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魂灵蜷缩在狭小的身体中,哪吒抬起头仰望着玉小楼。
眼前若烟雾汇聚成形的女体,如鬼似魅。足够漂亮,却让人即刻辨明得出她非人的身份。
但他知道眼前的…眼前的…明明在不久之前的她还是那样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活泼灵动的女子模样。
现在呢, 却再不能有谁能从她身上看到属于人族的肌骨血肉。
哪吒看着这样的玉小楼下意识想要露出一个安抚她的微笑,却在此时失去了牵动自己面上皮肉的力量。
他脑中想着,这些时日里的小玉该有多难过啊。
千辛万苦与他斗智斗勇后获得的胜利,是这样的不如意。
瞧瞧她,现在妖鬼般的身份, 看看她,满嘴血腥污浊,哪吒心中沸腾而起的情潮,汹涌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世上,眼前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教他识得情爱是什么的人,他不懂什么是爱,只识得恨的滋味。
在那天洞府中的夜晚过后,他以为他会习惯从今往后他们彼此将相互憎恶到宇之极宙之终,却未想到自己会失去她…
直至此刻重逢后, 哪吒眼中重新映入玉小楼生机勃勃的样子,他才承认他是不会憎恨她的, 他仅是喜爱她喜爱得很痛苦而已。
哪吒来到此方异世, 他并不害怕也不好奇。
前一个的感受是因为他对自己能为的有着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哪怕只余一魂魄在世,也能快活地于此地来去自如。而后者嘛,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心早被久别重逢的激烈情绪挤散了。
她现在会恨自己吗?
她现在过得快活吗?
她的心还依旧是柔软清明的吗?她…她…还会保持着自己内心认定的坚持吗?
心中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却最终只能颤声喊出她的名字。
哪吒的情绪很激动,最后迎来的结果却是见面不相识后的拳脚相加。
小玉,她要打就打吧。
哪吒解释两句见解释无果后, 就接受自己要被玉小楼莫名其妙打一顿的结局。
在他原来的肉身,小玉打不痛他,而在这处这个容纳他的身躯里挨揍的哪吒,更是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楚临身。
这无知无觉的躯体,又能被小玉轻易抓取在手,哪吒边挨打边猜测自己目前应是困于一个金石之身内。
只有这般事物才能对外界施加的多数痛苦,无知无觉。
哪吒他在思考,玉小楼在施暴,前者做的有用功,后者却是无用功。
玉小楼暴打着灵珠子,过程里却未得到这物装成人样的反应,渐渐的她就停手了。
因为鬼魂殴打石头珠子这件事,无论是做起来还是看起来都感觉是个特别愚蠢的行为。
外表上没有覆盖一层眼部组织的灵珠子,外表光滑莹润,流转着先天灵宝才具有的光泽,兼具死物与活物二者之美,祂易激起注目者掠夺的贪婪之心,也易激起注目者赞赏的爱惜之意,端看入目一刻,再后一刻,心中做出的是何种选择。
玉小楼甩甩自己捶珠子,都捶得时散时凝的手,又倒回了床上发呆。
她想暂时无能杀不了这带隐患的死珠子,她现在逞一时之气不过无能小怒而已。
没意思。
作为自愿挨打方的哪吒,他身无痛觉,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再未被打后,他这次驾云朝玉小楼靠近时,整个接近的过程都是缓慢又谨慎的了。
明明是颗石头珠子,这会儿悄悄向魂魄靠近的举动却巧似猫探爪,轻胜犬动鼻。
哪吒控制着自己小而滚圆的身躯落在床上,若雨点敲击地面的动静般,蹦跳着小步靠近玉小楼的头部。
他将自己埋进小玉雾状的发丛中后才道:“我真的是哪吒,那个输给你两次的哪吒。”
自证完又急急忙忙道:“小玉,你是被谁欺负了,受了委屈?我去为你讨回!”
该死,小玉腹诽着暗骂还有谁,是你和你的前世。
真是离狗血电视剧,只差一世的离谱现实……
冷血无情的灵珠子,莽撞狡诈的哪吒,弱小破碎的她,炖得好一锅乱七八糟的灵珠莲藕灵长类粥。
小玉翻身背对着灵珠子,完全不理会祂,在心里直呼太乙真人也好大金龙也好,谁能耐,谁快来把这碗大乱炖给喝了吧!
这会儿灵珠子说话说得情真意切,谁又知祂心中又在盘算什么诡计?
想祂面对自己无法战胜的大金龙时的蛰伏躲避,又在其消失后对她的幻觉作弄,且祂在幻境中还将自身的位置放在了另一主角位上,真真假假蒙骗她的招数远胜过葵,老辣数倍!
她是再不会将祂当做哪吒了!
哪吒会对她心软,而灵珠子从不会!
玉小楼一面剖析自己眼下的现状,一面为了避免继续与灵珠子交流,选择对他抛出一句短小的真心话:
“我在看清自己弱小无力的现实。”
弱肉强食的事实。
这话入耳,哪吒沉默片刻后才驾云跃过玉小楼的后脑勺,停在她面对的一方。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中全是不甘:“小玉你若是不再严谨的分割你我间的界限,我的力量天然就能为你所用。”
所以你不弱的,你看看我啊,小玉。
看着我!
原本距离脑袋有一掌之距的珠子倏地拉近距离,晃眼间就贴在眼前。
玉小楼瞳孔颤动,眼前所见之处全被灵珠子的身躯填满。
这一瞬间,她忽地感觉自己空荡荡的身躯里又像是重新拥有了一颗心脏。这颗心它正极速的跳动着,因为眼前可预测到的危险警示着自己的主人。
祂到底除却力量,还要从她身上夺走什么?
玉小楼颤抖着伸手将眼前的灵珠子退远后问祂:“方才你说你是哪吒,你要如何证明?”
