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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2)

无法化作其他形态的低阶魅魔,即便在人界也会被忽略的魔物。

在神明眼里更是犹如平凡的鸟雀,对普通人也没有除了被迷惑外的实质性伤害。

小魅魔尾巴尖的形状奇特,像箭矢顶端,又像是颗不那么圆润的心。

温颂放任对方在自己的长发上打滚,小魅魔似乎受到了鼓舞,冰凉的身体贴在裸露在水面之上的肩头。

肩膀之上被拜厄斯魔气攻击留下的伤口还没有浸泡在池水中,被对方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一下。

滑腻刺痛的细微触感从那一丁点地方传来,对方察言观色似的看了一下她的表情,没从中发现厌恶,又得寸进尺贴上颈侧温热的肌肤,尾巴蹭着一缕她的金发,像一只寻求庇护的雏鸟。

与此同时,一缕来自低阶魅魔的魔气,悄然渗透。

魅魔不同于具有战斗天赋的其他魔物,魔气低微,不知道是不是温颂被拜厄斯伤得太重,被这点魔气一勾,刚才浸泡池水稳定下来的神力又有混乱的趋势。

那一丝不易被觉察的魔气狡猾地避开圣池的池水,从刚才被舔了一下的那道未被治愈的新伤开始,意图缠绕上伤口深处残存的魔息,连带着让其他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

温颂皱了皱眉。

“哗啦——”

池水猛地炸开巴掌大小的水花。

温颂的手精准无比地攫住了小魅魔的后颈,切断了对方试图入侵的魔气,顺手将它扔到圣池中。

圣池水汽沾染的地方,原本剔透的鳞片被被灼烧得一片模糊,对方眸子骤然缩紧,里面盛满了惊骇与剧痛,连翅膀都忘了拍打。

像是吓坏了,眼里全然纯粹的惊慌。

温颂从水中直起身,眼底平静得像深潭倒影,没有丝毫被魅惑的迷离,只有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疼吗?”

她声音很轻,从池水中走过去,指腹漫不经心地抚过小魅魔背部靠近翅膀根部的位置,那里的魅纹都被圣池净化的能力硬生生抹去大半,原本闪着光泽的纹路此刻黯淡无光。

与外表十分不符、性格恶劣的新神,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闲适,抚过那处焦黑的伤口。

力道不重,神的触碰却足以让每一丝灼烧的痛楚都放大到极致。

小蝙蝠连忙点头。

“还敢捣乱吗?”

小魅魔变成了更小更可怜的一团,使劲摇摇头,逃命似的挣扎到她手上浮出池面,逃离净化池水对魔物的反作用。

几乎刚抖落池水不久,它身上焦黑的硬壳缓慢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中透着暗紫的皮肤,鳞片稀稀拉拉,显得无比脆弱。

眸底没有了刚才的试探和恶意,此刻是全然的归顺。

温颂还要在圣池里泡上两天,身边有这么个小东西在也不算无聊,于是默许了对方留在身边当一只“跟随宠物”。

还给对方取了个名字,巴克,用洛欧大陆通用语言直译为“脏东西”。

也是帝国子民们惯常用来唤流浪猫狗的昵称。

对方显然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但碍于刚才的净化折磨不敢表现出来,垂首蹭了一下她的指尖以示服从。

像一只刚刚被驯服的小野兽。

接下来的日子,新神似乎遗忘了小宠物的存在,专注于自身伤口的愈合。

圣光流转,腰腹间那道最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边缘残留的魔气被彻底净化殆尽,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疤痕。

温颂从池水中起身,身上滚落的水珠就在表面凝成一件白色长袍。

刚走了没两步,只听脚下“呜”的一声。

她不偏不倚踩住了小魅魔的尾巴,对方敢怒不敢言,x小心翼翼地用翅膀煽动几下,像说服她放开自己的尾巴。

温颂垂眸,抬起脚,对方下一秒就飞到她的肩头。

经过池水的洗礼,现在对方身上再无一丝一毫的魔气,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无害的、依赖光明神的谄媚小宠。

温颂伸出食指点在带着凉意的迷你尖角上,对方像是被摸得舒服,惬意地眯了眯眼。

“老实一点。”她平静地警告对方。

小魅魔更卖力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抖了抖自己新长好的闪着波光的细鳞,像是因为这份神明的恩宠而感到受宠若惊。

“不走的话,就在这待着吧。”

温颂收回手,仿佛只是将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留在身边,默许了对方的存在。

于是,自那天起,光明神殿的骑士和信徒们发现,他们的新神肩上多了一只诡异的“宠物”。

温颂平时处理公务的时候,小魅魔就在她肩头犯瞌睡,回圣殿休息的就像扑腾着刚长好的脆弱薄翼飞来飞去。

圣池边日常摆放着信徒们采摘的代表着光明神的果实,它毫不客气地用爪子从碟子里扒拉出一颗浆果,用尖锐的犬齿咬开外皮,吸吮里面的汁液。

有时候温颂会在它选中某颗浆果后,故意往里面注入一些蕴含着光明力量的神力。

那点神力微乎其微,被小魅魔吃下无异于烧红的铁块。

对方的身体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瞬间紧绷,爪子连带尾巴都微微抽动,难受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这时候恶劣的神明就会用指尖凝聚一点神力,屈尊降贵给它一点治愈术。

小魅魔立刻低下头,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舔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得到了无上恩赐。

一个扮演着仁慈宽容的主人,一个扮演着身份低微感恩戴德的宠物,在外人看起来十分其乐融融。

温颂享受掌控的乐趣,而对方则不知道在神身边等待着什么。

至少接下来的数天,都维持着表面平静,直到骑士团发现圣殿混进了魔族人。

承载着创世神力的圣石核心,就隐藏在圣殿后的某个位置,暴动污秽的魔力打破了结界,整个神殿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冲天的魔气。

“不好,有魔族闯入!”

