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游颂背着他悄悄跟上级联系,他也联系了远征军最精锐最可信的下属和心腹,哪怕在太马星的所有特种兵们一起发难,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只是到了那个地步,他跟游颂之间的关系将彻底无法转圜。
黎池奚沉默片刻,才道:“你只想完成任务是吗?”
“我还想睡你。”
温颂气笑道:“现在又人模狗样,不是疯起来追着杀我的时候了,我看你就是借失控的由头想先除掉我罢了。”
“我想先除掉你?”黎池奚闭了闭眼,将暴躁的情绪压回去,“我要是想杀你你刚才就已经死了。”
“保不准你想先侮辱侮辱我再杀呢。”
温颂道:“从以前当万年老二的时候你就对我怀恨在心,对我的示好置若罔闻,现在我把心剖给你看你还在怀疑,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没了地位也依旧高高在上,当然对我这样从烂泥里爬上来的平民嗤之以鼻。”
“听我说一直喜欢你暗恋你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痛快特别解恨?”
“随随便便质疑别人的真心,跟我演戏玩弄我,我对你的好在你眼里都是笑话,你口口声声说我骗你,实际上你更是没有心。”
黎池奚下颌越绷越紧,积攒的焦躁几乎让精神力重新开始暴动。
他紧紧盯着对面的游颂。
她像是气极,眼尾泛出水光,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胸口和后腰处的伤口都带着血液的香甜气息,加上对方眼中闪得刺目的水色,让黎池奚重新燃起野兽似的古怪冲动。
不管是游颂还是诺玛费利克斯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这样的一面。
他竟然觉得这样对着他肆意发泄情绪的游颂,比亲吻他诱惑他让他信任她的游颂更加真实。
刚才的阴暗与戾气鬼使神差地消失了大半。
黎池奚伸出手靠近对方,对方累得疲于抵抗,任由他覆上止血的精神力。
“我可以帮你完成任务。”
触到对方诧然的神色,黎池奚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我找到自控的方法之前,留在我身边。”
第56章 和军校死对头相爱相杀(25)
“完成任务以后你跟我一起回奥托,这样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我知道你们完成任务要回奥托复命。”
黎池奚淡淡道:“但你怎么保证我回奥托之后特种部队不会挟持我交给帝国?”
他本想放弃理智,在圆不过去的细节上选择自己骗自己。
然而今晚的信号代表着图穷匕见,在相对的立场下,随口吐露的情爱像虚假的泡泡,脆弱且不堪一击。
他不能让游颂完全掌控自己。
温颂:“你也可以不跟我回奥托。”
这样她还能顺理成章完成任务。
但黎池奚却道:“我的下属马上就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放弃你的任务和部队被远征军掳走,二,完成你的任务递交退队申请进入远征军。”
温颂:“一是把我变成俘虏,二是让我自愿成为俘虏?”
黎池奚看着她说:“远征军还保留着诺玛费利克斯的内调档案,你可以用这个身份继续当军人,只是调换一下所属部队。”
“你现在还能重新回远征军当指挥官?除了你的心腹,其他人会愿意听你的指令,他们不会上报帝国讨伐你吗?”温颂道。
“不听我指令的人就是奥纳默的敌人。”黎池奚轻描淡写,“杀掉就好了。”
温颂:【不愧是黑化过的主角,之间杀了几个士兵都后悔成那样,现在良心都不要了。】
495:【……】
温颂:【怎么办,两个单位都争着要我。】
495:【好办,你可以当双面间谍。】
温颂:【那不行,我得看看投靠哪边对我更有利。】
“你要我放弃已经打拼了这么多年的事业重新换单位?”她对黎池奚道,“我可是最高等的突击尖兵,还好不容易混到了功勋。”
这次任务如果全靠她自己完成,说不定回去就能升个上尉什么的。
温颂:“是不是有点不太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黎池奚:“来奥纳默,我承诺你会有不亚于指挥官的权力。”
温颂:【等于他准备脱离帝国揭竿起义,把我挖过来给我个指挥官当当?】
495:【指挥官可比你现在的职别高好几级。】
温颂:【他成个体户了,又不被承认。】
495:【主角自立门户,为帝国效命的人就都是他的敌人,尤其是你,你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温颂:【那我要舍生取义。】
“好,我答应你。”
她对黎池奚道:“完成任务后我会加入远征军。”
495:【???你这叫舍义取生!】
温颂:【不是说双面间谍吗。】
屋外传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响动,温颂知道对方的下属已经找到了他们。
她对黎池奚道:“那我现在可以跟我的队长联系吗?反正我们说什么你都能听得到,你放心,我不会把我们的约定告诉任何人。”
黎池奚微微颔首。
温颂就连接了跟缪星的通讯。
“你逃出来了吗?”对方说,“我们现在就过去救你,你再撑一会。”
“撑什么,我又没被追杀。”
温颂看了一眼黎池奚:“你们不用过来接我,计划照旧。”
跟队友联络结束,温颂对黎池奚道:“现在可以带我去拿污染物了吗?”
“先回驻扎地。”黎池奚说。
“我的队友们告诉我,污染物现在不在驻扎地,被你们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温颂道,“你带我回去干什么?”
“那里有医疗x舱。”
黎池奚看着她胸口和后腰的伤口,率先朝屋外走去。
回到远征军驻扎地,温颂没来得及观望这里的混乱程度就被关进了医疗舱内,等她从医疗舱里出来,原本群龙无首的动荡已经被镇压了不少。
有强大的精神力并且在不会失控的状态下,黎池奚还是之前那个冷静理智的指挥官。
先前的那次暴走仿佛只是一次意外。
被污染物感染的人都与发狂的变异种无异,只有战死和被围剿的下场,刚开始远征军其他人还有些忌惮,见黎池奚十分清醒,还得知对方找到了抑制的方法,就放下心来。
身为“抑制剂”的温颂在医疗舱里睡了一大觉出来,发现身边多了两个监视自己的警卫。
看着还颇为眼熟。
她开了诺玛费利克斯的拟态:“你们还认识我吗?”
“诺玛小姐?”
“是我。”温颂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肩,“当年我背井离乡进了保密部队,只能不告而别,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重逢了。”
两人面面相觑:“但是少爷说您是敌星星盗,还通缉了您两年。”
“我是正儿八经的奥托公民,维森军校第一。”
温颂挑了挑眉,看着营地外正在靠近这里的人,故意道:“不过我承认,我当初确实偷了黎池奚的东西——”
“我是偷心大盗。”
黎池奚一进来就撞见顶着诺玛费利克斯的脸跟警卫大放厥词的游颂,他淡淡瞥向对方放在警卫肩头的手:“你们两个先出去。”
“别啊,”温颂说,“还没聊够呢。”
“我还没问他们这两年你除了通缉我,还干没干过其他怀念我的事。”
“还不走?”黎池奚对迟疑的二人道。
临走之前,其中一个警卫路过温颂丢下一句:“少爷睡不着的时候经常遛狗。”
黎池奚操控精神力“砰”地一声关上门。
温颂意味深长道:“哦?靠遛狗来怀念我啊,怪不得我送你的东西你到现在都留着。”
“我送你的东西你转头就跟太马星人交换。”黎池奚冷冷道。
“这可不是你送我的。”温颂拿出那把光刃,“这也是我自己偷来的,你可什么东西都没送过我。”
“我给你随意进出元帅府的权力,给你远征军的内部选调资格”
黎池奚:“可惜,你根本不在乎。”
“很显然,你都没送到我的心坎上。”温颂走过去检查对方的精神力,感受到精神体正在蠢蠢欲动。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黎池奚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那就留在我身边。”
“好啊。”温颂答应得干脆。
“我不是正在实现愿望吗?”
