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堂课的核心目标不是培养科学家, 而是塑造思维方式。圣翡学院的信条是, 真正的精英领袖必须亲身体验过最前沿的科研过程,才能培养出严谨的逻辑、对数据的敬畏, 以及在复杂系统中解决问题的能力。
放眼整个帝国,能开出这种规格实验课的,也就圣翡学院独一份了。
实验室门口, 林翎和同学们排着队等待进入实验室。虽然之前做过几次实验,但今天的操作风险等级更高,助教不得不反复提醒注意事项。队伍里弥漫着兴奋的低语声, 同学们既紧张又期待。
陈氿排在靠后的位置, 目光时不时掠过前面的宋知寒。这样的高阶课程,宋知寒自然不会缺席。
他此时正在系防护服的带子,那个助教好像认识他,两人交谈了几句, 宋知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总体来看比平时放松一些。
实验室这种地方,本来就比教室更让他轻松。
助教低声和他说完话,笑了笑就去指导另一个学生的穿着,宋知寒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手套,陈氿看着他打开手套包装,拿出手套,修长苍白的手指微微撑开边缘。陈氿下意识屏住呼吸,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助教又走回来,对宋知寒说了句什么。
宋知寒停下动作,再次和他寒暄,陈氿心里一阵烦躁,宋知寒平时不是很高冷吗,怎么今天话这么多,他简直恨不得冲过去把宋知寒的手塞进手套里。
陈氿盯着那个手套,就等宋知寒戴上,终于助教又一次离开了,宋知寒捏着手套却没有动。
怎么回事,难道宋知寒发现什么不对了吗?陈氿心里正疑惑担忧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同学,往前挪两步?”陈氿回头,对上林翎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光顾着盯宋知寒,没注意自己堵住了通道,挡住了后面的同学。
陈氿看着林翎,下意识去找张麒,发现今天张麒不在。
林翎这种家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成绩平平还只会抱张麒大腿的人,没有任何值得需要他注意的地方。
不过最近张麒实在反常,几乎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和林翎的纠缠上,对打压宋知寒的事兴致缺缺,害得他的好些计划都难以推进。
想到张麒最近魂不守舍的样子,陈氿就觉得可笑。要不是看中对方的家世背景,他早该换合作伙伴了。凭什么这些蠢货总能占着最好的资源?要是换作他……陈氿总忍不住这样想。
张麒是个发癫的恋爱脑,林翎也实在碍事。
“陈氿,这堂课你准备很久了吧?”林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藏在镜片后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林翎,陈氿微微一顿,一时间几乎以为他意有所指。
“班上实验课最厉害的就是你和宋知寒了。”林翎笑着说,他其实是很爱笑的性格,今天张麒不在,神情更显轻松,嘴角微微翘起,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意:“能完成这种难度的实验,肯定会被学院重点关注的。”
“也许吧。”陈氿推了推眼镜,含糊应道。
“加油。”林翎朝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该往前移动了。
陈氿这时候才回头,第一时间去看宋知寒的手,发现他已经戴上了手套,心头大石终于落下。
现在,他只需要专注完成自己的实验,然后静待宋知寒的手彻底报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氿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实验中。起初助教还在他身旁指导,见他操作娴熟后便退到一旁观察,不时发出赞叹。
“移液精度控制得非常好,细胞传代的手法也很标准。”助教忍不住称赞:“这种难度的实验能独立完成,确实优秀。”
陈氿心中暗自得意,特别是在看到周围同学手忙脚乱的模样。他谨慎地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将转染复合物加入细胞培养皿,看着助教在评估表上打下满分,这才心满意足地望向宋知寒的方向。
这么久了,宋知寒居然还没结束?
陈氿先是一怔,随即涌上一阵狂喜。这不正说明宋知寒不如他!他激动得指尖发颤,只能握紧拳头强压住内心的雀跃。
又等了一会儿,宋知寒依然在全神贯注地操作。令人意外的是,越来越多的助教围了过去,连教授也站到了他身边。其他同学早就完成了基础流程,此刻都在好奇地张望。
“你这个改进思路很有创新性。”教授摸着下巴沉吟:“用脂质纳米颗粒替代传统转染试剂来提高转染效率,同时优化了质粒载体上的启动子序列……但是……”
令陈氿震惊的是,教授并没有制止宋知寒,反而认真观察着他的每个步骤。陈氿忍不住挤到前面,这才发现宋知寒根本不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课堂要求,而是在对实验过程进行优化!
