟秀柔美,清丽飘逸,是极为优雅的簪花小楷,一笔一画灵动轻盈又圆润婉转,非常好看,属于一眼看过去就会被吸引的类型。

好字呀!

饶是万鹤鸣这个人给郑清容留下的印象不太好,但她还是由衷感叹赞道。

再看信上的内容,大概是说他这就告假回去找娘,让爹不必担心云云。

末了还特别加了一句和信件内容不太搭的话语,不过这一句并不是给收信人看的,而是给读信人看的。

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郑清容注意最后这句话写的是让信差多读两遍给爹听。

收信人,也就是万鹤鸣的爹并不识字,所以需要人读给他听。

郑清容咦了一声。

一个不识字的爹,却有一个能把字写得如此漂亮的儿子,这倒是有些特殊。

就算请了教书先生,先生一般也不会选择用簪花小楷这种字体来教习。

因为簪花小楷具有婉约柔美的特点,多为女子练习和使用。

男子自诩高女子一等,为了和女子区别开来,也为了那点儿可笑的自尊心,会选择追求刚劲古拙的字体,诸如篆书和隶书等,是以几乎没有男子会去特意学习簪花小楷这种字体。

由此看来,万鹤鸣这手字约莫是从他娘那里学来的。

不过这样一猜测,郑清容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既然万鹤鸣的娘能教万鹤鸣写出这么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那说明她至少是读过书的。

在当今这个处处以男子为尊的世道下,女子能读书写字的可不多,除了书香门第的簪缨世族就是钟鸣鼎食的大户人家。

普通人家的女儿是很难有机会接触这些识文断字的途径,她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被灌上将来要做个好媳妇好妻子的名头,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就学习些女工舞曲来取悦将来的夫家,但大多数都是在家里干粗活分担家务,等时间一到就会因为那一点儿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聘礼,被家人给嫁出去,如此重复。

这样一排除下来,也就是说万鹤鸣的娘起码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

不过既然是大户人家的,怎么会嫁给一个不识字的人?

高门大户不是最讲究门当户对的吗?

思及此,郑清容捡起那张信件,想要从字里行间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信上的内容并不能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万鹤鸣的娘走丢了。

所以方才万鹤鸣身边那个小厮说的找万鹤鸣的娘就是此事咯?

视线落到信纸上的娟秀字迹,郑清容挡住万鹤鸣的署名。

这样看上去,说是一个女子写的也不足为过。

能得到这般真传,万鹤鸣厉害,他的娘更厉害。

这样厉害的人还能走丢?

章勋知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郑清容捏着一纸信纸在发呆。

凑上去一看,不由得咦了一声:“这不是翰林院万典簿万大人的字吗?”

郑清容被他一句话拉回了思绪,不由得好奇:“章大人如何得知?”

她方才可是盖住了万鹤鸣的落款的,到现在都没放开,信上内容也没有万鹤鸣的名字,只有孩儿代指。

章勋知是怎么看一眼就知道是万鹤鸣写的?

“郑大人有所不知,当日殿试,这位万典簿万大人虽然排名不在前列,但是因为一手字写得极好,得陛下赏识,指了个翰林院典簿的官,还特意将他的文章张贴了出去,让文武百官都看看他的字,学习学习。”章勋知道。

郑清容稍稍诧异:“还有这种事?”

自古科举考试能张贴出来的文章,不是立意高就是内涵深的,最后一场殿试就更是如此,因为这不仅代表着文章写得好,还意味着是得到皇帝肯定的。

因为字好看而张贴出来的,万鹤鸣还是头一个。

难怪他一个从八品的翰林院典簿能傲气成那样,敢情是有这样的原因在。

也难怪他这么看重他那只手,正如他在马车里说的那样,他的手要是废了,他也就废了。

章勋知颔首:“是啊,别看这位万大人是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能靠科举走到今天还是很厉害的。”

“岭南道?”郑清容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仔细一想才记起她来京城的第二天,在庄王府好像听到庄王说过,要把庄怀砚给嫁去岭南道去。

