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51风起是谁在延……
窗外星夜点点,遥遥如暮海孤舟。
静谧的霓虹灯下,季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放空自己木然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丢人。
太丢人了!
虽然上来的时候走的是私人电梯,虽然直接就被抱着进了私人套房,可是!
太丢人了!
她是来跟他试礼服的,结果在人家这里这样……啊啊啊啊她还要不要脸了!
寂空里一声微弱的门响,季言抬起疲惫的眼皮,从玻璃窗上看见倒映的身影。廖青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有熄灭,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
身后床榻上传来凹陷下去的倾斜感,季言被引着微微一晃,眼前一花,不由自主被拖入一个怀抱。
廖青俯下去蹭了蹭了她的鬓角,“还没洗澡?”
季言偏头躲开,“累。”
廖青眼尾轻跳了跳,“那我带你去洗?”
他洗?
季言不得不想起之前“洗澡”的“噩梦”,慌忙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严实一点,“不要,我待会儿自己就去了。”
她的窘怕落在他眼里,逗笑了他:“行,听你的。”
季言撇着嘴朝后躲了躲,每次他都说听她的,但实际上没一次听过她的!
廖青忍俊不禁,朝她额上轻敲一下,“下面已经把礼服都准备好了,最近又呈进来一批新的款式,洗了澡我们去看看。”
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她问,“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
想了想,季言说:“那这样吧,你先拿平板来我看看人台图,正好看完了我就去洗澡,洗完下去试。”
轻拢鬓角的柔发,他嗯了一声,“草草看一眼就好,你出了很多汗,不能一直这样捂着。”
出这么多汗怪谁?季言白他一眼,耸着鼻子哼他一声。
把平板递给她,廖青手臂穿过层层包裹的柔软被子,在温热的巢穴中寻到细嫩的肤脂,趁她不注意,剥开一层层的被子将自己滑了进去。
季言“唔”一声,一只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根本没力气把他推出去,她扭头瞪他,“干嘛?”
温热的身子在温暖干燥的被窝儿里依偎着,廖青心里深陷其中,面上却不动一点儿声色,端庄得紧。要不是被底里他游在她腰间的手掌,季言都要以为他当真要当柳下惠呢。
然而他装得到位,眼神的冷峭无意伴着低沉的声音,瞬间拉回了季言的神思。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点开一张张相册,“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
指下轻滑,一张张人台图先是呈小图展现大致样式,如果有一眼喜欢的,再点进去看详细的介绍。
季言的视线跟随指尖缓缓移动,落在右下角的时候,忽然一顿。
她细微的变化尽数落在他眼里,“怎么了?”
他以为是有她喜欢的,就带着她的手指点开了手指悬停下方的那张图。
那张图片在她指下如花朵一般展示开来,季言看清那礼服上半身的细节时,本就稍显急促的呼吸蓦然一滞。
廖青侧眸看她,“喜欢?”
季言的眼一转也不转,唇瓣微不可见地哆嗦着,很久很久才吐出两个字:“不是。”
她的手被他覆着落在那平板上,指腹落在那礼服上,仿佛在隔着屏幕真实地触摸。
触摸一场久远的梦。
她缓缓抬起眼,梦一般看向窗外。
她恍惚了,今时是何日?她怎么会看见这?
可是眼皮微微一落,她瞬间反应过来,不是的。她当初只完成了上半身就停手了,而这张图显示的是成品,完完整整的成品。
难道是有人的灵感和她当时一样?可是如果只是相似,怎么会相似到几乎和她的底稿一模一样?尤其是那上半身的细节装饰。
看她不对,廖青捉着她的手掌合在手心里,把她的脸转过来正视自己,“怎么了?”
季言把自己从他手上摘出来,缓缓平复心绪:“这个,是谁着手设计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是你的创意吗?”
季言摇头,“是,也不是。”
她低低叹息,“当初在意大利递交读研申请时,学院要求提供一套以中世纪为灵感的礼服设计。我当时准备了,但是因为很快意识到自己志不在此,便决定不再继续往艺术美学方面发展。”她补充,“就是当时我从意大利退学那次,我不是故意要跑,我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所以才离开意大利前往别的地方学漫画创作。”
廖青知道她后面的解释是给自己听的,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她只要现在在他身边就够了。
目光落回屏幕上,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当时准备的礼服,是这个?”
“不算,因为我当时只设计出了上半身。”季言皱眉,“我觉得奇怪的点也在这里,就算是像,也不至于上半身的所有细节都一模一样。我搞不懂。”
廖青倒不想那么多,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这件确实不错,比我之前看的那几件好。”
季言还在想,没搭理他。
廖青关了平板,丢在一边。双手扶着她的腰肢往自己身上坐,“不想了,我们去洗澡,然后下去问问,怎么样?”
季言原本还想磨蹭磨蹭,现在有了这事儿,她当即从他身边起身,干脆利落地就要下床去洗澡。
廖青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要我陪你了?”
电动窗帘缓缓合闭,季言裹着一件毯子对他摇了摇头,认真道:“我很快就洗完出来,你联系一下下面的人,看看能不能要到那设计师的电话,我想问问。”
到底也是自己曾经的心血,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她严肃的面容凝进廖青眼里,忽使得他心里一动。
这算不算她第一次主动要他掺和她的事?