骑士长带领众人赶到圣殿后,发现了几名魔气冲天的信徒:“快去叫珀颂大人过来。”

“我在这。”

平稳无波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温颂出现在混乱中心,她已经从那场战斗中恢复了大半,蓝眸比额前的宝石还要纯净,圣光迅速笼罩了叛乱者。

骚乱很快被镇压,但空气中残留的魔气指向性异常明确,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来自魔族的破坏。

圣石核心所在的位置是神殿机密,普通的信徒不可能找到这里,更别说撼动他们保护圣石的结界。

温颂:“把人带下去,查清楚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话音刚落,那几名伪装成信徒的魔族就此起彼伏地尖叫着,化为一团团灰黑的烟雾消失在众人眼前。

线索被当场销毁,光明神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严状态。

温颂把进出过神殿的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她本人端坐在圣殿最高处的椅子上,下方是肃立的两列核心神官和骑士长,气氛凝重。

新神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用圣光一一感受他们的情绪波动、以及身上有无残留的魔气。

最精密的溯源术被施展开来,探查每一个角落,追溯每一丝不属于光明的气息。

神官骑士和信徒们面色肃穆,承受着审视,不敢有半点异动。

随着时间流逝,一个又一个区域被排查,一个又一个嫌疑被排除。

温颂肩头的小魅魔已经打了好几轮瞌睡,最后索性躺在用金发铺成的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后眼前所及之处全部都被圣光罩在下面,阵仗巨大。

它本身一直栖在神明身上,并没有触到大面积的溯源圣光,见状还有些瑟缩。

把脑袋埋进温颂的脖颈里,试图从冷淡的神明那里获得庇佑。

神殿内光芒平息,看到温颂收回神力,小魅魔这才拍打着翅膀,重新喜气洋洋地回到她肩膀上站定,除了它,在场的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生怕太重。

直到最上方响起沁凉如水的声音。

“我已用溯源术全部探查,没有残留的魔气。”温颂开口,“有罪者不在你们之中,你们回去吧。”

等到殿内的人尽数散去,温颂抬手勾了勾小魅魔耷拉下来的尾巴,将对方扯到手中把玩。

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在爱抚自己的心头宠,指腹在翅膀和尾巴上缠绕的魅纹上停留打转。

小魅魔既舒服又羞耻,想逃开又舍不得温热柔润的掌心。

正沉浸在神明的宠爱时,对方停下动作,轻声开口:“是你吗?”

明明声音如同少女般悦耳动听,却带着神才有的凛然和冷漠,目光锁定了那双努力维持无辜的黑眸。

当然不是我。

小魅魔惊悚地睁大眼睛,拼命摇头,恨不得直接剖心掏肝证明自己。

它只是一只没什么魔力的低阶魅魔,怎么会惹出那么大的骚动!

它仰起头看向对方,对方那双蓝眼睛深邃得像海,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怀疑,仿佛只是公式化地询问。

小魅魔更努力地磨蹭光明神的指尖,尾巴尖讨好地轻轻晃动,勾得掌心一阵酥酥麻麻,它身上莹莹的淡紫色亮起,低阶魅魔的魅惑能力在最大限度发挥作用。

换做旁人说不定会这副模样被打动——

然而就在黑眸闪过一丝吊诡的暗色光芒时,温颂捏在它后颈的手,猛地收拢。

没有半分犹豫地将它捏碎。

【攻略目标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2。】

与此同时,洛欧大陆北方魔境,魔王拜厄斯的大殿中,另一双黑眸缓缓睁开。

第62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3)

“珀颂”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像致命的毒药。

被捏碎分身会使本体受到一定的损伤,拜厄斯面不改色擦去嘴角的血迹,在珀颂身边的这些天也不算毫无收获,最关键的是——

他对这位新任光明神产生了一些诡异的兴趣。

没人知道拜厄斯的真实本体是只魅魔,就连他身边最忠诚的魔将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拜厄斯以自己的血统为耻,极度厌恶那些依靠亲密行为获取体|液才能存活的纯血魅魔,因此从不暴露本体,连过于惑人的外表都用魔力易容。

魔族嗜杀,实力至上者为尊,魔王的头衔踩着无数尸山血海铸就,一个魅魔能干掉上任魔王,并且使众魔族魔物臣服为自己所用,可想而知需要具有多强大的魔力。

他在魔族中无需使用魅惑之力,足够狠辣残酷就能立足。

尽管潜入光明神殿时使用最低阶的小魅魔形态,他本体的高阶魔力足以穿过所谓的最高级别圣光防护。

达到魔王级别的魅魔,在使用幻术和惑心魅术时的效果也远超其他魅魔百倍千倍。

让拜厄斯没想到的是,一个刚被赋予神格的凡人居然能看穿他的幻术,抵挡住蛊惑人心的魔力。

肩胛处还残存着冰凉的触感,即便只是分身,神明滑腻如玉石的肌肤每每触碰到敏感的尾巴和翅膀,都会本能地觉得恶心抗拒。

但是。

摩擦间如同丝绸一般滑过,每次被对方漫不经心地揉捏翅膀,隐秘的乐趣就在原始本能中作祟

“主人。”