不过当时说的是岭南道的韶州,并不是万鹤鸣这边的潘州。

但不管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光是一个岭南道就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了。

“对,岭南道的。”章勋知言语里带着几分钦佩之意,“郑大人是不是也觉得很意外,岭南道那边自设立以来,从来没有出过一个能考到殿试的人,光是得了秀才身都不得了了。”

郑清容点头:“确实很意外。”

岭南道那边不如淮南道、江南道这些地方,因为地理位置偏远,有些州县的文明尚未完全开化,民风粗蛮,当地经济发展也很是落后,多作为流放之地。

尤其是潘州这边,都说是蛮荒之地,就像章勋知说的那样,有人能得秀才身都了不得了,能考出万鹤鸣这么一个,很是稀奇呀!

还真是和他的名字一样,鹤鸣九皋了。

“这位万典簿出身富贵?”郑清容抓住机会问了这么一句。

蛮荒之地还能养得细皮嫩肉的,不是富贵人家又能是什么?

他爹不识字,出身应该不是很好,但他娘看上去倒像是大户人家的,有娘帮衬着,他应该也能算是富贵人家吧。

章勋知摇了摇头:“茂名县那个地方哪有什么富贵人家?万大人出身不好,父母都是白身,苦了半辈子才把他供养出来,这不,如今在京授了官职,便想着把二位尊亲都接过来,不过我看这信上说的好像出了点儿事。”

同朝为官,万鹤鸣的身世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他虽然不是喜欢打探这些的人,无奈万鹤鸣是新科除了陆明阜这个状元之外最有讨论度的。

岭南道出来的,还是第一个进入殿试授官职的,文章还被皇帝特意张贴出来,多多少少都会被人关注。

这一关注,他的家世自然也会被人留意。

留意的人多了,他这种不关心的人也会被迫知道。

“说来,郑大人怎么会有万大人的亲笔信?”章勋知不由得奇怪。

他方才简单看了一眼。

信是给万鹤鸣的爹写的,也能看出上面的折痕,应该在装封阶段。

既是给至亲写的信,又怎么会落到旁人之手?

郑清容简单说了方才发生的事:“万典簿走得急,不小心落下的,等我发现时,他人已经走远了,待会儿我叫人送去。”

章勋知道了声原来如此。

信件什么的可以理解,但是从郑清容的讲述当中,他忽然觉得这位万典簿的性子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不太谦逊啊。

不过想到年轻人嘛,从岭南道出来的,一路走来不容易,文章还被圣上张贴供百官欣赏,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傲气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相比之下,郑大人就沉稳多了。

先是办了刑部司贪污受贿一案,又及时救护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如今又在受理三司推事。

同样是少年得意,郑大人却没有这般盛气凌人,相反待人处事很是客气礼貌。

昨日就算廖仵作断错了尸首,但在没有拿到证据之前,她都保持着良好的个人修养,没有胡乱处置自以为是的廖仵作。

而是不断找证据,让廖仵作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用证据说话。

可见就算有人考取了功名,也不能证明这个人心性就是极好的。

流外官出身又如何,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人啊,就是不能比的。

想到这里,章勋知心下对郑清容印象又好了几分:“藏尸的泥俑也是迟迟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今儿还得劳烦郑大人再走一趟。”

第54章 郑清容你出来 我有话对你说

自从昨日郑清容推翻廖仵作的六指织布妇人结论后,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泥俑这边的调查方向是不是也错了。

这要是能提前发现还好,不然又是做无用功。

郑清容道了声好。

死者身份和杀人凶手已经在着手调查了,泥俑这边要是可以提供有用的信息,也能尽快破案。

因为杜近斋还要参加常朝,是以今日上午就只有郑清容和章勋知负责处理案子。

二人一抵达大理寺,就直奔着泥俑摆放的地方而去。

因为都是相关案子的重要物件,泥俑是和死者尸体一起抬回来的。

不过泥俑本就是易碎品,里面的尸首都碎得不行,用来盛装的泥俑就更是破碎。

郑清容捻起一块不足手掌大的泥俑碎片,表面看上去倒是光滑,看得出下了功夫,就是断截面有些粗糙,细节的做工不是很好。

章勋知给她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信息:“我们调查过了,这个泥俑虽然来自孟财主的宅子,但却不是孟财主购置的,孟财主买下那个宅子的时候,泥俑就已经在里面了,因为和院子也挺相配的,孟财主也就留下来自用了。”

