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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41雨骗他

晚饭吃完,金棠要跟沈清淮通话讲明,两个人黏黏糊糊视频了好久,季言坐着无聊,干脆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空间。

推开门,庭前萧瑟着滑落片片枯叶。

季言紧了紧身上的披肩,缓缓走下了台阶。

庭院里凉亭只不过一日无人洒扫就已经落叶斑驳,季言踩着焦脆的枯叶走过,清寂的夜里留下低微一阵“哗啦”声。

山林里的空气很好,坐在石凳上向外看去能看见漫天的繁星,和映在远方海面上的粼粼月色。轻舒一口气,她默默闭上了眼睛,让自己静下来去听此夜中的虫鸣和风声。

以及,那缓缓而来的一阵脚步声。

肩上一阵温热,季言低低掀起眼帘,看见廖青低垂着眉眼正细细整理着搭在自己肩上的软毯。

错开视线,她心内存着的歉疚和心虚叫她不能主动开口,似乎只有等他说了,她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可偏偏廖青一言不发,他只是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静默地陪着。

夜晚繁星寂寂,山林中偶尔有一阵风或者几声突起的鸣叫,轻易分走了季言的注意力。不知过去多久,季言耐不住,她调笑一般看向他,“我以为你跟出来是为了把我拽回去。”

廖青看她一眼,那一眼沉重得季言几乎要呼吸急促。他意识到,迅速移开那目光,道,“你心里乱,出来吹吹风也好。”

“既然是这样,那你其实不必出来。”拉拉披肩,她开玩笑,“难不成我还能从这里跑着逃走吗?”

廖青眼神低暗一瞬,终是开口,“季言。”

他叫了她一声,却难以再继续说下去。仿佛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并非是她不能接受,而是他无法承担一般。

季言的心被他这一声提起来,“你说。”

他定定地看向她,许久许久,才问下去,“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他声音平淡而低沉,明显是已经克制过后的语气。可是季言心底还是漏了一拍。

她挽唇而笑,强作镇定,“有啊。”

廖青神情猛然轻快起来。

季言转过身,认真地对上他的目光,“谢谢你今天把棠棠叫过来。”

廖青眼皮微抬,眼神蓦然木僵。

季言只当没有看见,继续说,“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不开心,可是如果你今天没有把棠棠叫过来开导我,我也不知道我会跟你说出来什么话,或者做出来什么事。”

她假装没有看见廖青一分分冷下去的眼睛,反而甜甜对着他笑,“廖青,真的,这是我的真心感谢。”

对啊,是真的,只不过,不是他要听的罢了。

廖青从她眼眸里看见自己,那样小一个自己,小得甚至不能在她心里占下一席之地。他心里的失望翻涌着怒火,他多想自己这时候能沉下脸,质问她到底有什么在瞒着他。

可是她的眼睛就这样笑着看着他,哪怕他知道那笑并不真,此刻也无法在她这笑意盈盈中狠下心去。

他闭了闭眼眸,低头不去看她。

季言却围了上来,她起身,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柔软温热的身体像罂粟花一般在她贴近的一瞬间扎根在他心底,疯狂滋生毒素,将他拉入深渊。

他做不到不去理她,他做不到对她拒绝。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低柔的呢喃伴着细微的热意扑落在廖青耳畔,那是她的呼吸。

她轻声向他低语,“我知道你还有话想问我,我知道你怪我,可是廖青,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们一共也没复合多久,很多我已经习惯了多年的事是需要时间改的。慢慢来,我们慢慢来,可不可以?”

明明是在要求,明明他也知道她这是在蓄意躲避,可是他无法劝说自己理智。

她平时正常说出的话他都无法拒绝,更何况此刻近乎是娇柔着哀求。

叹息一声,廖青抓着她的手将她从身后拽入怀里,“我没有怪你,我只是……罢了,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忽视你的处境过分强求。”

季言只觉五味杂陈,她明白他对自己的过分纵容是因为什么,然而自己偏偏无法在这方面上真正给出他想要的回应。

亏欠感如潮水将她淹没,心底酸胀得难受,季言缩在他怀里肩头抖动,几乎又要忍不住眼底的泪意。

感受到她的异样,廖青把她扶正,略带焦急不解,“怎么了?”