魔将站在殿外迟迟不敢踏入,他们嗜杀成性的王支着一只手臂独坐高位,唇边噙着诡异的微笑。

在对方身边待久了都知道,一旦出现这个笑容,就代表着有倒霉蛋又要遭殃了。

其他魔官推三阻四,想推出一个倒霉蛋上前汇报情况。

耐心极差的魔王啧了一声:“说。”

魔官们把魔将扔进去,魔将低眉敛目:“光明神已经派出数名神官前去净化被魔气吞噬的深渊,深渊在我们魔境和光明神管辖范围中间,净化魔法必然会干扰我们的魔物。”

“主人,光明神是在挑衅我们。”

王位之上,拜厄斯一言不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底下的魔将冷汗一滴滴滑落,几乎要汇聚成一滩池塘。

就在对方两腿战战几欲承受不了威压而逃时,拜厄斯才嗤笑一声:“来也是送死。”

“带手下过去。”

“遵命!”

“对了。”魔王指尖在扶手上叩了几下,“这几天不要来打扰我。”

“主人,这次需要几天?”话一出口,魔将就x暗道不好。

左腿被魔力击穿,对方痛苦地单膝跪地,拜厄斯冷淡道:“我的事也敢多嘴,需要你们的时候自会召唤。”

魔将心有余悸地低头:“遵命!”

待魔将退下后,拜厄斯消失在一团黑雾中。

*

圣殿混乱刚刚平息,众人发现那天之后光明神肩上的“飞宠”不见踪影,有神官问起这件事,温颂只说放生了。

神官赞颂她连小小生灵的自由都不愿拘束,至善至洁。

温颂堂而皇之地接受了赞美。

信徒们连夜将这件事传颂成寓言故事,扩大他们新神的信仰范围,可以说无论温颂做什么事,这些信徒总能找到合理的角度大肆宣扬。

495:【你拥有了一大群脑残粉。】

温颂:【当神不就是这样,信徒越多越成功。】

平和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帝国传来消息,前往深渊的神官们遭遇了魔族的阻拦,死伤惨重,急需支援。

温颂作为光明神当然义不容辞赶到了与魔境接壤之地。

传送阵将她送到神官们与魔族交战的密林中,这里靠近深渊,瘴气丛生、魔物遍地,熟悉的刺鼻气息灌入口鼻,黑暗的魔力随时叫嚣着冲击神官们围起的防御罩。

本来能轻松将神官们吞噬的魔物,在半路碰到一团圣光,被迫化为飞灰。

“珀颂大人来了!”

生还的神官信徒们喜出望外。

“骑士团正在被我传送过来支援,你们随我前往深渊。”温颂道。

战斗如火如荼,一个身影在混乱的密林中格外显眼。

信徒不像神官骑士一样有光明神的赐福,可以使用部分来自神明的力量,他们大多是有一些武力的普通人,只能依靠携带的武器战斗。

“埃蒙,你冲在最前面不怕死吗?”其他信徒大喊,“快退到珀颂大人的保护罩里!”

这个来自偏僻小镇,面容平凡眼神异常坚毅的年轻信徒,冲在了跟魔物交战的最前方。

他的战斗方式毫无花哨,只有最基础的剑术技巧,却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虔诚与不怕死的狠劲。

他剑法精准,专挑魔物最脆弱的部位攻击,效率惊人,转眼就有数只魔物沦为亡魂。

温颂无法一直留在密林,因着上次有魔混入圣殿,没有她坐阵的光明神殿更是直接将薄弱部位暴露给魔族。

“我不能留下太久,愿圣光庇佑你们。”

“感谢吾神!”

她将一行人带进深渊边缘,给了神官们圣光加护,包括信徒们在内,当然也给了这位表现不逊于骑士的信徒埃蒙。

尽管临走前温颂施加了圣光加持,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还是使纯人类伤痕累累。

魔物像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杀死一波又来一波,然而捷报却一次次地传回帝国,“埃蒙”的名字也在战报中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他不仅勇猛,更在几次战斗中凭借惊人的洞察力,带领队伍扭转了不利局面,救下了不少陷入重围的骑士。

剿灭周围前来阻挠的魔物,温颂再次到访深渊,这次施加了足以抵挡魔物的防护罩,留下那些还留有余力的神官,将伤者传送回了光明神殿。

“珀颂大人。”埃蒙不肯踏入传送阵,“请让我留下继续战斗。”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身散发出纯粹炙热的信仰之光,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为信仰而生,战斗至死才是他的宿命。

神官们连忙阻拦:“再战斗下去伤口里的魔气会把你吞噬,你还有没有命活都说不好。”

“可是——”

圣光将他笼罩,似乎等得不耐烦,不由分说就将人拖入传送阵,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对方就随伤员消失在了密林中。

他们回到神殿,深渊的魔气净化工作有序进行,魔物像是忌惮温颂留下的防御圣光,不再源源不断地前去骚扰。

等到战斗告一段落之后,温颂在圣坛前接见了伤者,亲自赐给他们带有治愈法术的圣水,水本身效力有限,温颂还在里面加了些自己的神力。

这样的圣水,即便身上没有伤,普通人类喝了也能益寿延年,而魔只要接触都会痛不欲生。

伤者中有一人最为显眼,温颂的目光落在下方单膝跪地的“埃蒙”身上。

对方低垂着头,姿态谦卑而恭顺,身上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染红了洁白的布料。

温颂接过金杯,从圣坛中接了些水,来到下方垂首的信徒中,对为首的埃蒙道:“你的虔诚与勇敢光明已见证。”

“从今日起,赐你骑士称号,为圣殿工作。如何,你愿意吗?”