黎池奚一动不动,任由对方熟练地用精神力侵入自己的意识,梳理焦躁不安的心,外面都是机甲兵,这片营地已经被他禁锢成一个铁桶。
他以压制自己的精神力为借口,私心将游颂圈禁在自己身边。
“随军科学家正在研究能压制污染物的方法。”黎池奚说,“我会恢复正常。”
对方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反扣住他,跟他十指相扣,将他拉向医疗舱内那张床:“等你恢复正常就不需要我了。”
“不。”
黎池奚回过神来已经躺在医疗舱内被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看着对方按下按钮,舱门缓缓关闭,跟外界隔绝成两个截然相反的空间。
狭窄的空间同时容纳两个人十分逼仄,他不得不跟游颂紧紧贴在一起,想到在荒郊野外还没做完就被打断的事,黎池奚手心滚烫一片。
“到底是不需要,还是需要?”
“当前心跳过速,请您保持平静,深呼吸,吸气4秒,屏息7秒,呼气8秒”
舱内的智能语音在耳边响起。
黎池奚面对数以万计的敌人都能平稳地保持心率,在游颂面前却从来都轻而易举地暴露心跳。
他听见对方笑了一下:“别听它的,只有我能帮你。”
胸中和四肢百骸泛起潮涌,来源直指对方,医疗舱中的警告声不绝如缕,明摆着显示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黎池奚忍无可忍地关闭医疗舱的所有提示音,去迎对方的唇。
只不过被食指挡住。
“你还没说需不需要我。”
黎池奚迫切需要被人拽出水面,下意识汲取对方身上的香气缓解折磨,情欲像诱人堕落的恶魔,他的所有考量都变成了对方的眉眼。
既然已经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那对方怎么会不知道答案。
游颂只是恶劣地想要撕破他的体面。
对方的唇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精神力也似有若无地在精神体四周环绕,黎池奚贪婪地想要更多。
他咬上对方的指尖,在对方吃痛的时候,吻上那片清凉。
小腹的灼热从胸中化作喘息解脱,黎池奚在柔软的唇舌上标记自己的烙印。
呼吸更乱,却让人情不自禁叹息。
“我需要你。”
【攻略目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90】
医疗舱内还残留着迷乱暧昧的气息,温颂捂住施展不开被磕碰的后腰:“建议医疗舱生产公司以后把躺椅扩大。”
“够了。”黎池奚欺身拢住对方的腰身,“这样你跑不了。”
温颂看着被藏起来的舱门开启键:“我是跑不了,但是我没说想一辈子待在医疗舱里。”
黎池奚在她脖颈旁边印下一个流连的吻,温颂痒又躲不开,给了对方一脚:“什么时候给我污染物?”
“你就这么着急。”
刚才还汹涌热烈的心逐渐凉了下来,黎池奚眸色一暗,在对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完成任务我好功成身退。”对方道,“我不着急我队友也着急,眼看就要休假了,早点让他们回去休息。”
“等做完研究就给你。”
“研究个一年半载?”
“不会。”
黎池奚看着人撑起身子离开自己,怀抱一冷,熟悉的烦躁重回脑中:“快了。”
“你只会敷衍我。”
对方披着他的衣服,眉目间带上几分无可奈何:“我人都被你吃得死死的,被监视也离不开这里,当然是任你摆布,你说什么是什么。”
黎池奚本该心硬如铁,但他沉默良久,最后道:“三天——”
“三天后给你。”-
这三天温颂除了夜里,其余时间很难见到黎池奚。
温颂:【我怀疑他其实已经研究出了压制污染物的办法。】
495:【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之前黎池奚一天要失控好几次,回到远征军营地后就没再失控过,温颂晚上用精神力试探对方,发现比原先平稳了一些,倒是省了很多她的力。
495:【那他还拖延时间干什么?】
温颂:【在想怎么对付我吧。】
她从来到远征军营地就锲而不舍地给队友发信号,只不过用的都是特种部队特有的暗号,没有直接通讯。
黎池奚就算能接收也不一定能破解出来,得费上一些时间。
对方比她想象的速度还快,属下拿着破解的暗号找到黎池奚:“指挥官,这是我们根据拦截信号破解出的密报。”
黎池奚接过那张纸。
他以为游颂会传递什么机密,没想到,三天的内容破译出来却只有短短几行字。
【夜隼:干完这票我就要退役回去处对象了,追了很久才追到手,艰苦卓绝,很不容易,望组织批准。】
【队长:驳回!】
【夜隼:驳回你的驳回。】
【队长:别逼我今晚过去揍你。】
属下看着脸色犹豫道:“破译出的内容,是不是还有另一层含义?他们今晚是不是要来偷袭”
黎池奚:“按照原来的计划,看好游颂。”
温颂像个高级囚犯,被好吃好喝伺候着,晚上还有人暖床,就是不能随意迈出营地,连黎池奚跟特种部队见面她都不能旁观。
温颂:【他是真怕我跑啊。】
495:【难道你不会跑吗?】
温颂:【其实我在这过得挺好的,就算我不回去,支线任务也能完成。】
495:【不管主线任务了?】
温颂:【这可是你逼我的。】
黎池奚见到了缪星,对方问他:“游颂那兔崽子呢?让她滚出来挨揍。”
“她不会过来。”
黎池奚示意属下把一个密闭的透明容器拿出来:“这是你们要的东西,如果你坚持要见游颂的话,那污染物我就先拿回去了。”
“算了,逃兵不见也罢,任务比她重要。”
缪星变脸如翻书,如愿拿到了容器。
双方正在中间交界线准备撤退,黎池奚精神体内压制他的精x神力骤然全部收回,仿佛有人凭空消失。
体内的平衡被打破,黎池奚眼前逐渐痛得模糊。
他拿出抑制剂打进体内,收效甚微,属下惊恐道:“您怎么了?”
“游颂呢?”
黎池奚咬牙,死死拉住身边的人问。
“游颂在营地里,您放心,她根本出不——”
强大的精神力贯穿了所有人的精神体,一时间整个营地都在这种威压下失去了行动力,温颂就这么抢了台看管自己的S级机甲闯出驻扎地。
“谁允许你们这么小瞧我了?”
“装孙子装久了,忘了谁才是第一名了是不是。”
她降下面罩,对黎池奚道:“怎么样?是你的抑制剂有用还是我有用?”
“游颂!”
黎池奚极力忍着剧痛,压下抑制不住的戾气:“忘了我们约定好的条件吗,你要毁约?”
“我不是毁约,我是明抢。”
温颂操控机甲掩护缪星等人上了飞艇。
“而且,明明是你先像犯人一样关押我。”
“我说过,只要三天!”
黎池奚压着怒火,沉声道:“而且你答应过我,会留在我身边。”
“床上的话怎么能当真。”
温颂边挡下攻击边激怒对方:“再说了,你只是利用我,又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信守承诺?”
“谁说我不——”
黎池奚眼中情绪激荡,眸底漫上殷红,感受到理智正在被杀意和暴躁埋葬,他又打了两支抑制剂才勉强没有彻底失控。
“你先回来。”他艰难道,“我们谈谈。”
温颂抬起机甲右臂,熟悉的光刃纹路流光溢转,朝黎池奚胸口刺过去:“回去当你的禁脔?”