郑清容试着将泥俑碎片还原:“听杜大人说那个宅子在孟财主买下之前就已经转手了好几次,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宅子转手这么多次?”

按理说宅子一般只要买了都是图个安稳,几乎不会转手这么快,但这套宅子却能在十几年间接连转手好几次,必然是有些问题的。

章勋知也正想说这个来着,揉了揉额头,有些难为情地道:“说来也是有些荒唐,我们查过那些买过这套宅子的人,第一任房主人是因为女儿远嫁,怕女儿在夫家受苦,于是变卖了房子跟着女儿搬走了,转手卖给了第二任房主人,也就是从第二任房主人开始,接下来好几任房主人都说那宅子的风水不太好,夜里有时会传来鬼哭声,呜呜咽咽的,很是吓人,找了道士来看又都说没有问题,但声音还是会时不时出现,主人家没办法,就只能陆陆续续搬走了,第二、三、四任房主人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转手的,孟财主是第五任房主人,也是目前为止拥有这套宅子最长时间的房主人,因为是外乡人,不知道有这档子事,买了这套宅子改造了一下做庄子用,养了一些牲畜,平日里不住这边,也就没发现这个问题。”

“闹鬼?”郑清容挑眉,把他说的总结成两个字。

她还真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问题才导致宅子转手好几次。

就像章勋知说的那样,有些荒唐。

章勋知轻咳一声:“是这个意思。”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作为大理司直,自然不信什么鬼啊怪啊什么的。

无奈那些房主人都这样说,他虽然不赞同,但为了保证信息的同步,也只能把他们说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郑清容听。

郑清容听完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鬼是指泥俑里的死者吗?

如果是,那几任房主人找来的道士不靠谱啊,这都没发现。

如果不是,那这个鬼还能是凭空捏造的?图什么?

“所以泥俑是第二任房主人的?”郑清容问。

说是问,其实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方才章勋知说了,第一任房主人和第五任房主人都没说过房子的风水问题,是从第二任房主人开始的,那就很可能是在这里出的问题。

章勋知颔首:“确实是宅子的第二任主人留下的,不过主家已经于六年前去世,想要得知泥俑是从哪里买的,什么人做的还得费些时间。”

这么不巧?那这查起来可就费时费力了。

郑清容又问:“章大人可有查到用来制作的泥俑的黏土是来自哪个地方的?”

人暂时查不到,土来自哪里应该能查到吧,土又不像人一样会动会跑有生老病死,查土比查人简单。

她虽然没做过泥俑,但也知道不同品质的黏土对泥俑的制作有不一样的影响,泥俑做得好不好,黏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能用泥俑做装饰的,对黏土的要求必然高。

品质好的黏土可不多,每个地方也就只有那么一两处,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上查,应该能找到是谁做的这个泥俑。

章勋知叹了一声:“查过了,用的是最普通的一种黏土,各个地方都有,很难从这上面得到线索。”

“竟然是最普通的黏土吗?”郑清容觉得不太对劲。

她虽然不知道那宅子具体是什么样子,但能让财主都看上的,应该不差。

既然宅子不差,做装饰用的泥俑又怎么可能会差呢?