就让她看看祂又要玩什么把戏。
被退远了的哪吒,他这次才注意到玉小楼眼中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竟是颗珠子。
模样像是龙珠,却忒没用了些!
怎么看起来是个开慧的宝物,却连个人形也化不出?
没用的废物!
哪吒心中暗骂了几句话,又将自己晃到了玉小楼脸前,贴着她的鼻尖,将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时的密事一一对她道出。
玉小楼听着灵珠子说话,将祂话中内容与自己记忆全部对上,心中疑云密布,更觉眼前这颗珠子心思诡秘,其一举一动就如同织就蛛网躲在暗处潜伏的蜘蛛一样狡猾。
这种似生物求生般印刻在身化作本能的思考行动,是人类比不上的,因为人早在进化过程中丧失了这自然赋予的天赋造化。
玉小楼暗想她永远都学不会像灵珠子一样思考。
除非她再次将自己投入食物链中,作为其中一环再去搏杀个十几年。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是哪吒了。”玉小楼决定顺着哪吒的话说。
哪吒心内松了一口气,身上紧绷的力道卸下,竟然顺着床铺的下陷弧度滚动,咕噜噜一下落进了玉小楼的胸前夹缝中。
玉小楼:“?”
哪吒:“?”
一魂一珠同时僵住,两息后才又故作无事发生。
玉小楼放软了身体,哪吒见她不赶他离开,如此便厚着脸皮继续在她怀中赖着。
这会儿,他心中更觉自己附体的原身非常无能!
若他有手有脚,这会儿岂不是能将小玉包进他的怀里?
美人做了鬼魂,温香软玉之感消散,拥簇着却更显雪胎梅骨的清凉。哪吒未从玉小楼的胸膛处,听得熟悉的心跳韵律,却也因为她肌肤若活人的颤动而喜悦。
“小玉,我好想你啊,这些时日你是否有很多时刻也在思念我?”
玉小楼听这话后,想祂这次装哪吒可装得够像的,看看这一句话就说得她心酸了。
她轻叹一声道:“我想你啊,有些时候更想一些。”
那种厚颜无耻的想,明是拒绝与他成双成对的后果,却是在面对自己形影单只的现实后心生悔意。
这话让哪吒听了心神一晃,禁不住问道:“那你愿意和我回去吗?”
玉小楼:“回去?穿越时空,是那么轻易的吗?”
哪吒:“我会想办法!”
他应得急,生怕自己从玉小楼话语中抓到的一丝悔意转瞬间溜走:“我现在不就来到你身边了!那方天地凭我本事就能得到神位,倒时我自能有本事接你回来!”
回去,回去也是做鬼啊……
玉小楼神色黯然,转而将灵珠子重新拿在手中,从床上离开朝屋外飘去:“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外面逛逛,哪吒你也看看我家乡的景色?”
哪吒嗯了一声,随即就看见玉小楼抱着他朝门撞去,然后就轻而易举的穿门而过。
他日常是降妖除魔惯了的,却未曾体验过鬼魂的生活,暂时就不在想着玉小楼几次回避他追问的烦闷,安心地偎在她怀中被其带着穿门过墙。
随着玉小楼来到客厅,哪吒便也见到了玉小楼的父母,两个相貌老迈得远超其年纪的男女。
他无法从这两个老人身上看到他们与小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
唯有从他们身旁的小床上,酣睡的胖婴孩眉眼处能找到几分与小玉相似的轮廓。
哪吒:“这是你小妹,你不喜她?”
玉小楼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在嫉妒她,因为她以后会活得很快活。”
心中的嫉妒因为眼中所见情景躁动不安,玉小楼低下头抱着怀中的珠子便急匆匆向外走去。
哪吒看她这幅落荒而逃的模样,心内虽不解却也未再直言伤人。
他想小玉和她是一样的,心下容不得自己被代替或是被放在一旁无视。
哪吒安静下来,默默观测着周遭见所未见的新事物。
在玉小楼抱着他等电梯,哪吒望见他们面前光可照人的两扇门开合后,内里走出一个人拿着钥匙,进了他们出来时的另一个门内。
这……
小玉的家原是这般窄小吗?
哪吒心中思索着,他早先在玉小楼的卧房内环视,凭借着她之前的话语猜测,她这里没有奴隶,缺少奴隶使唤建造出的家宅便会小些。
但未想到会这般小。
巨大立柱般的宅院,小玉的家连一层都未有占据,她住着居然不感到局促。
哪吒思考着,却猛然被一阵下坠感裹挟,惊得抬头四处张望:“是什么催动这间小屋上下行驶?”
玉小楼靠在电梯内的角落发呆,骤然被灵珠子的话惊醒。
她听祂这么问,一时间便觉得他挺会装的。
竟然竟似第一次和她回家一样?
不过,祂模拟出的幻象中玉小楼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到家门口的,坐电梯还是爬楼梯?
这样一想,她当时的心理可真够脆弱的,为了自己骗自己,连处处不合理的事实都能接受。
和个傻子也没什么区别。
在心里将自己骂一骂后,她随口答道:“我不是学这方面的,只能说我们这的人不会术法,钻研着走上另一条研究科学的道路,然后做出来的电梯。”
哪吒若有所思道:“法宝?”
玉小楼:“这么解释也行。”
电梯要算也算是个通用法宝?
哪吒有些明白了,便道:“小玉你的手机便是这样来的,我大概知道你故乡的人是如何修炼了。”
玉小楼:“?”
哪吒语气肯定地说:“放弃□□魂灵上的修行,转而钻研威力强大的法宝。”
“你故乡这的人以后说不定会舍弃□□,寄魂于法宝之上。”
玉小楼想自己也没和这珠子多啰嗦些什么,祂自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脑子还真是聪明。
装哪吒,也装得很像了。
赛博飞升么?这到也是符合现代科技发展的道路。
那话怎么说来着?