抬眸,季言凝凝望向他的眼睛,并不回答。她忽然清浅一笑,伸出手臂勾住了廖青的脖颈,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柔嫩温软的触感虽然一向熟悉,可这是季言如今第一次主动,廖青的眼眸不可遏制地睁大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扣着她的后脑勺回应,心底里一根莫名的弦猛然一跳,颤动了他心底的防线。

他克制着冲动,将手虚虚抚在季言后脑上,扶着她离开自己。

季言茫然不解,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廖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出吸进肺腑都是她的气息,不免心神又不宁起来。因此,也未能看到季言的不自然。他镇定下来,睁眼对上季言,轻轻摇头。

季言心口莫名一收,声音没了底气,“怎么了?”

廖青眼眸沉沉,“如果你是因为现在不能立刻像以前那样而心生歉疚,没关系,像你说的,我们慢慢来。可是,我不能接受你因此而对我的补偿性亲热。”

季言眼底闪烁,不敢再继续跟

他对视。

“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季言,不要因为亏欠或者歉疚就想着用身体来补偿情感上的亏缺,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他郑重而认真的眼神,让季言不得不避开眼睛。低下头,先前的不稳定因子又冒出来,她总觉得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但还是嘴硬道:“没有,我不是……”

廖青眼睫低压,“嗯?”

提起一口气,季言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单纯想亲亲你。”

话说到后面,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声音越来越低。

所幸月夜朦胧,她睫毛够长够密,掩盖住了眸底那丝一闪而逝的慌乱。

廖青一心在她喃喃的这句低语上,潮生的波涛被她这几个字轻易抚平,喜悦之色飞速占据了他的面庞。

他难能克制,托着她的腰身把她扶向自己,头抵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当真?”

季言坚定地看着他,告诉他,也告诉自己,“真的。”

眼前的昏暗的月色陡然一花,季言腰上一紧,身子被那只手掌按着轻轻朝前一扑,双手不自觉抓住了廖青胸前的衣衫。

下巴被迫抬起,她不得不微仰着头,乖乖朝他送上自己的唇瓣,任他辗转亲吮。

温热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季言闭上眼,在此夜清寂中感受他一寸一寸升温的炙热。

下巴上那只手掌变抬为托,继而又变为抚弄,拢上自己的脸颊。他的鼻息喷洒在狭小的空间里,将季言感知的范围灼热,她艰难地拧动着,想要寻找一丝清新的空气来呼吸。

可他不允,她扭,他就跟上,她躲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故意黏得死死的,要让她彻底沉溺在自己里。

不过稍许,季言就无法正常呼吸,她五指收紧,抓皱了他的衣衫,抗拒着朝后挣脱。

廖青听得她艰难的呜咽,欲求不满一般又缠着她的舌尖搅扰几下,才堪堪松开压在她腰上的手掌。

骤然得救,季言浑身酸软,趴在他胸膛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觉得自己的精气都被吸走了,脑子直发蒙,话也说不利索,“你……没有,不带这样的……”

廖青伸着手指在她潮红的脸颊上滑动,阴翳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不是你要亲吗?”

季言恨恨,咬着牙在他身上锤了一拳,只是使不上力,轻飘飘一砸,在廖青看来倒像是轻轻抚摸。

他捉住她砸来的手,故意俯过去,“还要吗?”

季言恼羞抬头,“滚呐!”

回到卧房,季言没缓过来劲儿,浑身酸软,骨子里都泛着无力。她刚要躺下,就见金棠盘腿坐在床上,傲然一副“爷生气了,快来哄爷”的模样。

在床上滚一圈,把脑袋拱在金棠腿上,季言虚虚问她,“怎么了嘛?”

金棠撇嘴白眼,“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让我留下来看你俩在那儿亲嘴?”

季言脸上轰一下红了个透顶,当即爬起来,“哎呀哎呀,你别说了!”

一下子就有劲儿了!

“啧啧啧,我可给你计时了,你们整整亲了三分钟!”

季言捂着脸来回翻滚,“啊啊啊别说了!”

金棠趴过去把她扒过来,“我就说!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我没有……”季言无言以对,只能哭唧唧,“我好不容易哄好他了,你难不成也要我哄?”

