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不愧是我看上的姑娘,真棒!”……
谢归山这话太过石破天惊, 谢玉蛮被震得眩晕,她目光一下子发直看向了近处的戚氏,身上却能感受到那些许久不曾落到她身上的目光, 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包围着她。
谢玉蛮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 却不由自主地昂首挺胸。
戚氏叹了口气,那叹出的气里似乎有点认命的意思,她道:“这是家事,等我送走了客人, 再私下与你说。”
这是软和的态度, 话里也是有道理的,若是一般人便识相了, 偏偏谢归山不是一般人,他并无要给戚氏面子的意思,在很
多时候,反而故意与她作对, 叫她没脸。
尤其是这事做得还叫他很不痛快。
谢玉蛮就感觉谢归山箍紧了自己,把圈地宣主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后, 方嗤笑道:“说好的事, 还预备搪塞我呢?”
他的目光锐利地向在座的夫人姑娘身上扫了一圈,说来也奇怪, 明明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 可被他这么一看, 怎么这些夫人姑娘心里都有些畏惧不自在似的。
最后谢归山的目光落在了戚氏身上道:“我与陛下请旨赐婚时, 陛下却与我道你有意为谢玉蛮另外择婿,他不愿随意赐婚。我的好娘亲,请问是不是确有此事?”
谢玉蛮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以为今日的宴会是特意为她举办的相看宴, 因此刚回了府就气势汹汹地来要说法。若是在从前,此刻她必然已出面打圆场,她毕竟是不愿叫戚氏难堪的,可现在鞋像是黏在地上了一样,怎么都动不得。
虽是如此,心里倒是发虚,也不顾戚氏会不会看她,先低了头瞧着轻纱罩裙上纤细的经纬排布。
那些夫人却是人精,一见场面不好,就纷纷起身告辞离去,戚氏也无意相送,便吩咐嬷嬷好生送客,自己也不急着起身,端起一盏半温的茶,徐徐吃了口,方道:“是,我确有此意。”
谢归山已是恼怒:“我离京前便有意将婚事先定下,是你说战场刀剑无眼,不忍谢玉蛮年纪轻轻就背上克夫的坏名声,我
方才作罢,却不想你原来是诳我的。”
戚氏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我为何诳你,你心里没数?若玉娘当真与你情真意切,为何在我要她去相看时,她只字不提起你?”
她将茶盏重重放下:“无情无义的婚姻不会幸福,我这是为你们好。”她严厉地看向谢玉蛮,“既然归山回来了,你们就把事当锣对鼓地说清楚,玉娘,你究竟愿不愿意嫁他。”
谢归山气笑了,他甚而有种感觉,此刻正与戚氏对峙的不仅是当下的自己,还有过去那个被抛弃,被仓促决定命运的自己同样也要在此刻讨个公道。
他舔着牙嗤声:“你有什么资格费这个心?”
不待他说完,在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谢玉蛮忽然道:“阿娘,你误会我了,我愿意嫁给谢归山。”
不单是戚氏怔住了,就连谢归山也极为诧异地看向她。戚氏猛然从石凳上起身:“阿娘在此处,你不必说违心的话。”
“我不曾说违心的话。”谢玉蛮平静地回答,“阿娘或许是为我考虑了许多,但这些日子我碰壁久了,也不得不静下心思考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戚氏急声:“你出嫁了,娘这些年给你攒的嫁妆还是会分文不少地给你,你不必在银钱这种事上考虑太多。”
谢玉蛮的脸颊微微泛红,戚氏当着谢归山的面揭穿她的小心思,还是叫她臊得慌,她垂了眼,绕开这话不提,只道:“我和谢归山早在一起了,阿娘,对不住,先前我不说,是见你不同意,我怕你伤心,又不确定他的心意,如今他既肯向陛下赐婚,我再没疑虑了。”
戚氏怔怔地坐下,手拍在桌上,对谢玉蛮的回答很是恼怒的样子,但她终究不曾开口说什么,谢玉蛮垂着眼只听到这两声动静,便觉眼眶发胀,鼻梁微酸,她深深吸了口气,赶紧将泪意逼了回去。
戚氏疲惫道:“好,各个都极有主意,我是管不了你们了,你们走吧。”
离了园子,谢玉蛮就哭了,她又不傻,听着谢归山和戚氏的对峙,便知道戚氏宁可两头蒙骗,先斩后奏把自己的婚事定出去,拼着叫谢归山再次与她离心,也不愿把自己嫁给谢归山,谢玉蛮只觉心里发苦,有那么瞬间甚至涌起一股冲动,想质问戚
氏为何这般看不上她。
但谢玉蛮碰壁碰怕了,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珍视这份情谊,不愿将最后的遮羞布也揭了。
她不敢问,但戚氏那样揭穿她的小心思,未尝不是在斩她的退路。因此最后问她的时候,她卯着气那样答,又何尝没有与
戚氏赌气的意思。
可答了后,心里也没有半分痛快,反而更觉空茫茫一片,举目四望,发现自己还是走到了绝路,于是谢玉蛮一下子就哭了。
谢归山听不得她的哭声,掰过她的脸儿来,用手指抹去她的泪,问她:“你这究竟愿不愿意嫁我?若说不愿意,我是一直知道的,倒没什么,可你刚才又亲口应了要嫁我,白叫我心里空生了点受宠若惊,现在离了人又落下泪来给我看,你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给我点痛快。”
谢玉蛮是不愿叫人看到她的落难之处的,她便道:“你一回来,就当着那么多的人搂着我,除了嫁你,我还有旁的选择吗?”
谢归山怔然,继而一笑,像是松了口气,放开了手后,又抬眼看了她一回,笑里带了点怅惘,道:“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谢玉蛮见他背了手往前走去,竟是不管他的意思,她有点急了,追上去问:“我们的婚事还作不作数?”
谢归山转眼看她:“我是第一天知道你不肯嫁我吗?作数,当然作数。”
谢玉蛮松了口气,也不再跟着谢归山的走了,站在原处看他径自出了府,自己也就游魂般飘回了兰汀院。
很快,赐婚的旨意就到了定国公府。
谢玉蛮自个儿换了衣服去接旨,无论是戚氏还是定国公都没有出现,金屏递了个荷包给送旨的公公,谢玉蛮捧着圣旨回了兰汀院,也不将它好好供起来,就这么呆呆地一直看到天色黯淡下去。
婚事急迫,下月月中就要成亲,但谢玉蛮既无喜悦之情,也无紧迫之心。
倒是谢归山在赐婚第二日就登了门,问她婚事预备如何。
谢玉蛮怔了一下,道:“婚事也要我们自己操持吗?”
谢归山慢条斯理道:“你觉得府上会替我们操持婚事吗?”
谢玉蛮被他这话赌得无话可说,谢归山话锋一转:“陛下倒是有意叫礼部替我们操持婚事,太子也说要来做证婚人,你怎
么想?若是不愿意,我就直接拒了。”
谢玉蛮再次对谢归山在陛下前的得脸程度感到惊异:“那是很有荣耀的事,你也要拒了吗?”