对方眼中带上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激动,随后深深地朝她俯下身去,额头几乎低得能碰到神的长袍末端:“是,吾神。”

“怎么不喝。”

神的视线投向他手中稳稳举着的金杯。

其他人都在接到圣水的瞬间就感恩地急忙饮下,这人像是炫耀自己的忍痛能力,单膝跪在温颂面前还没起来。

对方抬起头,扬起一个赤忱阳光的笑容:“珀颂大人第一次赐我的水,舍不得喝。”

众人劝他快喝,埃蒙这才一饮而尽。

“你伤势最为严重。”温颂指向旁边更大的容器,“这里还有一壶。”

495:【噗。】

众信徒大为眼红,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神亲自把圣水洒在埃蒙的伤口上。

带着治愈神力的圣水接触到伤口之后,似乎一时间无法将厚厚的纱布完全浸湿,过了一会,埃蒙身上的伤口才终于缓缓愈合。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胳膊上缠绕的纱布,眼中漾出惊喜的光:“感谢吾神。”

新任骑士就此留在神殿。

褪下破损的战甲,换上了圣殿骑士白色镶金纹骑士富,衬得埃蒙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像一柄只为光明神所用的剑。

其他信徒羡慕归羡慕,但也打心底佩服对方。

信仰归信仰,他们到底还是不像埃蒙那样英勇,且对方对珀颂追随到了一种近乎痴迷的地步。

似乎就算光明神叫他去死,下一秒,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脖子亲吻剑刃。

他在与魔物的战斗中锋芒毕露,在神殿中也专注于温颂下达的各种命令,很快在新骑士中间也崭露头角,被他们敬爱的光明神大人当成最得力的一个。

甚至有些不属于骑士范畴的工作也会叫他处理。

“埃蒙。”

光明神声音淡淡,从圣殿内传来,刚换了轮值的骑士听从召唤进来。

“去把南境新进贡的三千块晶石,按属性、能量强度和纯净度分拣归档,日落前,我要看到目录。”温颂道。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消耗精神且需要强大感知力的苦差事,通常需要数名资深神官协作数日,交给一个新上任的骑士,显然是种刁难。

“遵命。”

听到埃蒙接受的任务,神殿中的其他人就短暂地放下了对对方获得神明器重的嫉妒,转为对他本人的同情。

令众人更为震惊的是,对方还真的能完成如此离谱的任务。

他们的神像是发现了新的乐趣,于是更加变本加厉。

“埃蒙,圣殿花园的晨曦朝露,每日采集第一缕阳光下的三滴,送到圣殿静室。”

“埃蒙,忏悔室的怨念沉积影响圣光防护的稳定,把所有忏悔室全部净化。”

“埃蒙,修复回廊第七根圣柱裂痕。”

“埃蒙——”

【攻略目标黑化值+1】

【黑化值+1】

【+1】

……

命令一个接一个,好像看不到尽头。

从复杂冗长的文书,到危险棘手的任务,以及需要极致耐心和体力的琐碎杂务,埃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毫无怨言地处理温颂交代的所有工作。

他沉默地穿梭在圣殿的各个角落,处理着那些连高阶神官都皱眉的脏活累活,永远都能在最后时限前完成任务。

连常年就职于神殿的资深神官都不知道神殿内还有这么多想都想不到的繁琐活计。

众信徒一开始从聚在一起眼馋埃蒙得到的恩宠,到后来不由得感慨:“光明神这是在把人当驴使唤啊。”

好在对方每处理完一件琐事都能得到一大杯神赐的圣水,据说里面蕴含了大量神力,一口就能复活一匹被累死的马。

“算了,也是埃蒙应得的。”

今天轮值的骑士也在同情并羡慕着对方:“如果是我的话,没有圣水应该也早就被这些任务累死了,埃蒙也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他几乎翻新了整座神殿”

“埃蒙。”

内殿外的骑士们连忙停止聊天,回复道:“珀颂大人,埃蒙刚换班,应该会休息到明天早上——”

“我在。”

话音未落,刚才还被他们背后议论的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x,刚才回答的骑士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下班了。”

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怎么没走,埃蒙就开门进了内殿。

“珀颂大人,您叫我?”

“我只是唤你,没让你进来。”

内殿的圣池中水雾缭绕,少女露出白皙的肩头,转过身来:“知道我在沐浴,还敢擅闯?”

第63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4)

埃蒙十分窘迫,连忙闭上眼睛:“属下不知您在沐浴,并非有意闯入——”

“无碍。”

神又何必在意区区人类的繁文缛节:“你可以进来一起泡,圣池之水比圣坛更具净化神力。”

“那怎么行!”

骑士脖颈之下的红蔓延至耳尖,慌张地低下头颅,视线垂落在脚下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模糊而恭谨的倒影。

“哗啦”细微的水声响起,廊上的轮值骑士们敏觉地竖起耳朵,门却早已被里面的骑士飞快地关上。

光明神从圣池中出来,走到埃蒙面前,突然抬手恶作剧似的朝他扬过来一串水珠。

骑士刚要躲,又想到什么,硬生生逼自己站在原地不动,脸上被打湿半边,水滴顺着下颌狼狈地落到地面。

对方赤着纤足踩在光可鉴人的地面,身上只披着一件样式极其简单的素白长袍。

宽大的袖口和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流动着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晕。金发随意披在肩后,光辉流转胜过窗外的落日。

“关门做什么?”