选择普通的黏土,未免有些太不搭了吧。

章勋知知道她想表达什么,解释道:“第二任房主人很喜欢收集一些他认为稀奇的东西,不看价值的。”

郑清容哦了一声。

要是这样那她就没话说了,情况特殊,不能一概而论,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但是照目前这样,案子似乎陷入了一个僵局啊。

做泥俑的人查不到,做泥俑的黏土也分辨不出是哪里的。

有些难办呐。

郑清容拨弄着泥俑碎片,方才一边说一边拼,那些碎片差不多被她凑出了大概原形,就是有些地方碎得比较严重,存在缺角的问题,看上去不那么协调。

章勋知看着拼凑出来的泥俑,心下不由得佩服。

这些泥俑碎片带回来后并没有像死者尸体那样拼接起来,而是散乱地堆在一起。

之所以没有拼凑是因为泥俑本身是个立体的东西,不像人体的尸骨那样在平面上就可以拼上,要还原少不得需要粘贴,这一粘贴势必会破坏碎片原有的信息,所以他就没让人弄。

但是现在由郑清容分成前后两部分,直接在平面拼凑出来,不仅解决了立体不好拼接的问题,还能直观看到泥俑的前后两面。

是个好办法!

郑清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最后视线落在泥俑后腰的一个缺角上。

其实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缺角,因为形状有些特殊了,是个半弧形。

半弧形缺口的旁边还空出来一块,那块倒是能看出是被摔坏的,磨损了一部分,所以看上去有些拼不起来。

郑清容捡起有半弧形缺角的那块碎片,仔细打量。

半弧形的切口很平整光滑,不像是摔坏的。

也就是说,这是泥俑之前就有的。

这个半弧形是用来干嘛的?什么样的泥俑又会在后腰的地方有这样一个半弧形?

“郑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章勋知见她拿着碎片若有所思,不由得问。

他更倾向于郑清容是从细枝末节发现了不对,这样他们也好及时调整后续的调查,不至于错了方向。

郑清容摇了摇头,实话实说:“目前没有。”

章勋知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在泥俑这方面,他们调查的方向没错。

先前已经出了死者误判的事了,这要是泥俑这边再出错,他头上这顶乌纱帽也就可以不要了。

想了想,郑清容道:“我可以去孟财主的宅子里瞧瞧吗?我想看看当初泥俑摆放的位置在哪里?”

案发现场她还没去过,不确定有没有什么信息遗漏。

章勋知给了她一张令牌:“郑大人拿着这个前去即可。”

孟财主的宅子作为案发地,他们大理寺已经让人去看住了,为的就是保留现场。

章勋知原本想和她一起去的,但是刚刚底下有人来报,说是有些关于案子的事还需要他拿主意,是以就只能让郑清容一人去了。

郑清容倒也没有要他跟着一起的意思。

怎么说大理寺这边还是需要有人坐镇,杜近斋还在上朝,章勋知留下来更好,要是查出什么来他这边也能第一时间接到消息。

于是道了声谢,顾自拿着令牌出去了。

因为现场是发现死者尸骨的地点,她还去叫上了屠昭,想着让她一起再看看。

当时屠昭也在,她知道的肯定比她多。

不料郑清容这前脚刚走,符彦后脚就来了。

今日出行,符彦没有骑他那匹从不离身的照夜白,虽然依旧穿得珠光宝气,但眼下淡淡青黑,看上去有些憔悴,似乎昨夜睡得并不好。

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符彦在大理寺外面来回踱了几步后就开始叫门:“郑清容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有话对你说。”

门卫见到是他来了,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心想这位小侯爷今日不鱼肉乡邻,要开始祸害官府了?还是拿他们大理寺开刀,他们大理寺招谁惹谁了?

此刻听得他喊的是郑清容,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好还好,是针对郑清容一人,不是针对他们大理寺。

郑清容是刑部刑部司那边的,虽然最近在大理寺这边处理泥俑藏尸案,但说到底并不是他们大理寺的人,再怎么牵扯也只能牵扯刑部那边,跟他们大理寺无关。

门卫不想跟这位小侯爷扯皮,只想把人尽快送走,当即笑着应他:“小侯爷,郑大人才离开不久,此刻并不在大理寺。”

潜台词就是要找麻烦找她去,可别祸祸他们大理寺,他们大理寺可惹不起他这个小侯爷。

符彦哪里肯信他。

郑清容受理三司推事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这几日就在大理寺这边查案。

更何况他来的路上也已经有人告诉他了,说郑清容就在这里,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来一趟。