“广阔星系大有作为,我不会再追着你跑了。”
光刃没入胸口,黎池奚分不清到底是头更疼,还是被对方伤的心更疼。
“你骗我”
他捂住胸口,鲜血潺潺流出指缝,眼底也带上几分血色:“你只想完成任务。”
“你也骗了我。”
后方传来巨大的爆破声,温颂把远征军驻扎地炸了。
她站在飞艇关闭的门前,将那把光刃扔回对方面前:“你只是需要有人压制精神力。”
疯狂暴走的精神力让所有人颅内嗡鸣,远征军的机甲都失去掌控,粒子炮漫天乱飞。
缪星朝温颂喊:“别废话了,快进来!他在争夺飞艇的操控权!”
黎池奚五指插入胸前的伤口,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看着飞艇上的人,铺天盖地的恨意压过一切。
“我只是爱你!”
一股温和的精神力贯穿意识,柔软了一瞬,让黎池奚恍然生出对方会回到自己身边的错觉,只不过下一秒安抚他的精神力就无情地离开。
他看到对方勾起唇角。
“差点就信了。”
无数攻击打上飞艇,却没能阻止离开的轨迹,黎池奚吐出一口鲜血,看着对方消失在眼前。
【支线任务已完成。】
【攻略目标黑化值已拉满。】
第57章 和军校死对头相爱相杀(26)
回到奥托之后温颂过上了升职加薪的舒服日子。
再加上她临走前炸了远征军营地,给黎池奚留下一堆烂摊子,对方就是想来奥托追杀她也分身乏术。
不光完成了系统和组织的任务,还一路水涨船高,混得风生水起。
地位直线上升后,温颂也不再隐藏身份,而是横空出世,重新以上尉身份出现在人们面前,应邀参加半年后的帝国晚宴。
宴会上遇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曾经同为军校同学的老朋友们有的已经进入内阁,有的在帝国护卫队,见到她都十分震惊。
尤里作为戴维斯家族的代表出席宴会,见到游颂时还有些难以置信:“你这两年都去哪了?”
温颂拍了拍胸前的勋章:“镀金去了。”
对方仔细打量她的肩头胸前闪闪发亮的勋章,跟她碰了一下酒杯,玻璃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尤里压低声音:“要不要借戴维斯家族的东风,再镀一层?”
温颂眯了眯眼:“怎么借?”
对方清了清嗓子,昂首道:“我们家族的未来话事人还没有婚约。”
“谁?”温颂左右看了看。
尤里:“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对游颂念念不忘?”柯莱和易回风走过来道。
尤里“嘁”了一声:“也不知道当初谁差点把整个帝国的地皮翻过来找她。”
“反正不是我。”柯莱和易回风两人同时望天。
“你们找我了?”温颂好奇道,“找我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易回风指着她,“一毕业你就音讯全无,我们还以为你没被分配又回F区当乞丐了。”
“我有病吗,放着军校第一不当回去当乞丐。”温颂道,“只是进了特殊部队没办法联系。”
“哼,现在你可好了。”
尤里下巴扬了扬,方向指向远处内间主位上的帝国元首、王后和储君:“被陛下亲自授勋,连带着你们部队都水涨船高,看来还是军校第一混得最好。”
“不过——”
柯莱欲言又止,注视着温颂,语气斟酌迟疑,还是轻声问出口:“黎池奚,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这话一说出口,尤里和易回风都陷入沉默。
从黎池奚拒绝交出污染物,率领奥纳默背叛帝国开始,他们就从同窗好友变成了敌对阵营,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幻想并肩作战,到头来却只能兵戎相见。
“陛下会让他回来争夺储君的位置?”尤里声音愈发低,“他已经被污染物变成了疯子,不可能回来了。”
“当初污染物的事也很蹊跷。”
易回风凑近跟他们耳语,“太马星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混进奥纳默大本营,据说也是陛下属意,跟太马星人——”
“话不能乱说。”
温颂适时打断。
柯莱手握成拳,轻咳一声,也提醒道:“别说了,有人过来了。”
“听说你炸了远征军大本营。”帝国太子闻即若走过来,目光看向游颂,“黎池奚怎么样,是不是很生气?”
他们年纪相仿,对方却因为体弱多病地位尊贵,说话做事至今都像温室花朵,毫无锐色。
温颂笑了:“他应该不只生气,还想把我轰成筛子吧。”
“父亲打算派更多军队去太马星,游上尉很快也要忙起来了。”闻即若说。
“后天帝都会举行出征典礼,游上尉可以跟这次授勋的其他长官们一起出席。”
温颂:“我吗?陛下刚才没提到这件事。”
“是我的意思。”
闻即若露出一个跟现任皇帝相似的笑,带着点没有棱角的温和:“我想让游上尉进护卫队。”
等闻即若走后,晚宴结束,尤里等人又带温颂去了别的地方叙旧。
“闻即若什么意思?他要把你从特种部队挖过来?”
“那你算升职还是算降职?”
离开站稳脚跟的老单位,去初来乍到的新单位,对方也没直接下令给职位,尤里摸摸下巴:“难道又要从底层开始熬?”
“说不定只是让我在护卫队呆一天,典礼结束后就用不着我了。”
“有可能,”柯莱道,“这种活动不怀好意的人最容易浑水摸鱼,储君之前遇害不就是在游行的时候。”
尤里:“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有点没底,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典礼当天,真正的“岔子”还是如期到来。
游行广场上,A区的人惊慌失措,四散而逃。
最中央原本安保森严的地方,黎池奚身上的黑色军装浸透血污,脚边躺着半死不活的闻即若。
他掐住护卫长的脖子,甚至不需要武器,无形且强大的精神力让人无力反抗,脖颈一歪,就没了性命。
再抬头时,眼瞳泛着精神力暴走特有的血红色,颈间抑制剂自动注射器闪着红光。
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温颂只来得及让剩下的士兵将元首和王后转移,王宫门口不一会儿便鲜血四溅,光子离子炮满天飞。
援兵还在持续赶来,屏蔽精神力的波长对黎池奚毫无作用,反而自损八百,护卫队的人被牢牢控制了精神力,身上的武器也被迫掉落在地。
所有人都在后退,只有温颂上前一步。
“你来得倒是比我想象中快。”她说。
仅仅半年时间,黎池奚就收拾好了那堆烂摊子,带着奥纳默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杀回来了。
“是吗?”
黎池奚轻声反问,手里的光刃却毫不留情,割断温颂身旁所有士兵的脖子。
他勾了勾唇,眼底漆黑一片,在看到温颂的那一刻精神力突然暴涨,持续不断注射进来压制失控状态的抑制剂让他声x音沙哑。
宛如被荒星砂石打磨过,依然锈迹斑驳的刀刃:“我觉得还不够快。”
温颂看着他脚边生死未卜的闻即若:“放了储君,看在你们曾经是表兄弟的份上,陛下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听说他指名要你保护。”黎池奚黑瞳孔如同一汪深潭,冷得可怕,踩住对方后背,脚下的人痛苦地呻吟起来。
“住手。”
温颂控制精神力想攻击对方,却被暴走的那部分无孔不入地缠住。
黎池奚踩住对方后背的脚又用了用力,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过去二十年输我的血续命,还这么废物,有人想护都护不住。”
温颂操控机甲的动作顿了顿,疑惑:“你当初天天进宫就是给他输血?”