□□贫弱,机械飞升?大概也是科学家们钻研的一条路,好像她穿越时听见什么传闻,祖国好像能捕捉到什么活跃的不明粒子,说是什么鬼魂之类?
那她要去找中央自首吗?
不,脑子这个想法冒出后的下一秒就被玉小楼否决了。
因为她怀中现在抱着一颗不稳定的炸弹。
还是先看看能不能解决灵珠子再说好了,玉小楼抱着灵珠子乘电梯到达一楼,两人从宽阔的广场上穿行到附近的地铁站。
玉小楼与哪吒成功逃票,乘车到达了她家附近最大的一个学校。
这时低年级的小孩子们多数已经被家长接走,剩下些初中生打打闹闹从校门走出又三五成群游鱼般窜入人群。
她记得哪吒的年纪到现代也应是个初中生,不过……
她皱着眉往人群中的孩子们身上看去,看见小男生们,有的勾肩搭背乱叫,有的平地走着走着跳起不是抓树叶,就是凭空扣篮一回的举动,忽觉哪吒…嗯…
正想着,思绪就被怀里的珠子打断:“你看什么呢?!”
“这一个个又矮又瘦貌丑无言的弱男子有什么可看的?”
玉小楼低头看怀里光溜溜的珠子,道:“我看那边,是想你到我这边应该是读初中的年纪。”
而她绝不会应一个初中生的追求。
哪吒不可思议地望向那群穿着丑衣服的男子们,惊得珠体都朝外倾斜大半。以他现在的视野,除了看不到人的脚下,其余角度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能一览无余。
就是因为他能全方位地看人,他说话的语气便越发的高昂:“以你的看法我竟然要与这样的人为伍?!”
玉小楼被他问得窒住,讷讷道:“也不是说你和他们一样…”
话说道这处,她脑子徒然浮现出哪吒在她面前学狗叫的画面,虽然只有一声,但在当时听起来也挺莫名其妙的……
玉小楼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她转过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朝远处看去。
哪吒:“?!”
他正想继续朝小玉诉说自己的委屈,却徒然听见两个岁数和他相似的男子,口中发出一连串狼犬之属求饶所发出的吠叫,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此刻连过耳的风都让鬼觉得耳热。
玉小楼沉默着,抑制住自己不要做出很忙的样子,耳旁却又听到灵珠子不服气地说:
“我可与他们不同,他们叫的是求饶的声音,我是叫来讨好夫人的。”
夫人? !
谁答应嫁你了,还有我们不是同修吗? !顶天她是对他用了美人计,这算起来也才是色诱与被色诱的关系啊!
哪吒顶着玉小楼震惊的眼神,急促地说道:“你都对我那样了,定要与我相好的,我可是把所有都付于你了,没成想你还将它擦在我衣裳上。”
他怕小玉害羞,遂隐去了些她听不得的词汇。
可谁又能想到,他将事情说得这样半遮半掩,反倒羞得玉小楼魂体滚烫。
这话说得,好似她才是更龌龊的一方。
饶是鬼魂不用呼吸,玉小楼也被哪吒此番的说辞,弄得长久屏息,心神不宁得直跺脚。
祂这样,真的好像是哪吒啊。
玉小楼心中又羞又急,却从眼前珠子身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现在这样若说是祂装出来的,那也太可怕了些。
这样的幻境,她是否能安心沉浸片刻。
心下还在怀疑,玉小楼却见灵珠子表面晃动若凝胶果冻被外力所击,波动间从凹凸起伏的表面突出一物。
玉小楼定神一看,认出了这物是被她遗失在商代的手机。
她看着灵珠子将屏幕上满是裂纹的手机递予她,呆呆地接过后,她唇舌像是老化卡壳的机械般,几次张合运作后,才笨拙地吐出一句话:“你、你真是哪、哪吒?”
表面还在晃动着起伏不定的珠子,他又从里到外扯出一段红绫,将缎子递到鬼魂前才道:“我混天绫都送过来了,你说呢?”
玉小楼恍惚地哦了一声,又听哪吒道:“果然修炼时,我试着让我们彼此的法宝纠缠在一起看是否有其他妙用,现在一看我果真料事如神!”
这回不是幻境了!
玉小楼心中突然肯定道,她想根据前一次灵珠子的欺骗可以看出,祂因为不熟悉人事,造出来的环境,瞧着处处合情合理,却经不起仔细查探。人但凡认真去评判,总能从顺畅进行的日常生活中揪出各种不合理之处。
险些一朝被蛇咬后做了十年怕井绳的恶事。
玉小楼抬起手重新将面前摆弄着混天绫的珠子抱紧:“你怎么来了?!”
“你不应该这样死掉的啊!”
哪吒停止摆弄混天绫的动作,浑圆的珠体僵停不动。
她竟然以为自己和她一样,是死后魂灵越界。
也太傻了些,哪吒倍感哭笑不得,随即便想要伸手抱住玉小楼。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是颗珠子,一动带着整个圆滚滚的身体移动,嘭地一声连珠子带红绫糊了玉小楼个满头满脸。
“我没死我没死!”他嘴中慌忙地解释过后,又小声将自己在那边做的事情始末全部告知玉小楼。
不能拥抱,他便紧挨着玉小楼,将人魂体的脸颊肉挤瘪了都没注意到。
失了一只巨大独目的珠子,眼下看着可爱了许多,或许是爱屋及乌,因为里面意识的改变,玉小楼抬手盖在球体上,竟然从灵珠子外表冰凉的温度上,汲取到了些安全感。
哪吒说的这些话,她最后做个总结就是自己变成华般夏娃了。
这骨中骨肉中肉的,在那边的身体dna都变异了吧……
果然不讲科学的神话体系就是要命。
玉小楼带珠子来这,原先是想用小天才电话手表来试祂一试,谁知还没试仅聊了几句话,就让她确定眼前灵珠子的意识换了个人。
她想眼前的哪吒若是真的就是真的,若是假的,祂能演到这个程度她也认栽。
逃不了,总能找到机会死,眼下大牵挂无了着落,她也挺好奇鬼死后能成个什么东西。
心下越想越烦,玉小楼索性试起了手上手机是否得用。
在确定了手机除了屏幕烂掉以外,其余功能都能正常使用后,她又去扫了眼银行短信上的余额。
待确认余额足够后,玉小楼便对哪吒,道:“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现代山水没有神话商那里的好,建筑因为文华不同,她带他去看也仅是能看个热闹,不如带他去吃些好吃的。
横竖,他的舌头也被她养成受得了调味料的舌头了,自己就带他去尝尝现代美食。
哪吒上下晃动身体当了点头的作用:“你要带我吃什么?”