廖青心底的一处猛然柔软起来,连嘴角的笑意也温柔起来,“好,我来联系。”
说完,他又郑重补充,“放心去吧,有我在。”
他这样当真的模样叫季言心弦蓦然颤动,她意识到他大概率是误会了。
虽然她在意这件事,但是她并非要揪着这一点逮着谁追根究底。她只是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想给自己当年熬的那几个夜一个交代而已。
可是他好像要那人付出代价一般。
低敛眼眸,进浴室之前,她到底还是回头跟他说了,“廖青,我不是要追责那人,我只是想问问就算了,你……”
好几个词在她嘴里辗转反侧,选了又选,她说:“你别吓到人家。”
廖青怔了怔,忽而一笑,像听到了笑话。然而他柔声安慰她:“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季言不放心,手指抠在门边上,逡巡很久:“等那人来了,我跟她交流,你别插手。”
廖青下床,浴袍已经在刚刚的动作间敞开
了衣襟,露出明晰有致的薄肌线条。
他赤着脚踩着地毯过来,手臂撑在门框上对上她的眼睛,“你再担心我就要当你对我没有信任了。”
手指轻轻抚上她的下颌,他玩笑着威胁,“你知道那样我会有多生气。”
季言撇嘴,抬手打掉他的爪子,干净利落地后退一步,把门甩在廖青脸上。要不是他下意识后仰了一下脖颈,怕是鼻梁都要被那门缘刮到。
听见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廖青嘴角不自觉噙起一丝细微悠长的笑意。转过身,他先准备了待会要穿的衣服放在一旁,而后打电话给项南,让他安排相关工作人员去联系那件礼服的设计者。
然而回复消息来得有些晚,等工作人员联系到设计师来回话的时候,季言已经坐在休息室里挑选礼服了。
廖青坐在她身旁,耐心地陪她对比选择,面上全是温柔和暖的笑意,根本不见一丁点儿久等了的不耐。
店员误以为廖青的好脸色代表他没有放在心上,便挂着歉意的笑没怎么做心理准备就敲门进来了。然而等他刚推门进来一步,对上那位转头投来的目光时,店员只感觉后背脊骨里瞬间耸起一层冷汗。
季言注意到气氛的微变,她抬头看去,正对上廖青扭转回来的笑容。
只看一眼那店员的脸色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瞪了廖青一眼,她放下平板朝店员道:“设计师有消息了是吗?”
店员如见天使,当即抱住季言的大腿,连进来都是朝着季言那边走的,“是的是的,季小姐。设计师刚刚回电话了,说很愿意和季小姐见一面,只是他离得不太近,可能需要季小姐您等上一会儿。”
还等?
廖青脸色无声又沉下去。
店员慌忙又补充,“刚刚设计师说,在尽快赶来的路上了,实在是对不住二位。”
季言点点头,和善地向店员笑一笑,“没事儿,告诉她不用太着急,我有时间等她。”
她转头看看廖青,心想还是多嘴一句吧,“你先回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人来。别担心,没什么事。”
店员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弯腰致谢,脚下抹了油一般飞速从这休息室里旋走了。
等店员离开,季言不满地甩他一下,“联系不到设计师又不是店员的错,你看你。”
廖青捉住她的手,“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发脾气。”
心里却想,这也算发脾气?
季言再点开平板,简单看一眼,“就这几件吧,让她们拿过来我先试试。”
反正那设计师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来,先试了了事也好。
廖青把她选的那几件放大看了看,点头,“行,你喜欢就好。”
试衣间内灯光明亮温柔,廖青静坐在合闭的帘帷之后,手上的平板上显示的仍旧是那件礼服。他细细地看了看,确实很精致,线条优雅流畅,仅仅是在人台上就已经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了。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那层层叠叠的珍珠帘帷之后,仿佛只要一直看,就能屏蔽那遮人视线的东西,看见穿上这衣服的她。
这次是普通的礼服,那下一次……
他的气息忽然不受控制地紊乱,思绪几乎是一瞬间飞跃万千,像烟花一样在脑海中铺天盖地地炸开了。
——她如果穿的是婚纱……
如果穿的是要嫁给他的那件婚纱……
“嗡——”
手机忽然响起,打破了他的沉沦旖旎。
眉皱一瞬,他眼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烦躁,接通电话,声音已经染上不耐烦。
听见外面的动静,季言下意识扭动腰身往后望了望。
工作人员不得不随着她的动作拧转身子,以保证衣服不会歪斜出现不该有的褶皱。季言立刻意识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回正了身子,“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谦默地微笑,“季小姐言重了。”
她们其中一个站上圆台,踮着脚尖帮季言把刚刚打理好的头发按照预想效果分一缕在身前。另一个又拿着化妆刷在一旁观察着,一旦发现妆容有不合适的地方立刻上来进行整改。
等一切都结束,季言只感觉腰肢和脖颈酸酸的。
工作人员把镜子让出来,又调亮了局部的灯光,好叫季言能看得清一切。等季言点了头,再把灯光调回合适的亮度,让她在镜子前美美地欣赏自己的绝世美貌。
然而季言已经没力气看了,她只想快速换下一身,简单对比一下就赶紧回去休息。
工作人员捂着嘴偷笑,尊重她的意愿。等拍完了各个角度的照片和视频,她们问,“季小姐,廖先生就等在外面,这么完美的妆造,好歹也叫他看一眼再换了呀。”
……
季言想了两秒,好吧。
其实这件礼服她当初设计的时候存着私心,那时候她正设想着漫画的情节,好巧不巧安排到了陈艾婚礼那一部分。因此,这礼服几乎就是照着她理想中的婚纱设计的。哪怕如今只保留了上半身,也能看得出来婚纱遗风。
她想,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了,就当自己穿着这件“婚纱”嫁给他了吧。
也算是给她的初恋爱情,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看季言点头答应了,年轻的工作人员笑盈盈地走过去帮她按下帘幕的开关。随后,为了不打扰他们,她们又都偷笑着离开了。
季言站在圆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如间如在梦中。
帘幕缓缓打开,坠在米白色罗幕上的水晶流苏在空气中无声荡漾,圆润的六棱柱角偏转,经冷冷的灯光照耀,折射出偏散的蓝紫色光彩。
季言低垂着眼眸,拎起裙边,慢慢在圆台上转过身来。
蓦然间,身前一道文儒的声音响起,
“季小姐。”
第52章 chapter.52风起他都知道……
季言的眼皮遽然一颤,抬起看去的一瞬间,她心头生出一阵莫名的凉意。
“怎么是你?”
金丝眼镜下那双眼温润地笑着,眉眼仿佛如春山含黛,看过去,便是一阵轻柔隽意的和风。他浑然不觉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多么的突兀和不应该,只是柔软着眼神静静地看着她,那温然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说,“工作人员打电话来跟我说季小姐想见我,所以我来了。”
他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竟然赶上了这样的场景。
而这样的场景,只让他万分,无比庆幸。
季言却一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难以置信,“你……是设计师?”
然而林知敬摇头,“我不是这件礼服的设计师。”
他像是故意再等季言往下问他。
偏偏季言只是皱眉等他把话说完。
眼皮半落,他的目光依旧似有意似无意地落在她身上,“这件礼服的设计师,是季小姐才对。”
松开手中拎着的裙边,雪白的裙裾如星河一般在她脚边徜徉。季言低头看了一眼那铺展开的裙摆,唇角微勾,却没有接下这话。
林知敬继续说,“我只是一个窃取者,见了实在美丽的创意,却又不忍心它无疾而终,所以斗胆狗尾续貂。”
季言顺声抬头,“这件作品很好,狗尾续貂,这个词不合适。”
林知敬眼中的光亮轻轻一抖,似风吹起涟漪。他上前一步,目光也紧跟着凑近一寸,“那季小姐,你喜欢吗?”