金棠抱臂,“不然呢?怎么,他重要我就不重要了?”

季言连连求饶,大呼不敢。

二人玩闹间,季言的手机陡然不合时宜地响起。

金棠指着亮起来的手机大叫,“是不是他!你刚回来就又给你打电话!”

季言赶忙跑过去把手机拿过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林知敬”三个字,笑闹的神色立刻抿下去,抬手示意金棠别闹了,过来一起听。

金棠挑眉,看一眼房门确认被关好上了锁,当即凑过来看是何方神圣。

待她看见“林知敬”三个字,眼中有些茫然,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几个字。

季言接通之前提醒她,“林乐屿他哥。”

金棠骤然睁大眼睛,那天来公司视察那个大老板!!!

第42章 chapter.42雨林知敬的伸……

接通电话,季言放平了声音,“喂,您好。”

电话那端稍静了一静,紧接着温润的声音便响起,“季小姐,是我,林知敬。”

他的声音本就温润平和,如今经电流干扰,更显得如春风拂月一般温雅,金棠听着,眉头不由得跳了两下。

季言只是简单嗯了一声,“请问有什么事吗?”

话语声中全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乐乐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对此我很抱歉。”

“哦。”

“不知道季小姐明天是否有时间,关于这件事,我想跟季小姐谈一谈。”

季言抬眼,跟金棠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心里有了底,“谈什么?”

“这件事是舍弟的错,季小姐是受害人,我们这边愿意替季小姐善后。只是这件事牵扯到季小姐的个人意愿问题,所以我认为理应先跟季小姐商量一下。”

金棠赞可地点头,觉得他说得不错。

季言觉得谈一谈也无妨,正好林知在林家话语权比林乐屿要大,季言这边没法子制止他,让林知敬出面管一管总能省掉很多事。

“好,那明天上午约个时间吧,我上午没有课。”

“好的,回头我会把时间和地点发给季小姐。”稍顿一顿,他问,“季小姐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

话脱口而出后,季言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其实不太好叫靳柏跟着去。

她前脚刚说了漫画这事不想让廖青插手,转头却要去跟其他人商量处理,以廖青的心眼子,他怕是会多想。

可是转念一想,她已经跟他明说了不想让他插手,那么她自己想办法解决岂不是很正常?

而且,廖老夫人在她和廖青这件事上,其实给了很大的权限。大到,她完全可以任性妄为……

说服了自己,季言点头,重申,“我会按时到。”

林知敬嗯了一声,没有过多啰嗦,“那明天恭候季小姐。”

随后便干脆挂断,电话里只剩“嘟嘟”的空声。

金棠在床上翻个身仰面躺倒,“好呀,你明天去问问他,他低低做出来的混账事他们家要不要管,最好能让他把林乐屿狠狠揍一顿!”

季言却有些担心,“他就算是愿意帮我处理,只怕我也要在他那里落好大一个人情。”

而且,林知敬的人情,只怕不会是那么好还的。

金棠不解,“什么人情?难道不是他低低做错了事,他来给他弟擦屁股的吗?!”

放下手机,季言上床趴在金棠身边,“可是他完全可以不给他弟弟擦这个屁股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要是不管,后面这事儿闹起来,那个狗男人肯定要插手。他一插手,那林知敬不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他们又不能惹你那个狗男人。”

说完了,金棠才反应过来,“不对不对不对,你说了不想要他管的。啊……”

季言抠着床单,拧了几圈,“算了,越想越乱,等明天看看他想怎么办吧。”

金棠点点头,忽然翻身,“对了,你明天去见林知敬这件事,要跟他说吗?”

季言摇头,把自己的脸转向金棠,二人目光交汇,金棠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撇撇嘴,只是提醒,“你要小心,如果他知道了,怕是要吃醋。”

“我只是正常跟人聊工作,他要是因此而吃醋,我也没办法。”

“哇啊,你这话好渣哦~”

“我说的是事实啊,我总不能因为跟他谈着恋爱就推拒一切跟男性有关的事情吧?”