宋知寒正在尝试建立一套全新的实验方案:他改进了细胞转染的缓冲体系,调整了DNA与转染试剂的最佳配比,甚至自行设计了对照组来验证转染效率。教授不时提出疑问,但宋知寒只有在操作间隙才会简短回应几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的实验上。
与其他茫然围观的同学不同,陈氿能看懂宋知寒在做什么,但仅限于看懂,他是不可能做出来的,无论是水平还是勇气都不足以支撑他做出这种事。就连平时对宋知寒抱有偏见的同学,此刻也在低声议论,虽然听不懂专业细节,但教授和助教们语气中的赞赏再明显不过。
这种实力上的碾压比考试成绩更直观,仿佛宋知寒站在另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是他们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同学们神色复杂,而最受打击的莫过于陈氿,他刚才的完美表现,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人关注了。
没关系,没关系……陈氿在内心安慰自己。他在那副手套的内衬里,利用激光打孔技术植入了微量的河豚毒素衍生物,这种神经毒素能选择性地阻断钠离子通道,导致手部肌肉短暂麻痹。时间差不多了,很快就会……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宋知寒的双手始终稳定如初,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准确。直到实验圆满完成,那双冷静的手都没有出现丝毫异常。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陈氿猛地从恍惚中惊醒。怎么回事?是他计算错了剂量?还是……不可能,这种神经毒素只要纳米级的剂量就能起效!他死死盯着宋知寒,脸色涨得通红。此时其他同学已经开始收拾器材,教授正和宋知寒一边讨论着实验结果一边向外走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陈氿机械地整理着自己的实验台,那个鲜红的满分此刻格外刺眼。他紧紧攥着实验报告单,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正当他恍惚时,一个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陈氿抬头,发现是林翎。
林翎在这堂课的表现很不起眼,和其他同学一样,他没完成实验,只是按照助教教的,按部就班地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
林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站在实验室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脸上带着一种陈氿读不懂的复杂的神情。
陈氿没心思关注林翎,他快步走到宋知寒的储物柜前,正要伸手查看,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氿同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猛地转身,一对穿着纪律委员会制服的双胞胎如同镜像般立在面前。相同的面容,相同的挺拔身姿,相同的冰冷表情,相同的黑色手套与制服,叠加出双倍的压迫感。
“什么事?”陈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语气却强装镇定:“纪律委员会找我干什么?”
钟律向前一步,直白地打破陈氿的幻想:“关于你涉嫌蓄意破坏他人实验器材,危害实验室安全的行为,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你们在胡说什么……”陈氿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指尖微微发颤。
钟律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监控录像的定格画面:正是陈氿前一天晚上偷偷摸摸地撬开宋知寒的储物柜,调换手套的全过程。虽然光线昏暗,但他的身形、动作,甚至是脸上的表情,都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第97章
学生会独占行政楼顶层, 周玉衡作为学生会会长兼纪律委员会会长,大部分时间都坐镇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学生会长办公室。因此,处理违纪事项时, 他通常也就近在这里解决。
事实上, 纪律委员会拥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就在会长室隔壁。
周玉衡作为三年级生,这学期毕业就会离开圣翡学院。然而到现在为止, 他还没有物色到能接任纪律委员会会长一职的合适人选。
这个位置需要的不仅是正义与勇气, 更需要能够理解规则, 并能做出正确判断的理智。
两天前,林翎给他发消息,当天他就和林翎约在花园庭院中心见了一面。
午后两点,天气很好, 庭院静谧无人。圣翡学院占地广阔, 设计上兼顾实用与美学,这样的庭院遍布校园, 四季鲜花不断,是非常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地方。但学生们大多还是忙碌奔波于宿舍与教学楼之间,就算要玩也更喜欢去游泳池体育场天文台之类的地方, 或者窝在宿舍里,来庭院的人反而很少。
尤其是在这个时段。
周玉衡踏着紫藤花廊下的碎石小径前行,刚一拐弯, 学院的喧嚣便被隔绝在身后。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庭院, 花影微风中摇曳,在白石铺就的地面上投下精心雕琢般的光影。洁白的石柱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凉亭顶端是经典的宫廷式设计,阳光穿过错落的柱廊, 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图案。
四月正是最宜人的时候,不冷不热,花开未败,风色动人。
林翎就坐在亭子一侧,攀援的紫藤花枝半掩着他的身影,他在等待,脸上却丝毫没有焦躁,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花园的某个角落,神情沉静。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的暖意与花草的清香,周玉衡在廊道拐角处驻足,静静看了他片刻,才迈步走进亭中。
听到脚步声,林翎抬起头看过来,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慢慢聚焦,眼底像是被渐次点亮的灯火,流转出清晰的光彩。
周玉衡加快脚步,在林翎的注视下来到他面前,将手中提着的纸袋放在石桌上。
那漂亮的包装一看就知道是奶茶,林翎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久等了,学生会那边有点忙。”周玉衡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不知道你偏好哪种口味,就选了目前最热销的两款,刚好咱们一人一杯。”
“我也只是刚到而已,其实我本来还想着直接去学生会办公室找你好了。”林翎笑了一下,也没推辞,打开奶茶袋,把两杯奶茶拿出来,仔细对比了一下,问:“我喜欢喝糖少一点的,会长你呢?”
“刚好,我喜欢糖多一点的。”周玉衡说。
林翎便把糖多的那杯推过去,周玉衡接过,直接喝了一口,林翎想起周玉衡随身带的巧克力和糖,说:“你喜欢甜食吗?”