“医疗技术发展到这个地步,王室的人还在信奉换血延长寿命的鬼话,是不是很可笑。”
“也不一定是鬼话。”温颂悠悠道,“他能活到今天,说不定你的血确实有用。”
“你很庆幸他能活到现在?”
“我庆幸什么?”
黎池奚将脚下的人踢开,对方翻滚两圈便没了气息。
想到游行和典礼中温颂对闻即若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一刻不离的视线,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割裂。
黎池奚眼神森然阴冷:“他死了,你就算想当太子妃也没机会了。”
温颂挑了挑眉,用光刃攻击对方带着注射器的脖颈。
“多谢抬举,我本来也没想当。”
精神力凝成的炮弹劈开她脚前的地砖,温颂不退反进,机甲被炸开半边,她就只戴加装粒子炮的机械臂。
这是一场超S级精神力的较量,其他人只能被挡在密不透风的屏障外,根本无从援助。
“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温颂甩出一架飞行器,抵挡攻击的同时砸向对方。
“我跟你,无话可说。”
脖颈间的注射器红光急促闪烁,黎池奚不知想到什么,眼底一暗,杀意狂风骤雨般涌上来:“只要杀掉你就好了。”
“你杀不掉我的。”
温颂感觉到对方抑制剂效果正在递减,眼尾的猩红变得愈发浓稠。
她用光刃朝某个位置持续攻击,一边试图找到破绽,一边用语言来让对方混乱:“当初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杀我,你不懂珍惜,现在我有大好前程,还会甘心死在你手上?”
“你在太马星跟我虚与委蛇那么久,”黎池奚森森一笑,“不就是拿我当跳板吗,你的大好前程是怎么来的?”
“我只是效忠帝国,我有什么错。”温颂理所当然。
“错就错在,你不该骗我。”
黎池奚咬牙,声音连同目光都带上浓重的戾气。
温颂:“你又不是没骗我,别说得像被骗财骗色了一样,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把污染物交给我。”
“你胡说。”
熟悉的欲裂的头痛又开始侵袭,黎池奚咬牙:“我说了只要三天,你连三天都不给我。”
“你会给我,但是你不会放我回奥托。”
温颂平静道:“你想把我囚禁在太马星。”
黎池奚有片刻恍神。
他当时是这么想没错,但他只是害怕游颂一去不回,她明明可以把污染物交给其他队员,留在他身边。
他被骗了太多次。
诺玛费利克斯离开的痛苦,他不想再承受。
然而游颂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他。
黎池奚只是扶了扶剧痛的头,脖颈间的注射器就被人震碎,失去了持续压制精神力暴动的药剂,被他掌控精神力的士兵们全都发出哀嚎。
他眸底殷红,脑袋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尤其是,听到游颂的声音。
对方从刚才起就在用精神力跟他抗衡,有抑制剂作用时,他能随意控制那些可怕的力量,但失去了可以压制他的东西,熟悉的失控感迅速席卷全身。
游颂正在靠近。
黎池奚向奥纳默其他人发出撤退的指令,他自己却被逐渐难以抵抗的精神力步步紧逼。
对方的精神力轻车熟路地撬开一丝缝隙,从裂缝中趁虚而入,原本在他手中的武器,认主似的回到游颂手里。
她摸了摸熟悉的光刃:“你可真念旧,接纳我精神力的速度也挺快的。”
黎池奚咬破下唇,因抵抗对方入侵精神体加剧的头痛,神奇地被安抚下来。
温颂看着停止攻击的人,奇怪道:“继续反抗啊,不反抗我就把你抓起来交给陛下了。”
“杀了我。”
“抓活的应该更赚。”温颂拍了拍黎池奚的脸,本来一触即分,对方却追逐上来。
她恶趣味地捏住对方的下巴,指腹点了点唇上被咬破的伤口,然后狠狠按了下去:“在太马星好好过就行了,干嘛回来找我?”
“找你?”
黎池奚眼眸骤然危险了几分:“你只是挡路的绊脚石而已!”
温颂一只手抓住另一把绕到她背后对准心口的光刃,手心被精神力割破的鲜血潺潺流出。
她松开手,啧了一声:“看来你真的恨死我了。”
黎池奚原本还垂着眼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等她走近后,突然收回分散控制其他士兵的精神力,倏地爆发,温颂被撞到一架飞行器前。
她后背被金属铁皮撞得生疼,身体却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温颂咽下喉咙的铁锈气息,露出一个笑,朝黎池奚对口型。
——看吧,我说你杀不掉我。
黎池奚深色的眼眸翻滚着风暴,被对方入侵的精神体却复杂汹涌,没有了注射器,他留下了一丝游颂的精神力,还是被对方察觉。
意识在失控的边缘,精神体却时刻被缰绳紧拽。
曾经交融纠缠的精神力鬼魅似的如影随形,只要沾上一点就再也没有解药,即便过去这么多个日夜也依旧食髓知味。
压制自己的绳索也会变成诱使欲望的钓饵,占有欲和爱意有时会跟杀意混淆。
分不清想爱她还是想杀她。
但直到再次见到游颂,黎池奚才明白。
——他只是,想让游颂爱他。
第58章 和军校死对头相爱相杀(27)
即便是温颂也不得不承认,黎池奚有点本事。
用最快的速度带着精兵杀回奥托,趁乱一举结果了储君,帝国最强的S级护卫队也被毁得所剩无几,奥托一时之间陷入混乱。
储君遇害对温颂并没有太大影响,即便她没能保住闻即若,她依旧是能击退黎池奚的唯一人选,并且在游行中一战成名。
靠着能压制黎池奚的超S级精神力被皇帝闻安看重,从上尉直升元帅,还被邀请列席内阁,在国务大臣中有了一席之地。
与此同时,奥托皇室被曝出丑闻,黎纵的死因以及黎家的衰败背后有皇帝的手笔,整个帝国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
温颂回到特种部队的时候,昔日队友们都在星网冲浪,缪星见她来就捶了她一拳:“就知道你能混出头。”
“对了,你不在宫里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干嘛?”缪星问,“舍不得老单位?”
“是啊。”温颂道,“怀念我们一起摸爬滚打被人暴揍和暴揍别人的日子。”
“陛下都把奥托剩下的防御军交给你了,好日子还在后头。”
她把无关人等解散,问温颂:“最近有人到处散播谣言,煽动民心,现在储君又被黎池奚杀害,我看星网上竟然有很多血统论要求黎池奚继位。”
“你在陛下身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多少给我们透个底。”
现任皇帝在位已经有些年头,已经是奥托帝国在位时间最久的元首,原本今年也该轮到闻即若继位。
没想到黎池奚从太马星杀了回来。
“黎池奚不会是下一任元首。”温颂直接道。
“你这么肯定?”缪星狐疑,“我也不希望他篡位成功,不然以我们结过的梁子,我、你还有整个部队就都完了。”
温颂微微一笑:“只要有我在一天,他就不可能篡位成功。”
“也是,只有你能克他。”
缪星拍拍她的肩:“咱们队的队训是什么来着,苟富贵,勿相忘。”
“我弟缪辰你还记得吗?他特喜欢你,你们当初还一起比过赛考不考虑让我们家抱抱大腿?”
温颂:【地位高真好,我都能选妃了。】
495:【这是重点吗?】
495:【你前脚泡上她弟,后脚人家就得嗝屁,主角现在可是条疯犬。】
温颂:【打狂犬疫苗就好了。】
495:【】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温颂对缪星说。
缪星哈哈大笑,勾肩搭背跟她进了办公室:x“什么事还用得着游元帅亲自来跟我商量?”