这话叫季言眼皮不由自主地抬起,平视上那双隐在晶亮镜片之下的眼睛。
那双眼似一口波澜不惊的深潭。
她说,“我
很满意。”
然而林知敬却说,“那就是没有达到季小姐的预期了。”
季言眉尾轻挑,不得不佩服他察人之微,“你不是我,哪怕做得再好,也不会是我最想要的那一个。”
林知敬眉眼在这一瞬间收回了原有的缱绻,他半倾了头颅,目光悠悠地落下,半是回忆半是感慨,“先前我见到这份未完成的设计稿,便曾想过无数次它会以什么样的裙摆来结束。可是我想不到,因为你本身,就不是一个世俗可以预料到的存在。”
季言说:“每个人都是世俗无法预料的存在。”
他问,“不知道季小姐是否曾经收到,我发给你的邀请函。”
邀请函?
季言转眼时,疑惑已经溢出。
林知敬自然读懂,他低笑,“季小姐不知道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发送的时间太晚了,那时候,季小姐已经离开意大利了。”
季言终于明白自己心头的一层冷意来自于哪里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意大利的事,还说的,好像他是那样认识过她一样!
她缓缓回神,脚下不自觉地想往后撤动一步,“林先生,我们曾经见过吗?在意大利。”
林知敬面上不动,只是提醒,“季小姐,你身后是空的,”
意识到自己躲避的动作,季言怔了怔。她自嘲着低笑,提起裙子准备下了圆台。
裙摆层层叠叠如汹涌澎湃的海浪,她小心地抓着,视线受阻,只能试探着往下伸脚。
蓦地里,她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臂。
“季小姐小心。”
季言不打算把手搭上去,她身上的每一个肢体都没有表现出要接受他的好意的意思。可是当那只横插过来抢在林知敬的手臂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出现时,她心里却没由来地慌乱了一霎。
拧转身子,她低低对上廖青的眼睛,在那黑沉沉的眸色中捕捉到隐含的愠怒。她心内叹了一声,心累于他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冲击。
扶着他的手走下圆台,季言说,“刚刚工作人员来说,林知敬就是这件礼服的设计者。”
刚刚并没有工作人员来说明介绍,是她想这样说,显得避嫌一些。
廖青掩去眼底的情绪,只是扶着她小心地往沙发走。
林知敬随他们转过身,那只伸出去的手臂已经随意地落在他身畔,看上去正常得紧。
季言坐好,廖青才在她身边坐下,把目光转向林知敬:“林先生倒真是多才多艺。”
林知敬礼貌微笑,“少年时候的爱好罢了。”
“这么出色的作品在林先生口中只能称得上是爱好,那我倒想见识见识,什么样的作品在林先生眼中才能算好。”
虽然廖青声音平淡和缓,但季言总觉得他这话刺得很。
她的手指摸到他的西服边角,小心地拽了拽,示意他别这样。
廖青轻笑,大方把她的手掌握着拿到身前,当着林知敬的面合在掌心里,“我只是和林先生就美与设计交流一下,别担心。”
林知敬温和一笑,“跟廖先生探讨,我很荣幸。”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季言没话说。她抽回了自己的手,示意林知敬坐,不必那样干站着。
林知敬依旧那样笑着道了谢,却并未动身。他只是问,“季小姐关于这件礼服,可还有别的想问的?”
廖青的目光随着季言一起又转到林知敬身上,他微昂下巴,颇有深意地看着他。
林知敬只当不知,一心一意要在此刻当好一个为季言解答的“设计师”。
季言有。
她想问他是怎么看到她的设计稿的,按理说这稿子只有她和曾经指导过她的导师见过,甚至她的导师见到的也只是未成型的底稿。
她还想问他说的那个邀请函是什么,为什么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最重要的,她要问问他,他为什么知道她在意大利的事。
可是如今廖青在这里,她怕问得少了,显得刻意,问得多了,就会带出一些不在她掌控范围内的东西。
而且,如今这设计师既然是林知敬,那恐怕廖青是不会同意她和他单独谈话的了。
然而她没想到,在她沉思凝神的这须臾瞬间,廖青竟先她一步开了口,“想问的东西还没有问吗?”
季言一怔,下意识就说了实话,“还没……”
她细微的神情都尽数落在他眼里,他不能不想到她是为何而出的这神。低收眼帘,他起身,“我在外面等你,等问好了,我们再试其他几件,好不好?”
“……好。”
可太好了。
然而季言此刻却感受不到这被照顾情绪的好,她懵的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露了心事。
廖青的身影随着一声门响彻底消失,季言还沉浸在惊疑之中,久久难能回神。
林知敬也不说话,只是等着她。
季言缓缓低下头,蝉翼般的轻纱攥在她手中,慢慢褶皱出大片的凌乱。
她不明白,他是在为她改变吗?
为什么?她不需要。她觉得最好的就是他依旧那样固执依旧那样只在乎他自己,他不应该这样体贴,他不应该开始关注她的情绪……
可是问题是……
他是从今天才刚开始改变的,还是她感觉太迟钝,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的改变?
思绪杂乱不堪,她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来逃避这一切。
然而手上忽一点温热的触感,惊得她骤然弹开了眼睛。
——是林知敬。
严格来说,是他手中端过来准备放在她手中的一杯温热的茶水。
“季小姐深思不宁,想必是日夜操劳,劳心日久。”
他只作不知她的慌乱,依旧温和地笑着,仿佛一切都岁月静好。
她的手接过那杯温水,一颗心也被手掌中的温热暖得缓缓落下。她低头轻轻啜饮一口,让这温热切切实实地落进自己体内,不至于只飘忽在外。
她静了静,缓过一口气,“林先生,你五年前在意大利吗?”
林知敬坐在她斜对面,保持着礼貌安全的距离,“我在。”
“佛罗伦萨?”
“对。”
季言感到好奇,“林先生在意大利也有产业要管理吗?”
想了想,林知敬选择坦言以对,“林家没有,但是廖家有。所以林家希望能有。”
季言明白了,他是为了能和廖家在艺术领域合作才去的意大利。
她不由得多问一嘴,“那,冒昧问一下,当年,你做成了吗?”