埃蒙谨慎道:“其他人会看到您。”

“他们每天都会看到我。”

“那不一样。”埃蒙犹豫了一下,“您刚才,还在沐浴。”

“你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沐浴的样子?为什么。”

“因为这样不妥。”

“你不知道吗?”

温颂来到对方面前站定:“神能让人看到自己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即便我在沐浴,他们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实,而是被掩饰过的假象。”

一小缕金色的发丝落在埃蒙肩上,尾梢调皮地打着卷儿,扫过他依旧绯红的脖颈,他头更低了下去:“那属下看到的,是真实,还是假象。”

“你所见一切皆为真实。”

“为什么?”

下一秒对方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宽大的素白袖口滑落一截,指尖挑起他的下颌,将尊卑有别的头颅抬到跟自己对视的高度。

几缕金发从脖颈间缓缓滑落,摩挲的位置险些将人烫伤,激起一阵细密紧张的痛痒。

“当然是因为……比起别人,我更信任你。”

【攻略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这种令人讶异非常的话,从少女口中自然而然说了出来,这一刻她似乎不再漠然冷淡,友好得平易近人。

又像是熟练到极点。

深知有多少人会为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为她心甘情愿赴汤蹈火。

对方收回手,目光随意地落在他换过的衣服上:“准备下班?”

“任凭吾神差遣。”

埃蒙深吸了一口气,不自在地抬起肩膀蹭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试图把那片潮红掩盖过去。

对方果然不再提起刚才的对话,顺口道:“整理好的卷宗,拿过来给我看看。”

温颂径直走向长桌的主位,坐上铺着天鹅绒的高背椅,等埃蒙搬来半人高的一摞卷宗,在旁边又放了个位子。

“辛苦了,陪我一起看吧。”

她随手抽出来一份文件,是深渊边缘的布防轮换计划,上面赫然是身旁人类的字迹,显然刚写好不久。

“你认为深渊的魔气净化工作能顺利进行吗?”

埃蒙:“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

“拜厄斯不会坐视不管任由我们净化魔气,这份计划不足以应对突发情况。”温颂道,“拿回去重做。”

“您认为魔王会亲自前往深渊?”

“深渊的位置对帝国来说很重要,那里的居民饱受魔物困扰,我们必然要将整个深渊收回来。”温颂平静地打开另一份卷宗,“我与拜厄斯之间,势必还有一场恶战。”

埃蒙,不。

拜厄斯闻言神色凝了凝。

骨子里的猜忌让他怀疑珀颂在一个小小的骑士面前说这种话,全是为了试探。

对方是在试探他作为骑士埃蒙的忠诚,还是对净化深渊这项任务的想法,抑或是,对方看出了些别的——

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连让魔物皮开肉绽的圣水都喝了远超魔族能承受的量。

珀颂没有理由怀疑自己。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对方带着柔光的指尖,羽毛笔上的洁白比之都逊色几分。

只停留一瞬,他移开视线,继续帮对方处理剩下的卷宗,空气凝滞,只剩下纸张偶尔翻动的沙沙声。

神将骑士的位置放在自己身边不足一臂的距离,不容置喙,近乎亲密。

拿卷宗时偶尔还会碰到小臂,触歪原本流畅的笔尖,这点距离成了微妙的连接点,让人困惑与神之间的尊卑地位这么容易被打破。

骑士即便伏案工作脊背也挺拔如剑,深色的衣服勾勒出结实紧致的肩线。

拜厄斯疑心自己圣水喝多了,身上被感染了太多神圣的气息。

现下待在珀颂身边,竟然能更加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冷冽香气。

与魔族本身的黑暗之息不同,神明周身的气息纯净如水,本该神圣,现在萦绕在鼻间却变得越来越馥郁,渐渐唤醒不为人知的魅魔血统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躁动。

翻阅卷宗的动作未停,身旁的人像是开了全知视角:“累了吗?”

“没有。”

“我忘了。”温颂放下手里的笔,“你是人类之躯,太久不休息当然会累。”

骑士顿了顿,才道:“是有些累,不过还能撑得住,大人可以赐我些圣水——”

微凉的指腹轻触他的额头,光明神在他身上施了一个治愈术。

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拉远、模糊,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轰鸣,以及方寸之间的感官,像一枚蕴含着至高光明神力的毒针,精准地刺入防线。

身体不可察觉地晃了一下,随后以惊人的意志和力量将对方注入的神力尽数掐灭在体内,阻挠了那股净化力量进一步的窥视。

“对了,骑士团也该扩招了,你负责帮骑士长挑选一些新成员。”

“是。”

“还不走?”

他转身离开圣殿。

额前冰凉细腻的触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烙印般灼烧起来,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拜厄斯心中狐疑重重。

按照某位神的性格,发现异常的第一时刻就会将“有罪者”毫不留情地捏碎。

若要说珀颂有哪里奇怪,那就是对他奇怪的信任对方几乎把整个神殿的事务全权交给他打理。

多亏对方大方地敞开权限,他已经对整个光明神殿里里外外了如指掌,比起魔殿还要了解,在防御薄弱的地方全都悄无声息地渗透了魔气。

只待一个绝佳的时机,将神殿一网打尽。

拜厄斯想。

先不杀珀颂也好。

他要留着对方交换一些新的筹码。

第64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5)

不出所料,魔王拜厄斯几天后出现在了深渊边缘。

温颂召集了骑士团和轮换工作的神官们前往深渊边缘的密林,还特别指定了某个人跟在自己身边同行。

“埃蒙,你跟我一起进传送阵。”

“遵命。”

传送阵在密林中闪过一阵刺眼的光芒,少女身旁的骑士举起手里的剑挡在她前面,朝不远处正在召集魔物攻击神官的魔王大喊。

“拜厄斯,你的恶行迟早会在光明神手里终结!”

