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我们的世界(2 / 2)

乔知方说:“新年快乐,许个愿吧,傅旬。”

“新年快乐。”

乔知方也一起许个愿,他的愿望和自己无关,反复修改论文令人厌恶,但是他知道自己总能毕业。把愿望留给傅旬,他对傅旬感到愧疚,希望傅旬在接下来的一年,工作顺利,得偿所愿。

不知道傅旬许了什么愿望。

两个人把蜡烛吹了。

乔知方说:“我去开灯,我们吃饭吧。”

傅旬说:“吃了饭呢?看春晚。”

“嗯……不想看。”

乔知方站起身去开灯,傅旬说:“我记得你之前看的呀,多有过年的氛围感。”

“那不是你去春晚唱歌了吗,所以我看了啊。现在你又没电视里,我看春晚干嘛,看春晚催婚?”

傅旬笑了笑,说:“别提了,春晚假唱。那我们看电影吧,你别那么早走,行不行?”

乔知方说:“行,你擦桌子刷锅刷碗。”

傅旬很高兴地答应了,和乔知方聊了一会儿天,开始吃晚饭。傅旬平时能吃的东西不多,所以时间充足的时候,他吃东西总是很慢,乔知方陪他慢慢吃。傅旬问乔知方明天吃什么,乔知方说他不是想吃什锦菜吗,给某个南京人做什锦菜。

傅旬突然开始低头笑。

乔知方莫名其妙,问他:“笑啥?”

傅旬说:“我本来想用南京话夸你,但我一想,南京话夸人好像不好听。”

“嗯?”

傅旬用南京话说:“莱斯,摆滴一踏诶,雕得一笔。”

乔知方听懂了最后一句,也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他每次听傅旬说南京话,都很想笑,傅旬不怎么骂人,至少他没听过傅旬用普通话骂别人,但有一次傅旬在片场生了气,一抬眼突然凉飕飕地冒出来了南京话:“你随家仓跑出来的啊?”

普通话不能骂人,这是演员的基本道德素养,但切换到金陵雅言就没问题了,是吧。

两个人吃完了饭,傅旬收了盘子碗,开始擦桌子,乔知方去把八万放出来了。

傅旬家太大了,八万在书房里睡觉,听见有动静,懵懵懂懂睁开眼睛,小声叫了起来,然后从自己的小毯子上跳下来,跑过去蹭乔知方的裤腿。

乔知方把八万抱了起来。

书房里没有拉窗帘,也没开灯,一排书柜贴着墙,柜子里放着傅旬的书、剧本、唱片、vcd光盘、粉丝的信,和奖杯。傅旬是很珍视自己获得的成就的,他爱自己的演员生涯,爱自己的工作,也珍惜每一次工作机会。

其实傅旬是一个很难得的演员,工作态度认真,能理解剧本,有上进心,追求格调而不是追求钱,不乱搞代言收割粉丝的钱包,洁身自好私生活正常。只最后一点,他就已经能打败无数娱乐圈同行了。

娱乐圈从业者的下限很低,乔知方跟组一次,剧组的大群里人人沉默,但私下有顺着大群撩骚随便加人的,加到了他这里,有搞小团体的,有喝酒打牌卖违禁物品的……天南海北、背景不一的人聚在一起,难免乌烟瘴气。

傅旬在圈内人情上的冷淡,是一种自我保护。

傅旬看乔知方不出来,收拾完了餐厅,一边擦手一边问乔知方:“猫丢了?”

乔知方说:“没有丢,看见你的奖杯了。”

傅旬走到门口,问他:“好看吗?”

“好看,”乔知方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近距离看到它们。要过年了,傅旬,欢迎来到二十八岁,为你感到骄傲的,不只有你的粉丝。”

傅旬说:“你看的奖杯也不少,文宇导演的奖杯不少呢。不只有粉丝骄傲,那你呢,你也为我骄傲?”

“怎么不骄傲呢。”

“呀,那你不去看我的电影。”

“你怎么知道我不去。”

傅旬抬了一下眉,说:“分手之后,你豆瓣都不给我的电影打分了。记得打五星。”

“打,打五星,傅旬演得太好了,傅旬,男神。”

傅旬被乔知方夸得去捏他脖子,乔知方,够了啊够了啊,别再夸了,再夸膨胀了。八万喵喵叫,乔知方把它放了下来,两个人和一只猫离开了书房。

傅旬看着乔知方的背影,他喜欢乔知方,当然喜欢乔知方。

在亲密关系里,傅旬对感情的需求很高,如果他爱的人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那他们两个完全不会长久。乔知方不一样,他在乔知方的身上,可以获得其他人给不了他的安全感。乔知方的情绪很稳定,并且也不会生出不配得感,他不是傅旬的粉丝——

他不会觉得自己哪里配不上傅大明星。

影视剧习惯于塑造高尚的有钱人,但是现实里多的是恶毒的有钱人,指指点点,傲慢十足,把不如自己的努力普通人称为“农民”“底层人”,需要所有人讨好自己……

有钱人提金钱,是因为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对吧?

但乔知方不一样,乔知方很低调,要不是在剧组遇到了乔知方,傅旬根本不知道他姨妈是文宇导演。乔知方做学术前途光明,人品过硬,有同理心——

傅旬有时候会觉得,如果乔知方不和明星恋爱的话,就不需要那么累,也不需要让渡那么多隐私,或许反而更幸福。傅旬也知道,自己不太会照顾人,他只喜欢让乔知方照顾自己,乔知方会不会累呢?

看吧,傅旬是会多想的那一个,是敏感而患得患失的那一个。

所以他需要乔知方。

他问乔知方:“你不喝酒,我找点气泡水。我们一会儿看阿伦·雷乃导演的电影?”

阿伦·雷乃,新浪潮电影导演,意识流,自白,碎裂的片段,作家电影,对“故事性”的拒斥和革命,文艺片中的形而上学文艺片。乔知方只有写论文需要,才会看这种电影,他问:“可以说不行吗?”

傅旬眨了眨眼,心生歹计,说:“那看西奥·安哲罗普洛斯。”

乔知方说:“哥们儿,你饶了我吧,我一看这种电影就想写论文。大过年的,换点不学术不费脑子的行不行?”

傅旬歪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哄乔知方说:“看嘛~”

看嘛~

他看着乔知方,眼睛里满是笑意,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来了。

乔知方看着傅旬的表情,和鬼迷心窍一样,只能说:“行,看,看还不行吗。”

傅旬说:“反正也就是当背景音乐放着。”

“那不放点喜庆的?”

“不够私密,”傅旬摇摇头,说:“乔知方,我就是这样,又无聊,又装,内心阴暗,但我都让你知道,而且你也得都喜欢。你知道我什么样,你都喜欢,对不对?”

乔知方说:“不装,一点都不装,怎么就算装了,我们傅旬是特别有内涵的文艺工作者。”

傅旬笑了起来,“你阴阳怪气呢?”

“我说的很真诚,好吗?”

“不信。”

“嗐,不信啥呀。”乔知方说:“不看西奥·安哲罗普洛斯,那我们看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看克里斯·马克——看其他人都不看的电影,用电影构建一个世界,把其他人都排除在外面,其他人都不准进入。你说好不好?”

“其实看什么都行。”傅旬说。他的笑意有点暧昧,乔知方看着他细微的表情,觉得事情不妙,傅旬想撒娇——有所欲求,准没好事。

傅旬说:“哥,其实我是想看看你的朋友圈。”看电影有什么意思啊,你过去的生活才是我更想知道的——

你说了要给我看了,我要开始算账了。

不许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