林知敬笑,“没有。当时候我的注意力全被一个姑娘吸引走了,原本想着要挖掘的人才因此耽搁,也因为自己的犹豫没能及时完成本来的目的。”
季言半开玩笑道:“那姑娘不会是我?”
然而林知敬只笑着看她,没有说话。
季言不能笑了,她意识到他刚刚说的这些话的意思,“当时廖青在意大利,你也都知道?”
他点头,“对,我都知道。”
稍停一停,他补充,“我见到廖先生在暗处对你的痴情凝望,我也看见在你走后他翻遍整座佛罗伦萨来找你,所以我知道你们的关系。”
“那你……”季言不得不认真捋一捋思绪,“你不是偶然看见我的设计稿的,你是故意去找的,对吗?”
对于此事,他坦然到了极点,“我之前说的邀请函,是我觉得你很好,想邀请你来林家旗下的艺术公司发展。但是我去的晚,邀请函发出后三天都没有消息我才意识到不对,找到那家画廊,才知道你已经辞职离开。”
季言愕然,他竟然连她在哪家画廊兼职都知道?
“我找去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相关负责人员告诉我你已经撤销了研究生申请的材料,从那里退学了。”他似乎很遗憾,“三天,正好就是那三天。要是我当时直接去找你面谈,也许你就不会离开。”
“不。”
季言扬唇,已经神思清明,“那时候我已经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哪怕林先生提前找到我,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她想要的是
什么。
林知敬眼眸微转间,明白了。
他低低一笑,继续说:“我不甘心,不打算就这么让你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想我总得留下点什么来证明我遇见过你。所以我动用了点关系,找到了你的设计稿。任凭私心纵横,把那稿纸从意大利带回了国。”
季言眼皮一跳,忽略他别的话,只是问:“带回国?”
林知敬缓缓点头,“如果季小姐还想要,我可以去取过来,不过可能要稍费些时间。”
那是她的东西,承载着她独身一人在外求学的酸楚和艰辛,说不想拿回来,是违心话。
然而现在绝非拿回来纪念旧时光的好时间。
她轻轻一笑,“暂时先放在林先生那里吧,劳烦林先生帮我保存了。如果林先生需要保管费用,我也可以支付。”
唇线弯折,林知敬仿佛被逗笑,“季小姐怕不是忘了,修车钱,漫画钱,若再加上保管费,季小姐欠我的可实在不止一点半点儿了。”
季言撇嘴无奈,“那也没法子,我现在确实挺穷的,至少,你说的那一大笔钱,我确实拿不出来。”
林知敬的眼睛转到季言身上的礼服,他提醒,“这件礼服的署名是‘季林’,虽然挂在我名下,但实际是版权还是属于你的。”
“嗯?”
“如果季小姐愿意,我可以帮你把这礼服卖给廖先生。”他眉头轻挑,像极了要跟她合伙谋财,“至少能有个大几十万吧。”
几十万,一件礼服卖几十万确实已经不少了。但是如果想要靠这个来解决他刚刚提到的那些亏空,就只是杯水车薪。
她笑笑,反问他:“你难道不知道我很快就要和他结婚了吗?你坑他的钱,不跟坑我的钱一样吗?”
林知敬舒展的身躯稍朝后仰了仰,他的眉眼细微地向上抬了抬,再看向季言,已经少了玩笑,更多了些严肃的认真。他问她,
“难道季小姐,不是在和廖老夫人一起准备一场专门针对廖先生的骗局吗?”
第53章 chapter.53风起你该祝我……
“啪啦——”
安寂的试衣间里突兀一声炸响,季言的身子紧绷着,指尖不自觉细细颤抖,却浑然不顾那碎落在自己裙摆上的陶瓷杯子如何。
温热的茶水跌洒在地上的一瞬间,被繁缛层叠的裙摆沾染,迅速吸干。她脚上穿着的是一次性的拖鞋,挨着湿了的部分,很快就把拖鞋也染得潮湿。
一层层穿越而来的凉意浸在季言脚上,像一只冰冷的刀刃扎下去,冰感自下迅速沿着脊柱攀爬向上,轰到她脑门里。
“你……”她艰难地吞咽一下,喉管不知何时已干涸得如枯死的河床,“……你在胡说什么!”
林知敬稳坐不动,凝固在她裙角濡湿水痕上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刚刚那一瞬间的惊慌。
这时又听见她没有底气的质问,便笑,“季小姐,我并没有说什么。”他无辜地看着她,“我只是猜测。”
季言一呼吸,只感觉自鼻孔到喉咙的干涩难当。她下意识往试衣间门口方向看去,再转头看向林知敬,对他已经有了恼怒。
林知敬感受到,只温和地笑着提醒她,“季小姐不必担心,廖先生听不见我们的谈话。”
季言不说话。
“这家店廖氏有股份,林家也有,我又在这里挂了季林的设计师名号,所以这里并非廖家完全所有。”他在解释,同时也是向她表明,廖家并非坚不可摧。
见她不说话,林知敬眉眼低垂一瞬,“季小姐还在担心,是不是也就说明,我猜测的是对的?”
季言收紧了五指,隐在堆叠的裙摆间深深扣在掌心里。
她看向他,冷声道:“林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实打实论起来,我不欠你什么。相反,应该是你们林家欠我才对。”
林知敬挑眉。
“车子那件事,我愿意赔你修车钱不代表我是肇事者。我的车子也被撞了,我也因此而受了伤,我是个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这是一。”
林知敬坐直了身子,侧耳静听。
“二,漫画的事。我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做错事的是林乐屿,如果当真要不顾人情地理明白,这笔钱本来就是你们林家该出,这件事本来就该是你们林家来平息的。只是我不想闹大,我不想让读者因为我牵扯到这里面,我才愿意委屈自己来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按下去。”
林知敬点头。
她确实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她存着要悄无声息地把事了了的念头,他根本设计不了她。
“第三,那是我的设计稿,你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才从我导师那里得到的。所以我没有追究你私自取走我东西的责任是我人好,我愿意出点钱感谢你把我的稿子带回来那也是我人好,不是因为你做对了什么,更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她问,“你明白吗?”
林知敬没话说,只是点头。
“所以,我想请问林先生,在这种你不占道德情理优势的情况下,我不追究你就已经够好的了,你为什么要反过来攻击我?”