扭曲的树桠遮蔽了原本裸露的天空,魔王从黑雾中来到前方,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区区人类也敢说这种话,不如今天就用你们的血来滋养深渊——”

他抬手随意一扬,身后的黑雾瞬间化作张牙舞爪的骷髅和魔物,潮水似的向神官们涌来,覆盖了这一小片由光明圣光汇聚起来的光线。

拜厄斯朝温颂逼近,践踏在法阵的符文上,连上面的光芒都被熄灭。

还没来得及接近光明神,对方身边的骑士就没有任何犹豫地挥剑,手中的圣剑爆发出银白光辉,刺向魔王。

圣剑上施加的神力劈开拜厄斯周身黑雾,直直砍向他的腰腹。

“嗡”的一声,剑刃刚接触到魔王本体就发出金属般刺耳的声响。

这一击本应该无法撼动拜厄斯分毫,而温颂早早赐给埃蒙的神力却x惊人得让这一剑留下了伤口,周围的黑雾刚被驱散就像闻到了血腥气息似的,疯了一样往拜厄斯的伤口里钻。

就在神官们惊讶于新手骑士能击中魔王之时,恐怖的风压扑向埃蒙。

骑士头顶显现出巨大的阴影,带着足以震碎大地的力量,朝他所在的位置轰过来。

圣剑横在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光盾,但跟拜厄斯的力量比起来却显得十分弱小,幸好所有神官加上神力远超他们的神明帮他一同抵挡。

巨爪狠狠拍在光盾之上,众人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下沉。

埃蒙直面攻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他本想咬紧牙关死死坚持,奈何实在支撑不住这股邪恶的威压,被直接撞出温颂的保护圈。

拜厄斯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黑雾伸出数双狰狞的手准备将埃蒙扔进深渊。

“珀颂大人!”神官大喊,“埃蒙要掉进去了!”

温颂瞅准时机,手中浮现出一把蕴含神力的弓箭,注入神力,瞄准了拜厄斯的肩头。

巨大的、燃烧着魔族纹路的蝠翼从背后陡然冒出,炽白的光束狠狠撞在上面,光明与魔力激烈碰撞。

就在他因温颂攻击而身形不稳的一瞬,一直被他“压制”的骑士骤然爆发,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圣剑,狠狠刺向魔王暴露出的肩头。

这一击终于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魔王的本体,剑尖处甚至从背后刺穿,暗红色、粘稠的魔血从伤口中快速流出。

温颂悬浮在空中,指尖刚凝聚的光芒缓缓散去。

魔王捂着肩头的贯穿伤,魔血流淌,气息紊乱。

骑士则一只手拄着插入地面的圣剑,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挂着鲜红的血迹。

温颂袖手旁观:【他一人分饰两角还挺能演。】

495:【对自己下手怪狠的。】

温颂:【直接把马甲扔深渊里得了,我耐心有限。】

495:【???他是魔王还是你是魔王,你的下属们都在旁边看着呢!】

“拜厄斯。”

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光明神将无法站起的骑士重新护在自己的防御之下,朝对面道:“你的对手是我。”

指尖早已凝聚的光辉爆绽,不同于防御法术的柔和,一道足以洞穿虚空的炽白撕裂空气,直射魔王后脑。

“深渊可不全是你们的领土。”

拜厄斯回身握住那根箭矢,丝毫不顾自己伤口源源不断往外渗出的魔血,反而任由这些血液喂养周身的黑雾,“光明神大人。”

温颂:“既然魔王大人不配合,那就只好让深渊全部成为我的领土了。”

拜厄斯手里的箭矢倏地延长,凝聚成的长矛在及时脱手后又重新化作漫天圣箭,对准咽喉。

尽管张开坚硬的蝠翼抵挡,还是避免不了被擦过的圣光灼伤,细细密密的鳞片上留下处处焦黑。

拜厄斯唇边笑容未变,暗藏的杀意却四溢。

这么短的时间,珀颂就比上次对战更强了,难道对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获得了更多神力,还是说对方上次只是在保留实力试探他?

拜厄斯收回想要伸到对方后心的魔掌,漆黑的翅膀煽动,掀起一片让人站都站不稳的风暴。

数名神官被他一并卷走。

魔王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回音:“魔兽胃口大,下次多派点人来。”

满地狼藉、破碎的法阵、没有招架之力的骑士,以及刺鼻浓重的血腥气息。

温颂问勉强半跪的骑士:“伤势如何?”

埃蒙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力竭后的疲惫:“属下无能。”

剩下的神官恐慌地问温颂:“魔王比我们强太多了,您不在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办啊大人。”

温颂目光投向深渊内翻涌的黑雾,仿佛在思考什么,随后道:“所有人,先跟进传送阵回神殿。”

一道道法阵亮起,温颂站在深渊边缘没动。

埃蒙跟随她的视线望过去:“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温颂缓缓道,“深渊最下方是什么样子。”

“这道裂隙深不见底,”埃蒙说,“就连魔物掉进去也无法存活,跟力量无关,深渊会吞噬一切活物。”

“包括魔王?”

埃蒙停了一下:“属下也不清楚,应该吧。”

“连你也不清楚……那算了。”

什么意思?