“嗯,不过我吃得很克制的。”周玉衡笑,他坐得端端正正,但姿态看着很放松:“这里我好久没来了,整天呆在办公室里也很闷,正好出来走走。林翎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在私人话题和正事之间的节奏把握的很准,经过刚才两句交谈,氛围就少了一开始的生涩感。
“会长,我发现实验室的监控有漏洞。”林翎正色,他推出来一张纸,上面是他刚画的实验室监控涵盖范围,正好缺了学生储物柜那块。
实验室的监控主要是为了保护实验器材和药剂,以及监控学生们做实验的时候可能出现的意外,储物柜那里经常要换衣服,毕竟是比较隐私的地方,所以没有安装监控。
但这种事大部分学生是不会在意的,或者说根本不知道。
周玉衡思索片刻,说:“要补上也可以,不过需要很长的时间,要先开会讨论一下,然后写几份报告打上去,学校那边也要开会再讨论一下……”
那肯定来不及了,林翎确定对方很快就会动手,他抓着奶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快一点?”
他对校内行政运行完全不熟悉。
“原则上来说是必须要走流程的。”周玉衡观察着林翎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也可以先安装监控再往上打报告。”
但这显然不是常规操作,林翎试探地问:“那这样做的话会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也不大,就是越过某些部门的话还是得去沟通一下。”周玉衡说得轻描淡写,但显然这种事并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他手指轮流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忽然这么着急呢?”
林翎在来之前就做好了面对这个问题的准备,他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说:“是为了同学们的安全,我那天忽然发现实验室有监控死角,任何风险都应该扼杀在摇篮里……”
周玉衡带着微笑看着他,耐心地等他说完,才问:“是为了宋知寒吗?”
林翎心头一跳,心虚地避开周玉衡的视线。
仅仅是为了宋知寒,提出这样的要求就很不合理了,林翎一时脸上发红,又想周玉衡是怎么知道的。
林翎在心里叹了口气,周玉衡要是因此拒绝他的话,他只能自己准备监控了。
这种行为无非是风险更高一点罢了。
就在这时,周玉衡却伸手取过他的奶茶,细心插好吸管后推回他面前,温声道:“宋知寒同学也是学院的一份子,他的安全自然在学生会的职责范围内。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你放心。”
峰回路转,林翎有些愕然,心里对周玉衡充满感激。
周玉衡笑了笑,说:“林翎同学这么关心他人是好事,但最该关心的,还是自己。”
他的指尖敲击着冰冷的桌面,视线却掠过林翎的手腕,在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间,若有所指地说:“我关心圣翡学院的每一个学生的人身安全,当然也包括你。”
……
谈话刚一结束,周玉衡便雷厉风行地着手在实验楼补装监控,同时以全面安全检查为由,对校园监控系统进行了一次彻底排查。果仅仅两天后,监控就清晰记录下了陈氿深夜潜入实验室并且调换宋知寒手套的全过程。
收到钟律传来的消息时,周玉衡正同步审看着那段监控录像。他心里有些感慨,林翎来找他的时机实在太极限了,那个监控探头是前天晚上才安装完毕,第二天深夜就捕捉到了关键画面。
林翎是早就知道什么吗,但从他之前的反应来看,似乎只是预感到实验室即将发生什么,却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和目标人物。若是知道得再确切些,以他对宋知寒的在意程度,恐怕会直接出手阻止吧。
周玉衡独自推敲着,这种抽丝剥茧的分析过程是他所擅长的,但再一次得出这个结论时,心头却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把宋知寒暂且抛开,他还想了解林翎更多。
周玉衡打开通讯界面,给林翎发了条消息:【钟律他们抓住了嫌疑人,正在带往办公室,要过来看看吗?】
林翎的回复带着犹豫:【……可以吗?】
学生会办公室当然谁都可以进去随便参观的地方。
周玉衡指尖轻点:【当然,你也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吧。】
林翎:【嗯……】
周玉衡:【来吧,我会安排妥当。】
收到林翎确认的回复后,周玉衡并没有退出聊天界面。回想起来,他们之间的交集大多与宋知寒有关,特别是林翎主动联系他的时候,几乎都是为了宋知寒。
他退出与林翎的对话,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头像,飞快地打字:【想对你下手的人已经抓住了,要过来看看吗?】
宋知寒的回复干脆利落:【不。】
周玉衡不紧不慢地:【不想知道会怎么处置他?】
宋知寒:【不感兴趣。】
周玉衡唇角微扬:【那你想知道是怎么抓住他的吗?】
这次,宋知寒干脆连回都不回了。
周玉衡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如果我说,这件事和林翎有关呢?】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宋知寒的回复弹了出来:【我过来。】
看着这截然不同的反应,周玉衡轻轻摇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把手机放到一边,屏幕又亮了一下,大概是宋知寒在追问,但他已经懒得去看了。
最先到达办公室的是林翎,当看到陈氿最后一个留在实验室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随后在走廊遇见钟律和钟衍,钟律还给他打了个招呼,随后径直走进实验室。
林翎站在角落,目送陈氿被带走,心里五味杂陈。
在看到陈氿的那一瞬间,记忆中那个给他手套的人也变得清晰,正是陈氿。但当时的林翎,就像班上很多人一样,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同样成绩优异但不起眼的特招生。陈氿把手套给他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为麒哥出气。
他从未想过为什么是陈氿,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这么看来,上次峰会的事,陈氿就是另一个同谋了。
林翎站在角落,靠着墙,呆呆地站着,他是松了一口气,实验室的事就这样过去了……但内心却始终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挥之不去。
这一直是他最大的心结。
就这样过去了吗……?
