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对:“额外铺床多麻烦啊,要是和我睡的话最多就是多拿个枕头的事,这样丹恒老师还不用睡沙发了——”
“三月说得对。”穹附和点头,“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智库属于公共区域,丹恒老师之前就因为这个从来不锁门,如果是絮颐妈妈住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很不方便。”
得到了认可,三月七不由得嘿嘿一笑:“本姑娘果然是天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样安排的好处都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半天才意识到丹恒一直没说话,齐齐看向他。
三月七咧着嘴傻乐:“丹恒老师觉得呢?”
丹恒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直接答应下来,但是无论他几次张嘴都没能吐出那个“好”字。
最后,他只能把这个问题原模原样地丢给絮颐:“这种事应该让本人决定吧。”
穹和三月七看向絮颐,而絮颐却在看着丹恒。
见对方一直垂眸,似乎真的不准备插手自己的决定,她莞尔一笑,正想开口,就又听见了丹恒的声音。
“有些人睡觉的时候会不习惯旁边有人,说不定絮颐也是这样。”
他说这话时依旧没看絮颐,好像只是简单地陈述一句,但絮颐却立刻意识到丹恒这是在递台阶呢。
不过这个台阶到底是给谁递的可就不好说了。
絮颐不想跟死鸭子嘴硬的家伙犟,再加上她本来就有心想要激激丹恒,根本没考虑过拒绝三月七的提议。
她将脸边碎发撩至耳后,笑道:“丹恒的考虑真周到呢,不过我没有这样的习惯,我反而更喜欢身边有人陪着呢。”
她牵起三月七的手:“尤其是像小三月这样的人。要是每天早上一睁眼都能看见这么漂亮的脸,感觉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变好呢。”
三月七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猝不及防被絮颐这么一撩一夸,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她红着脸回应:“我也这么觉得,要是每天晚上都能和絮颐一起聊天,看着絮颐睡觉,就算是晚上做梦都一定是好梦!”
穹夸张地哇了声:“原来这就是属于女孩子们的浪漫吗?我也要试试看!”
他顶了顶丹恒,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朵花叼在嘴上,冲后者挑眉:“丹恒老师,要不今天晚上我们俩也一起睡吧?你看看我的脸,有没有觉得我也很帅,你一定也很想试试看晚上睡觉被子一打开全是我的感觉吧!”
丹恒:……
内心怪异的感觉被穹耍宝的行为冲淡不少,丹恒扶额叹气:“智库的床还没那么大。”
他说的没错,智库被塞得满满当当,那张小床想要装下两个大男人还是太勉强了。
穹嘴角下撇,严重怀疑这都是借口。
丹恒深吸一口气,看向絮颐:“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就和三月去休息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是还开了很久的星槎吗?”
絮颐嗔怪:“现在你倒是觉得我会累了,离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犹豫一下?”
丹恒哑口无言。
絮颐挽住三月七的胳膊:“我们走,小三月,离这净会说好话的家伙远一点。舟车劳顿这么久,我还想好好洗漱一下呢。”
被哄得已经找不到东南西北的三月七晕乎乎地领絮颐回自己房间了。
见他们走了,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我也先去睡觉了。”
他是睡觉说到了一半被絮颐吵醒的,要不是为了带她进来找丹恒,他现在还在梦里和自己的闪光垃圾桶相亲相爱呢。
丹恒轻轻嗯了声。
正准备要走的穹听到他的声音脚步一顿,又掉头回来:“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这么不对劲呢?”
穹搜肠刮肚地翻找合适的形容词:“……怎么说呢,你看起来怎么比絮颐妈妈更像是寡妇——不对,寡夫了?”
其实絮颐身上的寡味不重,毕竟她逢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还喜欢穿艳色,如果不是身份摆在这儿,其实根本就是个普通的漂亮姐姐。
丹恒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散着头发,身上多余的配饰和外套也都在洗漱后脱掉了,只留下了里面寡淡的白色里衣,从外貌上看起来还真挺像未亡人。
丹恒被他说的有点沉默。
“不要乱说。”他提醒道。
穹耸耸肩:“我没乱说,是你现在真的一副好像被抛弃了的表情。唉,我说,你总不能是在吃三月的醋吧?”