说完,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我现在没嘴怎食?!”
玉小楼头也不抬地说了声没事,就把他们现在这样将东西当做贡品享用,吸取饭菜上的气就是吃。
这方法还是她从灵珠子的幻境中得知,等会儿试试就成了。
再有吃顿好的,她也好和哪吒谈谈灵珠子的事情。
哪吒跟着玉小楼四处飘荡,却发现她并不进路旁卖小食的铺子,而像是酒家的大店她也过而不入,伸着脖子也不知在四处找着什么。
他不认识这里的文字,随着小玉的动作左右张望看不出个什么,便问:“小玉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一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回答完,玉小楼又详细给哪吒解释了一遍什么是监控摄像头和被人发现他们的存在会有多麻烦。
哪吒听完玉小楼的解释,深觉就是这样严密的保护,才让这里的人一个个看上去非常弱的原因。
而且弱又严守规则的人…
他初步接触这里后,心中第一个想法却是认为这样的人,比奴隶还好支使。
虽说拿小玉做例子似乎是不太好的样子,但哪吒看到她以魂魄的样子一层层爬楼梯的规矩样子就觉得既别扭又好笑。
“小玉,你为何不飞上顶楼去呢?”
玉小楼停下自己飘动的步子,站在原地陷入沉思:“我还能飞上去?”
回来时,她好像光天化日跳过楼,如果这记忆是真的化。
鬼魂大概是没有重力加速度的,那她应该也能飞?
似乎想通了,玉小楼对哪吒眨眨眼道:“我试试。”
后来她试过后,真的轻松从6楼到达了顶楼。
说是飞上去的也不正确,她轻轻一跳就从下跳到了上。
玉小楼坐在烂尾楼的顶上和哪吒并排坐在一起,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规矩得有些好笑?”
哪吒:“有些。”
他心里觉得刚刚那话说出口不太好,但小玉问的话,他就实话实说。
玉小楼摁亮手机屏幕后,将珠子版哪吒放在肩上道:“我们先看看吃什么外卖吧?”
他们这样子也不能堂食,跑到烂尾楼上点外卖,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用餐方式。
玉小楼一边刷着花里胡哨的外卖页,一边想着自己屁股下这楼在她高中时刚开发,闹得热火朝天说要修什么高端私人华园,没想到才几年就成烂尾楼了。
看着乱糟糟的样子和她的人生也差不多了。
玉小楼脑中胡思乱想,却不耽误手指点击添加购物车。她想着哪吒胃口大又爱吃肉,得多点几家她以前吃着不错的商家好菜。
她手指正要下滑屏幕时,忽地被哪吒阻止。
灵珠子圆圆的身体在屏幕上一点后道:“我想尝尝这个!”
购物车中突然增加了一道霸王鸡。
玉小楼无所谓地点头:“好啊,你想吃就吃。”
这种看起来哄小孩的冤大头家长必买小吃,她给他买也没什么的,要不她在给哪吒买点金拱门和德o士,他们最近有联动送玩具的…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
“你现在能看见我手机屏幕显示了?!”——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天又欠一万三[捂脸笑哭],大家伙我是菇万三,回来更新了[小丑]
第72章
“来到这里后就能看见了。”哪吒晃晃自己此刻圆溜溜的身体道。
外表没了独眼,内里换了灵魂的灵珠子,可可爱爱地贴着玉小楼的手机屏幕旁摇晃,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
玉小楼伸出食指轻轻勾动珠子圆弧的外表:“这样啊,那我能不能用你的混天绫呢?”
珠子停住不动, 驾云飘至玉小楼的近前停住不动,显示出内里灵魂的思考。
“你,可以试试。”
像是回应玉小楼的亲近,珠子脱开云雾落在红绫的柔软中,催动末端往她的脸上贴去,点着鼻尖,触过眉眼,沿着侧脸滑动最后停在雪腮处。
哪吒如此触碰了玉小楼一番,才笑道:“这才像话!方才你摸的那是什么,我可不是你的孩儿啊,小玉!”
“嗯?啊?!”玉小楼不知道刚才一时兴起的逗弄, 让哪吒想到那去了:“你可真是……”
挑明后, 他身上的攻击性还真是强得可怕。
这样步步紧逼, 句句明示,直接热烈的感情似火一样燎人。
这样明亮热烈的感情扑进怀里,玉小楼怎么可能还当哪吒是个傻小子。
她是不可能对孩子做那些事的。
摇摇头玉小楼抬手捏住贴在她侧脸上的红绫,笑道:“你不是小儿,我知道。你别一和我待久些,就动手动脚。”
被她捏在手中的混天绫左右柳枝般摇晃两下,透露着操控者荡漾的内心:“没有动手动脚,是混天绫在动。”
玉小楼不和他再说了,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与他再说下去,不光会被带歪话题, 还会被他连吃带拿的占便宜。
她将手中混天绫提到眼前,试着看能不能让哪吒的法宝随她心意而动。刚才她看见哪吒可是能触碰她的手机屏幕点菜的,若讲个公平,拿她也可以支使乾坤圈与混天绫。
心中默念着起、绕、裹、眼前的法宝果是按照玉小楼的想法而动,将哪吒包在柔软的红绫中,送入她的掌心中。
玉小楼放下手机,将珠子捧在手中,像剥花瓣般揭开混天绫,露出藏在内里的灵珠子。
“瞧瞧,我能用你的混天绫了!”