就在这时,周玉衡发来了消息。
看到周玉衡那句话,林翎想,他确实很想知道陈氿这样做的理由。
林翎快步赶往学生会办公室,门虚掩着,林翎敲了敲门,周玉衡正在里面工作,看到了他,主动站起来,引他走到侧门。
“这隔壁是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平时都没人。”周玉衡推开门,示意他去办公桌那里坐。
那很明显是会长的位置,林翎当然推辞:“会长,我觉得就坐在这里好了。”他指了指门旁边沙发的位置。
周玉衡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到办公桌前,按着他的肩膀坐下来,然后越过林翎的肩膀,熟练地打开电脑。
“你在那儿坐着能看到什么,这里可以打开旁边的监控,你在这儿看吧。”
周玉衡安排得太过周到,反倒让林翎有些头皮发麻了。
周玉衡看出他有心里负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我专门叫你过来,也有我的目的,想让你帮忙做点事。”
林翎立刻正襟危坐:“什么事?”
周玉衡偏过头,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能说。”
林翎茫然地盯着他,周玉衡迎着他的目光,眼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笑意。
“会长……”林翎无奈地叫了一声。
“我认真的哦。”周玉衡又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掠过少年柔软的黑发,还是没有动手,转身离开了,还轻轻关上了门。
第98章
林翎看着监控画面, 还在琢磨周玉衡说的是什么事,隔壁已经传来了动静,他在监控里看到了钟律和钟衍推着陈氿进来。
房间之间隔音效果很好, 林翎几乎听不到从隔壁传来的声音, 但监控里的画面很清晰, 他找出耳机戴上,这下连他们在说什么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了。
陈氿被带进来时, 脸上还强装镇定, 但闪烁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顶灯雪白耀眼, 周玉衡端坐主位,钟律和钟衍分立两侧,形成一种绝对压制的场面。其实没必要这样,陈氿根本没有试图逃跑的胆量和体力, 他向来习惯躲在暗处算计, 一旦被推到明处,心理防线便先溃败了大半。
陈氿额头冒出一阵细密的汗, 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室内陷入片刻的寂静,周玉衡对着面前的文件思索,钟律和钟衍两人一动不动, 甚至连表情都没发生过变化。
即便隔着屏幕,林翎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更不用说身处其中的陈氿了, 他肉眼可见地冒了更多汗, 手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衣角,这时候周玉衡终于开口,叫的却是钟律的名字。
“钟律,过去吧。”周玉衡说, 一个简单而莫名的指令。
钟律很明显知道他什么意思,就像被启动的机器人一样动了起来,他的脚步却是轻盈的,敏捷干脆,能看出来受过训练的痕迹。
林翎还在纳闷的时候,就见钟律打开了两个房间中的小门,径直走过来,关门,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然后转身对林翎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林翎:“?”
钟律走到他身边,说:“会长让我过来陪你。”
林翎继续茫然:“……我需要陪吗?”
钟律说:“既然会长说需要,那就是需要的。”
很显然这对双胞胎只会听周玉衡的,并且无论周玉衡的所有命令都会百分百执行。钟律就这么站在林翎旁边,林翎刚开始还不太适应,不过注意力很快就被监控里的画面吸引了。
学生会办公室的大门打开,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宋知寒。
既然宋知寒是事件的另一方,那么他出现在这里是很正常的,林翎的心却猛地一跳,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上一次……林翎遭受审判的时候,宋知寒不在,因为伤得很严重,当他倒地的时候就被送去了医务室。
宋知寒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进门后先环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随后径直走向周玉衡,全程没有看陈氿一眼。
看着宋知寒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右手,林翎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原处。一股热意涌上眼眶,他轻轻眨了眨眼。
这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命运,真的被他改变了。
宋知寒的命运,他的命运,凝结而成的血红色的疤痕,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愈合。
他仿佛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回头望去,来时的路蜿蜒曲折,而自己早已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当再次回忆起前世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恐惧、彷徨与不安,此刻都变成了隔着厚重玻璃观望的破碎残影。
属于他的审判,已经结束。
林翎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办公室内的审判刚刚开始。
周玉衡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示意钟衍播放监控录像。当陈氿调换手套的清晰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时,他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能说明什么?”陈氿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我只是拿错了手套,后来发现不对就放回去了!”
周玉衡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在凌晨十二点,确实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储物柜。陈氿同学,你放进去的手套已经拿去检测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在此之间,没必要说些废话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吧。”
陈氿一言不发,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你想让我说些什么?”