刚想开口继续试探,脚下的法阵光芒乍起,他们几息之间已经回到熟悉的神殿。

神官和骑士们纷纷饮下圣水,埃蒙则跟着光明神进入圣殿内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法术剥落破破烂烂的骑士服。

整个人被扔进圣池。

骑士从圣池中好不容易浮上来,呛出一口水,身上的血迹随着水流冲刷变淡,伤口却没像往常那样愈合。

“珀颂大人!”

对方已经走近圣池,依旧赤着足,没有在池边站定,而是踏入圣池之中,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距离太近,距离近得能闻到神冷凛的气息。

似乎对于圣池水的效果产生了怀疑,对方看向他身上大大小小泛着魔气的伤口,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声音都被池水吞没了一部分,传到耳边变得更轻。

“伤得太重了吗,怎么都不愈合。”

灼烧感像万块烧红的碳烙印身体,即便拜厄斯只在这个身躯中融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本体之魂,浸泡在圣池之中也十分难以忍受。

恶心的剧痛持续袭来,他控制着体内的魔息,两边同时压抑之下,身体的感官却比平时放大了数倍。

玉石般温润冰凉的指腹拂过身上带血的伤处,连带着神经末梢都跟着敏感,澎湃地烧着。

作为扮演的人类他应该惶恐,应该上岸。

而作为一只魅魔

他任由对方顺着肌理摩挲,纵容池水的腐蚀,眼睫微垂掩下浓稠的欲望,分不清灼烧他的到底是池水,还是面前的神。

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法术,他身体表面的伤口还是在拉扯下停止渗血,开始愈合。

“这么完美的身体,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拜厄斯听见对方对自己说。

“你,您喜欢?”

“喜欢啊。”

神漫不经心地抚过他的锁骨:“我没说过么,我喜欢你的身体,所以每次都会给你更多治愈神力。”

“属下受宠若惊。”

语调保持着诚惶诚恐,眼尾已经被水雾侵染上一抹殷红,魔王十分想低头用自己的尖牙利爪冒犯这份“信仰”。

【攻略目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1。】

转眼间还在颈窝游移的手,已经缓缓下移,在眼底浓稠更深之前轻轻巧巧地离开。

“我的头发湿了。”

高高在上的神此时真正有了少女的样子,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眸注视着他,只有一个人的倒影:“帮我擦干。”

作为飞宠,他见过对方沐浴。

只要浮出水面,不出片刻这头耀眼的金发就会被神力烘干,但他低下头:“属下需要先上去。”

少女手上出现一块白色的绸缎,放在他手上,自己靠在池边:“过来吧。”

她靠在池壁闭上眼睛,浓密的羽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全然毫不设防的信任,让人疑心过去便是陷阱。

拜厄斯还是一步步走近。

不知何时,洁白的绸布下属于人的手掌变成了纯黑的利爪,水声响起,他离对方不到一掌之距——

拜厄斯直直掏向对方的心脏。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穿透声,在空旷的圣殿中突兀地响起。

拜厄斯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出现了一只他白天躲过了无数支的圣光箭矢,一个贯穿心口的窟窿赫然出现。

神力磅礴,甚至没有鲜血喷涌,在接触箭矢的下一刻,伤口边缘的组织就被彻底毁灭,只留下空洞洞的创口。

“魔王大人,”温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装得累吗?”

拜厄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扩散。

因剧痛而扭曲的人类面孔,嘴角竟一点一点地,向上扯动,起初带着肌肉的颤抖,随后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愉悦。

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混杂着剧烈疼痛和极致兴奋的古怪笑容。

血迹从他嘴角涌出,沿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水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原本的人类扶着圣池,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周身紫黑色的魔力席卷而出,巨大的蝠翼猛地撕裂背后残存的肌肤。

比在对战时看到的还要清晰,每一根翼骨都坚硬如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深邃的紫黑色,其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

“你知道是我?”

明明心脏受到重创,拜厄斯眼底那团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疯狂。

“你是什x么时候看出来的?”魔王露出本体,黑眸中全然带上兴致。

“你连我的箭都能徒手拦下,怎么会被一个骑士用剑攻击出那么大的伤口。”温颂道,“我比他强很多。”

“不对。”

拜厄斯阴恻恻地用翅膀挑起她的下巴:“还要更早。”

翅膀展开,瞬间撑满了这片方寸之地,坚硬的翼骨边缘轻易地刮擦着墙壁,带下簌簌粉末。

“你猜。”

“我不想猜。”

蝠翼锋利处刺破神的肌肤,拜厄斯狠厉地将她桎梏在圣池边缘:“在我吞掉你之前,你的神魂遭受巨大的痛苦之后,相信你会主动告诉我。”

“或者,你乖一点。”

温颂放任对方的利爪刺破自己,将那张变幻得更加邪魅的面孔拉低到自己的面前:“乖乖当我的宠物,说不定我就主动告诉你了?”

拜厄斯蝠翼猛地收拢。

与此同时一道锁链从圣池中心穿透他的蝠翼。

“嗤——”

令人牙酸的的声音响起,一道又一道提前布好的锁链精准地贯穿了他两侧的翅膀,仿佛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收紧。

拜厄斯想要飞出圈套,然而为时已晚,他的身体被那巨大的贯穿力和锁链的束缚硬生生钉在原地。

两翼传来无法形容的痛苦,光明神力比圣池的水还要恼人,疯狂侵蚀着他的本体,与蝠翼上流淌的魔纹激烈对抗。

紧接着更多锁链缠绕上他覆盖着魔纹的脚踝,刺入腿中。

他竟然被锁链硬生生地囚禁在了圣池中央。

第65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6)

【攻略目标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22】

“放开我。”

锁链哗哗声在耳边炸响,拜厄斯看着那张毫无波澜的清冷面容,有种想用对方磨牙吮血的冲动。

“放开你好让你报复我?”