金棠扯过来被子裹在身上,“那当然。只不过我是担心,你这个狗男人怕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你如今黏上了,得小心点儿。”

要是个普通男人,他们之间有分歧,有纠纷,那就大吵一

架。意见不合,三观不符,直接分手拉倒。

可如今站在季言对面的这个人是廖青,是权势地位都远高于季言的存在。如果季言跟他有了分歧,只怕是轮不到季言跟他吵架的。

金棠的担心季言明白,她把自己也裹进被子里,闷闷道:“我知道,放心啦~”

季言周一上午没课,这事儿金棠知道,季言知道,廖青也知道。

但是季言坚持要早早就跟金棠一道离开,廖青不愿意,但当着金棠的面,也不好怎么样。

靳柏带着季言和金棠驶离别墅大门的时候,后视镜里那个站在门边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消失。

靳柏心底跟上了发条一般,心想完蛋了,今天这班儿估计要上不安生了。

他这样担心着,没想到居然乌鸦嘴成了真!

送完金棠之后,靳柏想着季言八成要去学校吧,或者累了困了想回家去睡一觉下午再去学校也行。可谁知季言看了眼时间,竟然报了个会所的名字!

更要命的是,到了那地方,看见那会所名字边小小一个林氏的标记,他脑子都要炸了。

还没反应过来,季言已经推门而出。靳柏慌忙跟下去,“小姐!”

秋日阳高,九点多的太阳已经明亮得耀眼。季言拿手遮在眉上,看见那会所门口站着的一个人,心里有了数。半回身看向靳柏,她拒绝:“靳柏,不用跟过来,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靳柏为难得很,“小姐,你来这里,先生怕是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季言笑笑,“我谈工作,你在旁边不合适。”

靳柏不肯,“小姐,你不让我跟过去,我也不放心哪。”

“我谈工作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这里是法治社会,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给我一刀的。”

她半开着玩笑,眼神里已经含了警告之意。

靳柏想再争一争,季言却依旧没了耐心,“怎么,是他要你一直监视我吗?”

靳柏连连摇头,“小姐言重了。”

季言不再多说,转身就朝站在会所外等待的人走去。

靳柏颓丧地站在车头边,沮丧了一会儿,心想算了,还是给先生报备一下吧。

林樵隐走下台阶迎了迎,礼貌笑着朝季言点头致意,“季小姐,请。”

季言简单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回应。

走出两步,林樵隐还是提醒了她,“季小姐,送您来的那位司机……”

季言回头看一眼,靳柏正站在车边摆弄着手机。

她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

低低扯了扯唇,季言收回了目光,“如果我们商谈的时间太长,劳烦林先生照顾一下他。”

林樵隐眉心拱了拱,有些意外,终究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带季言向内走去。

电梯直达顶楼,透过廊道的窗子,可以看见楼下靳柏在车边徘徊。

季言明白他的纠结,今天早上她非要跟着金棠一起离开的时候廖青就已经不怎么开心了,如今她又来见林家的人,所以靳柏怕她的行为会使得廖青更加生气。

她理解,毕竟靳柏是跟廖青很久很久的人,他站在他的角度去为他着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她不打算因此就共情然后迁就他。

林樵隐的声音陡然响起,牵回了季言的思绪。

“季小姐,请。”

季言点头,“谢谢。”

她进去后,林樵隐在外面把门关上了,他并没有一同跟进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闭的房门,季言眉尾微微卷起。再转头,已经看见林知敬从巨大的落地窗前转身向她走来。

季言向屋内摆放的沙发走去,漫不经心笑道:“我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找一家餐厅或者茶馆。”

林知敬跟着在她对面坐下,烟灰色的西装随着他的坐下褶皱出优雅的弧度,“这次跟季小姐相商的不同于以往,自然要不一样一些。”

季言挑眉,有什么不一样?在办公室里谈更商务?还是在他的地盘上他更占据主导权?

她懒得问,只是单刀直入,“想必林先生已经知道了,令弟的所作所为,是完全违背我的意愿的。他作为我的编辑,已经完全侵犯了我的权益。”

林知敬点头,缓缓扣住五指,“是,季小姐所说无错。”

“那你想怎么处理?”

“我昨天已经跟他明说,但是他不准备松口。所以我决定联系出版社那边购买下所有准备出售的书籍。”

季言眼皮一跳,“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钱?”