“手段,过程,动机,同伙。”周玉衡说着,并示意钟衍开始记录。
隔壁房间内,钟律忽然开口对林翎说:“这是纪律委员会的流程,参考的是帝国法庭,一般来说,先有双方开始陈词,这个过程会有纪律委员会成员全程记录……”
钟律如此细致地讲解了一番,林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心听进去了。
陈氿低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钟律跟个现场解说似的紧跟着解释:“这种情况也经常发生。”
林翎心想,消极抵抗,如果没有翻盘的把握,又不想认罪,选择挑衅会罪加一等,那就只能消极抵抗了。
钟律问他:“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林翎依旧茫然:“不同的人应对方式不同,总体不过是威逼利诱……”
钟律没什么反应。
林翎补充道:“不过最重要的是,现在着急的应该是他们,而不是纪律委员会。”
钟律嗯了一声,明显语调上扬,高兴了一点,林翎问:“……所以为什么问我?”这个莫名的情况让他连感慨命运惆怅难解的心思都顾不得了。
钟律假装没听见,指着屏幕说:“看,他开口了。”
在周玉衡一番施压下,陈氿终于崩溃:“我用的是河豚毒素衍生物,可以导致短暂麻痹……我只是想让他出一次丑。”
“不过,凭我一个人是做不到这种事的,给我提供毒素和监控位置的是张麒。这件事本来也是他的意思,我只是为他做事而已。”
“至于动机,这没什么好说的吧,因为我嫉妒他,他总是压我一头,有他在,我永远只能是第二名。”
“我之前其实一直想和宋知寒做朋友,但他的态度总是很冷漠,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所以我一时冲动,犯下了错。”
“我现在已经后悔了,其实我还是想和宋知寒同学做朋友……”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佳说辞了。把主要责任推给张麒,谅他们也不敢去找张麒对峙;再表明自己的冲动与无辜,认错忏悔,乞求原谅。即便证据确凿,判罚也会有弹性空间,最轻可能只是写份检讨。
“是吗?”在听完他的陈词之后,周玉衡说的却是:“你上次考试是第五名,离宋知寒同学有点远呢。”
噗嗤一声,林翎笑了,他去看钟律的反应,发现钟律没笑,钟衍没笑,宋知寒更没有笑……林翎只好收敛嘴角。
不得不说,这招心理攻势很有效。陈氿的表情瞬间扭曲,成绩下滑这件事,戳中了他最在意的痛处。
“那只是个意外……”陈氿嗫嚅着说,周玉衡摆了摆手,继续问:“不过哪怕只是第五名,你也应该知道那场实验的危险性,如果宋知寒手抖,发生意外事故,最后在场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所以,你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置在场所有人的安危于不顾。”
“不,不不……”这个罪名太重了,陈氿慌忙否认,却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借口:“我对那个实验并不是很了解……”
周玉衡微微抬起下巴,钟衍立即取出一份评估表,上面是鲜红的满分:“听说你的实验课非常出色啊,连助教都赞不绝口。”
陈氿愕然,没想到这份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成绩,竟成了指证自己的证据。
周玉衡:“现在来谈谈张麒,你说他提供毒素和监控,指使你行事。可惜张麒同学今天不在学校,不过联系他倒也不难。”
说着,周玉衡直接在通讯录中找到张麒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陈氿瞬间冷汗涔涔,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极其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张麒同学,纪律委员会扣押了一个名为陈氿的学生,他涉嫌……”
“关我屁事!”
张麒直接挂断了电话。
“唉呀,看来张麒同学比较忙,我们稍后再打过去吧。”周玉衡完全没有被挂断电话的尴尬和愤怒,只是略微遗憾地摇了摇头。
就在周玉衡拨通电话的瞬间,林翎也屏住了呼吸。直到张麒挂断电话,他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钟律不知何时在他面前放了杯热水。
“在这里,你不用担心。”钟律说。
“……谢谢。”林翎心情复杂,钟律意外地是个体贴细心的人,他刚才的反应并不大,却还是被发现了。
他刚刚端起水杯,手机就亮了一下,张麒的头像跳出来。
钟律手疾眼快地帮他接过水杯,林翎低头瞥了一眼,张麒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条消息。
张麒:【离周玉衡远点。】
张麒:【不要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
张麒:【刚才他给我打电话了,好像有什么事找我,如果他想通过你来找我,别理他。】
张麒:【等我回来。】
后面又发了几条,完全是张麒式的狂轰乱炸,不过正因为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林翎发现张麒并不知道自己就在这里,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
第99章
学生会内的审判在张麒挂断电话后继续, 空气中的压抑感几乎令人窒息。在这片死寂中,周玉衡的声音格外清晰地响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因为嫉妒他的成绩吗?”
“仅仅?这难道还不够吗?”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渐渐低沉:“无论我多么努力, 永远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他这种人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一定要挡在我面前……”
周玉衡轻轻叩了叩桌面, 将陈氿从激动的情绪中拉回现实:“既然如此,目前作案动机、手法、证据都已经明确。陈氿,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氿紧抿着唇, 选择了沉默。
周玉衡微微颔首, 翻开面前的纪律条例,声音清晰而坚定:“证据确凿,动机明确,情节恶劣。陈氿, 你因蓄意破坏他人实验器材, 并试图以危险手段危害他人人身安全,根据圣翡学院纪律条例第七章 第……”
“凭什么!”陈氿猛地抬头, 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空气:“张麒才是主谋,你们为什么只抓我?就因为他姓张?这就是纪律委员会所谓的公平?!”
周玉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唇角依然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证据。指控他人, 需要证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链,只指向你,陈氿。至于张麒同学是否涉及本次事件, 那是另案处理。现在, 请接受你应得的审判。”
陈氿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我唯一的错,就只是我没有张麒那样的背景。”
就在这时,周玉衡的手机轻轻震动, 他瞥见林翎发来的消息:【问他为什么要用河豚毒素?】
上一次,陈氿给林翎的是经过CRISPR技术改造的神经毒素,这种毒素只有在接触人体温度时才会激活,专门针对运动神经元,能导致右手永久性瘫痪。
周玉衡的目光重新回到陈氿身上:“为什么选择河豚毒素?”