季言说完,声音冷,面容也冷,目光落下去,也如实质的冰一般冷。
冷色蔓延着,触及林知敬的一瞬,却忽然被他一声笑消融。
“我没想到,季小姐居然认为我是在攻击你。”他叹息着笑一声,“这属实很令我伤心。”
季言脸上不变,只自嘲一般地笑:“我也很伤心。我以前以为林先生是可以交好的,甚至在得知是你延续了这件礼服让它完整的时候,我居然会觉得你也许会是我的知音。”
只是可惜。
她话音里的讥讽没有隐藏的意思,林知敬听得到,可他不想理会。比起那讥讽,他更在意的,是她说的“知音”二字。
他低眉舒缓着,稳住自己,也企图稳住季言,“季小姐,我想也许你误会了。”
他解释,“我并非想借那威胁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
“哦?”
季言依旧哂笑。
“不管季小姐是想要和廖先生结婚,还是结束,我都尊重。但是如果是后者,我想你也许需要一份后助之力来保护自己。”
他说得实在诚恳,清亮的眼眸在金丝眼镜下竟有孩童般的纯真。
季言的手在裙摆间松泛下来,脸上神色仍不动变,“那林先生实在多虑了,和廖青结婚后,自然有他会保护好我。”
暖调的灯光下,落在林知敬眼睑下的睫毛影子轻轻抖了抖。他扶膝盖的手向内收了收,手指像是突然不知该怎么放了一般,搓摩一阵,最终收了回去。
他脸上的笑跟着滑下来,“如果是这样,那祝季小姐心想事成。”
季言道:“这种语境下,你应该祝我和他百年好合。”
林知敬的笑怔在脸上。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她知道她是在对他说吗?
或者说,她知道他刚刚说的那些看起来是惜才的话其实表达的是自己倾爱之心吗?
林知敬忽然觉得她知道,就因为她知道,她才这样戳他心窝子地说这样一句话。
可是……她如果真的知道的话,他又凭什么觉得她会在乎他的心思而故意这样说呢?
想不通。
圆不过来。
林知敬无法释然,他只能任自己脸上的笑变成了自嘲,完全情绪外泄,再拙劣地掩藏着,对她笑:“那是当然,季小姐说得对。”
他不想再待下去,可他最后还有一句话要问。
“季小姐。”
他在等她回应。
可是很久,季言都没有再抬眼看他一下。
她只是迟了很久才说,“林先生有话可以直说。”
算了,林知敬到底是把那个心思按了下去。他复现出礼貌端正的微笑,“折南是个刚起步不久的小公司,公司里的人都不容易,为了一个单子磨到几个晚上不睡觉都是常事。可是这一次,有关廖氏的这个单子,他们向我递交报告,说实在是没法子做下去了。”
他说着,观察着季言的表情。
果然见她神色微动。
他继续,“鉴于这条项链最终的主人会是季小姐,所以我斗胆请季小姐帮个忙,不知是否可以?”
季言仍旧没有抬头,“这是你们的工作,我不是对接人,
与我无关。”
“我的意思是,想联合设计部的人一起和季小姐吃顿饭,季小姐不必在意我,我只是想折南的设计人员能从季小姐这里得到确切的研讨方向。不然,怕是这单子最终做不成,要牵连到整个设计部。”
季言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折南的设计部里,有金棠。
她舒然扬唇,抬头看过去,“好啊,时间地点你说,如果合适我会去。”
“那就多谢季小姐。”
林知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声门响之后,不久,廖青推门而入。
季言拎着裙角起身,“这套我不喜欢,再换吧。”
*
六套礼服都试完,已经近十一点。
廖青心疼季言的疲惫,后悔不该晚上来试。到后面,他直接扯开罗幕走进去,赶走了工作人员,自己上手帮她穿脱。
妆容造型也不顾了,他只一个要求,“你穿着舒服就好。”
等回去了,季言腰酸得难受,歪在廖青怀里闭目养神。廖青就势揽住她,轻轻按揉着,缓解不适。
车子开出去好一程,他突然让靳柏降下来了隐私帘。
与此同时,按在季言腰间的手掌也缓缓停了下来。
长久的沉寂里,季言沉默着把头自他怀里抬起,“怎么了?”
虽然林知敬说廖青他听不见,可她还是担心。
廖青微微低眸,看向怀里的人,手上的动作复活动起来。他一边轻轻揉按,一边似无意问:“你的那件比选定的这件要好得多,为什么不喜欢?”
眼波流转一瞬间,季言的心稍稍提起,“那是你妹妹的订婚宴,我穿成那样不合适。”
他明显不愿接受这个理由,“嗯?”
“那礼服我本来就是照着婚纱设计的,很多元素和细节都太过隆重。我总不能在你妹妹的订婚宴上穿得比她还像个新娘吧?”
然而他说,“那是她的事,你穿你喜欢的就好。”
顿了顿,季言说,“我不喜欢。”
廖青眸色微动,“为什么不喜欢?”
又绕回原来的问题了。
季言婉声轻叹,“你的东西未经允许被做出了不符合你原意的改变,你会喜欢吗?”
她起身,坐直了身子,“那确实是我的,但是现在,她不属于我了。我不想要了。”
廖青笑了。
唇角上扬着飞起,他很喜欢她说的这话。
伸手把人搂回来,廖青低头用侧脸蹭着她柔嫩的脸颊,“好,不喜欢就不要了,我们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季言避开脸,只是把头埋进他怀里,闷声道:“我好累,要睡一会儿,你别叫我。”
他抬手抚上她的乌发,“好。”
灰色衣摆堆叠处,座椅昏暗的角落,季言的手机蓦地亮了一瞬。
是一条消息。
“很愿意替季小姐保存稿件,请季小姐放心。”
廖青的目光缓缓从那熄灭的黑屏上移走,轻柔抚拍的动作,在季言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
第54章 chapter.54风起你心里她……
林知敬选定的时间在周六,季言看了天气预报,那是个好天气,晴朗微风。
算算时间,季言确定自己那天没有别的安排,便敲开了书房的门,静静等廖青忙完手头的事情。
推门进来,她本要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玩会儿游戏,可窗外的秋景很好,层叠错落的绿松和红枫交相辉映,边上一痕清浅的海色粼粼映着波光,叫她不由自主移开了目光。
等她回神时,廖青已经扶着沙发站在她身后了。
“夏湾那儿的风景更好,等房子建好了,我们就搬过去。”
夏湾……季言想了想,意识到他说的是之前林乐屿带她去的那个地方。她随口应了一句,“那里的海是蓝绿色的,没有这里看着清浅。”
“喜欢浅蓝色的海?”