谢归山满不在意:“你我的婚事,自然要你我高兴。大喜的日子,我正高兴呢,不耐烦伺候他们。”
“高兴吗?”谢玉蛮只将这两个字听进去了,问他,“你很高兴吗?”
谢归山抬起眼皮燎了她一眼:“你忘了,你不满这桩婚事,我却是如愿以偿的。”
谢玉蛮总感觉这话有几分嘲讽的意思,她躲开了谢归山的目光,道:“陛下的恩宠不好拂的,况且我们也不知道那些礼数,自己操持就算犯了忌讳也不知道,还是叫礼部来操持便宜些。”
其实是谢玉蛮不愿自己费心,她总觉得明明高堂还在,却要亲自操持婚事,很是酸楚,因此不情愿罢了。
谢归山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听她乐意,便也应下了。
他起身道:“走。”
谢玉蛮愣了下:“干什么去?”
谢归山道:“自打回了京,见你总是闷闷不乐的,走,带你去西郊散散心去。”
谢玉蛮身上懒得很,不愿去,谢归山笃定乐出门踏青对她好,便不由分说将她挟到了马车上。谢玉蛮对此土匪行径不自觉地叹气,还没等她说什么,谢归山已经钻出车厢,亲自驾车去了,谢玉蛮没了说话的人,只好闷闷不乐地坐着发呆。
随着马车渐渐往城外去,外头的声音也逐渐活泼起来,谢玉蛮原本发着呆,也不自觉被那些欢声笑语吸引,像是春风敲开了冻封的冰块,她坐到窗边,悄悄撩起车帘往外看去。
经过一春长风沛雨的浸润,花草已经极为烂漫,浓烈地向天际铺过去,热烈灿烂。很多人,不单单是年轻的小娘子,还有
上了年纪的老妇也在花林间钻动着,兴高采烈地摘下鲜花别在已见苍老的鬓发间。
谢玉蛮看着她们兴致高昂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她们的快乐微微笑起来。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谢归山跳下来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笑颜:“原来你还会笑。”
谢玉蛮收起了笑,但想到今日看到的这些都是谢归山的好意,便道:“你若肯摘夺开得最大最艳的绣球花别在耳边,我会笑得更开心。”
谢归山把马车拴好,来接她下车:“那你还是闷着吧。”
谢玉蛮也不觉得谢归山肯为她做这种“千金买笑”的事,便不再提这话,只问:“我们干什么去呢?”
谢归山道:“你们小姑娘不是最爱赏花?这儿有片十里荷塘,荷花开得最好,我在塘边的茶楼里订了好位置,叫你自在地看一下午,还能喂锦鲤,怎么样?”
谢玉蛮还没评价呢,他就说:“我没与你们这种小姑娘打过交道,只好去问李器,那小子给出的主意,若是不喜欢,你只怪他去。”
谢玉蛮睨了他一眼:“若是喜欢,我也该谢他。”
谢归山脸皮厚得很:“那该谢我,毕竟是我特意赶着马车将你带出来,也是我花了银子订了茶位。”
谢玉蛮哼笑了一声。
十亩莲塘,荷叶接天无穷碧,粉莲开处任天真。谢归山没有急着进茶楼,顺手摘了片荷叶,折出一顶可爱的荷叶帽来,戴在了谢玉蛮的头顶。
谢玉蛮唬了一跳,抬手就要拂开,谢归山按住她的手:“别动别动,可爱死了。”
谢玉蛮被他说得将信将疑,就着清漾的池水一照,就见那顶野趣可爱的荷叶帽四不像地戳在她的金簪银钗上,很滑稽的模样,谢玉蛮红了脸,摘下荷叶帽要找谢归山算账,谢归山却已闪进了茶楼里,得意地看着她。
谢玉蛮脸红扑扑的,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手却被个小孩一勾,低头一望,那孩子怯生生的,望着荷叶帽的目光里却充满了渴望:“姐姐,你不喜欢的话,能不能将这个送给我?”
谢玉蛮的怒气不仅被打断了,还被小孩的喜欢弄得上下都没着落,她把荷叶帽给了小孩后,颇为郁闷地走到久等的谢归山前坐下。此刻她也不能说荷叶帽不好看,毕竟还有小孩很喜欢,但不说也不甘心。
谢归山见她吃瘪,倒是心情好,将刚送上来的点心盒子打开,请谢玉蛮吃。
谢玉蛮当然不肯吃,但她也发现了这几个月闷在心里的郁气,经过谢归山几回逗弄,竟然疏散了不少。至少此刻坐在荷塘边,她已经有心情欣赏那清圆的荷叶,粉曳的荷花,还有倒映在池水里的碧空白云。
她忽然想起,为了婚事,今年还不曾好好踏过春,见过今芳的景致,便无端生出了几分遗憾。
可巧谢归山问她要不要去划船,谢玉蛮欣然答应了。
谢归山便租了条小舟,这回正正经经给谢玉蛮折了遮阳的荷叶小伞叫她撑着,自个儿撑起桨,小舟就轻快地往池中心划
去。
塘边正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谢归山问租金时已经划开了,等谢玉蛮登船,那位小娘子已经加入了划桨的队伍,等谢玉蛮的舟启程时,那条小舟却还在原地打转,引来岸上人善意的哄笑。
那小娘子丢了脸,赌气地将手里的桨抛开,手指着谢归山:“你看看人家。”
那郎君满头大汗,累得要死,不仅被岸上人嘲笑,还要被小娘子指责,只觉没脸,竟然和那小娘子吵了起来,那小娘子呆了呆,闹起脾气来,欲弃舟登岸,可那舟总在原地打摆,要靠岸还不知得到猴年马月,于是绝望地哭将起来。
谢玉蛮看着只觉目瞪口呆,她回过身,看向谢归山摇得稳当的双臂,不疾不徐地将力量度到桨板上,拨开池水,推着一舟二人缓缓前进。
谢归山向来嘴贫:“怎么,现在发现你男人力气大的好处了?”
谢玉蛮被他这粗鲁的称呼闹得脸红,手里哗啦啦地扇着风,啐他:“什么话,跟地里的汉子妇人一样。”
谢归山在池水哗声中道:“你看不上地里抛食的农夫农妇,我却觉得他们好。两个夫妻作在一处,只想着怎么将家经营得好,把日子过得火热,不似这些侯门公府,明明是一对生同寝死同穴的夫妻还要拆成主仆两个,做夫君的在家耀武扬威发着官威,做妻子的谨小慎微当奴婢伺候,就算做夫君的要纳妾,做妻子的心再痛也得奉承迎合着。这哪还有个家的样子?”