昨日她拔了他的剑,什么都没说就把他赶了回来。

他以为她后面会来给自己一个说法,所以好好在侯府等着,结果等来的却是她代理刑部刑部司员外郎一职受理三司推事的消息。

他昨日跟她赛马,一路上又是被她用泥糊脸,又是被拧腰拔剑的,她倒好,转头升官去了。

升官也就罢了,对于拔了他姻缘剑的事,她不仅不上门解释,还只字不提,跟没事人一样。

倒是他爷爷被气晕了好几次,今天说什么也要联合百官在皇帝面前告她一状。

就凭他爷爷那个倔脾气,真要到御前告她的状,别说她那芝麻大的官位保不保得住,只怕到时候连她的性命都堪忧。

他倒不是可怜她想帮她,这么讨厌的人,欺负了他好几次,他才不要管她。

他只是觉得她拔了自己的剑,还欠他一个说法,吊着他装糊涂算什么个事?

想了一夜,他失眠了,觉得有必要跟她谈一谈这个问题。

所以安抚了他爷爷,稳住了定远侯那边便立即来找她。

他都这样了,他就不信她还装傻充愣。

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他就……他就……

符彦跺了跺脚,很是心烦。

他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要个说法。

第55章 人间的事我不管 阴间的事我管定了……

想到这里,符彦再次喊话:“郑清容,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砸了大理寺。”

这话一出,门卫吓了一大跳。

别人说这话他理都不带理的,但符彦说这话他不得不信。

毕竟有什么事是符彦这个小霸王干不出来的?

身份摆在这里,又有定远侯撑腰,他不仅敢砸了大理寺,他还能在砸了大理寺后逍遥而去,什么事都没有。

门卫叫苦不迭,心道你找郑清容关他们大理寺什么事,要砸也砸刑部去。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小侯爷,郑大人真不在,他刚刚出去了,小人还能骗你不成?”门卫尽力解释,只想尽快送走这尊大佛。

他倒是想直接爆出郑清容去了哪里,让符彦自己找去,可别在他们大理寺这边闹。

然而他也只是看见郑清容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他还真不知道。

大人们的事是不会跟他们说的,除非用得上他们。

符彦才懒得跟门卫废话。

什么不在,不就是不想让他跟郑清容对上才这么说的吗?

这些底下人的小把戏他又不是不知道,早就摸得门清。

当即越过门卫,径直往里面去。

门卫哎哎两声,刚要阻拦,就被他身边的侍卫给拦下,让他不要多事。

门卫没有办法,只能一边让人去通知章勋知,一边追在后面喊着小侯爷。

章勋知虽然不是大理寺最大的官,但最近在和郑清容受理三司推事,关于郑清容的事,找他准没错。

门卫如斯想着,心里也怕得不行。

真是撞鬼了,偏偏在他当值的时候出这种事。

符彦真要砸了大理寺,他必然会落一个看护不力的罪责,上面若是追究起来,他第一个被处置。

符彦步子快,侍卫在前面给他开路,一进去就开始顺着各个房间搜查。

这个点大理寺的人都在处理公务,被他这不请自来还霸道无比的搜人行径吓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谁惹了这位小霸王。

看了好半会儿,发现符彦只做搜查,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一个个才松了口气。

侍卫一间间搜查过去,符彦也一间间看过去,都没发现郑清容的人,别说人了,就连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符彦越找脸色越差,越找眉头皱得越紧。

就在门卫觉得符彦要大发雷霆砸了大理寺的时候,章勋知来了。

“小侯爷今日来我大理寺,不知有何贵干?”章勋知向他致意,端的是不卑不亢。

冷面判官这个名号可不是虚得的,就算符彦再怎么背景强大,他也是不惧的。

也正因如此,他能在大理寺有一席之地。

门卫暗道一声谢天谢地。

章大人要是再不来,他可真就拦不住了。

符彦看了章勋知一眼,不认识,但看官服应该是个能主事的,便问:“郑清容呢?你们把他藏哪里去了?让他出来见我。”