温颂三言两语交代了来这找她的目的,对方原本不以为意的表情缓缓崩塌,听到最后差点惊掉下巴。
缪星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才压低声音:“你疯了?!你拉拢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温颂点点头:“你考虑一下。”
“这不是我考不考虑的问题,我没想到你野心竟然这么大,竟然想把手伸到内阁”
“缪辰在奥托机甲后备军,缪家还有三名成员都在内阁,我需要你们的席位拉票,现在局势混乱,谁都想提前站好队,站我身后,怎么不算站呢?”
缪星:“我要回去想想”
温颂看着对方:“只是投票,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只要你能做到——”
“我保证让你和第九部队连升两级。”
*
温颂有了调动军队的权力后又着手负责皇宫内外的保卫工作,皇帝对黎池奚警惕心极强,又加上对黎家两代有些心虚,格外怕跟黎池奚撞上。
对方没被污染物变成疯子,反而变成了一个保留理智的疯子,比战斗力强大的星兽和战斗机器还要令人忌惮。
比起储君遇害,皇帝更在乎自己的命。
温颂毫无背景也无家室,特种兵混混出身,与贵族大臣都没有关系,是可以信任的孤臣,因此放权放得大方,皇帝甚至还将黎家的元帅府给了温颂,看重之意毫不隐藏。
昔日还是平民乞丐时就经常“拜访”的元帅府,变成了温颂的私宅。
隔天她就拎着位数不多的行李大张旗鼓地搬了进去。
元帅府熟悉又陌生,警卫和机器人全部换成了新的,里面大部分装潢却没有变化,温颂走到训练场外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驾驶过的S级机甲映入眼帘。
温颂:“真不错,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495:“才过了三年,说的好像上辈子一样。”
温颂:“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偌大的元帅府现在成了我的。”
495:“皇帝只是让你住,又没说给你。”
“给不给我以后也是我的了。”
温颂舒舒服服上了机甲,把之前偷的能源放回原位:“东西到了我口袋,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在训练场大杀四方放松身心,被系统说穷人乍富也往心里去,温颂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黎池奚原来的房间。
警卫见她态度平易近人,殷勤地向她推荐另一间更大安保更严密的卧室。
温颂随意道:“不用换了,这间不错,我以前睡过。”
“以前睡过?”
警卫挠头,不明白对方什么时候来过元帅府。
“晚点有人会来拜访,他脾气很差,除非我亲自发信号,否则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廊上的警卫都以为要招待重要客人,正色应下。
然而等到半夜倒班的时候也没等到门口的警卫通传。
495:【你确定主角今晚会来?】
温颂躺在高级医疗舱内享受按摩:【你猜。】
495:【。】
等到医疗舱设定的按摩模式结束,温颂也没动弹,好整以暇地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如临大敌的意思。
495忍不住道:【你就算藏在医疗舱里也躲不过去,他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温颂:【我知道啊,那有什么办法。】
495:【你去搬几套机甲过来做好准备。】
温颂:【做什么准备,人已经来了。】 ???
舱门一开,光刃直冲她要害迎上来,温颂抬手用腕机挡住:“刚来就动手,坐下喝杯茶叙叙旧?”
黎池奚看了一眼再熟悉不过的房间,眸色黑沉:“你知道我会来。”
“怎么说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温颂朝他身后看,“没带别人?我可是很难杀的。”
“还是说,你把自己当猎物送上门钓我?”
黎池奚脖颈间已经换上新的抑制剂注射装置,在看到她的第一时刻就开始持续注射,以此稳定躁动不安的精神力。
温颂走过去打量他颈间的项圈,毫不设防,距离缩小到一掌之隔。
“你的抑制剂效果这么差,”温颂用光刃背面拍打他的脸颊,坏坏道,“不如求求我,我给你精神力。”
黎池奚抓住她手腕反拧,骨骼发出清脆声响。
温颂顺势卸力才没被拧断骨头,直接曲膝顶向对方腹部,两人没有动用精神力和武器,纯粹的肉搏,墙上的画框都被撞落在地。
门外的警卫听到声响一惊又一惊,但也不敢进来,眼观鼻鼻观心守在外面。
画框玻璃摔成碎片,与此同时黎池奚用精神力凝聚起来攻击向她,温颂敏捷闪身,依旧没用精神力,只是一味躲避。
495:【遛他玩呢?你怎么不用精神力。】
温颂:【精神力压制等于给他奖励,我为什么要让他爽?】
495:【】
温颂:【他还没求我呢。】
她从卧室退到露台边,始终不用精神力,这才给了黎池奚可乘之机。
“你以为这么久过去,我还需要抑制剂?”
黎池奚掐住她脖子,指尖陷进曾经吻过的肌肤:“在太马星当怪物的这段日子,我早就学会用疼痛保持清醒。”
温颂突然抬手扯开他的领口。
不知用什么办法修复黏合起来的琥珀石项链显露在眼前。
还是当年她作为诺玛费利克斯送给对方,又亲手打碎的那条。
钳制命脉的力道一松,温颂反客为主将对方压在露台围栏上:“怎么,故意戴这条破项链给我看,想让我心软?”
黎池奚眼底冷戾如刀。
胸前晃荡的琥珀石早已不复原来的完好无缺,即便修复也修复不了上面的裂痕,仿佛在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像这块石头一样不堪一击。
暴动的精神力四溢,温颂撞上露台外的透明护盾。
她撑起胳膊剧烈咳嗽了几声,对方已经站在面前,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另外一半还如从前一样持重矜傲,看她的眼神仿佛回到了还在军校的时候。
“住在这里的感觉怎么样。”
远处是再熟悉不过的训练场,黎池奚眼底扬起丝丝缕缕的讥讽:“想不到他会把元帅府给你。”
“你想不到的多了。”
温颂拍拍身上的灰尘爬起来,用腕机对准对方的头给了一炮,黎池奚挡下这一击,训练场前的墙面多出一个大洞。
“谁能想到当初要仰您鼻息的穷酸平民有朝一日能爬到这个位置,”温颂感慨,“都是我应得的。”
“真正住在这里我才想起来,当初接近你还有一半理由是嫉妒你。”
“贵族从胎里就压榨平民占尽资源,我勤工俭学多年连你房间里的一张床都买不起”温颂缓缓道,“第一次进元帅府的时候我就想,迟早有一天我要爬到你们这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头上,尤其是你。”
她确实做到了。
地位颠倒,曾经的上位者已然落魄成无家可归的逆反者,身份低微的F区乞丐摇身一变跻身权力中心。
得到了黎池奚曾经拥有的,也得到了他没有的。
黎池奚环顾四周,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房间,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对面的人毫无变化,却让他怀念在太马星被对方哄骗逃命的那段时间。
他们在破了洞的帐篷里拥挤着取暖,抵抗军营小小的床,是那时候温柔的家。
黎池奚忽地抬起手,吓了温颂一跳,防护罩牢牢挡在身前,对方关闭了抑制剂注射,频繁闪烁的项圈也归于平静。
温颂感受到了磅礴危险的力量。
“你想干什么?”她警觉地后退两步。