谢玉蛮被这话说得懵然,她抬起头:“你这话可说不得,等你将来纳妾了,我必然是要拿这话笑你的。”
谢归山道:“我不喜欢给人递把柄,我若要纳妾,就不会告诉你这话。”
谢玉蛮心头微动,她捻着裙边没有立刻作声。
谢归山却又道:“谢玉蛮,我与你成亲,是想与你好好过的,你从前不清楚,我就再与你说一回,我希望你与我成亲,也是能和我好好过日子。”
谢玉蛮不由问道:“若是过不好呢。”
谢归山很干脆:“那就和离。”
谢玉蛮恍然。
谢归山是不纳妾,可他和别的男人还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会和离,而不似那些男子一般,就算再不喜欢夫人,也会为了中馈忍耐着,反正另有其人与他寻欢作乐。
而不打算纳妾的谢归山,必然不会容忍一个让他失了兴趣的夫人。
谢玉蛮明白过来,也就信了谢归山的话,她心内怅然一笑,嘴里却道:“英雄所见略同。若是过不下去,不要你提,我也会主动与你和离。”
这话说完,谢玉蛮好不容易起了的那点兴致又没了,两人有片刻没说话,只有池水波荡的声音在沉寂中哗哗作响,就在这时,谢玉蛮忽然听到呼救声,她循声望去,就见一叶舟翻了,有个脑袋露在上面拼命呼救。
谢归山只留下一句:“你就坐在舟山上,莫要乱动。”
他便一跃而下,如同天生的游鱼般钻入水中,就用长臂拨开池水,往那溺水的人游去,不一时就挟了那人往岸边游了。
谢玉蛮紧张地坐在舟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里游人如织,大多是两人相约同游,方才在舟上百无聊赖时她向四周扫过眼,印象中并无独自出游之人,因此溺水的肯定不止一人。
而那人未呼救,必然是无力呼救了。
她想到此处,正要呼叫谢归山,却见他正带人劈水向岸边游去,谢玉蛮记得溺水的人很难施救,便是谢归山也不能一下子救两个,要他到岸边再折返必然还要耗些时间,不如她去更快。
谢玉蛮这般想着,已将身上的钗环首饰卸下,也跃入了池水中。
谢归山蓦然听到身后又一声的扑通,急忙转过身,却见方才自己划的那舟孤零零飘在池水上,已不见了谢玉蛮的踪迹。他大喊:“谢玉蛮?”
谢玉蛮探出一臂手,冲他挥了挥,又扎进了水里,那游水的模样娴熟又漂亮,让谢归山一惊,料不得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谢
玉蛮还藏着这一手,他竟然看得有些呆。
就见谢玉蛮从从容容地游到了那翻倒的小舟边,深吸了口气,彻底扎进水里不见了,谢归山猛然回神,赶紧蓄力将那溺水的人推到岸边,自有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拉上,自己却蓄力游冲了起来。
他划着水,眼睛却兀自睁大着,盯着谢玉蛮消失的那一点,他游得已经很快,饶是如此,见那上头一直平静无波还是嫌弃自己的双臂摆得不够迅速,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心里愈发交集,在他快等不得,正要扎进水中,连从水中游过去好睁着眼找到谢玉蛮的荒唐念头都冒出来时,谢玉蛮终于大喘着气从池水里冒出了头。
无数的水珠子如崩裂的珍珠串从她身上落下,盛大的日光在每粒水珠间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她像是刚从圣池中起身的神女,黑长的睫毛下,杏眼神采奕奕,她用力地抱紧怀里的小女童展示给谢归山看,大声道:“我救上她了,她还有气儿!”
平素规行矩步的定国公府小姐很少有这般大声说话的时候,何况又是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她脸上的脂粉都没有了,只有素白的肌肤迎着灿烂千阳。
谢归山停下了划水的双臂,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像是要将这个景象印到脑海里去,他忽然大笑起来:“好!”
谢玉蛮一个猛子扎下,再露头时,已到了谢玉蛮身边。谢玉蛮赶紧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他,以她的体力是不能带个孩子到岸边的,便托付他:“你赶紧救人上岸,我会自己游回舟边的,你不必分神看顾我。”
她没有理会谢归山那声喝彩的意思,只以为那是谢归山高兴小姑娘还活着,直到这时谢归山搂着她的腰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不愧是我看上的姑娘,真棒!”
她才回过神来。
有些好笑又有点怨,谢归山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般不庄重的事,可是随之跟来的是岸边更多的喝彩声,还有已经醒来的年轻阿爹跪在地上拼命地感激地给她磕头,谢玉蛮忽然就不在意谢归山这点莽意了。
她只是浮在水面上想,是啊,我就是很棒的,今天竟然还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救下一条人命,就算没了这层金贵的身份镀身,这样的我依然是十分棒的。
第42章 42 “是啊,你都落我手里了,我还有……
岸上的人七手八脚脱了衣裳要给谢玉蛮, 都被谢归山挡了回去,他专托了个十二岁留发的小女孩去马车里将他留着的氅衣飞奔取来,再转过去救谢玉蛮。
此刻谢玉蛮人还浸在池水里, 太阳晒得水温温的, 很舒服,身上倒是不觉什么,只是心里那股受人尊敬的兴奋劲过去了,
忽然意识到此刻自己在众人前衣冠不整, 很失体统, 便有些不敢冒头了。
谢归山划着新舟来接她,一见她那样就意会了, 笑道:“你且等我会儿。”
便把舟横在谢玉蛮身前替她遮挡住了,他再弯腰将谢玉蛮挟了上来,此刻谢玉蛮当真是见识到他人高马大的好处了,就这么提着她, 便轻轻松松地将她挡了个彻底,及至氅衣裹上身, 半点肌肤都没往外露。
谢玉蛮正长舒了口气, 待要好生坐下歇歇,谢归山忽然倾上身来, 重重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孟浪的行径骇得谢玉蛮浑身僵住, 听着岸上传来的兴奋叫声, 脸噌地红了,恨不得立刻跳下池塘,叫池水吞了自己去。
谢归山没有半分臊意,他甚至回身向岸上招了招手, 仿佛觉得他们起哄得好,还要回应呢。谢玉蛮急了,想把他的胳膊拽下来:“你做什么?”
“没听他们祝我们白头偕老?”谢归山大笑,“他们话说得那么好听,我当然要谢他们。”
他凑到谢玉蛮的脸上,看那黑眸被水浸得润亮,剔透的水珠从白皙滑腻的脸颊上滚下来,显出粉嫩的颊粉来,谢归山声音便低沉了下去:“老子可真是等不及了,最好明天就能把你娶回家。”
*
等回到岸上,被救的父女自然是千恩万谢,给谢玉蛮磕了几个响头,竟是恨不得要给她当牛做马,谢玉蛮不敢受,手还要
拢着氅衣,只得吩咐谢归山快将人扶起。
做父亲的不依,还要磕头,谢归山不许,道:“我媳妇吩咐的事,我若是做不到,回去可是要跪搓衣板的。”
闹得众人又是善意地哄笑,谢玉蛮红着脸垂着眼,只是手上用了大劲,拼命掐着谢归山,意思是叫他少胡言乱语。他们两个之间,向来都是他压着她,她何尝占过上风?