丹恒一愣。
穹打听八卦似的:“你那么想让絮颐妈妈睡自己房间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兜兜绕绕地说她可能不喜欢和别人睡,人家自己都否认了!”
“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三月而已。”丹恒抿唇,“我担心絮颐是不想辜负三月的好意才答应的,不希望三月的提议让她为难。”
“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三月而已——”穹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他说话,语气惟妙惟肖。
丹恒捂脸,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穹……”
穹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咱还是实诚点吧,丹恒老师,你明明就是不想让絮颐离开。”
丹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从遇见了絮颐,他的情绪总是很奇怪,或许正如穹所说,他刚刚并不是因为担心有人为难才想阻止絮颐,而是单纯不想让她离开。
他总觉得只有那间满是他气息的房间才是絮颐应该待的地方。
丹恒找不到自己该这么觉得的理由,在穹探寻的目光下还是选择了反驳:“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他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朋友”这两个字的语气。
穹觉得“朋友”这个词真是耐人寻味,絮颐和丹恒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否则不可能两个人都同时很在意这件事。
他拽住丹恒走进智库,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锁门。
因为刚刚才感受过智库的隔音效果有多好,他很放心地开口问道:“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穹对自己这个不喜欢表露内心感受的同伴很苦恼,语气不由得加快,“当时你突然回旅馆找我们说要走,一点理由都没带给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们肯定是出问题了,但是我没敢问,只能猜你是早上絮颐放鸽子的事让你生气了。”
穹也是洒脱的性子,信奉合不来就不合,所以也完全不想插手调和两人关系,但现在丹恒一副既和好了又闹别扭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别让我操心了行吗?”话说到最后,穹都觉得累了,瞪着一双死鱼眼生无可恋。
丹恒没料到他一直在担心自己,有些愧疚,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好半天才生硬道:“抱歉……”
穹按住他:“我不想要道歉,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丹恒轻声道:“我只是我的异常并不是因为我喜欢絮颐——”
“你总不会真的觉得对朋友产生占有欲是很正常的事吧?”穹瞪大眼,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自己的交际圈,“空间站、贝洛伯格、仙舟……我都在这些地方交了那么多新朋友了,天天出去瞎跑,也没见你拘着我不让走啊。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
丹恒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那我问你,我明天晚上会去神策府找景元玩,玩一整天,晚上还要待在那儿睡觉,你有什么想法没?”
丹恒老老实实摇头,摇过之后又想起他们现在是在讨论什么,于是又补充了两句:“如果你遇上了什么麻烦,可以叫我。还有,早点回来。”
穹一看就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态说出这话的。
他抱胸冷笑:“你摸摸你的良心,问问它你在说这话时和面对絮颐妈妈时是不是一样的。”
丹恒没摸,因为根本不需要摸就能知道答案。
他有点心虚。
幸好穹根本没打算计较,毕竟兄弟和恋人怎么可能用同一个标准比较。
他只是道:“所以哪怕现在事情都这么清楚了,你也要说你只把絮颐当朋友吗?”
这一次丹恒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穹几乎失去耐心,他才缓缓开口:“你误会我了,我已经很清楚这种情绪叫做喜欢。”
早在三天前他就已经明白了,否则也不会在那场评书之后问出那样的问题,但之后丹恒通过和景元的那场对话有了新的思考——
这份喜欢并不一定是源自自己。
“我的意思是,喜欢絮颐的或许不是我。”
丹恒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被穹叫停,后者听得眉毛都揪成了一团:“什么叫喜欢絮颐的或许不是你?你可别现在告诉我你有什双重人格啊。”
那也太扯淡了,电视都不敢这么演。
丹恒也很佩服他的脑回路,不由得无奈叹气。
事已至此,有些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丹恒开始向他解释持明蜕生的本质:“……总之,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相貌一致,但持明族并不认为蜕生前后是一个人,他们也很少会踏上和前世一致的道路。但是罗浮持明的龙尊——”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个例外。”
“只有完整继承不朽神力,身上出现龙尾龙角之类返祖现象的存在才能成为龙尊。因为这份力量并不会轻易转移,所以其实历任饮月君都是同一个存在,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在鳞渊境看到的雕像和我一模一样。而每次蜕生之后,龙师都会用秘法帮助现任龙尊重新拥有前世的记忆。”
穹张大了嘴:“但是这样的话,饮月君的记忆不是会越累积越多吗?”