“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林乐屿他确实做错了。他是林家的人,这件事自然得由林家给季小姐一个交代。”

他神色态度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季言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甚至他看过来的眼睛都显出一种过分温和的清澈,透过那层薄薄的金丝眼镜,宛如一章缱绻的浪漫主义诗歌。

季言低下眼皮,“实不相瞒,我们之前,也有这个打算。”她低笑一笑,“只是可惜,我们没有林先生这样财大气粗,没法子这样坦然自若地说自己能买的下这么多书。”

林知敬猜到她口中的“我们”不包含廖青,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笑,“季小姐玩笑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季言深吸一口气,扬了扬头,以全新的情绪直面他,“这法子可以,我可以接受。”

林知敬点头,“季小姐愿意就好。”

“同时,我需要你在林乐屿那边帮我处理好以后的事。我不希望这件事刚结束,他那边又替我签下别的什么合同。”

“这是自然,我会处理好后面的一切,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季言挺满意,点了点头。

林知敬扣着的五指松开,闲闲搭在自己膝上,他的眼眸温和依旧,“季小姐还有别的要求吗?”

季言摇头,“没有了。”

看他点头,她便扬唇重新看向他,“所以,现在林先生可以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条件了吗?”

第43章 chapter.43雨她是他眼中……

林知敬眉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他笑得更和善一些,“这件事本就是我们的错,我作为哥哥,没有管教好弟弟。为季小姐处理这件事,是应该的。”

季言了然一笑,然而嘴上却说,“我不信。”

林知敬只是笑,那笑模样在季言的凝视下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季言看累了,松松肩头,她道:“一百万册书全部购买下来不能算一笔小数目,哪怕是对于你们来说,只怕也不是能随时随地拿得出来的。我自知这件事我也有错,所以我很感谢林先生愿意出手帮忙。”她示意,“林先生有什么条件,大可以直说。”

林知敬笑了,眼波流转间,商人的清明已经漫转上来,“确实,季小姐说的不错。”

他直视季言,“我确实有条件,我希望季小姐和寄北签约到期后,能把你往后的所有著作版权,全部给我。”

所有?

季言的眉头不可遏制地跳动起来,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对面的林知敬,重新去看他那礼貌到疏离的笑容里的深意。

如果先前林知敬主动打电话说要对林乐屿弄出来的这件事负责让季言觉得他可能是想借着自己搭上廖青,那么现在,林知敬这个条件一开口,她很难再坚持先前的想法。

地位与资财绑定,谁能确保廖氏家族永远都在最顶层?

如果林知敬带着林家越走越远越走越高,他自己就是那个高枝,又何必去攀附别人?

林知敬想以几千万买下季言往后所有著作的版权,可是谁也无法预料季言手中那支笔能在未来创造出多少价值。

她花了三年时间创作的处女作《南疆无月》反响不错,在答应粉丝永不再版之前已经出版了两次。这足够说明季言的潜力。

抬眸看向林知敬,季言忽然觉得,只是让他帮忙解决这件事就换走自己往后所有的著作版权,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季言的眼神直白明了,林知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他笑,“如果季小姐不同意,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选择。只是,可能那些并非是季小姐愿意的第一选择。”

商人的精明此刻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季言明白他在说什么,如果她不愿意拿自己的利益来换这件事,那么他也愿意接受她提供出来的跟廖氏交好的机会。

呵。

倒是把自己推上了吃亏的一方。

指尖在真皮沙发上轻轻点动,季言展唇而笑,“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想林先生应该知道,这件事中,我其

实是很吃亏的。毕竟,如果没有令弟这一档子糟心事,我大可以不必这样卖出我的版权。”

“这是自然。”

“所以,我的答应是有条件的。”

“季小姐请说。”

“往后所有著作版权这个太大了,就这样给出去,我不甘心。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留出一个退路,如果他日我有了足够的钱财,我希望我能顺利从林先生这里买回我的著作版权。”

林知敬微微眯眼,“季小姐的意思是……”

“你可以定个价格范围,比如,三千万到五千万,我如果能给得起,你就要把我的著作版权还给我。”

等同于是拿她的著作版权当抵押暂时借走一笔钱,等她有了新的进项,再拿那钱来赎回去。

林知敬低低一笑,这是把他这里当成当铺了吗?