谢归山以还要带谢玉蛮去安置为由,终于辞别那对感激不尽的父女,上了马车。
谢归山担心谢玉蛮入水后会着凉,便先驱车就近找了间客栈。
城外的客栈大多是供给行脚的商客,很不成体统,谢归山知道谢玉蛮讲究,开了间上房,另外给了小二几十枚铜板叫他新买个木桶回来,等热水送上,谢归山不要人进去,自己当小二给谢玉蛮倒水。
谢玉蛮拢着氅衣四周打量着,看黑漆漆的地板,狭窄的房间,还有薄薄的木墙,连隔间摇色子怒骂大笑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总担心下一刻那帮赌鬼会随着声浪冲破薄墙,到她屋里来,因此怎么也不肯脱下衣服。
谢归山担心她会着凉:“我就在外头守着你,你有事叫我声,我即刻就来。你也不必怎么洗,只要用热水浸过的帕子擦擦身,另外换上干燥的衣服就是了。”
谢玉蛮咬着唇,还是很为难的样子,她道:“进城只要半个时辰……”
谢归山不许:“就你这吹风倒的时辰,便是只有一盏茶的工夫我也怕你病了。”
他转身就把门窗拴上,走回来时单手抽开系带,另一只手拨开外袍,三两下就把自己剥了干净,露出饱满的胸膛和那排列齐整的腹肌,谢玉蛮何曾在朗朗乾坤下看到过这副身躯,就这么一眼,她就想起了过去那么多的夜晚,这副身躯是如何压制着自己,胸膛磨着她的汝,唇上火热地亲吻着……
她立刻掉过身子,恼道:“你做什么?”
谢归山道:“你不愿自己洗,我便动手帮你。”
此刻那壁的声浪忽然轻了下去,谢玉蛮讨教过这木墙的单薄,故不敢十分出声,就怕自己的声音被人听去,还不知这等子下流人要怎么议论她。
她如此受制,原本就强不过谢归山,现在更是如此,很快就如鸡蛋般,剥去外壳,露出白嫩的芯子来,她两臂环抱在胸前,垂着眼,根本不敢去接谢归山滚烫的目光。
他们许久不曾亲密了,她是真怕谢归山会在这里不管不顾。
若真要叫她受此大辱,还不如叫她死了算了。
那头算清了赌资,几轮咒骂声后又开始摇骰子了。
谢玉蛮感到谢归山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爱怜似地抚摸了一下:“别怕我,蛮蛮。”
谢玉蛮不曾被人叫过蛮蛮,她微微一愣,谢归山已经捞起巾帕,暖热的帕子熨着肌肤,拭去池水的残冷,将紧绷的身躯舒展开。谢玉蛮不曾抬头,就见那古铜色的手捏着帕子一寸寸擦过去。
谢归山的手生得大,十指修长,他屈指一握,就能将她的腰围拢其中,轻而易举地将她制服住。可现在这手只控着巾帕,未曾碰到肌肤分毫,但那底下的脂肉,呼吸,皮下的心脏,都无不被这巾帕牵动着。
尤其当看到那骨骼感很重的手上,青筋一条条克制地出现,蜿蜒,粗壮。
谢玉蛮更不敢抬头。
谢归山哑着嗓子问:“要不要进浴桶里泡泡,暖暖身子?”
本能叫谢玉蛮迅速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她顾自张望起来找衣裳,却猛地被谢归山拽住了手,一路拽到怀里,这是皮对肉,毫无阻隔地拥抱了,谢玉蛮被烫得叫了起来,那头声音立刻就熄了。
一人惊讶地问道:“你们方才有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
有人答:“这里怎么会有女人?”
再有人道:“莫不是暗娼?”
这话刚落地,谢归山忽然抬脚把盛满了水的木桶踹向那堵木墙,木桶急速撞到墙上,发出轰隆的声响,那头的声音顿时没了,谢归山虎着脸嘱咐谢玉蛮:“把衣服穿好,帏帽也给你取来了。”
谢玉蛮听那里的声音,猜测是有许多人聚在一起,怕谢归山独自一人,会惹上麻烦,便道:“算了吧,我们早些回去。”
谢归山道:“我要是听到你受了委屈还无动于衷,算什么你男人,你不如嫁个王八去也比我强。”
他就走了。
谢玉蛮听到那头闹了起来,先是大喝声,训斥声,继而就成了拳脚声,砸闹声,她愈发快地将衣裙穿好,也来不及穿上帏帽,就在手里拿着,推开门去,就见谢归山压着个中年男子揍着,那男子的眼睛已经乌青了,看到谢玉蛮眼前却是一亮:“好漂亮的小娘们,怪不得你这么……”
一语未毕,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拳,这回是连血都被揍吐出来了,因此再没敢说半句不敬的话,反而还要给谢玉蛮磕头讨饶。
谢玉蛮看不上他们,就连接受他们的道歉都觉得脏脏的,于是见了谢归山无事后,便把帽子戴上,转身下楼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见到她下来,不像是见到一个柔弱的女郎,而像是看到了她身后护着的强悍男子,因此纷纷让开路去,就连那掌柜的心疼被打坏的桌椅茶碗也不敢上门来讨。
谢玉蛮注意到了,回身吩咐谢归山付上赔金,众人便见方才还凶悍的男人此刻乖乖地听了话,主动付上本可以不付,也没人敢叫他付的赔金。
那模样,倒有几分滑稽,像是所向披靡,威风凛凛的草原狼被人上了枷锁,成了替人看家护院的狼犬。他们看得啧啧称奇,暗自猜测着这能驯化草原狼的女子究竟是谁。
谢归山付完赔金出来,马车边是没了人影,他就掀起帘子往里头一看,谢玉蛮正斜背着他坐着,他凑上去问:“生气了?恼我打人?”
谢玉蛮道:“谁生气了?”
她转过脸来,确实没有半点愠色,谢归山这才放了心,他跳上车,娴熟地扯过缰绳,与谢玉蛮解释:“我怕你着凉,若是伤了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玉蛮道:“我知道,我没生你气,往后你只记得再别带我来这种地方就是了。”
谢归山应了声,又道:“就你这样,还想着下嫁呢。今天嫁了,明天就得找借口和离。”
谢玉蛮听着扑哧笑了起来,她心情又好了起来,道:“多少天了,还想着呢,我不是仍旧落你手里了,你还有什么可耿耿于怀的。”
她这话问得太过明媚,倒显得谢归山翻动的心思变得可笑起来。
谢归山驱赶着马车,也是句自言自语:“是啊,你都落我手里了,我还有什么可介怀的?”