哪吒第一次以现在这样的角度望着玉小楼,若望月般入目所及一切莹白端丽,似月下玉像般显得无端纯净圣洁。
也是,自己供奉于她,她便是自己的神女。
回去后找块昆仑玉,雕个玉美人好了,哪吒在心中念着,行动上驾云珠身到了她雪白的手背上。
“哎,现在若是人身就好了。”
听他这样叹息,玉小楼心中腹诽道若你是人生那还了得!
现在可是现代,以先前与大金龙接触后的经验来看,她若是在现代犯法,说不定会被祂出警抓捕。
用手机的我怎么敢触碰用小天才电话手表的你?
她重新将手机拿在手上道:“你看看这些够没有,够了我就留言买单,让人送过来。”
哪吒可有可无点头说了声没有,便看着玉小楼付钱结账。就像在他那里时,他会好好照料了小玉,现在轮到她照顾他了,哪吒也相信她会对他很好,便没有多提其他要求。
在等待外卖到来的时间里,哪吒和玉小楼俯视着周围哪吒见所未见的阁楼,听玉小楼为他科普现代建筑知识。
回了家,玉小楼明显自信很多,介绍着周围的景致,她脸上带着既骄傲又怀念的表情,一点点地给哪吒说着她与这座城市的故事。
比起在那里时,哪吒对陈塘关的寡言少语,玉小楼的话语俨然因为她的回忆而甜蜜。
温软喜悦的情绪蜜一般入耳,灌入体内,让哪吒的灵魂也跟着变甜变软。
他顺着玉小楼的话想象小小的小玉如何在这里穿街走巷,捏着钱快活地吃喝玩乐。
想着入了神,哪吒渐觉眼前陌生的楼阁不再陌生,祂孕育出了他的同修,祂身上有着小玉的个人历史。
乐若神仙的喜悦,他评价着玉小楼口中她的从前。
周边没有时不时骚扰敌人,她身上没有背负母亲巨大的期盼与父亲疑神疑鬼的审视,她只需要笑着长大成人就够了。
哪吒看见玉小楼神采飞扬的面庞,心中突生出一股庞大得让他都觉得惊讶的嫉妒。
这情绪来得突然,却含着幽深黏稠的恶意。
他在嫉妒她未被自己参与过的从前。她很好,好的全然与自己无关的现实,刺痛了他的心。
哪吒不知该从何得个答案,得个解释一直盘踞在他心中的疑问。
这样快活像春日的狡兔,灿烈若夏日明光的人与他截然不同的一个人,她是为什么和自己有牵连?
自己的存在也好,故乡也好,情谊也好,竟然像是污了她的秽物一样。
换个位置,哪吒想要是他,说不得早将拦着自己回乡的人打杀了去。
想到这,他又睨了玉小楼一眼,想她打不过。
可打不过,恶言恶语也少不了伺候,可小玉呢,连算计他都是为难她自己的多。
这样的人啊,他怎么会气她怨她呢,情潮起伏下,他恨不得将她抱在怀中好好宠爱。
和玉小楼魂魄分离的时日,哪吒并不是只会像个懦夫一样守着她懊悔。哪吒将她装在棺椁中,带着她游猎带着她出征,日夜相伴。
也因为他在痛苦中还能思考,所以他找到方法又寻见了她魂灵的所在,见到了她的故乡。
哪吒跳进玉小楼空着的左手掌心,靠进了天然贴合他此刻身体的凹陷中。
他想都到这里了,就让他仔细瞧瞧小玉割舍不下的一切,他学了会了总能理解过去她在他眼前付出的、他所不理解的辛劳是为何。
待外卖员将外卖一个个送到废楼A栋之下,玉小楼才抱着哪吒轻巧地落下去取了上来。
吹着高处的冷风,独属于食物的浓香在空气中扩散,引动一魂一珠肚里的馋虫。
米饭之气入口,哪吒只觉软绵香甜,其中无一点沙砾暗藏伤人,也无半点糠皮涩口,谷物的甜香纯粹得让人觉得进食是一种享受。
再吃其他菜品之气,似乎是豕肉的肉块丰腴香滑,无一丝臊臭之气,软过饴糖。做了菜品的禽鸟明明看着是长成的大鸟,唱着嫩滑却不下于雏鸟,若他是以自己的身体进食,骨头也可嚼了吃下。
这样的牲畜,像是生来就为了方便人族食用而生,每一处的骨肉都为了取悦人之唇舌而生长,肥美油润得过分。
先享用了肉食,再吃其余瓜果蔬菜,五一不是甘甜水润的佳品。
玉小楼吃饭吃的是怀念,看哪吒俯身的珠子在饭菜上四处飞舞,沾沾这个又觉得薄了那个,恨不得分出个另一个自己,才好尽情享用眼前的美味。
玉小楼对眼前的场景,早有预料。
那处的草木走兽是纯天然的食材不错,但却比不上这里耗费数千年时光被人为改造成,适合人族胃口而生的动植物。
她过去做菜为了省钱到底是没有多少科技与狠活,这回可算是让哪吒吃上化学元素表了。
也得亏是哪吒。
换个其余在玉小楼印象中年纪大的神仙,她还真不敢让其享用独属于年轻人的饭菜。
待吃饱喝足了,玉小楼与哪吒一魂一珠各一杯柠檬水,终于有心相互说话了。
哪吒讲述他在神话商时的经历还好,顺顺当当就说完了,可轮到玉小楼说话时,一聊到灵珠子,她就被自动消音了。
哪吒只能看到她动嘴,是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玉小楼说了几次见哪吒还是一副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心中大感不妙,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关于哪吒的一切,给眼前的哪吒珠子看。
她拿着手机查哪吒时,心里也猜测着回到了正确的时空,外卖能用浏览器也应该也能正常使用了。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网速很快,几乎一秒不到,属于眼前哪吒珠子的百度百科便露在了她与他的眼前。
玉小楼头与哪吒珠子挨在一起,她问:“你现在再看,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吗?”
