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真盟假誓(2 / 2)

高枝儿 鼠吞 2191 字 26天前

还有几份设备采购合同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关键的价格调整条款处有刻意涂抹的痕迹,但审批签名栏里,刘建民的签章清晰可见。

纸张本身也有些受损,边缘被渗入的液体晕染发黄,部分字迹模糊,但所有明确指向刘建民和慧通咨询之间的资金往来。

陆妤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证据链条清晰,几乎完美勾勒出刘建民通过慧通咨询进行利益输送的路径。

但是……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份精心准备的,只针对刘建民的罪证汇编。

她抬起眼,看向姜好:“这些东西,刘总工一个人能收集得这么齐全?而且,恰好只指向刘建民?”

姜好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坦然:“刘建民负责协调,又是集团行政部主任,经手这些事情不奇怪。至于慧通咨询……刘总工层级不够,接触不到更深的关系,他能留下的,自然只有直接经手人的证据。”

“是吗?”陆妤指尖在那份被晕染的,收款账户为慧通咨询的转账记录上点了点,“一个咨询公司,能吞下这么大笔的资金而不被深究?刘建民一个人,有这么大胃口和胆量?”

姜好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陆校长,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觉得这证据太单一,觉得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人物。”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心斟酌用词:“我的手段可能不光彩,但对方想阻止证据落到你手里的决心,绝不是假的。有时候,交一份及格的作业,总得付点笔墨钱。更何况,监考的老师……不止一位。”

“至于这东西是真是假,是全部还是部分……”姜好顿了顿,“或许,需要陆校长用你的方法去验证。我能做的,就是把它交到你手里。”

陆妤没有错过她话里刻意的模糊,声音冷澈:“监考老师?姜厂长,你在这场考试里,究竟是为谁答题?或者说,你交这份作业,是想换一位新老师?”

姜好像是被这过于直接的质疑刺了一下,睫毛微颤。

她叹了口气:“陆校长果然一点都没变。”

“树大好乘凉,不错。但如果这棵树已经从根子上烂了,靠在上面,迟早一起摔死。我需要一棵……真正能扎根的树。”

陆妤不为所动,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好,施加最后的压力:“即便这意味着,你可能永远也拿不到试卷的满分?”

姜好抬眸:“那……就要看,陆校长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了。”

张姨拿着医药箱匆匆过来。

陆妤合上文件袋:“先处理伤口。”

张姨的动作很轻,先清理干净,棉签蘸着碘伏,小心地擦拭姜好手背上狰狞的灼伤。每一下触碰,都让姜好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但她只是抿着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声不吭。

陆妤站到窗边。

窗外寂静,玻璃上模糊映出客厅里的景象。

张姨专注的侧影,以及姜好微微仰头,绷紧的脖颈线条。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隐约焦糊的气味,还有一种无声的焦灼。

“好了,暂时只能这样简单处理,明天一定要去医院看看。”张姨包扎好伤口,轻声嘱咐。

“谢谢张姨,辛苦你了。”姜好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张姨收拾好医药箱,看了一眼窗边的陆妤,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姜好,识趣地低声说:“我去煮点姜茶,驱驱寒。”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陆妤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好被白色纱布包裹的手上,然后抬起,与姜好的视线相遇。

“值得吗?”

姜好靠在沙发里,暖黄的灯光软化了她苍白的脸色,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剔透。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力气,带着点认命般的自嘲:“陆校长觉得呢?我看起来像是做亏本生意的人吗?”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散发着异味的文件袋上,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有些投资,风险高,但潜在的回报或许也值得赌一把。”

“赌什么?”陆妤走近几步,停在沙发前,低头看向她。

对方低垂的睫毛上带着未干的湿气,宛若垂泪。

“赌一个……”姜好抬眸,直直地望过来,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正的盟友。”

“盟友?”陆妤重复了一遍。

她站在沙发前,灯光从身后照来,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姜厂长,我们之间,谈盟友是不是太奢侈了?”

姜好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牵动了伤处,让她轻轻吸了口气,但这细微的痛楚似乎让她更加清醒。

她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搭在裹着纱布的手背上,指尖摩挲着纱布的边缘。

“奢侈吗?”姜好反问,“或许吧。陆校长,家世背景是你能放开手脚去做事的本钱。但你离开青城太久了,能力再强,单枪匹马也难免捉襟见肘,就像今晚。”

她微微前倾,目光恳切而清醒:“我在这潭水里扑腾了这么多年,手下有一帮信得过的同伴,各个要害部门也都有能递上话的人。或许,你会需要一个能在暗处帮你清道,铺路的人。”

“信任需要基础。”陆妤的声音依旧平稳,“而不是靠一次来历不明的袭击,和一份疑点重重的证据。”

“所以,我需要向你证明我的诚意,对吗?”姜好微微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精明世故,“小时候玩猜拳,你也总让我先选。”

陆妤的眉梢动了一下。

“那是小时候。”陆妤淡淡道,转身走回窗边。

她背对着姜好,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现在,我们赌的不是糖。”

“是身家性命。”姜好接上她的话,“我明白。”

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气,也仿佛在下定决心:“这份文件袋里的东西,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