谢玉蛮没听见。
她掀着帘子,迎着风,回味的是方才谢归山毅然推门而出,独自与邻间那近十号人对峙的场景。他确实有本事,可当时以少对多,兼之手无寸铁,其实还是有几分危险的。
最要紧的是,他肯为那一句出门后谁都不记得的玩笑话替她出头,似乎在他眼里,她就是连这点误会委屈都不该受。
这叫谢玉蛮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五味杂陈。
就算是养父养母跟前,她也未曾得过如此偏爱,而哪怕是谢归山,从前也不曾这般珍视过她,在他面前,她一向是受得屈辱更多,以至于她很怀疑谢归山娶她的动机。
谢归山如今转变性子的缘由,她更是捉摸不透,总担心还有后患。
她便这般思索着,忽而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呼喊她,还没等谢玉蛮回过神来,谢归山已经勒停马车,因是急停,谢玉蛮差点往后撞在厢壁上。
她坐起身,还没等她指责谢归山或者撩帘去看个究竟,就听见外头响起兰英的声音。
谢玉蛮一怔。
谢归山已跳下马车,似笑非笑的:“你的好朋友,不出来见见?”——
作者有话说:今天只有一更
第43章 43 虽然两人婚期在即,但谢归山依旧……
因兰夫人的缘故, 谢玉蛮也许久不曾见到兰英了,便无视了谢归山的阴阳怪气,想邀兰英往车上一叙。
兰英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听说了我娘做的那些事, 叫你受委屈了。”
谢玉蛮感受到叠得齐整的方块塞进了掌心中, 她意会过来,心脏怦怦乱跳,下意识往车厢外扫了眼。
兰英道:“娘是娘,我兄妹之心待你一如既往。”
她对谢玉蛮殷殷期盼, 谢玉蛮忽然觉得好笑, 难道她认为时至今日,自己还能回应这种期盼吗?
谢玉蛮并不喜欢兰熊, 她有足够的理智趋利避害,她将纸块塞了回去,在兰英愕然的目光里,含笑道:“有你这话, 我就敢往贵府上送婚礼请帖了。”
马车外,谢归山已经等得不耐烦, 敲着车壁催促兰英, 这般显而易见得不待见,让刚被谢玉蛮拒绝的兰英再待不住了, 怒气冲冲地下了马车, 瞪了谢归山一眼, 方才转身上马。
谢归山根本懒得理会她, 只撩开帘子探身一望,去看谢玉蛮的神情,见她神色如常,并表露什么, 放下帘子照常驱车去了。
谢玉蛮却总有几分不安。
又过了两日,果真出了事。
这事说起来还是细柳营的将士挑衅在先,此次出征,豹骑营受封的受封,升官的升官,得赏的得赏,出尽了风头,而细柳营憋屈地留守长安不说,还因为谢归山,好几个要紧的将领都因狎妓被夺职,丢尽了脸面。
于是这日正聚在一处喝闷酒,打眼看到谢归山买了晚食悠然自得地行来,他们看不过眼,便撺掇起来:“兰小将军,那不是与你素有夺妻之恨的谢归山吗?”
原来他们不敢质疑皇帝的命令,便以兰熊的情事为借口,在谢归山路过时,大声宣扬谢玉蛮过去与兰熊往来如何亲密,其实都是少年男女的往来,况且那时谢玉蛮还有婚约在身,究竟能分多少神在兰熊身上,大家心里有数。
但在坊市人声鼎沸,三教九流都能出没的酒市,他们的嬉笑声飘入每个喝得头脑昏涨的酒鬼耳朵里,明天这些话经过这些不清醒的脑子添油加醋,或许连私订终身的话也说得出来。
可是他们眼里只有对谢归山的嫉妒,和借刀杀人的狠,根本不在意一个无辜女子的名节和婚事。
谢归山牵着马,目光冷漠地穿过人头熙攘的食街,落在兀自喝着闷酒的兰熊身上。
若他能出面制止,谢归山还能敬他有种,偏偏兰熊的屁股像是被黏在了凳子上,受了情伤般,一碗接着一碗地喝着酒。
谢归山松开缰绳,他并不担心他的宝马,这是他穿过草原,翻过高原,亲自去大宛套来的汗血宝马,已经被驯得十分善解人意了,可惜了,畜生都能听得懂人话,人却不一定。
他一掌拍在酒桌上,桌上喧哗声骤然一静,六七双眼睛望过来,充满了斗劲,谢归山却略过他们,只看着兰熊,抬唇讥诮:“你觉得只有给女人泼脏水自己才能长面子吗?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兰熊和兄弟坐在一处,还能被谢归山打上门来挑衅,他啪地放下碗,怒而起身:“他们有哪句话说错,是玉娘不曾与我哭诉父母要将她嫁给不爱之人还是她不曾喜爱过我,愿意答应我的婚事?都是你这小人,才把我们拆散,你还有脸来指责我。”
谢归山嗤笑:“原来你那么不服,我回来那么多天了怎么不见你来找我,公开地争上一争?反而要躲在这帮碎嘴子身后,靠着他们骂蛮蛮始乱终弃来缓解你的无能?”
兰熊嘴唇一颤。
谢归山继续往他心上插刀道:“你与蛮蛮的婚事,分明是令慈嫌贫爱富,看不起蛮蛮才不成的,她是个坚强的女子,受你家如此大辱,不曾寻死觅活,亦不曾继续对你死缠烂打,而是听从尊长的安排,另外相看,这有什么错?你不过是恨她不曾为你死心塌地罢了。”
兰熊道:“我们既通了心意,就该一心一意。”
“好个一心一意,你是娶不成蛮蛮了,我且看你下半辈子是否能对她一心一意,再无其他女人。若是自己都做不到,有什么脸来要求别人。”谢归山冷笑。
眼看兰熊在谢归山面前逐渐被说得抬不起头,另外那几人着急起来,他们嚷着要替兰熊撑腰,开始肩撞肩,意图推搡谢归山,将他激怒,好让他先出手揍人。
但谢归山岿然不动地站立,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过头看向兰熊:“老子现在是很想动手把你这对狗腿子揍一顿,但要是真揍了,蛮蛮少不得要背上狐狸精的骂名,所以我才忍着不动手而不是真怕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兰熊,你要真是个男人,就另外约个时间,我与你,一对一,打一架。”
那些人再料不到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谢归山竟然真能忍下来,有些尴尬,兰熊也很意外,他是知道谢归山的战绩,一个能
在战场上活捉北荣王的男人,是不会惧怕这些个少爷将领,谢归山有这等本事,却仍旧肯受这个闲气。
兰熊心内一动,问道:“你,喜欢玉娘吗?”
谢归山翻了个白眼:“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喜欢问这种酸话,我要不喜欢她,娶她干什么,闲得吗?”
也是,兰熊苦笑起来。
那几个人见事情不仅闹不起来,还很有平息的意思,倒是很不甘,其中一人转着眼珠子琢磨着还要说什么狠话才能彻底激怒谢归山,谢归山的目光已经横过来了。
冰冷的,充满煞气的,像是在看死人的目光。
他的手指一一在他们脸前点过去:“至于你们,有什么不满就冲着老子来,找女人当当挡箭牌有什么本事?这么窝囊,我一刀一个送你们进宫当太监。”
几人只觉裆下一凉,嗖嗖地冷。
这场闹剧,终究因为没有闹大,被喝大了的酒鬼抛在了脑后,咕噜冒了一下泡就消失了。
谢玉蛮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最近正忙着为婚后的生活发愁。
那破破烂烂的将军府她是去过好几次的,那御赐的宅邸自然跟寒酸二字没有关系,但不知为何谢归山总懒得修葺一番,把好好一个府邸都弄成了荒宅破院,她怎么可能住得下去。
这可不行,这是她嫁给谢归山为数不多的理由,她绝不能叫自己受这个委屈。
于是她特意找了谢归山回府的时候等在府外,要与他说修葺的事。
谢归山听着听着就皱起眉来。
谢玉蛮很紧张:“你莫不是没有银子?”