章勋知也是知道他跟郑清容有些过节的。

前几日望朝,定远侯还为了符彦在陛下面前告郑清容的状。

听说昨日两人还赛马来着,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但看符彦今日这表情,应该是不大好的。

说来他还挺佩服郑清容的,毕竟这京城能让符彦吃瘪的有几人?别说京城了,整个东瞿怕是都找不到。

念在郑清容还在查案,章勋知也想尽快查明这桩案子,并不想让符彦去耽搁她,于是扯了个理由:“小侯爷找郑大人吗?他查案去了,小侯爷若是有事找郑大人?我可代为转达。”

“我跟他的事你转达得明白吗?”符彦冷哼一声,那可是事关他姻缘的,“我问你,他去哪里了?”

章勋知对他的不礼貌并不在意,只打着哈哈:“这个我还真没注意,郑大人忙于公务,这一天都脚不沾地,我也想找他来着,毕竟案子不简单,有些事还是要和他商讨的。”

符彦显然不信:“他人在你大理寺办案,你会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扯呢?真当他是三岁小孩,也不找个像样的理由。

章勋知既然敢说就不怕被他质疑,脸不红心不跳道:“小侯爷当知晓,郑大人虽然在我大理寺查案,但也不是只在大理寺查案,况且郑大人跟太常卿在陛下面前打赌了的,查不出案子是要受罚的,郑大人重视案子,自然要多方走访探查。”

后面这句话他不说还好,一说符彦就气不打一处来。

前面拔了他的剑什么交代都没有,后面直接跟人赌人头去了。

她也不想想,她要是没了,那他以后岂不是就要守着她的尸骨过日子?

真是一点儿不考虑他的。

想到这里,符彦手指抚上怀中的短剑。

昨日短剑被她拔出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可能,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他的连理剑。

指腹触及剑鞘上冰冷的宝石,一颗颗数过去,已经有十六颗。

他以为上面很快就要镶嵌上第十七颗宝石了,也接受这样的结局。

偷活了九年,按照自己的方式胡天胡地快活了九年,他已经赚了。

他抱着必死的心态,在接近十七岁的日子里坦然等待死亡的来临,却不料突然有这么一个人拔出了他的剑,宣告他不用死了。

他诧异有人真能拔出他的连理剑,也震惊拔出他剑的人是个男人。

他方寸大乱,偏偏那人什么表示都没有,还跑去跟人打赌。

她到底想没想过他?

手指摩挲着宝石,微凉,以至于符彦都没发觉已经把自己放到了要跟郑清容过日子的层面上。

等他反应过来,不由得又是一阵羞恼。

真是疯了,他现在因为她都神志不清了,这种心思想法都冒了出来。

可是,他现在确实想见她,跟她把话说清楚,要不然显得他多倒贴似的。

他符彦生来骄傲,才不要倒贴任何人,不要。

“行,那我在这里等他。”符彦道。

问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这些当官的嘴上没一句实话。

既然郑清容在处理案子,那么大理寺这边她总要回来的,他等着就是。

说着,让人搬来软椅瓜果和茶水,就正对大理寺的大门撩袍而坐,让人打伞摇扇,恣意得很。

他就在这里等着,郑清容只要一回来就能看见,到时候她想躲也没地方躲,直接把人扣下。

章勋知看他这做派是见不到人就不打算走了,不过先把人稳住也是好的,真要打砸了他的大理寺,又平添麻烦。

让人好生照看着,章勋知转头就差人去找郑清容,告诉她看完现场后不必再回来。

符小侯爷性情古怪又霸道,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

这厢

郑清容和屠昭一道往孟财主的宅子去,路上想起章勋知说的闹鬼,郑清容不禁问:“阿昭姑娘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屠昭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联想到自己的来历身上。

她这也算是异世的孤魂野鬼吧。

不确定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屠昭思考了一会儿道:“以前我是不信的。”

“以前?”郑清容抓住她话中的重点字词,“意思是阿昭姑娘现在信了?”