“当初我就该在抵抗军营跟你同归于尽。”黎池奚语调平静,眸底却隐隐狭着风暴涌动,“是我的错。”
“你不会的。”
温颂:“能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你太想活,否则在感染上污染物之后你就该自裁才对,就像现在。”
她这才舍得释放出一丝半缕精神力,在狂乱的另一片精神力中滑不留手地打圈萦绕,游刃有余。
那一小缕精神力顺着抑制剂项圈流连在黎池奚脖颈处,徘徊停留,长时间注射炙痛的伤口像被敷上止疼药,久违地清凉舒适,下意识竖起防备但无济于事。
指尖陷入掌心,黎池奚眼底漫上暗色。
明明意志已经足以摆脱药剂的效果,游颂的精神力对他而言依旧是致命的毒药,只要粘上就无法狠心抽身。
“你能摆脱抑制剂,不代表能摆脱痛苦——”
游颂在他耳边低语,呼出来的热气细细密密拍撒在脖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只x要你呆在我身边,我就能让你好好活。”
湿软的唇在耳垂边一触即分,留下更为长久的折磨,调动在周身时刻准备攻击与自伤的精神力此刻跃跃欲试。
比主人的意志更诚实,迫不及待想要汲取对方的气息和压制。
“咔哒”一声。
颈间的项圈被人取下,环境太熟悉,面前的人又在持续贴近,黎池奚恍惚间觉得,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时间距离爱恨都在缩小。
他见过听过感受过很多次这种温柔的低哄,它们的威力远大于精神力。
无论是来自诺玛费利克斯还是游颂。
同归于尽只是痛恨到极点的威胁和无力的恐吓,游颂说得没错,他撑着走到现在从来都是想活,更想留住游颂。
“不一定要你重回高位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蛊惑人心的话语又响起,分不清到底是游颂还是诺玛费利克斯在他唇上烙下轻吻。
“我庇护你,藏匿你,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属。”对方双手合十,握住那颗琥珀,模样虔诚真挚。
“只要你愿意归顺于我。”
黎池奚困兽似的咬上对方的唇,精神力也狡猾地趁机闯入,呼啸的暴风眼随之餍足。
从以前到现在,无论是战斗还是爱恨博弈,游颂都只想让他输,他无法确认对方究竟存着几分真心,还是以他的痛苦折磨为乐牢牢坐稳第一名的位置。
对方就是一个满口谎言、恶劣至极的人。
他此番来是抱着一刀两断的决心扎下去,杀意显露,撕裂出的痛就跟着摇摇欲坠,可怕的是接踵而来的预感。
他预感到即便除掉游颂,痛苦也不会跟着消失,余生也将无穷无尽。
诺玛费利克斯消失的几年,连同游颂离开太马星的那道背影,远远超过污染物的折磨。
他只能用恨来维持早已根深蒂固的爱。
杀意和爱意在胸中交战,黎池奚闷哼一声,暴走的精神力在血液中作乱,房中杂物都被席卷出窗外,温颂释放出更多精神力网,像当年在抵抗军营的帐篷里那样将人包裹。
两股力量交融,黎池奚下唇咬出的血迹蹭在对方唇边,喘息中都带着痛楚。
分不清谁先撕咬谁,又或者连接吻都在试图互相征服。
新的伤口覆盖旧的伤口,铁锈的气息迟迟无法消散,反而让人更焦躁难填,急于索取更多。
坏心眼的人不会源源不断地满足,感受到包裹住精神体的精神网骤然消失,黎池奚跌退到床边,被人掐住脖颈,用项链做要挟。
黎池奚用指尖抹去唇上的血渍,冷冷道:“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
温颂俯下身打量他折磨的神色,发丝扫过双脸、滚动的喉结,笑了起来:“好啊,我愿意死在你手里,但是在那之前还想再多亲你几次。”
紧紧盯着却迟迟不落下一个吻,身下的人忍无可忍,按在她颈后迫使她低下头来。
精神力再度毫无阻碍地融合,令人眩晕的舒适感远超过往,将人拖入深渊。
唇舌痛痒,带着电流似的酥麻,肌肤紧贴处都泛着热潮,精神力铺天盖地地笼罩,编织成无形的牢笼。
汗顺颈窝流下,羞耻感、愤怒、失败、愉悦、餍足,互相交织,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情爱似刃,黎池奚只得心甘情愿承受千刀万剐。
“所以现在,认输吗?”
对方眸子里是满溢的兴致,耀眼一如当年在战斗中击败自己。
像以往的无数场对抗赛和战斗,陷阱早就设下,而他自投罗网。
“我认输。”——
作者有话说:这几个月亲人生病断断续续住了几次院,实在没精力磨新章,现在情况稳定,以后尽量恢复更新。
第59章 和军校死对头相爱相杀(完)
温颂穿过一地狼藉,软机甲与勋章碰撞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格外清脆。
“明明说了认输。”看着被袭击的皇宫后备军营地,温颂啧了一声,“又给我来一堆烂摊子。”
495:“还不是你把人放走的。”
温颂:“我倒是想打断他的腿囚禁起来,谁让好感度没满,任务还是要做。”
奥托的太平日子还没开始多久就戛然而止,温颂带领剩下的后备军和护卫队跟黎池奚方屡屡交战,击退对方数次后,各军事要塞骤现一群被污染的异种星兽。
温颂看着前方被异种快速击溃的防线:“也不知道这些污染物是他当初留下的,还是跟太马星交易来的。”
异种数量惊人,从飞艇上一个个投进战场,需要消耗的军火和资本背后必定有源头。
如果不是为了准备这些,恐怕黎池奚回来的速度还要更快。
三年前她是被黎池奚全星际通缉的通缉犯,三年后对方是被整个奥托帝国敌对的通缉犯,只不过即便沦为了帝国之敌,黎池奚还拥有一支精兵。
就在奥托皇帝急得跳脚想方设法想要把被篡位的苗头扼杀的时候,原本神出鬼没的人却悄无声息地没了动静。
奥托上下警戒拉满,温颂却乐得轻松。
除了交战其余时候对方行迹都藏得很好,但总在午夜时分饱受头痛折磨的时候去元帅府找她厮斗。
府里的警卫和其他人员不知道这位“神秘客人”的真实身份,只能默默提高了房间的修缮经费。
S级和超S级之间的战斗不需要动用热武器就已经是降维打击,随便交手动辄地板开裂、墙壁破洞,为了减轻损失,温颂一到晚上就住在训练场里。
“你能不能别来了。”
温颂挥挥手,接入机甲轰了对方一炮:“我白天在宫里听那群人分析怎么搞死你,晚上还要身体力行地搞死你。”
“我反悔了。”
黎池奚语调听不出起伏,像他们还是军校生时每晚都会做的那样驾驶机甲进入对抗:“我不需要你的庇护,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模拟战场不知道被谁切换成太马星的模样,背景是一片荒芜,黎池奚释放出大范围的精神力,刚准备密密麻麻扑上来的星兽异种全都被掐住咽喉似的,动弹不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了。”温颂踏着咯吱作响的土地朝对方走近,“我这么喜欢你,当然想满足你了。”
又是这样。
黎池奚不会再被轻易迷惑。
能够交付后背的人早已成了时刻瞄准致命部位的死敌,情形再怎么相似,也找不回昔日的影子。
“奥托星迟早会被我收复。”黎池奚说,“你也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好巧,我也对现任皇帝有点烦了。”温颂没像以前并肩作战时那样顺手补刀星兽们,而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用枪炮对准他的后背,“不过你上位对我更不妙,不如把你除掉——”
“奥托就是我的了。”
黎池奚转过身来,站在她面前,眼底情绪不明:“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是啊。”
双方都已放了明牌,中间是明明白白的沟壑,温颂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里的脉冲枪,瞄准他心脏的位置,“你确定能打败我吗?”