“倒也不是……”
廖青掂过她坐的沙发,“浅蓝色的海也有,黎司住的那个地方海水浅白天的时候浅水湾的水浮在白色沙滩上,会是你喜欢的样子。”
季言撇嘴,“那是人家黎司的,我总不能抢人家的房子住。”
廖青挑眉,“有何不可?”
摆摆手,季言不当回事,“开玩笑啦,这里的风景就很好,我很喜欢。”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手上,温暖如静照的午阳。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在我这里,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有,我不想看见你委屈自己。”
季言无可无不可地扯了扯唇,“好啊,那改天去黎司家里看风景。”
她说的随意,廖青知道,可他不准备随意对待。他当即掏出手机,“你想什么时间去?”
季言抬手想打掉他的手机,“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眉心轻扬,廖青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打算把她的想要当成随口的玩笑。
“我就随口一说,你要事事都当真,我很累的。”
按下他的手,她认真看向他,“哪天我要真的想去了,会告诉你的。”
廖青放不下心,他担心她还像以前那样不向他袒露心扉。但此刻他也知道不能再逼进一步,“你答应要告诉我,可不许骗我。”
这话没有指向性,季言恍惚了一瞬,心底闪过一丝心虚,眼神不由得躲闪起来。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想起自己本来要说的事:“下周六我要出去,参加一个小活动。”
廖青在心里过了一下季言的交际,不解,“下周六,有事吗?”
“嗯,有事。”季言坦白,“这周我和棠棠要编辑帖子回复粉丝,没时间聚。下周六正好趁着他们公司设计部跟我的商谈一起吃顿饭。”
设计部?商谈?
廖青确定自己没有下发过相关的通知或信息,“折南的人吗?她们怎么找到你的?”
他的语色染着低沉的危意,季言被他带着不自在了一瞬,心底敲起一阵细密的鼓声。她眨了眨眼,“我不是之前跟你说了嘛,棠棠的设计总是被打回去,现在她们设计部的人都开始质疑她了。既然你的未婚妻是我,那我去跟她们讲明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不就好了。棠棠是我闺蜜,我算是甲方这件事已经瞒她这么久了,再拖下去,我怕她到时候要杀了我。”
他被她夸张的言辞逗笑,“怎么会。”
“我们的事嘛,反正就是我得去一趟。”
廖青弯下腰,把自己罩在她身前,“不去不行?”
季言撇嘴,“也行……只要你不怕到时候从她手里收到我一具尸体的话。”
他笑出声,“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被你说的这么可怕?”
季言抬了抬眉骨,细细理着最近的事,“我没有跟她说过我们的事,你突然出现后,她本身就有怨言。跟你复合后我搬到这里,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是因为你而冷落了她呀。还有就是这个单子,本身她就知道最终审核的尽头是你,我现在就在你身边,要是不帮她,她本来就躁怒的心得直接炸了。”
一连串的说辞,廖青听出来她的核心意思:金棠很重要,她不能忽视她。
半开玩笑,他问,“她就这样重要?如果下周六那天我要你陪我,你会留下吗?”
季言皱着眉,“可是你不是知道我下周六要出去吗,为什么非要跟棠棠撞上?”
这就是不能留下陪他的意思了。
廖青失落一刹,眼皮跟着落了下来,“在你心里她比我重要。”
季言眉头猛跳,这还用说?
但是她不能说,她总觉得廖青现在像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会突然发什么疯。
她抬手轻拍他的脸颊,哄孩子一般,“这怎么能一样?”顿一顿,她不可思议,“你不会是吃棠棠的醋吧?”
廖青的眉尾好看又痞气地扬了一下,半眯着眼眸顶出来一句“嗯?”。
他那声“嗯”好似在说,怎么?不能吃?
季言眼角直抽搐,反手推开他凑近的脸,“搞不搞笑啊你,跟棠棠吃什么醋。起开,我要回去了。”
廖青不让,“回哪去?”
还能回哪?季言眨眨眼,“马上中午了,饿。”
廖青的眉依旧高高扬着,他的身子却已落了下来,一条腿半跪着挤进季言腿间,抚着她的脸摩挲她鲜嫩的唇瓣,眸色欲潮滚滚:“我也饿了,你这几天忙得乱七八糟,何时管过我?”
眼珠回转着,季言不明白,“昨天晚上你不是……”
话未说完,覆压在她唇瓣上的手指已经移开。
他沉眸靠近,“那不够。”
语毕,紧随而来堵住她双唇的是侵略性的湿热温润。
季言来不及反应,只被他辗转侵吞着,呜咽出一声“嗯”。
这短促不稳的一声像缠丝虫一样钻入廖青耳中,引得他脚下不稳,一步踉跄,膝盖撞上了沙发扶手。他低低吃痛一声,嘴上却不肯移开,咕哝着撬开她的齿进一步搅扰占据。
季言被他弄得头皮发麻,腰肢酸软,呼吸在持久的潮热中渐渐紊乱,涨红了她的脸。她手上乱推,意图让自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他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不让她退缩一步。
“唔——”
她受不住,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叫他。
他听见,手上按着柔软腰肢贴近自己,唇瓣若即若离地擦在她嘴上,“怎么了?”
怎么了?季言恼得没话说,发力在他胸口狠狠砸一拳。
“还有劲儿?”廖青嘴角勾起,迅速又将二人的距离消灭为负数。季言没法子,双手捧着他的脸把他往后推才推开一点点,她气喘吁吁,恨不能咬他一口泄愤,“喘不过气了!”
廖青满意一笑,指腹碾过被自己吮得清亮鲜红的唇,低声诱引,“那不亲了好不好?”