陈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只是想让他实验出现失误,并不想毁了他。”
其实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得到的毒素,他本来有更好的选择,但在失去张麒的支持后,那些计划都成了泡影。
这个无意间的选择,此刻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相比那些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的毒素,河豚毒素的危害性要小得多,再加上犯罪未遂的情节,这些都将直接影响最终的判决结果。
周玉衡随后转向始终沉默的宋知寒:“身为受害者,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宋知寒的目光淡淡扫过周玉衡的手机,声音平静无波:“没有。”
“检验科的最终报告还需要一些时间。”周玉衡合上面前的档案,将此事做了个暂时的了结:“在此期间,陈氿同学暂且留在禁闭室反省。”
陈氿被钟衍带走,屋内就只剩周玉衡和宋知寒两个人。
宋知寒率先开口:“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但你还是来了。”周玉衡:“有什么想法吗?”
宋知寒:“我来只是想知道,林翎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林翎已经提前给了宋知寒提醒,正因为如此,宋知寒才提高戒备,没让陈氿得逞。但能抓住陈氿,主要是因为提前安装的摄像头。
摄像头是学生会安装的,也和林翎有关系吗,那说明林翎不仅提醒了自己,还专门去找到周玉衡?
周玉衡端正坐姿,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是,他来找过我。”
“没想到刚安好摄像头就抓住了陈氿,真是非常巧合啊。”周玉衡继续道:“不过陈氿的手段隐秘又高明,成功率应该很高,你却没有中招,是运气好吗?”
宋知寒瞬间就明白了,他想知道林翎和周玉衡的关系到了哪种地步,而周玉衡利用这件事,也在试探自己和林翎的关系……尤其是自己对林翎的态度。
在这两人互相试探,波诡云谲,暗流涌动的时候,林翎在隔壁已经汗流浃背了。
这让他想起之前在车里被宋知寒扒马甲的事,不是吧,他感觉这两人再说下去,自己就要被扒得干干净净了。
“我们过去吧。”林翎眼巴巴地看着钟律。
钟律说:“好啊。”
林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出现在两人面前,不知道他俩怎么聊的,居然说到上次露营的事了。
宋知寒:“会长倒是很会把握机会。”
周玉衡:“幸好把握住了机会,不然我怎么会了解林翎同学,要说认识的话,我认识林翎同学比你想的早很多啊。”
林翎胆战心惊地打断他们:“会长。”然后又对宋知寒摆了摆手。
周玉衡轻快地应了一声,转过头,眼里的神色明显变得亲昵而温柔:“辛苦了,在隔壁坐累了吧。”
“不累不累。”林翎说:“会长想让我做的事是……?”
“什么事都可以吗?”
林翎犹豫地说:“会长帮了我这么多忙……”
周玉衡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咱们之间没必要计较那么清楚吧。”
宋知寒皱眉,他以前就觉得周玉衡装,现在更是装得丧心病狂。
不过他也看出来林翎对周玉衡没什么特殊感情,也没什么更深的联系了,全是周玉衡在这儿单方面拉关系。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走了。”宋知寒上前一步,直接拉起林翎的手。
林翎:“?!”他身体一僵,却没有挣脱。
宋知寒往外走了两步,被钟衍拦住,周玉衡瞥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目光又落在林翎脸上,看着他说:“等检测结果出来之后,我让钟律再去找你。”
“好。”林翎又给他们道别:“再见会长,钟律,钟衍,再见。”
两人走出办公室,宋知寒拉着林翎往前走,他的脚步并不快,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林翎却莫名有点心惊胆战。直到一个拐角,他还在揣测宋知寒的想法,忽然感觉自己被推到墙上,但并不疼,因为宋知寒的手臂揽住他的腰,就这样,落进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宋知寒抱得很紧,双臂有力地箍住林翎的身体,他弓着背,头埋在林翎的颈窝处,冰凉柔软的黑发蹭着林翎的脸颊……林翎茫然地抬起头,这里的视野刚好被楼梯割开了一片空间,只能看到一片狭窄的天空,但这一片天空如此蔚蓝,干净得简直像是画笔抹上去的一样。
宋知寒抱了他很久,林翎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染上对方的体温,他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伸出手,迟疑地拍了拍宋知寒的脊背。
在他的手轻轻落下来的时候,宋知寒的身体抖了一下,侧过头,更深地把自己埋进林翎的身体里。
“没事,没事了。”林翎不知道宋知寒在想什么,他只是下意识这样安抚着:“我在这儿呢。”
“林……”宋知寒未说出口的字像叹息一样融进他的呼吸中。
半晌后,宋知寒才松开他。
林翎注意到宋知寒的眼眶有些红了,一时心里非常吃惊。宋知寒情绪激动的时候都很少,更别提这种情绪外露,几乎有点可怜无助的样子了。
宋知寒还攥着他的手,这种时候,林翎也没法计较了。
“我、有点害怕。”宋知寒低声说:“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实验室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包括你。”
林翎用最温和的声音说:“嗯,幸好没事。”
“你提前知道些什么,对吗?”宋知寒看着他,这个问题在这种氛围下说出来,无疑是没有杀伤力的,林翎觉得自己的心也软了,只能点点头。
宋知寒垂下眼,认真地看着他:“那下次,可以给我更明确的提示吗……也许你有一些秘密,但只要你不愿意说,我就不会探究,我只听你愿意告诉我的。”
林翎的心猛地一颤。
“你……不想问我吗?”