精神力纠缠产生的微束粒子在两人周身浮动,如同那年他们在太马星躲避追兵时藏在断壁残垣中。
对面的人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拿起武器结果了那些还在挣扎的星兽异种,粘稠的血液从四面八方喷洒下来,砸落在地成了残酷的花瓣。
黎池奚退出战场下了机甲,另一台机甲也跟着退出战斗模式。
“给我一点你的精神力。”他扯出胸前的项链,“放进去。”
温颂:“求我啊。”
黎池奚握住她的手腕,咬上那张可恶的唇,像是欲盖弥彰,又像是自欺欺人:“我根本不需要你的精神力压制,你以为我一次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你不需要,但是你喜欢跟我精神力融合的感觉。”温颂拍了拍他的脸,“真是不坦诚。”
“我说过,我爱你,所以我需要你。”
眼底本来能掩藏很好的情绪愈发浓稠,黎池奚忍耐道:“你为什么不信?”
“说出来的不作数。”温颂眯起眼,惩罚似的在他唇角咬出更大的伤口,直到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才满意地舔了舔,“除非你心甘情愿拥护我篡位——”
占有欲极强的吻重重落下,黎池奚心跳亢奋又不可避免地跌落谷底,这是最坏的情况。
这场不死不休不降不停的战役,他和游颂注定站在彼此对立面。
滚烫又带着怨恨的气息,带着不容拒绝的疯狂,亲吻的力道带着攻击性,暴戾沉重,唇齿品尝的津液依旧甜美,却让人骨骼连同心脏都疼得厉害
还是不x亚于饮鸩止渴。
像是感受到他冷戾不安的情绪,“罪魁祸首”却柔和下来,抬手安抚地替他轻揉额角,跟在太马星夜里无数次做的那样。
对方好声好气:“我都知道。”
黎池奚头痛得眼眶酸涩:“你知道什么?”
“你需要我,不只是需要我的精神力。”
温颂弯起眼睛,熙熙融融地张开双臂,再次拥抱他,“那就把整个星系当做战场,我永远做你的对手——”
“我们对战到底。”
*
晨光穿透云层,温颂站在登基观礼台上,接过帝国元首大印,两旁观礼的人夹道目睹她从星际乞丐夺得奥托帝国最高掌权人的位置。
缪星姐弟、尤里、柯莱、易回风
曾经地位在温颂之上、饱受上任皇帝昏庸折磨的人都在场庆祝这场政权的颠覆。
温颂刚挂拿起代表帝国最高身份的印章,天边亮起一道又一道光轨,来自太马星方向的星舰正在突破安保系统强行降落。
广场之外,血统论支持者正在议会大厦前大表抗议,他们口中声称的唯一还具有继位资格的人已经从太马星重返奥托。
刺耳的警报声剧烈响起,缪星惊道:“保护元首!”
数以千计的精兵护卫已经做好防备,将温颂圈在最中心,形成密不透风的保护网,无法让其他人靠近分毫。
温颂眯起眼睛看向星舰正中央。
舰门缓缓开启,已经将整个太马星收入囊中的黎池奚赫然站在所有人面前。
自从对方离开奥托后,温颂一边拉拢议会内阁贵族一边率领远征军追到太马星跟对方打了几仗,太马星兵力薄弱,但有了黎池奚和污染物的加持,短时间内竟也成了块棘手的阻碍。
温颂:【主要是我让着他。】
495:【好好好。】
谁不知道这人每次都打着讨伐的旗号去太马星睡个荤的。
温颂:【没办法,这么多年过去了,奥托上上下下的帅哥质量还是比不过主角。】
她望向远处的人:“搞砸了我的登基仪式,你该死。”
“来送你登基礼物。”黎池奚面色一如初见时冷淡矜傲,身后却多出密密麻麻装载着空袭粒子炮的飞舰。
他略微抬眼:“参见陛下。”
加载着粒子炮和光学武器的飞舰在偌大的区域尽数炸开,像一场盛大又冷酷的烟火表演。
收拾完登基仪式上的烂摊子,温颂回到皇宫寝殿,她抬手将桌上当摆设的几把光刃尽数朝一个地方扔过去。
黎池奚从罗马柱后显现身影。
“滚。”温颂拿起脉冲枪对准他的脑袋,“在我想弄死你之前消失。”
“你知道我会来。”
黎池奚将她的枪口指向天花板,凑上去在对方脖颈间深吸一口气,想念已久的香气终于再次萦绕身边:“我只是来提醒你,你的安保系统亟待改进。”
“信不信我现在只要动动手指,我的安保系统就能把你打成筛子。”
殿外敲门声响起,缪辰察觉出一丝异常,在门外问:“陛下,有人闯入皇宫,申请打开全面防护追捕系统。”
“陛下?”
温颂脖子被人一口咬住,细细研磨,黎池奚面容沉沉:“你让他随意进出你的寝殿?”
“他是护卫长,当然可以随意进出。”温颂食指放在唇边,“小心被他发现,第一个进来击毙你,我给他进出寝殿可以携带武器的资格。”
“凭什么。”
黎池奚眸底幽深:“他们可以随时待在你身边,我为什么不行?”
“你只配晚上偷偷来见我,白天我们可是敌人。”
黎池奚贴在她身后,似呢喃似质问:“晚上呢。”
“晚上是厮混的炮友。”温颂正儿八经道。
耳垂传来剧烈的刺痛,黎池奚面无表情挥了挥手,不远处的离子屏幕已经自动切换成太马星的地图:“看来你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攻下太马星。”
“准备什么时候被我打败?”温颂道。
他已经退至太马星,对方依然不知满足。
黎池奚只能在唇齿交锋间讨回利息,原本冰凉干燥的唇转眼就变得炙热湿润。
气息交错,暧昧又硝烟味十足。
“绝无可能。”
“除非——”
温颂挑了挑眉:“除非?”
黎池奚听得到对方平稳跳动的心脏,那里挤满了大部分勃勃野心,留下的位置小得可怜,却依旧被无数人趋之若鹜。
他也无法例外。
“除非你也爱我。”
温颂摇摇头:“我们可是敌人,敌人之间不谈爱。”
黎池奚浑身温度骤降,刚想开口,手却被人重新握住,他看见对方目光狡黠:“那是白天。我刚说了,晚上例外——”
“我的限定爱人。”
【叮咚~攻略目标好感度已拉满。即将前往下个世界~】
第60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1)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息久久不散,魔物的嘶吼声每一次响起都令人脊背窜起寒意。
少女悬在半空,身着纯白长袍,衣料上暗金纹饰繁复。
金发披散在肩,弯曲的发梢拂动,额饰坠在光洁饱满的额前。
印着帝国金狮徽章的军旗在断剑上耷拉着,污血将旗布染成褐色,到处都是破碎的铠甲和骑士的尸体。
光明神圣殿麾下的圣女骑士团,此刻已濒临战败。
495:【上个任务还清了欠债,还剩下不少积分,这次给你找了个级别超高的身份,怎么样,不错吧?】
温颂刚来新位面就看到地上的断臂残肢:【真不错,一睁眼就要输了。】
他们此刻位于西方的洛欧大陆,温颂所在的这具身体名为珀颂,是创世神选中的圣女,刚被钦点为新任临时光明神。
虽然是临时的,但一上任就面临与魔族的一场大战。
风暴击穿前方苦苦支撑的光明屏障,碎裂的金色光屑四散开来。
温颂身后的骑士们被这股强大又邪恶的魔力轰飞出去。
沉重的铠甲撞击地面,和骨骼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心惊,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
魔王拜厄斯从风暴中显现身影。
他头上有一对魔角,上面隐隐露出暗红色的纹路,魔力正从体内涌出。
拜厄斯目光锁定悬浮在上空的那一点纯白,把玩着手中的魔剑,嘴角扬起玩味的弧度。
那就是他们的新神,看上去如此孱弱无能。
“垂死挣扎罢了。”
声音如同深渊的回响,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砸在每一个幸存骑士的心头。
魔王降临在面前,光明神阵营的人手持宝剑,脚下却不由自主频频后退,谁也不想再去充当大地的养料。
他们之中唯一对魔王毫无畏惧的人,竟然是前不久刚刚成为神的少女。
对方冰蓝色的眼中没有慌乱,只有极致的平静。
她甚至没看那些私自逃离战场的逃兵,目光穿透魔物们可怖的身影,落在更远处那片被魔气彻底污染的焦土。
还坚守在阵地的骑士见对方视线投向曾经丰饶富足的小镇,眼睛不由自主为之湿润。
没有这些魔物,他们明明能更加安定平静。
剩下的骑士大吼一声:“魔王拜厄斯犯我人族领土,企图以魔气侵染洛欧大陆更多领域,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不许逃,都给我继续冲!”