季言眼睛骤然一亮,“好啊,那快——”
你快走开。
她这话还没说出去,整个人就突然腾空。眼前的景物上下腾跃着在眼前花起来,后背蓦然一凉,再定睛,她整个人被他抱着顶在了落地窗上。
肩上披着的羊绒披肩滑落在脚边,她瑟缩着一抖,肩头忽然黏上来一阵滑腻的湿热。
随着那阵湿热蔓延,纤细的肩带被勾卷着滑落,要掉不掉地荡在手臂上,在柔嫩敏感的雪色肌肤上磨蹭出一阵又一阵的潮红痒意。季言被那痒得心口猛的发紧,深深吸气缩着肩朝后仰颈,“别……”
她抬臂推开他的头,“吴妈在外面……”
他避开她的手,低头继续向雪山走去,“吴妈懂规矩,她不会进来。”
可是……季言深深皱眉,“不行,白天……”
“没关系。”甜意在舌尖蔓延,遍席周身,褪去了窗外寒秋的凉。
硕大的落地窗上,很快就浮现出一圈不甚清晰的轮廓,不断向外散发着热潮。
杲杲秋阳,在秋日的阳光影儿里落下满地破碎的呜咽声。
(不好意思,改不动了,删掉了,应该不影响吧[哭了T﹏T])
……
……
……
(没招了,不好意思)
“呃……”季言没法子,想说你你你,你最重要,可她声音被撞得粉碎,断断续续难以拾起。剧烈的颠簸里,她眼角泪花泛滥,艰难地在呜咽声中找到破碎的字句,向他传达出求饶的信号。
“你,你、重、要,你、最、重、要……”
辨别出她的话,廖青才抿唇低笑着将她抱紧,心满意足地让满山的风刮过,吹散漫天的落叶缤纷。
恍惚着过了不知多久,被廖青处理干净了的季言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看向窗外,却入目赫然是未散的刺目痕迹。
她捂着脸翻身把自己埋进沙发里,闷声闷气地吭唧了几声。
廖青坐过来,把她的脸掰向自己,“怎么了?”
季言打掉他的手,“丢死人了。”
廖青折身看向窗子,若有所思。半晌,他忽然说,“要个孩子吧,季言。”
季言身子猛的一僵,“什么?”
他转头看向她,眨眼笑,“有了孩子,你就不会再这样想了。”
这是什么道理?!
“大数据显示,有了孩子的女性都不羞于谈论夫妻之事。”
季言恼羞怒瞪他一眼,“滚呐!”
第55章 chapter.55风起她擦过他……
往后一周里,每个晚上廖青都要把她欺负得哭着求饶,然后借机引诱她让她答应生孩子。季言咬着牙不肯从,可是又实在受不住,只能哭得泪眼朦胧。
他到底不忍心太过逼她,次次都落败,次次都后悔,于是次次都要继续再来,然后次次被季言一脚蹬开。
等到周六那天季言和金棠会了面,两人独处的时候季言憋闷着一张脸跟金棠吐槽。金棠安抚着她,又担心,“他不会做出扎避孕套这种事吧?”
季言怔然,“……不能吧?”
“你回去得好好检查一下,男人是不可信的!”
金棠瞪大了眼,跟她絮絮叨叨:“你不知道,那种男人最可怕了,偷偷的在避孕套上扎孔,然后哄你怀孕,为的就是要用孩子把你拴在身边!你一向又心软,你想想要是真的有了孩子,你怎么办?打掉?就廖青那样,他二十四小时围着你你能打的掉吗?万一再生下来,天呐,我都不敢想!”
季言无法想象,在她现在的观念里,她不可能和廖青有孩子。可如果真的被他算计着有了个孩子……
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起来,仿佛被谁扼住了咽喉,一分气息也不能渗出来。
怕自己说多说重,金棠忙给她递了瓶水,拍拍她的背,“我就假设一下,你别太代入了。”
又怕她多想劳心,金棠昧着良心哄她,“不过应该也不会吧,他毕竟是那么大集团的总裁,应该不至于做这种阴暗之事吧?”
仰脖吞了两口水,季言心内仍惴惴,“他不做这种事,可是……”
可是他会逼她。
虽然现在她不答应他也乖乖戴套,可是,她知道如果这个度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他怕是会做出些她不敢想的事来。
“不行你就先虚与委蛇着嘛,再说哪有先孕后婚的,至少也得等订了婚。”她俏皮地眨眨眼,“拖到结束咱就跑,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金棠的话故意搞笑着说出来,季言被逗笑,果然摇了摇头,“行,先不想那些未知之事。”
“这才对嘛。”她拉起季言的手,“今日心情不为明日之事烦忧,此乃人间之大乐耶!”
两人双双从椅子上起身,走出树荫,往阳光明媚的草地上跑去。
林知敬选的不是寻常的宴会厅之类的,他找了个半园林式的私人庄园,在草坪上设了张长桌,摆了些水果点心酒水饮料,像个小型的茶会。
季言一开始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如果抛开她,这几乎都是折南设计部的团建了,她插手那么多干嘛。反正金棠很喜欢,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清淮被发配一边独自偷闲,知道这次不是正式的,便端了杯饮料坐在树荫下看金棠和季言玩闹。
本想着自己个儿一个人乐得自在,不料一杯饮料还没品完,身边忽然坐来了一个林知敬。
沈清淮慌忙放下杯子起身,“林总。”
林知敬和善地笑,示意他不必拘谨,“今天主要目的是让季小姐和金棠谈话问一问设计意向,不是公司内,不必在意身份。”
沈清淮哦了一声,但怎么可能因为这句话就真的松泛下来。他小心地往边上挪了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后端起杯子简单向林知敬敬了杯酒,就再也不敢吭声了。
林知敬不说什么,只是端着杯清浅的酒水轻轻倚靠在椅子上向远处看去。
他在看什么?
沈清淮好奇,顺着那角度看过去,却见是金棠和季言在不远处比着荡秋千。隐约的,还能听见俩人一个赛一个斗嘴仗的声音。
刚开始还好,沈清淮以为他只是恰好把目光落在了那里。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不对,林总他就是在盯着那里看的!
沈清淮知道这俩祖宗凑一起那是什么话都敢喷,不由得担心起金棠那张根本没把门儿的的嘴来。尤其是当他隐约听到那边冒出来“林乐屿”“傻逼玩意儿”“林家”“大傻逼”等词语时,他在林知敬身边都坐不下去了!
跑过去让俩人都闭嘴是不可能的,太显眼了,沈清淮想最好还是能转移走林知敬的注意力。他给自己加油打气,鼓着劲儿憨憨一笑,“林总,这个……”
林知敬微笑着转头看向他,却随意极了地避开他的话先开了口,“听
说金棠的稿子有你在参与?”
沈清淮连忙摆手,“不能这样说的,我就是打打下手,大部分都是棠棠……呃,金主管做的。”
他不在乎,随意问,“你认识金棠和季小姐多久了?”
沈清淮怔了怔,认真算起来,“我进公司快一年了,也就这一年吧。”
“那你是不知道金棠和季小姐的往事的了?”