她一直想不明白谢归山为什么不肯修葺这破宅子,后来突然想起来了谢归山早年一直在外流浪,为了挣点银子,就连马帮都做过,她能指望他攒了什么银子吗?
如今做了将军后又当了侯爷,别看官大爵位也有,但没有积累,他身上的存银可能还没她多。
谢玉蛮想明白这点后,只觉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做了个极错的决定,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她只能咬咬牙,对谢归山道:“我的存银也不够,你往后把俸禄交给我,我来打理,等攒上两年,兴许就可以先修个院子了。”
谢归山看着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纵然谢玉蛮已经猜到他是个穷光蛋,但是亲耳听到他承认了,还是有点胸闷气短,就不说话了,闷闷地在一旁坐下。
谢归山低头翻起图纸,问:“你喜欢什么样的院子?”
谢玉蛮不想看到徒惹她伤心的东西,赌气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你现在也变不出来。”
谢归山道:“说来听听,虽然现实里是看不到的,但没准做梦能梦到呢?”
谢玉蛮心想,你可别说了,越说越烦。
谢归山不能理会她的心烦,照旧研究着图纸:“屋子得弄几间,我们是要一道睡在一处的,但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总不能叫孩子一直跟着我们住,太碍事了。”
谢玉蛮道:“那就起码得修三间。”
“三间?太少了吧。”谢归山不认可。
谢玉蛮冷笑:“你先有那么多银子能把孩子养大再说,请乳母,买婢女,聘西席这些,样样要花银子。”
谢归山答了句:“我知道。”又问,“我看定国公府里的园子里有花有树,有亭台楼阁,你好像很喜欢,要不我们家也这么弄一个吧。”
谢玉蛮泼他冷水:“修一个这样的园子,起码得要几万两白银,你拿得出来吗?”
谢归山翻完了图纸,收了起来:“比我预想得要便宜。”
他起身:“走吧。”
谢玉蛮没好气:“走哪去?”
谢归山神秘一笑:“带你去取银子去。”
直到谢归山从钱庄里取出一箱的银票,谢玉蛮仍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想捏捏自己看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但有点怕疼,于是转身就在谢归山身上拧了一把。
谢归山吓唬她:“拧这么疼,小心我把箱子摔在地上,银票掉出来满地飞,都被人捡了去,一个铜板都不留给你。”
谢玉蛮忙收回了手。
谢归山被她可爱到了,单手抱着箱子,俯过身去掐她鼓起来的脸颊,谢玉蛮怕被人看到,忙拍掉他的手。
等到了马车上,谢玉蛮方才偷偷地打开银票,翻了几张出来看,每张都是真的不能再真,她惊骇无比,问谢归山:“这真是你的银子?”
谢归山正色道:“不是,都是我抢的。”
谢玉蛮恼他不正经:“我和你好好说话呢。”她是起了疑心的,“马帮不能这么挣钱吧?”
谢归山打着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钱庄都是我的。”
谢玉蛮一眼就看出他在说浑话,但通过这话也试探到了壁,至少谢归山还对她瞒着好些东西。
虽然两人婚期在即,但谢归山依旧将她当作了外人,很多事仍旧不想告诉她。
第44章 44 但在得到想到的东西前,她还是会……
自知道谢归山家产万贯后, 谢玉蛮放了心,她开出了长长的单子,要求谢归山在她嫁过来前办好。
谢归山看了几行, 就倒吸起气来:“什么床, 竟然要白银十万两?”
他迅速在心里计算着这笔银子能买多少的枪械弓箭,越算越觉得不值。
谢玉蛮道:“就是我屋子里那种床啊,我睡惯了的,换作别的床睡不惯。”
谢归山回想起她的床确实精致, 围廊屏风上雕饰精美, 内设梳妆台,小橱柜等, 俨然屋中屋。谢归山躺在上面时就想,她总那么害羞,要是能把这床合上,天地间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既分不清白昼,在这之中, 总是由着他作为的, 就是缠上谢玉蛮个几日,她也不会察觉。
谢玉蛮那低劣的欲念就被这个念头刺激着, 兴奋了起来, 他凝眸看着那令人肉痛的十万两白银:“嗯, 既如此, 这银子还是该花的。”
他又指着一笔开支:“为什么还要采买仆役,你那么多的婢女呢?”
谢玉蛮不高兴:“我才几个婢女,就算都带过来,府里那么多事呢, 难道都要她们去做?她们又做不来粗活。”
谢归山不理解:“婢女还做不来粗活?”他想起金瓶银瓶两人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摇了摇头,道,“小厮可以看着买几个,但也不要多,下人一多,家就不成家了。”
他要与谢玉蛮约法三章:“我在时,屋子里就不要婢女进来候着了,碍眼。你要做什么事,由我伺候你。”
谢玉蛮才不听他的,他日子过得糙,一个人卷着铺盖就能幕天席地地过上好几个月,一点都不知道享受,也不知道家务的辛苦,他愿意活受罪那是他的事,谢玉蛮可不愿跟着他吃苦。
谢归山把整张单子都看完了,嘶着声怀念即将离他远去的二十万白银,都快要开始怀疑这亲到底值不值得成。
谢玉蛮见他没有意见了,便打算走了,谢归山叫她:“你娘最近怎样?”
他几乎不叫戚氏娘,倒很愿意在谢玉蛮面前称呼她为‘你娘’,谢玉蛮也不好判断他这样是不是纯粹来嘲讽人的。
谢玉蛮转身问:“她挺好的,怎么了?”
谢归山道:“我该下聘了,后天的事,她若是对我们的婚事没意见,就叫她开门迎聘礼。”
原来是为了这个,谢玉蛮顿了很久。
戚氏确实挺好的,起居照旧,还经常趁黄昏暑气散了时去园子走走,就是不愿见她。有几回谢玉蛮特意起了大早,在饮月
堂前站了一个时辰,最终只得嬷嬷出来抱歉地说戚氏病了。
明明昨日谢玉蛮还看她泛舟湖上,学船娘撑船篙。
谢玉蛮道:“要不,还是不要下聘了。”
谢归山皱着眉头看着她。
谢玉蛮低着头,不是很想叫谢归山看出她的难过,她的脚藏在裙下,慢慢地划着圈:“你既要修园子,还要置办家具采买仆从,花太多银子了,我们反正有陛下的赐婚,没有聘礼也是一样的。”
她说完,还没等谢归山说什么,鼻子就开始发起酸来。
成亲没有男方来下聘,对于大雍人来说绝对是件大事,就算谢玉蛮是被陛下赐婚,被谢归山风风光光迎进将军府,还是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可是比起这些,谢玉蛮更难以忍受戚氏的漠然,失望。
戚氏现在肯定很后悔收养了她。谢玉蛮只要想到这个就觉得心绞痛。
谢玉蛮的视野里多了双靴子,很快,她的脸被谢归山捧了起来,鹰隼般锐利的眸光落在身上,却未有往日般的逼人,反而添了些温柔,她听谢归山道:“那不行,三媒六聘没走全,你这么漂亮,往后要是被哪个野男人觊觎了,可有文章好做,我不能叫自己冒这个风险。”
谢玉蛮呆呆地看着他:“要是她不肯开门呢?”