宋知寒轻声反问:“你希望我问你吗?”
林翎不知道,他自己的内心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只知道,你在保护我。”宋知寒的目光柔软下来:“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刚才不是已经抱过了?但面对宋知寒恳切的眼神,林翎还是点了点头。
宋知寒又一次抱住他,这次的动作轻柔而温和,却更加亲密缠绵。宋知寒的吐息非常浅淡,混着冷香味,以及低沉的声音:“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却不知道说什么。我有很多事想和你做,却不知道该如何做起。我该怎么才能离你更近一点呢,我的心每时每刻都渴望靠近你……”
这个位置,林翎刚好能听到宋知寒的心跳声,一下下跳动着,沉稳而有力:“但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宋……知寒?”林翎无论如何想不到宋知寒会说这种话:“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要说没资格,怎么都轮不到你说吧。”
而且经过之前的事,林翎认为自己和宋知寒的信任度相当高,完全是相互信任的朋友啊!
宋知寒的目光落在他的发尾,眼神微暗:“那我能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林翎:“……”唉,他还真不能答应,这个位置是姜牧星的。
宋知寒低声笑了下,以拥抱的姿势,侧过脸亲了亲林翎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入V了,V后我尽量每天双更!
第100章
姜牧星端着水杯从林翎身后经过时, 余光瞥见了他屏幕上的新闻,联邦反对派议员遇刺,视频正停在被刺的一瞬间, 他捂着脖子, 血从指缝溢出来。姜牧星停下脚步, 凑近看了两眼:“联邦最近可真不太平,看样子是要乱套了啊。”
“刺中了颈部, 不过应该没事的。”林翎头也不抬地说, 手指轻轻滑动着页面, 下面评论吵得非常激烈,关于联邦之后的未来,党派之间的矛盾,暗杀的手法, 认为议员能活下来的人很少。
不过那个议员不仅活下来了, 还成为了联邦的新首相。
姜牧星挑了挑眉:“这么能活?”
“或许是他的求生意志特别强烈吧。”
姜牧星若有所思:“要是真能活下来,两个月后的大选他可就稳操胜券了。”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 兴致勃勃地讨论执政党和反对派的恩怨纠葛,忽然听到姜牧星的电脑传来“滴”的一声提示音。
“渲染好了!”姜牧星立刻放下水杯,一个箭步坐回电脑前。
正对着一本《游戏设计原理》昏昏欲睡的王桉闻声抬头, 揉了揉眼睛:“全部渲染完了?”
姜牧星做游戏的事最终王桉也知道了,他对此抱有极大的热情和兴趣,主动提出帮姜牧星做测试当顾问, 在赛车游戏方面, 他确实经验十足。为此,王桉还主动查询了很多资料,虽然他晕字,但对这种自己感兴趣的资料, 看得还是很起劲的。
王桉立即起身绕过椅子凑到屏幕前,林翎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围在姜牧星身后,三颗脑袋几乎要凑到屏幕上。
这款游戏完全是姜牧星独自开发的。尽管借助了不少辅助工具和模型库,但工作量依然庞大得惊人,因此他不得不把精力集中在最关键的环节。
王桉激动地拍着姜牧星的肩膀:“这个物理引擎绝了!过弯的手感看起来就很好!”