温颂只是微微走神在脑子里搜寻释放神力的方法,脚下的人类就已经自觉领会,不如说误解了这片刻的迟滞,转眼间又凝聚成最后的一道防线,抵御魔物们的来袭。
495催她:【赶紧的,再不放大招就全军覆没了!】
温颂:【你以为从一个平凡的人类进化成神是这么好适应的么。】
她还不太理解力量如何使用,也不会用脑子里那些繁复的魔法。
花了点时间感受体内还不怎么强大的神力,温颂双手在胸前合拢,指尖交叠,结出神圣的印记。
“不必惊慌。”温颂开口,对下面的骑士和神官们说,“助我列阵。”
一开始光芒微弱,到后面越来越强盛。
额心那颗纯净的宝石散发出刺眼的强光,几乎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其中。
下面资历更老的年长骑士不由得喃喃道:“这是……可以净化一切魔力的光明圣光!”
无法用语言形容威严程度的炽白光芒从光明神身上喷薄而出,瞬间贯穿了整个战场。
光芒横扫之处,魔气像烟尘一样消融,那些狰狞咆哮着扑上来的低阶魔物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在光明神力中彻底消失殆尽。
温颂还没彻底停止攻击,她掌心朝上,向x面前一抬,原本插入泥土中的断剑仿佛有了生命,带着她赋予的神力朝拜厄斯袭去。
圣光范围覆盖整个敌对阵营,拜厄斯避无可避。
漆黑的斗篷被圣光的灼烧,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他身上冒出多处被割开的伤口,争先恐后往外渗血。
犄角上的纹路被神力腐蚀,魔剑插入地里被逼退出一道深长的焦痕。
温颂放了两招就几乎力竭,这具刚被赋予神格的身体还太弱,没办法承受更多神力带来的威压,被反噬得呛出一口血来。
她不慌不忙,蘸取了自己的鲜血,再次结下一个以神血为媒介的杀招。
拜厄斯身上涌出的血比刚才多了数倍,释放出的魔气也在急速衰退,诧异和不甘混在眸底,最终只能把那柄断裂成两半的魔剑扔在一旁
眼底还带着几分残存的兴致:“珀颂?下次交战,我会撕碎你的神格,毁灭你的灵魂。”
魔王独有的音调带着森森鬼气,残忍中又透着诡异的狂热。
在场的人没有听得到这句话,唯独只传到温颂的耳朵里。
*
透支带来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失,温颂泡在圣殿最深处的净化圣池中,眼前阵阵发黑。
带着纯净生命气息的暖流瞬间包裹住疲惫的身体,轻柔地托举。
温颂勉强靠在光滑温润的池壁上,池水蕴含的力量正在温和地修补强行释放大招带来的反噬。
撕裂的剧痛暂时缓和,温颂总算呼出一口气:【差点开局gg。】
495:【不会的,必要时候你还可以用积分换大招。】
温颂:【你那些破技能卖那么贵,不如靠自己。】
495:【魔王不会善罢甘休的,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温颂:【当然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战结束之后,洛欧帝国派人打扫战场,温颂回到光明神的圣殿疗养身体。
这片大陆信仰创世神,而祂无心管理有关人类的一切事物,将部分权柄给了临时光明神。
光明圣殿落在哪片大陆,就代表哪片大陆是光明神的管辖范围,洛欧大陆资源富足,被魔族虎视眈眈,以魔王拜厄斯为首的魔族就在洛欧大陆的北方。
其余魔王则分散在其他大陆和边境。
温颂把打湿的头发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池壁之上,金发微微浮现光芒,不一会儿就干了。
帝国饱受魔物侵扰,格外崇尚能克制魔物的光明神,圣殿被人类修建得宏伟壮观。
穹顶高悬在头顶上方,光线透过镶嵌其间的琉璃碎片在池水中投下斑驳的影子,水雾流转。
圣池的力量缓缓安抚着身体的伤势,困意逐渐拉扯着意识,温颂边泡边闭目养神。
突然感受到一种异样,如同投入平静池面的微小石子,突兀地将人从困倦中拽回现实。
不属于圣池温和的能量,也不是体内神力流转的滞涩,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的黑暗气息在周身萦绕。
冰蓝色的眼眸忽地睁开,目光穿透了弥漫的水汽,精准锁定在圣池上方。
一块模糊的琉璃碎片附近。
一只巴掌大小的“蝙蝠”正安静地伏在窗棂边。
普通蝙蝠通体灰黑脏乱,而这只却覆盖着近乎半透明的、泛着紫楹花的色泽,不像普通的蝙蝠,更像魔物。
圣光凝结成的光刃在距离这只生物一公分的距离暂停,小蝙蝠乌黑透亮的眼睛带着几分魅惑般的天真,用翅膀碰了碰光刃最锋利的位置。
血珠从翅膀上滴落,砸在圣池中央,转瞬就被净化。
温颂听见对方轻轻呼痛,她缓缓睁眼,看见对方的翅膀里有流转的纹路一闪而过。
对方似乎后知后觉感到被圣光刺伤的疼痛,拼命煽动翅膀从缝隙里钻了进来,降落在池边,眼巴巴地伸出翅膀,似乎委屈得很。
温颂抬起手,施了一个低阶的治愈法术。
那点伤口立刻恢复如初。
对方开心起来,凑过来想要蹭她指尖,圣池之水足以将低阶魔物杀死,温颂手上还略微湿润,还没来得及触到就被灼烧出又一个伤痕。
“殿外有最高级别的圣光防护罩,”温颂看着这只小魔物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对方似懂非懂,飞起来绕着圣池转了两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厉害。
温颂这才看到,原来不光翅膀,箭头似的尾巴上也带着暗光流溢的奇诡花纹,在圣池光芒的映衬下散发着淡紫色的光彩。
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尾巴上,对方又重新飞到池壁旁落下,细长的尾巴羞耻般微微蜷缩,看起来弱小又可怜,比她今天杀死的魔物可爱许多。
对方想让她触摸自己,又害怕圣池的池水,只能在她散落着的干发上蹭了几下。
近在咫尺的距离,温颂看清了对方花纹的全貌。
一只低阶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