谢归山不在意道:“我去跟她谈,她要是继续不满意,我另外给你租个院子叫你备嫁,聘礼也送到那里去。”
谢玉蛮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嫁给你,是没有嫁妆的。”
谢归山更不在意了,轻松一笑:“你人过来就好,要是情愿配合我的花样,叫我好好痛快几日,那就更好了。”
谢玉蛮被他说得脸红无比,推开他啐了声:“整日没个正经。”
谢归山笑着搂住她,在她脸上啵了一声:“跟媳妇还谈什么正经不正经,多生分。”
于是那天就是由谢归山护着回了定国公府,两人一道去了饮月堂,谢玉蛮鼓足勇气请人通报,谢归山打断她的话,只吩咐了那负责传话的婢女一句话:“你就问她,还要女儿不要,不要的话,人我今天就带走了。”
谢玉蛮觉得这话不好,赶紧要拦,谢归山却早已叫婢女进去通传了。
谢玉蛮只觉完蛋,所有的一切都被谢归山搞砸了。
过了片刻,婢女出来恭敬:“夫人请姑娘一人入内。”
谢玉蛮又下意识地看向谢归山,谢归山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进去吧,我在外头呢。”
谢玉蛮嘟囔着躲他:“别揉别揉,我的发髻都乱了。”
再进去时,她倒是从这吵闹中汲取了一点勇气。
谢玉蛮站在饮月堂回忆着她与戚氏的关系缘何一落千丈时,戚氏也终于肯出来见她了。
戚氏还是一如既往的素雅,却不失身为郡主的威仪,像是供奉在佛龛之中的玉佛,慈眉善目却不易与人亲近。
谢玉蛮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未真正地与戚氏做过母女。
她和谢归山一样,也有很多事瞒着她。
戚氏道:“婚期定了?他预备什么时候来下聘?”
谢玉蛮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婚期定在下月月中,有点赶,但他不愿多等,后日来下聘。”
戚氏问:“嫁给他,不后悔?”
谢玉蛮想了想,认真地道:“无论嫁给谁,除非人死了,到了盖棺论定时,我都没有办法判断究竟是后悔还是不后悔。阿娘这般问我,我回答不了,只能说他是我当下最好的选择。”
戚氏又问:“你爱他吗?愿意为他去死吗?”
谢玉蛮回答不出来。
戚氏叹了声:“陛下已经赐婚,我问你这般多又有什么用呢?你只管叫他来下聘,聘礼我们不收,等你成了亲照旧带去,还有早替你攒好的嫁妆,我明儿叫嬷嬷点给你。”
谢玉蛮立刻站了起来:“阿娘我不是为了嫁妆才来找你。”
戚氏道:“说好要给你的东西当然要给你。”
她说完这句话再没有旁的话,谢玉蛮再没法在饮月堂自如地待下去了,她匆匆告退,逃也似地出来,谢归山正蹲在地上无聊地拿木枝在地上拨来弄去,一见她这样,急忙问:“她给你气受了?”
谢玉蛮摇了摇头,有点哽咽:“我感觉这回她真的不要我了。”
谢归山哈了声,似乎想骂人,但触及谢玉蛮红红的眼,瞧着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改成暴躁地抬脚踹树,尔后粗鲁地将谢玉蛮搂进怀里:“不要就不要吧,他们连亲生儿子都能不要,还在乎你吗?没事,还有我在呢。”
谢玉蛮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痛哭,很依恋的模样,心里却冷冷地想,不,你更靠不住。
这世上就没有靠得住的人。
谢玉蛮再一次认清了这个事实后,她将注意力从备婚上收了回来,开始聚精会神地阅读起商经来。
说来也奇怪,戚氏对她的期望从来不是嫁给高门,就算是和李琢有婚约那些年,戚氏也没想过教谢玉蛮如何管家算账,只任着她每日呼朋唤友地游玩。
从前觉得戚氏很宠爱,但到现在连九因歌都要从头学起,谢玉蛮就觉得奇怪了。
李琢到底是理国公的嫡子,谢归山回京完全是意外,戚氏是算不准这婚事后面是不成的。不对,不对,谢玉蛮想起她的身世是早被圣上知晓的,于是意识过来,戚氏很可能确实算准了这婚事不成,只是缘由不在谢归山,而在陛下。
她就这样一面想,一面学,书看累了,就取了账本跟府里的管事娘子讨教。
谢玉蛮现在很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上门学东西总会备着些礼,可是如今大家看重她侯夫人的身份,就算没有那些礼,也极尊重她,谢玉蛮有点不懂的,大家也争先恐后地给她讲清楚了。
于是等快出嫁时,谢玉蛮的算盘拨得好,账也能算得又快又准了。只是她没日没夜地埋头学,身上又瘦了一圈,连累着那身嫁衣看起来空荡了许多,有点不合身。
银瓶哀叹了几声,为自家姑娘穿不上合身的嫁衣难过。
谢玉蛮却是心态平平,道:“拿针线缝缝,别叫掉了就是。”
她取来早准备好的卖身契,将兰汀院的婢女们都叫在一处道:“我马上就要出嫁,虽是嫁作侯夫人,但前程如何,我也不好保障。如今你们有三个选择,若要家去,就到我这儿来领卖身契,若仍想留在府里,我便教给嬷嬷,至于能去何处,全看嬷
嬷分派,还有就是跟我去侯府……我也欢迎。”
她话刚落地,银瓶抢声道:“奴婢自然是跟着姑娘去侯府的。”
金瓶也急忙跟上。
还有几个婢女也是,忠心表得很快,谢玉蛮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掠过,大多是青春美丽的女孩子,可能是不甘心,总想抓住机会博一搏,新的男主子又那么爱红颜,应当是有机会的。
谢玉蛮慢慢地笑起来,她按下这几个婢女的卖身契。
她虽对这段婚姻没抱什么大希望,但在得到想到的东西前,她还是会尽力维护住这段婚姻。
第45章 45 “媳妇,新婚快乐。”
转眼就到了成亲的好日子。
戚氏到底还是出面替谢玉蛮将亲事操持了起来, 添箱时特意请了全福人来给她添了许多彩头。
同辈之人中,洛桑是早已不来往了,兰英出了那档子事不便请她来, 其余的人, 谢玉蛮是早看清了,根本不屑于要这种虚假的祝福,也就一个也没有请。
于是整个添箱在花团锦簇中又显得几分冷清,不过谢玉蛮不在意就是了。
等到了正日子, 她早早起床, 沐浴更衣,绞脸梳妆, 内心很平稳,丝毫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怯,只把自己当作配合走婚仪流程的牵线人偶罢了。
甚至于等打扮完,等着谢归山上门迎亲的当儿, 谢玉蛮还有心思翻几页账本。
实在没办法,她理账学得晚, 戚氏给的嫁妆又很丰厚, 尽管她已经很用心了,但那成堆的账本一直到现在她还不曾理清呢。
喜娘子看得啧啧称奇, 大约很少见到这般一心钻在钱眼子里的新嫁娘, 银瓶不高兴地瞪了她眼, 谢玉蛮却仍旧坦然自若地看着账本。
吉时至, 谢玉蛮方才不紧不慢地戴上盖头,由婢女牵引着,来到正堂,与谢归山一道拜别戚氏和定国公。
到这时她才露出了今日第一个表情——她很吃惊戚氏和定国公竟然是以她爹娘的身份送她出嫁, 那侯府那边的高堂岂不是空了?