温颂看了一眼对方被捆绑得十分结实的翅膀,刚才舒展开能遮天蔽日的魔王骨翼,现下只能憋屈地缩在圣池之中,池水不断净化,对方周身还有滋滋啦啦的烧焦声。

即便是圣池水也不能一下将这种等级的魔物完全净化,反而净化速度远远比不上恐怖的恢复速度。

“你以为这个破池子的水就能奈何得了我吗?”

裸露出的伤口还在冒出青烟,拜厄斯目光锁在池边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狠戾,还有被强行压制的不甘。

温颂站在池边,欣赏他狼狈却依旧嚣张的姿态。

“不能吗?”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出来杀了我?”

她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是说,魔王大人引以为豪的恢复能力居然连这么点小伤口都应付不了。”

拜厄斯微微用力,试图将被锁链贯穿的右臂抬起一点。

锁链上的光明符文立刻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带来一阵钻心的灼痛,他闷哼一声,动作被迫停止,脸上的笑容却更加邪肆。

“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

拜厄斯放任痛意在身上蔓延,甚至放松了抵抗,伤口开始往外渗出魔血,他享受般的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小伤,比起把你拉下神坛,亲眼看着你被深渊吞噬的那一刻又算得了什么。”

温颂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波澜:“圣池加上我的神力加持,你的魔力会被一点点净化,希望到时候您的嘴还是这么硬,魔王大人。”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拜厄斯轻轻歪头,带着魅魔天生的蛊惑:“不过我倒是觉得,您的圣殿会先被我的魔气一网打尽。”

“你做了什么?”

拜厄斯终于看到对方平淡无波的眸子里多了一分警惕,他笑起来,邪魅惑人:“这里是您的圣殿,我做了什么,您应该一清二楚才对。”

“你在害怕?”锁链抖动,不知道因为痛苦还是兴奋,拜厄斯紧紧盯着对方,“怕你的圣殿会变成你自己的囚笼?”

温颂向前一步踏进圣池中,没有任何防护,径直朝对方走去,停在被锁链禁锢的身体前。

距离很近。

近到拜厄斯能清晰地闻到对面那股清冽的气息,仿佛一切在神看来都是污秽。

“你弄错了一件事。”

温颂直视对方,伸出手,没有凝聚神力,就这样轻轻触在对方右肩。

拜厄斯猛地一颤。

微凉的指腹直接触碰到本源伤处,与纯净到令魔作呕的光明气息不同,奇异地让他沸腾的魔血有瞬间的凝滞。

“我留你在这里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你强到能占领圣殿,是因为……”

温颂凑近,柔软的金色发丝扫过拜厄斯的胸膛,看着面前那对暗色加深,泛着淡紫色的眸子:“你很有意思。”

“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和利爪,还试图对猎人龇牙咧嘴的小兽。”

【攻略目标黑化值+2。】

指尖离开他的伤口,传来比刚才还要尖锐的灼痛,残留的微凉却似乎驱散了一些难捱的痛苦。

拜厄斯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对方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仿佛刚才亲昵的触碰只是错觉。

温颂弯腰洗了洗刚才触碰到伤口的手,像是在洗掉什么脏东西。

她转身走出圣池,长袍下摆没有被沾湿半分:“既然魔王大人一时半会死不了,那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

拜厄斯被囚禁在圣殿,魔域那边还在持续不断地派出魔兽魔兵骚扰深渊的净化工作。

没了魔王大人伪装的趁手骑士,温颂只能自己处理以前丢包给对方的文书工作,还要隔三差五去深渊帮神官们战斗,可以说是分身乏术,没什么时间去圣池。

“珀颂大人,不好了!魔物正大批来袭!”

温颂刚传送过来就听到神官报告情况,对方咬牙道:“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魔物愈发猖獗,不要命地朝这里冲,我们的人手实在不够。”

“我已经向帝国请求派兵增援。”温颂看着森林外冲天的魔气,悬在半空,再次修补被一次次撞裂的圣光防御。

魔物潮水般用来,疯狂撞击着他们的防御罩,其中还混入几个更加难缠的高阶魔将。

不断有受伤的骑士倒下,被同伴搀扶回后方,每杀掉一只魔物,留下的空缺立刻被源源不断的魔物补上。

温颂抬起手,指尖结印,无数道光箭避开自己人,洞穿魔物的脑袋。

魔将却反应迅速,放弃用低级魔物跟光明神纠缠,转而召集全部魔将攻击温颂,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再管身边的神官骑士。

混战中,一道极其隐蔽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靠近,抓住光明神刚施展完神术的间隙,用带着魔气和诅咒的长矛直刺温颂后心。

“刺啦——”

长矛没有命中,但狠狠撕裂了她左臂的长袍,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伤口没有第一时间渗血,而是变黑,浓郁的紫黑色魔气向深处钻进去,快速朝周围蔓延开来。

“珀颂大人!”

光明神受伤,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神官焦灼道:“您先撤退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不要紧。”

温颂依旧悬在战场上方,即便受伤,圣光也没有停止,又击退一波魔将的攻击。

等到帝国援军的旗帜终于出现在密林中,接替了疲惫的圣殿守军,温颂才返回圣殿。

回到圣殿深处,圣池的水依旧清澈,空气中却多了一丝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