屠昭摇摇头:“也不能这样说吧,我个人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神啊鬼啊什么的我是完全不信的,求神问卜、烧香拜佛更是无稽之谈,但是不得不说,有些事确实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就比如她在现代已经死了,结果一睁眼在这个异世获得了新生。

穿越,还是胎穿,这怎么说?她所认知的科学已经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了。

以前别人穿越好歹有个七星连珠,惨一点的出个车祸,现在再不济也是加班猝死。

她呢,她别说加班了,她连职场都没进去。

莫名其妙就穿了。

这要是别人说给她听,她都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但现在真实发生在她身上,她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郑清容琢磨着她话中那些陌生的词汇,不是很懂,但也能根据语意大概猜个五六分意思。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些偏僻又深奥的字词了,但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是在屠昭这里听见的。

她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便想着趁此机会问问:“阿昭姑娘之前是有学习过别的经书典籍吗?”

“是不是觉得有些时候我说话你听不懂?”屠昭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她反问。

郑清容颔首,意识到她有意回避这个问题,道:“有些字词确实听不大懂,不过阿昭姑娘若是不想回答可以不说的,我也只是随口一问,说与不说都是你的权力。”

屠昭一笑,对她的善解人意表示感谢:“不瞒你说,我现在也解释不了当中的原因,不过既然都说到鬼神这方面了,我也想问问郑大人信吗?”

这是又巧妙地把话题绕回来了。

郑清容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态度:“若这世上当真有鬼,作恶之人又怎会至今逍遥法外。”

屠昭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泥俑藏尸案的死者惨死十多年才被发现,而杀人凶手迟迟不落网。

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二人且走且聊,很快便抵达目标地点。

彼时孟财主的宅子也很是热闹,有道士拿着桃木剑和符纸,口中念着急急如意令之类的咒语,在燃烧的香烛间不住摇着铃铛走动。

屠昭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一时好奇:“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士驱鬼?”

还真是巧了,来的路上才聊起鬼啊神什么的,这下倒好,直接遇上了。

“看样子是的。”郑清容给看守宅子的人亮了令牌,神色凝重,问道,“怎么回事?”

案发现场本就需要保护好,突然有人弄这么一出,只怕再有什么线索也都会被破坏。

看守的人虽然不认识她,但见到令牌也知道她是大理寺的那边的人,忙施礼道:“大人恕罪,孟财主说是自家宅子上突然爆出来这么一具尸体,嫌晦气,便找了道士来驱邪,我们跟他说了现场不得破坏,但孟财主说他不去现场,只让道士远远地做一场法事就好,这本就是他的宅子,我们也不好多阻拦。”

屠昭哟呵一声,冷嘲热讽:“他当初意图残害打工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作恶亏心,现在倒好,巴巴地找人来驱邪,不觉得双标好笑?”

她可没忘记这老登当初是怎么把她骗到庄子上意图不轨的。

要不是她机灵,她只怕也成了他们口中的邪祟恶鬼了。

郑清容忧心现场如何,也没治罪看守的人。

他们说得也没错,宅子是孟财主的,就算大理寺需要封存现场,也奈何不了主人家在自己地盘做事,更何况人家还说了不碰现场。

“当初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哪里?”郑清容问看守的人。

屠昭来过这里,还是当时的涉事人之一,当即抢在看守人面前道:“就在小花园假山那边,我带你去。”

郑清容颔首:“好。”

她是怕屠昭会对当日的事应激,不愿再重走现场,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问她。

但现在屠昭主动提出,看起来也没有被那件事伤害的样子,也就答应了。

屠昭怎么说之前也来过,由她带路更好,她也想听听她对现场的解析。

二人绕过抄手游廊,就差不多转到了孟财主和道士面前。

和看守人说的差不多,道士做法驱邪只在小花园对面,隔着一段距离,并没有破坏现场。

她们两人过来的时候,法事正进行到高潮,铃铛绑着红线晃得叮当脆响,桃木剑沾着符纸四处劈挑,看上去有些阵仗。

孟财主自是看见了屠昭,但此刻完全没有再打她主意的心思,只盯着道士喃喃:“道生道长,我这宅子可就全靠你了,那些个脏东西通通斩除,一个不留。”

屠昭听了不禁嗤笑一声:“老登,鬼你都不放过,你还真是个黑心肝的。”

那泥俑在他宅子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真要有什么邪祟恶鬼,哪里还能让他活到现在?