林翎虽然对赛车游戏不太在行,但也看得津津有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画面虽然空,但细节很有趣。”
姜牧星想尽量做好,但第一次总会有各种问题,他只能尽力,然后保证做完,不会放弃。
三人热烈讨论了好一阵子,林翎才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花里胡哨的新闻推送——
【独家:张家二少与皇室公主情定终生!深夜共赴豪宅疑好事将近!】
林翎毫不犹豫点开链接,跳过闪烁的广告弹窗后,映入眼帘的是排版杂乱的页面。正文前堆砌着大量无关紧要的铺垫,好不容易才提到张麒与李戈青密会的重点。
【近日,本报记者独家捕捉到张家二少爷张麒与皇室李戈青公主在张家私人庄园共度下午茶的珍贵画面。据悉,这已是两人本月第三次被拍到的私下会面,联姻传闻甚嚣尘上。】
【知情人士透露,这场联姻由张氏掌门人张琉与皇室亲自推动。值得一提的是,向来桀骜不驯的张二少,近来出席皇室活动的频率明显增加。而一向深居简出的戈青公主,也破例接受了多次张氏集团的邀请。】
【记者注意到,在侍女上前添茶时,张麒很自然地伸手护住公主面前的棋盘,这个细微的举动,与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张二少形象大相径庭。两人举止亲密,气氛甜蜜,这是否是张家与皇室关系变化的转折点?】
新闻还贴心地附上了照片,张麒和李戈青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个棋盘,画面恰好捕捉到张麒伸手扶住棋盘的那个瞬间。张麒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李戈青则穿着皇室传统服饰,两人之间那种作秀的尴尬和紧绷感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
林翎一眼就看出来张麒正在骂人,有些同情地把视线转到李戈青身上。虽然只是个侧影,而且他恰好偏过头去,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那惊心动魄的美貌依然扑面而来。臃肿过时的皇室传统服饰上堆砌着过多金银珠宝,向来喧宾夺主,但穿在李戈青身上,所有华贵的装饰都心甘情愿地沦为陪衬,奇妙地呈现出众星拱月般的效果。
林翎乐呵呵地看完新闻,毫不留情地关掉了花里胡哨的页面。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连续震动了两下。
他划开屏幕,率先跳出来的是张麒的连番轰炸。
【张琉绝对有病!把我扣在家里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酒难喝死了。】
林翎几乎能从刷屏的消息中看出张麒的焦虑和烦躁,面无表情地划过去,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张琉:【明晚七点,车会去接你。】
林翎简单地回复了张琉,当他再次切回与张麒的聊天界面时,那边已经停下来了,想必是又被张琉制裁了。
“林子,明天可是周六,总该出去放松一下吧?”王桉和姜牧星热火朝天地讨论完游戏设定,一个转身就懒洋洋地趴在了林翎的椅背上,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上。
林翎无奈地向后仰头,对上王桉期待的目光:“明天真的不行,日程排满了。”
姜牧星也转过身,手臂交叠趴在椅背上加入谈话:“我还得跟一堆BUG死磕呢!”
“唉,一个个都这么忙,忙点好啊。”王桉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手却十分自然地搭上林翎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着,“不过林子,我发现你最近是不是忙得过分了?”
林翎将手机屏幕按灭,语焉不详地说:“有些机会转瞬即逝,必须紧紧抓住啊。”
王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我还以为那谁最近不在学院,你总算能喘口气了……”
自从春游那天看着林翎被带走后,王桉连张麒的名字都不叫了,一方面他讨厌张麒到了一个阈值,另一方面是他担心这个名字会给林翎带来压力,提起来就说那谁那谁。
姜牧星:“张家最近把张麒看得很紧。”
张麒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压制所有人的原因就是张家,那么能压制张麒的,自然只有张琉。
不过张琉这么做,是巧合还是……?
周六这天,林翎一大早先去了图书馆,九点的时候,准时收到了钟律的消息,说他已经到了。
林翎说周六忙,不止是因为张琉的邀约。
关于上次实验室事件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周玉衡约他今日前往学生会办公室面谈。林翎仔细地将书本和笔记收进背包,刚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湿润的凉意便扑面而来,这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五月的雨丝细密如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图书馆门口,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于雨中,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微微下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来人的面容。钟律今日罕见地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纪律委员会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连帽卫衣和修身黑色长裤。这身闲适的装扮,加上伞面的遮挡,使得往来匆匆的学生们竟然没有人认出他来。
在圣翡学院众人的固有印象里,钟律与钟衍这对双胞胎,几乎是比会长周玉衡更符号化的存在。他们总是穿着象征着秩序与规则的制服,如同两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随在周玉衡身后。他们的面容同样英俊,却缺乏寻常少年应有的鲜活气,反而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精悍利落。以至于私底下圣翡学院的同学们会吐槽这双胞胎跟变态杀人狂似的冷漠无情,还有人猜测说他们是学生会长定制的仿生智能机器人。
林翎几步踏下台阶,闯入细密的雨帘中。就在他暴露在雨中的瞬间,那把黑伞便迅速地倾斜过来,严严实实地将他笼罩在一方天地里。伞沿随之抬起,露出了伞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对双胞胎的英俊,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感。他们的头发修剪得极短,眼型狭长,尾梢微挑,弧度冷峻。一举一动间,都透着经年累月严格训练所塑造出的精悍与利落,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
阴雨天气使得光线格外晦暗,钟律的脸庞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轮廓愈发深邃,那双漆黑的瞳孔也显得更加幽深,几乎要将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
“走吧。”林翎侧过头,对撑伞的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嗯。”对方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中。林翎能隐约感觉到钟律与自己保持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他忍不住悄悄侧目,打量了一眼对方在阴雨绵绵衬托下更显冷硬的下颌线条。走出几步后,那种微妙的违和感愈发明显,他再次转过头,目光落在对方握着伞柄的手上。
这双胞胎连体型都保持得一模一样,确实挺像定制机器人的。
“钟衍?”林翎终于停下脚步,在淅沥的雨声中,叫破他的名字。
身旁的人步伐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承认:“……嗯。”
“不是说钟律来接我吗?”
钟衍的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雨幕,解释道:“他有事。”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们走吧。”林翎也不在乎是谁来接的,只是刚才钟律给他发的消息,他就先入为主以为是钟律,没想到认错人了。
冰凉的雨丝随风飘来,沾湿了他的额发和外套肩头,钟衍见状,默不作声地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等会还有一章,具体几点就不知道了,正在写_(:з」∠)_
双胞胎!双胞胎!周玉衡就要带上双胞胎一起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