哪吒左右摇了摇身躯道:“看不见了,和以前一样的样子。”
得了哪吒准确的回答,玉小楼心中情绪翻涌,竟气笑了:“我说呢,果是这样。”
让他们看见历史身在历史却无法言历史。
哪吒被完全隔开,她倒是能说,说却会自伤,这不是逼她在自己与哪吒的命身上选一个吗?
如果是以前,玉小楼倒也能冷眼旁观哪吒顺着命运完成他个人的历史,可现在她做不到!
怎么能让追到她身边这里的这个哪吒去死一回!
玉小楼收起手机,双手将灵珠子捧起,她凝视着祂,与祂身体里那个自己熟悉的灵魂对视。
她一遍遍将自己熟知的属于哪吒的历史讲给他听,无视冥冥之中那股巨大神秘的力量的威胁,直到她的嘴被珠子堵住。
哪吒:“够了。”
“说不出来,我就不听了。”哪吒堵住玉小楼的嘴,带着几分泄愤的加大了力量去蹂躏她的嘴唇:“你的魂都要散了,还说什么!”
哪吒见眼前魂魄,已变成清透得能映出她身后的景物,重声道:“你无需忧心我日后所遇苦难。”
“以我之能,当立不世之功,以我之命,当受周王室军中先行官,那有什么苦难尽管来好了。我自己能成我的道,我之命星受我引动,而非我受其所引。”
言罢,他又向玉小楼说:“你想的那个我不知未来,也成了道,现在这个我也能。你保重自身就是助过我了。”
哪吒不知道小玉这为他人奋不顾身的性子是如何养成,但他希望她能为他收敛几分。
因为在他那边,他暂时没能力让自己身边留下这样的贤德之人。
他虽是她的同修,也从不是仁善的那类人,若这天地将有什么大难,他护住自己与对自己重要的人们后,才会想其他。
玉小楼住了口,经由哪吒提醒,她才发现自己的魂魄都快散了,又变回半透明的模样,像是个朦胧的幻影。
玉小楼捧住珠子,将哪吒从自己的嘴唇上移开,叹气:“唉。”
“唉。”
又一声轻叹,灵珠子也从玉小楼的唇上移开自己的手指。
他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将手指移至近前,低头嗅着指尖属于美人湿润的馥郁香气。这香气被鲛人油脂混合着药香的烟烛气浸染,带上了两分属于火焰的辛辣气味。
是灵珠子从未闻到过的香气。
不久前,祂感觉有什么将祂从自己的身体中挤出去,且祂不能反抗,这也是祂未曾经历过的新鲜事,祂顺着推压的力量推开,下一息就到了此处。
祂成了哪吒,有了手脚,能动能闻能触碰感知到一切!
哈哈哈,原来做人是这种感觉!
灵珠子面无表情,胸膛中的心跳却加快了速度。
他双目无光,似画师笔下错漏的一笔,画睛未点光,一双乌沉沉的墨色圆点落在了玉小楼的身躯上。
灵珠子僵硬地活动着初次使用的人身,朝玉小楼的身体靠过去,他俯身嗅闻:“蟾衣?你拿这个做衣裳尚可。”
短短一段时日未见,少年的身形总是一时一个模样在变化。
少年的身体个子长了些,手长了些,腿也长了些,雪白的肌肤下又增了几分积蓄力量的厚重,这体态谈不上壮硕,却也不赢若,正正好能将心爱的女子遮蔽在自己身下。
灵珠子使用着自己的鼻子,他隔着蟾衣在她面上轻嗅:“原来你闻着是这个味儿,和他说的一样香。”
气味闻到了,灵珠子不由好奇玉小楼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如哪吒感受的那样软。
女人的身体无知无觉的躺在棺椁中,身上仅仅着了件纱样的蟾衣。
此时是白日,外头天光大亮,射进屋内将一切照得明白,将雪做的肌肤,珊瑚、花瓣点缀的细节毫无波澜地送入灵珠子的眼中。
蟾衣轻薄,勉强蔽体,于美人姿容来说做了蔽月的轻云作用,让眼中所罩的真实美丽显出梦一般都不真切。
灵珠子在此时又一次拥有了活物之身才有的体验。
干渴。
灼目。
轻轻的痛,却无法让灵珠子移开祂的眼睛。
甚至在这一刻,祂恨不得这身体能有祂原身的目力,上下左右都能看遍祂想看的一切,将所有景色都摄入体中了,就不至于像这会儿一般,哪处都想看,又哪处都看不过来。
人族的身体,到底不足,一双眼望不尽天下景。
单只拥有双臂这点不错,灵珠子脸上仍是做不出任何表情,木着长脸,手就朝眼前人的身体上探去。
朝着最软存在感极强的那处抓去,行动上带着孩童样式的探究,眼里流露的情绪则是最天真无邪的恶。
灵珠子没碰雪顶镶嵌的珊瑚,拿捏住了最不受注目的山脚。
“咦?正好么?”