此刻找人驱邪,真是可笑至极

孟财主现在最是听不得这个鬼字,怒目想要骂她两句,却被做法的道士打断:“这位姑娘是?”

他这句话问出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盯着屠昭若有所思。

屠昭瞥了道士一眼。

是个年轻人,和她差不多的年纪,生得倒是好看,神清骨秀,玉面宝相,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感觉。

就是这身道袍穿在身上太像个神棍了,出来诈骗装备也不搞得像一些,这行业不是越老越吃香吗?

屠昭暗叹。

看来这行业也是没落了,什么人都能来喝一口汤,以至于这道士年纪轻轻就出来骗人,简直没眼看。

没打算搭理他,屠昭张口就来:“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道士摇了摇头,虽然不懂社会主义是什么意思,但最后一个字他听懂了:“我瞧姑娘不像人。”

屠昭:“!!?”

这是骂她吗?

说她不是人的意思?

孟财主见道士没有继续做法,不由得询问:“道生道长,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了?”

他可还指望着他帮他驱邪呢。

道士看着屠昭:“有邪物。”

孟财主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忙抓住他的袖子:“邪物?在哪儿?”

道士念了几声咒语,随着铃铛声响,手中的桃木剑缓缓抬起,朝着屠昭所在的方向而去。

就在桃木剑即将指向屠昭的时候,郑清容忽然挡在屠昭面前,亮出章勋知给她的令牌:“这位道长,大理寺查案,还请回避。”

道士看了一眼郑清容手上的令牌,旋即视线落回到屠昭身上,面色凝重:“人间的事,我不管,阴间的事,我管定了。”

第56章 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制作泥俑的人很可能……

察觉他意有所指的屠昭挑了挑眉。

这个阴间是说她吗?

她跟他有仇吗?

前面说她不是人,现在又说她阴间。

贴脸开大啊这是,古代人阴阳怪气起来攻击力也是强得没边。

示意郑清容她来解决,屠昭笑问道士:“怎么称呼?”

孟财主睨了她一眼,像是鄙视她没见识一样:“这位可是道生道长,驱鬼除祟可是道长的看家本领,屠昭,你这邪物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他算是看明白了,道生道长口中的邪物就是屠昭。

难怪她一来,他这宅子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早该发现的。

屠昭很不客气地对孟财主翻了个白眼。

邪你个大头鬼邪。

当初还是下手太轻了,要是再往下深两分,现在就没有这老登说话的份了。

想到这里,屠昭不由得朝孟财主下三路看去,真想废了他。

孟财主被她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顿时想起了当日的事,又气又急,抓着道士的袖子催促:“道生道长,快快将这邪物除去,别让她再出来害人了。”

道士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自有应对。

屠昭对孟财主的举动表示呵呵,又看向道士,试着念了念名字:“你叫道生?”

虽然不拗口,但是和道长一起称呼就显得有些累赘了。

道士先前的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脾气倒是挺好,解释道:“道生是我的道号,我本名镜无尘。”

屠昭哦了一声。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道士,更像是佛家弟子。

佛教六祖惠能大师的四句偈子怎么说来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1]

他这个名字不就正好对应吗?

一个道士取一个和尚的名字,真是有够奇怪的。

屠昭压下心中怪异,向他伸出一只手:“镜无尘是吧,你好。”

镜无尘看着她突然伸过来的手,不解其意:“何意?”

“初次见面,认识一下。”屠昭诚恳道,表情那叫一个人畜无害,“握个手而已,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