谢玉蛮此刻很想撩开盖头问一问,可是仪式进行中,这并不妥当,于是只好暂且忍下,想着到了侯府,总会见分晓的。
迎亲的队伍在长安城内绕了很大一圈,才到侯府,与定国公府的相对低调不同,侯府一片热闹,爆竹声,喜悦声,贺喜声都各忙各的,直扑而来。谢玉蛮竟有几分不适应,一直等谢归山亲自撩开帘子将她扶出轿子,她才略微回过神,意识到谢归山大抵举办了个十分盛大的婚礼。
当然这婚礼不盛大也是不可能的,陛下赐婚,太子来做傧相,长安城的高门们自然得想尽办法搞到一张请帖,只是谢玉蛮这些日子沉浸在算账中,并不知道在长安城,早以能收到她的婚礼请帖作为身份门第的象征。
但接亲一路,谢归山一直喜气洋洋地沿街洒喜糖,喜果还有喜钱,笑声一直没听过,可见还是非常高兴,非常重视的。
她只是有点意外,又很紧张,谢归山对这场婚礼似乎比她以为的还要认真。
等到了刚修缮出来的正堂,新妇要拜高堂,在弯下腰去,谢玉蛮撩起眼皮,特意借着盖头的缝隙看去,发现高堂的两个座位是空的。
戚氏和定国公并未出席侯府的喜宴。
是不愿,不想,还是因为什么?
谢玉蛮想不明白,但她现在要去洞房了。
洞房内当然是冷清的,谢归山就是六亲断绝的种,定国公那边的亲戚一概不认,戚氏的亲属就更是不好请,倒是听说太子的亲姐姐安乐公主有意来暖房,但最终还是被圣上驳了回去。
皇家就这点不好,一举一动,都涉及利益,总叫人多心。
谢玉蛮不去想这些,只是乖乖地跟着喜娘子的指示完成剩下的礼仪,在谢归山预备掀盖头时,谢玉蛮倒是努力地想要表现出几分害羞,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不过好在烛光映衬着大喜的红色,落在她洁白无瑕的肌肤下,也微微泛起红意来,算是弥补,谢玉蛮适时低垂了眼,就很能糊弄了。
谢归山凝望她一眼,忽然将她抱起,喜娘子大约没见过这般孟浪的新郎官,慌得赶紧制止,谢归山才不管她,只抱着谢玉蛮原地打了个大圈,然后在她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真漂亮。”他眼里有不加掩饰地赞叹与欣赏,“终于把你娶到手了,恨不得现在就能洞房。”
谢玉蛮此时才算真正地红了脸,她推了谢归山一把:“还有人,别乱说!”
“哪家夫妻不干这种事,不干的话,孩子怎么来的?”谢归山将她放下,浑身燥热地捏了她的臀部一把,暗示性十足地道,“等我半个时辰,我把那帮小子喝倒了就来睡你。”
谢玉蛮迟来的羞怯终于在此刻爬满了她的脸,她啐了口谢归山大笑而去的背影,嘟囔了句:“没个正经的。”
现在再要翻账本,那就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金瓶索性问她要不要用膳。
谢玉蛮也不知道做什么,就点了个头。
几个婢女都是提前来熟悉过环境的,很快就叫进来一桌单独给谢玉蛮准备的席面,谢玉蛮随意吃了点,就罢了。
她叫人准备热水。
顶了一天的翟冠,脑累脖酸的,谢玉蛮现在只想松快,何况她存了私心,不愿老老实实地等谢归山,如此好像她在盼着跟谢归山共赴鸳梦般。
谢玉蛮绝不可能叫这种误会发生,她快快地洁净了身子,便进了被窝。
也是累了一日,就算龙凤喜烛灭不得,谢玉蛮也很快就睡着了。
原文多次尝试修改但仍被被审核多次锁定,现已省略,请自行脑补。
夜过子时,红烛啼泪,风浪平息。
谢归山起身吩咐婢女备水,谢玉蛮如今最听不得水字,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冒烟,便要喝水,谢归山披了衣给她倒晾好的温茶,谢玉蛮双手捧着茶盏,咕咚咕咚,牛饮了个干净。
但还不够,还要喝。
她递过茶盏,仰头看着谢归山,谢归山想到她方才流出的那些水,体谅她的不易,又给她倒了三遍,谢玉蛮方才缓过劲来。
谢玉蛮靠在叠起的枕头上,不知道该说谢归山什么好:“你怎么不叫醒我,就……”
她其实也不知道被谢归山叫醒能干什么,难道她还能阻止他不成?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不知道梦里的自己是怎样的,这种事不敢想。
谢归山道:“睡着有睡着的好处,不一样的滋味。”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他没说,只是搂着谢玉蛮,脸埋在她的肩窝处蹭了蹭,很眷恋的样子,被这么个糙汉子依靠着,谢玉蛮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奇怪,但也有点喜欢,在这种氛围影响下,于是脑子饭了晕。
她现在发现了,成了亲,谢归山更能放开了,就连浴桶这种促狭的地方,也不耽误他的兴致,反而他更有劲,夹着水花,将她幢得身/骨酥/软,大半桶水都溅在外头,全部浪费了。
而更恐怖的在于,虽然谢归山又叫了桶水,终于老老实实帮她洗了澡,但是他显然兴致未减,在床上抱着她的时候,情绪非常高涨道:“我明儿起有七日休沐,我们索性就不要出门了,饿了就叫婢女把饭食送进来。”
他以前不要婢女,现在倒是懂得了有婢女伺候的好处。
谢玉蛮磨牙不同意:“明天还要祭祖拜长辈。”她想起了戚氏他们,“我们明天回定国公府吗?”
谢归山漫不经心地玩着她的头发,将柔软的长发一卷一卷地缠过手指:“傻瓜,当然是回门时再回。”
谢玉蛮愕然,从他怀里抬起眼看向他,却被谢归山的大掌摁住脸继续摁回了怀里。
谢玉蛮的声音闷闷的:“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