“季小姐,我倒很好奇,”他微微笑着,“季小姐是如何确定自己后面一定能有数千万的进项呢?在那期间你的书籍产生的利益可是并不完全属于你的。”

季言礼貌挂上笑容,“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林知敬低耷眼皮,点了点头,“好的,我尊重季小姐的意愿,这件事可以这么安排。”

掏出手机,他叫人过来准备合同。

季言趁着这会儿空闲,起身走到硕大的落地窗前,朝前倾着身子向下看去。

林知敬一转身,便看见她倾斜的身影。他呼吸蓦然一窒,一步拦过去,“季小姐小心。”

季言随意摆摆手,不怎么在乎,摆动的手反而有想叫他别管她的意思。

林知敬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视线在触及楼下停着的那辆黑金色Batur时,无声冷了下来。

他轻飘飘收回目光,不经心道:“廖先生很关心季小姐。”

季言却没有回应。

“季小姐。”林知敬转身,眼眸间含了些刚刚不曾表现的温柔,“如果我说我今日请季小姐来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季小姐,不知季小姐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

从靳柏身上撤回目光,季言转头轻轻打量他一眼,“那得看是什么事。”

林知敬依旧笑得温和儒雅,季言带着探究意味的打量似乎并未对他有任何影响,“季小姐请放心,季小姐帮我林家完成了滨海酒店的商谈,我其实一直很感激,只是未能有机会向季小姐表达感谢。”

帮他?季言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帮他了?

林知敬解释,“廖先生购买的那块滨海的地皮,听说是为了给季小姐盖一栋房子。”

季言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坦白来讲,我们当时很需要滨海酒店卖出去的那笔钱,但是不巧,因为乐屿的无礼,这件事曾中断一段时间。所幸有季小姐,我们才能顺利周转开来。”

她淡漠下来,“那是他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

林知敬很识趣,没有继续下去,“我想请季小姐帮的忙,确实跟廖先生有关系。”

料知季言态度,林知敬没有停顿,一路说了下去,“不知道季小姐是否还记得之前在滨海酒店外的近海区域发生的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季言:“……我掉海那件事?”

“是的。也因为这件事当中季小姐是受害者,所以提起这件事我本人也深觉歉疚。”

季言不准备搭茬,只等他把话说完。

林知敬又扶了扶镜框,“当初推季小姐掉入海里的是安安的小姨,她因为跟乐屿之间的一些感情纠葛对季小姐产生了误会,所以才会那样对待季小姐。后来不久,温家得到消息,如果不能妥善处置了温令瑶,温家的生意会做不下去。”

她抬眸,“你的意思是?”

“因为受到伤害的是季小姐,所以廖先生对此事没有任何退让。温令瑶已经被送出国,要求永远不能回来。”

心里不知哪根弦颤动一下,季言眼皮耷拉下来半截,“所以呢?”

“我想请季小姐帮个忙,让温令瑶能回国来。”

季言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去求廖青,让他放一个曾经伤害了我并且未来依旧可能会伤害我的人回来?”

这不是放虎归山?

林知敬却说,“瑶瑶和乐屿确实不是没有过感情,如果季小姐觉得乐屿的纠缠让你感到烦,瑶瑶回来,会帮你解决很多问题。”

“饮鸩止渴?”

“季小姐言重了,况且,瑶瑶会知道是季小姐帮忙让她回国来,她会感激季小姐。”

季言摇头,“如果我是她,只会更加厌恶我。”

林知敬微眯双眼,“此话怎讲?”

季言笑,“林先生,女人的心思你们男人猜不透是很正常的。”她好心给出忠告,“也最好不要自以为是地以己度人。”

林知敬眉心微卷,很见机地转移了话题,“季小姐是不肯帮忙了吗?”

季言微笑,“我没有那么善良。”

虽然浅海并不能淹死她,可是温令瑶又不知道季言会水。如果季言不会呢,如果没有人来救季言呢?