灵珠子又将头低下了些,五指活动,手上用了几分力气,绵软弧度正好合上他虎口的空余。
榫卯接合,似这处生得这样圆满就是为了填补他的缺少的一块,精细着量身打造,全为契合他此刻的探寻。
要说此刻也不热,灵珠子却觉得脑袋晕沉沉,不由自主便向犬类般猛甩头,期望能恢复眼前的清明。
然而身体的反应在某些时刻总是背离神智的指令,灵珠子初次做人,又非要往眼前人身上探秘,越看越动,便会让祂生出手脚不听使唤的烦躁。
蟾衣因为纠缠而频生褶皱,似水波荡荡,涟漪一层层朝外扩散乱了原先的平整。
灵珠子收回手,嘭地一声按在身侧的棺壁上。祂力气之大,让吉金上都留下祂手掌的凹陷。
痛对祂来说,也才是第二次感受。
祂经验不足,对痛与不痛,乐与不乐评判不出是好还是不好,更别提少年对于爱慕对象百转千回的怜欲交加。
心跳如雷,口中津液全无更觉干咳,初为人的珠子完全被人之本性所迷。
祂面无表情却看着比之前的哪吒,看着更呆,更笨拙。
珊瑚扣在蟾衣里面,小小的藏在衣下存在感却不小,在大面积浅白色的纱上亮得似被树影包裹的碎光般惹人注目。
灵珠子的脸正对着祂之前蹂躏过之地,隔着蟾衣褶皱的走向,祂想自己现在再往前些,就能体会到哪吒以前的感受。
埋上去,又香又软,比什么皮毛都要顺滑吸人。
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反应,脑子还未记忆起过往赖床时慵懒的舒适,嘴巴里却泛滥起鼓鼓津液,惹得灵珠子下意识吞咽了几大口。
这感觉太过怪异。
灵珠子撑着棺壁直起身后撤,祂看着玉小楼的身体心里竟有些畏惧。
肉/体按理来说应该比魂魄脆弱,怎么到小玉这里通用的道理就出了错。
同修,也有克制的作用,但她意识全无也能克制自己?
这天也太会算来了!
灵珠子自诞生以来就遭过一难,也就这一次让祂失了自由,现下见玉小楼单单凭借一摊血肉躯体就能左右祂,心中就生出万分的警惕。
祂拉开与小玉的距离,将一只手放回自己的身上,朝下腹游去。
手朝下裳团起之处抓去,初次留了几分力,没什作用,在第二次咬牙切齿地巨力下才偃旗息鼓,耸下去,蔫巴巴不复之前昂扬。
这回灵珠子总算是满意了,此刻再看玉小楼的皮囊,再没方才神魂都要被其吸走的无能为力之感。
自觉人身蠢笨,要祂费力操控的灵珠子,将注意力暂时从玉小楼身体上移开,打算朝外探寻。
陈塘关、李家?
还有曾经容纳祂的肉匣子,灵珠子也打算去看看。
祂手攀上棺沿,稍一用力就向外弹出,却在脊背支起的下一瞬被什么虚无的巨力压下。
咚,一声巨响,脑门磕在吉金棺底的灵珠子,眼前一黑痛得头晕目眩:“不能出去?”
为何?
灵珠子捂着脑门蜷缩在棺中,头发散落在了玉小楼的肩头、前胸,若蛛网裹缠住猎物般缠着祂。
祂盯着玉小楼的肩头,眼神虚虚地落在其上,像在思考着什么,几息过后他扶着被蟾衣包裹的玉小楼身体,两人一齐自棺中坐起。
“这样就出来了。”
心中猜测被证明,灵珠子扛着玉小楼的身体,像扛着猎到的一头鹿般顶在肩上,大步朝外走出。
在院门前,灵珠子遇到了金吒。
俊秀和气的高大男子,他表情忧郁眉头紧锁着,目光幽幽搭在了灵珠子身上。
灵珠子与他对视,认不出他是谁,却觉得眼前的人很是熟悉。
祂想祂现在是人,得按照人族的规矩行事。
那怎么来说,是礼啊!
灵珠子明白了,祂扛着身上的人与对面站着的金吒陷入僵持。
金吒见幼弟不出声,又看他将玉小楼的尸身扛着似乎要向外走的样子,心中忧愁便更添了几分。
到这时了,他不至于会认为哪吒良心发现让人女子入土为安,只觉得他今日又要做出什么吓人的异事。
哪吒,他瞧着心情不佳啊。
金吒打量对面的人,看少年面无表情的伫立在他面前,五官精致美艳,脸上轮廓刚硬锋利,这相貌有着不下女子的妖冶,也有着男子气概的英朗。
哪吒年岁越足,容色就越加艳丽,笑着时人还能说他一句妖颜若玉,神武艳姿,可到此刻脸上表情全无时,过于出众的颜色,反而让观者吓得冷汗淋淋顺着脊背流下。
金吒现在的表现虽说没有前面形容的那么没出息,这会儿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僵硬着被幼弟眼中没有隐藏直白的凶戾眼神,刺得脊背生寒。
究竟发生了何事,让哪吒心情在此刻这么恶劣?
神情冷淡,就连眼神盯着人后都时刻露出狮虎狩猎时的专注。
这种无有夹杂任何情感的专注眼神,出现在人身上时,就显得尤为诡异。
因为人的眼神从不会有这样的贪婪。
金吒犹豫着出声:“你……”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哪吒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漠脸,无动于衷地凝望着他的紧张。
就在金吒要第二次开口,去问幼弟打算做什么时,他耳中蓦然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大兄。
像是不确定的试探一样。
灵珠子说话的每一个音调都像是一片片在空中飘散的绒羽般,让人琢磨不到他每个调子会拐到哪个音上面。
祂直勾勾地盯着金吒又开口道:“大兄。”
金吒,一个在哪吒眼中很可笑的人。
被父母当做牛马,却没有察觉的温顺性子,还有,他好像觊觎祂的小玉。
对面的人移动眼神落点,与金吒对视。
金吒看着哪吒,嘴角动了几下,像是抽搐地上下调整弧度,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在脸上露出个奇怪的表情。
似喜非喜,似怨非怨,哪吒脸上露出了个假惺惺的笑,脸孔像块雕坏的笑脸人面,无生气地朝向金吒。
灵珠子第一次对人微笑,自觉面容可亲,祂难得善意地提醒眼前的人族道:“大兄,你从今以后再和我争小玉,我就杀了你。”
这回祂学会了如何与大兄说话,讲话的语调稳住了,没一个调子都平得整齐,显出些呆板的匠气。
金吒没被眼前人身上的怪异之处吓退,他目光霎时变得锐利起来,朝对面人身上扎去:“你不是哪吒。”
被认出来了。
灵珠子无所谓地眨眨眼,反问金吒:“我不是哪吒,你说我是谁?”