“对。”丹恒的声音很沉,“你也知晓仙舟人与天同寿的下场是什么,大部分人都难以承受如此多的记忆,最后只能堕入魔阴身。前任饮月君丹枫虽然还没到那个地步,但也几乎疯魔。”
饮月之乱的成因不只一个。
如果说好友的死亡是导火线,族人日益稀少的现状是根本,那丹枫长期压抑无法得到释放的情绪才是真正的炸弹。
“那丹恒老师你——”穹很担心丹恒的情况。
丹恒宽慰道:“放心,我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丹枫并不是正常蜕生,而是受了褪鳞之刑,或许其中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之后无论龙师施展多少次秘法,我都无法接收到那些记忆。”
听他这么说,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哪知道下一秒丹恒话锋一转让他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但到底还是对我造成了一点影响。”
穹紧张地快跳起来了。
丹恒按住他:“丹枫的记忆偶尔会以梦境的方式向我呈现,不过我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更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电影。”
知道丹恒没事,穹放心不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事上,不解开口:“所以这又和你刚刚说的喜欢有什么关系?”
丹恒表情未变,手却忍不住紧了紧:“自从回到罗浮之后,这种梦出现得越来越多,甚至其中大半都出现了絮颐。”
他也算是见证了丹枫对絮颐的感情。
说不羡慕是假的,说不嫉妒也是假的,在加入列车之前,丹恒一个人也在宇宙中漂泊过很久,他从前总隐隐觉得自己身边应该有个人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加入星穹列车这种感觉才逐渐消失。
但现在他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是少了絮颐,丹枫在思念絮颐。
“我不确定那份喜欢究竟是源自我的本心还是丹枫对我造成的影响。”他垂下眸子,神色淡淡,“如果事实是后者的话,我认为我应该杜绝和絮颐继续交往,否则这种影响一定会逐渐加深。”
如果他真的和絮颐在一起了,那么无论对他,对絮颐,还是对过去的丹枫而言,都很不公平。
“但是你还是同意让她留在星穹列车了。”穹总觉得丹恒在钻牛角尖。
“是的,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个错误的选择,但是我很难拒绝她。”丹恒苦笑,“我只好用另一种方式限制自己,也限制她。”
穹沉吟道:“所以这就是所谓朋友的由来?”
丹恒颔首。
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丹恒了,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尤其是要是从絮颐的角度来看的话丹恒很像个嘴硬傲娇男啊。
他盯着丹恒,觉得这家伙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什么威猛的龙,而是喵呜喵呜的小猫。
不过丹恒都决定好,并为此付诸行动了,穹实在是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这种没法立刻解决的事再提意见只会给当事人添堵。
穹只好绞尽脑汁地替好兄弟想办法补救:“其实归根到底,只要能分辨清楚你对絮颐感情的由来你就能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对吧?”
丹恒点头:“是。”
只有这件事确定下来,他才能放心决定自己对絮颐的态度。
得到了明确的答案,穹心里有了主意。
他对丹恒猛地一拍胸口:“这事儿好办,交给我吧!”
丹恒一愣:“什么?”
穹咧嘴,露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放心丹恒老师,我可是很靠谱的!就算我不靠谱,我要请的帮手也肯定是很靠谱的!”——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陛下们,臣来迟了! !
紧赶慢赶最后还是到了周一呜呜呜,不过幸好是周一的凌晨,毕竟接下来的白天要写的是另外的三千QAQ
总之希望这两天公司都不要上班,不然只能含泪通宵当码字机女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