“往事?”沈清淮辨别了一下这两个字,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哦,金主管跟我说过的,她和季小姐是三年多前认识的,下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起了,然后莫名其妙就好上了。”
他想了想,补充:“应该是两个人都是学艺术的,有共同话题,又都是很好的人,所以顺理成章就在一起这么多年吧。”
林知敬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看金棠的稿子上有季小姐的影子。”
沈清淮听了,抿起唇,“嗯……两个人相处久了是会有互相影响的,但是,金主管的稿子绝对是自己独立完成的。”
这是在担心金棠?林知敬低笑,不再跟他绕弯子,“你去帮我请一下季小姐,我有东西要交给她。”
“好。”
点着头站起身来,沈清淮还在担心他是不是误会了金棠,走之前,他又努着劲儿回头向林知敬说:“林总,我知道最近金主管的稿子被打回来的次数有些多,但是金主管真的在很努力地做原创了,她……”
林知敬没心情听这些,他抬眸,微笑的眼神却在警告他。
沈清淮失落地低了头,“林总稍等,我这就去。”
他耷拉着脸忧心忡忡,金棠和季言齐刷刷皱起眉头,“怎么了?”
沈清淮怕金棠多想,不敢告诉她,撒了个小谎,“刚刚采采说廖氏又来催单子了,我有点着急。”
金棠长长地哦了一声,拍了拍季言的肩膀,“看见你言姐了没?有你言姐在,这件事儿不用担心!”
沈清淮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还和言姐掺和呢,再掺和下去怕是要被怀疑非原创了!
他决定等回去了再委婉地跟她说,于是就振奋神色,告诉季言林知敬找她有事。
季言眉头跳了一下,“他找我?”
金棠也跟着不解,“有跟你说什么事吗?”
沈清淮摇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但是林总说有东西要交给言姐。”
东西。
季言蓦然想起那天晚上试的那件礼服。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她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金棠,“我去去就回。”
“诶!”金棠慌忙拽住她的胳膊,用眼睛表达不安和疑惑。
季言转眸向她笑,“别担心,我有分寸。”
林知敬的事她跟金棠说了,她担心是正常的。季言拍拍她的手,“那个芒果慕斯很好吃,你去帮我再弄点过来。”
金棠“嘁”了一声,“想吃你回来自己弄,再说马上吃午饭了,少吃点零嘴吧你。”
撇嘴朝她做个鬼脸,季言转向那树荫下走去。
走到半路听见身后有骤然的欢笑声,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采采带着部门的人叫金棠去玩传递球。
金棠看见她回头,遥遥朝她摆手,示意自己等她回来。
季言摆手回应,让他们先玩着,不必等自己。
等走到树荫下,看见林知敬温和良善的笑,她不禁有一丝的恍惚。
如果要给人归一种颜色,那么季言觉得林知敬是灰白。
那只金丝眼镜儒雅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显得他这块白不那么刺眼,轻而易举就让人降低了心防。
她知道那尖锐的白作为底色没有退却,只是被这层灰掩盖住了。可偏偏她就吃这一口,儒雅的温润带着青竹的清冽,总让她想起灰白水泥墙上投下的斑斑竹影。
那竹影就跟如今落在他脸上的稀疏树荫一般,晃啊晃,宛若一池摇晃的春水。
风忽起,垂落的鬓发乱了她的视线,大衣衣摆拍在腿上,唤回她的思绪。她低低一笑,“不好意思,林先生找我来,有事吗?”
林知敬伸手将椅子调到合适的位置,“季小姐请坐。”
等季言拢着大衣坐下了,他才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动身之前,他先向她致歉,“不好意思,季小姐介意我坐得近一些吗?”
坐下来之前,季言以为他要交给她的是她的设计稿,这时候看见平板,她微微皱眉,“林先生要说的是什么事?”
林知敬稍微搬了搬椅子,没靠太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以季小姐现在的处境,我想季小姐不方便直接拿回设计稿。所以我备了电子版,想先拿给你。”
电子版他直接手机发她不就得了,为什么还非得拿过来叫她看,搞得好像她是那外人一样。
季言心里不太舒服,但还是接过了平板,在林知敬的指引下打开了一个文件。
平板里的图片非常清晰,连铅笔划过纸张纹理留下的细小铅灰波纹都一清二楚,季言翻看着,宛如在翻看原稿件。她不禁感慨,“确实很清楚。”她指尖轻轻一顿,滑动的动作停了下来,“谢谢你。”
秋阳里,她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映着辉光,透出金绒一般的亮儿。林知敬不由得微微倾身,探究一般看向她,“……季小姐客气。”
许是实在时隔多年,这些稿纸久违地出现在眼前,季言的心绪便被轻而易举地引走。她的眼睫随着一张张设计稿的复现而轻微颤动,林知敬看着看着,莫名想起夏日朦胧阳光下,梦一般颤动的蝶翅。
他的眼皮落了落,在她身旁缓缓开口,“季小姐,关于上周六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季言只顾着看,不经心随口道:“你说。”
“漫画的事确实是乐屿的错,我们的责任很大,属实不该由季小姐出钱平息这些。我看季小姐已经发了公告,但是效果不太理想,所以我想接手季小姐的公关事宜,保证会妥善处理好。”
怔了怔,季言抬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向后轻荡,“不必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林知敬颔首,“自然,廖家的公关团队会比林家要……”
“我自己能处理好,林先生不必多操心。”
打断他的话,季言的眼睛定在他身上,强调意味很明显。
林知敬低低敛眉一笑,“好,那也容许我代乐屿向季小姐道个歉,他本意也不是要办坏事,实在是……弄巧成拙了。”
季言淡淡“哦”一声,转头又继续看设计稿。
往后面慢慢翻着,指尖轻轻滑动,却在泛黄的稿纸照片后滑出了一张底色纯白的完整设计稿。她一愣,下意识把那张图滑了回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知敬的目光一直随着她转动,虽然刚刚只是一闪,他也看清了那是什么。
侧倾身子,他的手臂穿过季言的视线落在她手边,轻轻滑动,把刚刚那张被划走的白色底稿划过来,“这是我根据你的设计稿往后延展的一部分,不算隐私,本来也是要拿给你看的。”
季言不解,“我没说要……”
他歉意而笑,“是我自作主张的,你觉得被冒犯了吗?”
那倒没有。
季言低下眼眸,“我只要看自己的就行了。”
林知敬小小倾斜了看她的角度,“那如果我说,想请你指点一下,你愿意吗?”
“指点?”季言的视线落在完整的设计稿上,“指点什么?”
他这已经很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