他语调已经毫无欺负,似乎每个字节出口就自动成一列,整齐地排在空气中。
祂在期待面前紧张过度的大兄,他能够说出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祂是灵珠子——
作者有话说:灵珠子:“这是什么(欺负一下)这是什么(哦,大兄,欺负一下)这是什么(软柿子,欺负一下) [撒花]”
金吒:“………[裂开]”
灵珠子:“不对,他好像除了欺负还有用![可怜]”
金吒:“ ber ,我又凶又癫的弟呢?! [小丑]”
第73章
金吒与对面人的双对视, 只觉自己的背脊似被无数骨针同时戳刺, 尖锐的幻痛激得他头皮发麻。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他的兄弟。
哪吒在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中,偶尔会露出些让人觉得可怕的举动, 但也不会对家里人露出这般的眼神。
与其对视, 神似在与一只上古凶兽,而他说话的语调……
声音依旧是原来幼弟的声音,却十足十像是林中兽鸟模仿人言时,那种的特有的古怪腔调。
金吒有些恐惧。
若羊遇虎, 鹿遇豹,先天的差距告诉他遇见对面的东西时,自己反抗不了,只能用尽全力奔逃。
他害怕,却强忍着颤声在对面人的注目下说道:“你不是哪吒,又是谁呢?”
不要拆穿!
脑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在警告金吒。
潜意识中他在这提示下,觉得自己不要拆穿眼前的哪吒为好,让他继续将自己当做哪吒,这样做才对所有人都好。
“嗯。”
对面人失望地答了一声,就扛着身上的人尸离开了。
他无视了金吒的存在,从其身边擦肩而过, 似是忽然对金吒失去了所有兴趣。
金吒在哪吒从他身旁走过那一瞬间, 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就绷紧全身的肌肉,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意识都紧张得像是消失了几息,所有的所有,周遭一切让金吒捕捉的讯息,都在让他回避眼前的这个哪吒。
要为他让道。
不能让他感兴趣,不能让他讨厌。
如果不这么做,他会死的。
这个哪吒不通人理,不遵礼法。像是金吒曾在师父言语中听说过的,久远前在天地初生时,作为主宰诞生,肆意横行无忌的那些生灵。
祂们强得足以矗立于法则之上,祂们藐视着生于祂们之后的万物。
是因为祭祀,不合规格的祭祀,哪吒引来了古时的幽魂吗?
金吒心中恐惧丛生,却仍颤抖着迈开双腿朝着哪吒的足迹追去。
那人,不知祂是什么,但祂是用着人的躯体,那就姑且称其为人好了。
那人似是第一次行走,在地上留下的足迹极重,步调间距也显得乱七八糟。
金吒跟在哪吒很快就追上了他,他看见他就这样肆无忌惮毫无隐藏地在家里闲逛。
灵珠子早在金吒跟在他身后的瞬间就知道他的尾随,可祂并不在意跟在自己身后的金吒。
这种小东西的跟随在祂以往的生活中随处可见。好奇祂的飞虫,借祂威势避难的小兽,企图在祂们混战混战后分一杯羹的兽群等等,这些那些太多了,祂从不在意身后的跟随者是什么,数量多寡也不忧心。
…只要别碍事,祂就不会去理睬。
但是啊,金吒这个人稍微也让祂觉得烦恼。
明明很弱小的一个人族,自己也能从他身上嗅到恐惧的气味,为可什么他却不说出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还是说祂命里非得做哪吒不成?
灵珠子颠颠肩上的女子躯体,随即又想到做人,能讨小玉欢心也是种优势。
人族弱却易沉迷欲望,小玉也是这般无二,她貌似格外喜欢哪吒的面孔。
以后祂要不要将这张面皮撕下来贴在身上呢?毕竟自己可不喜欢化做人形。
灵珠子心中飞速滑过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面上却不显露出分毫,悠悠然晃去见了殷夫人。
祂看见面前女人憔悴的脸庞,灵珠子心中毫无波澜起伏,祂甚至对眼前人对哪吒造成的影响,觉得匪夷所思。
不就是生育吗?
天地万物间,雌的谁不生育,偏人族特殊,聚居在一处算了,还弄出一些奇异的家族关系……
灵珠子不想叫眼前人母亲,便也不在意她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祂如来时般突然,走时也没留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无任何隐藏的,让人看出他是一时兴起才四处乱走。
灵珠子扛着人走出了殷夫人居住的院落后,便拔足狂奔,寻着风中传来的细微气息寻去。
与其在些无关紧要的人族身上空耗光阴,不如让祂在小玉身上获取些祂应有的补偿。
在哪吒的记忆中,祂看到些有意思的东西,眼下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满足自己。
在经过大门时,灵珠子晃眼瞟见旁边站着个李靖,于是祂很自然地就顺便给了这人一脚。
哪吒所受之屈辱与祂灵珠子无关,但想到这人隐隐之中瞧不起小玉,祂就觉得这人很是可恶!
自己无趣也就罢了,竟还瞧不上有趣的小玉?
真不知道殷夫人看上李靖甚了,貌丑无趣的老男子一个,在上古时这种人可无谁会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