她的行为就是奔着要她死去的。

“可是……”林知敬似是于心不忍,“季小姐可能不知道,瑶瑶去的地方,是缅甸。”

季言眉心猛的一跳。

“虽然温家能出钱出人保着她,可那种地方,她一个女孩子,真的很危险。”

把自己的包拿过来,季言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缅甸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地狱的,以你们这种资本家的手段,只怕她在缅甸也一样过得舒服。”

简单收拾一下,季言站起身,“合同还没有拟好吗?”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不愿意帮他。

林知敬低低敛眉,最后又说一句,“可是季小姐你觉得,有廖先生插手,她真的能过得好吗?”

季言错开眼睛,只是划拉着手机,“如果合同拟定需要很长时间,林先生不如走同城快递寄给我。我下午还有课,没太多时间耗在这里。”

日光偏移,转过楼角玻璃折射进来,落在季言脚边,如涟漪一圈一圈荡着。她就站在那点点光斑中间,任由光线穿过空气,在她裙角荡漾出氤氲。

林知敬手肘撑着身子落在膝上,越过那片光看向她,仿佛在看一个怎么也看不透解不开的谜。

末了,他低收睫羽,笑了,“大约十分钟,请季小姐稍等。”

季言随意哦了一声,斜站在沙发边开始抠开心消消乐。

看她如此,林知敬的目光不自觉又落了过去,在不甚响亮的爆炸声和欢呼声中,目光探究着变幻。

季言没抬头,但那目光让她不自在。她玩着,分出一分心来道:“林先生,我脸上有字吗?”

许是这话在班里说过太多次,季言脱口而出的时候,不自觉带上了教师的姿态。

林知敬怔然一愣,居然还真被她瞬间吊起了一颗心,下意识收回了目光端正了坐姿。

季言不觉有它,继续划拉游戏。林知敬反应过来,于无声处寂然而笑,笑自己居然会被这样一句话调动了少年时期的心悸。

他放下端持着的姿态,抬头看过去,“季小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季言炸掉最后一个红宝石,盯着屏幕上一长串的积分,“你说。”

明知被敷衍,可林知敬却难以移开目光,他看着她,心想自己要问的问题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厌恶着安安的家长,却能亲近安安。明明是个靠售卖才华维持生计的人,却甘愿为了一个诺言有钱不赚。明明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却为何不肯把善意分给温令瑶?

她似乎处处矛盾,却在这矛盾中,闪闪发着光。

季言等了一会儿,不见林知敬的声音,又看快到十分钟了,便放下手机,转眸对上他的目光。

这一眼里,林知敬恍如趟过一条清浅的溪水,湿了身子,却入目尽是春山。

敲门声恰到好处 ,如一声啾啾鸟鸣,唤回了林知敬的心神。

林樵隐推门进来,签合同,按手印,刚刚那句想问的话就再也没被提起。季言默契地当做忘记,礼貌笑着离开了这里。

顶楼之上,林知敬手里捏着那份合同,低眸看那辆黑金色的车子一骑绝尘而去。不知过了多久,从寥落的马路上收回目光再看向那份合同上鲜红的手印,林知敬的眼神沉沉暗了下去。

合同页角处,赫然是磋磨的褶皱。

晚上六点,季言下车时,廖青已经等在廊下。

风吹林涌,萧萧黄叶中点点飘落的不知是山林的雾气还是雨前的潮湿。

季言抬头看了眼暗沉沉的天空,自西而东席卷而来的乌云如洇墨的宣纸,潮湿着蔓延,斑斑点点,直至撮墨成团,垂天而来。

裸露在外的皮肤出了车子后被凛冽的夜风一划,寒意从袖口湿津津地往里钻。季言瑟缩了一下,“这么冷,在外面干什么?”

廖青不说话,只是把臂弯上的大衣展开,披在她肩上。

伸手拽拽,季言其实并不想接受。从廊下到屋内一共不过十步路,何必多此一举?

然而既然廖青这么做了,她没由来的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拒绝。

进了屋,在季言身上一共待了不到十五秒的大衣又被摘下挂起。季言转身,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朝他看去,她问:“怎么了吗?”

廖青的动作顿了顿,空旷的厅堂里,她听见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眼前陡然一花,季言低呼一声,整个人被推搡着,天旋地转间撞在墙上。

来不及看清反应,唇上猛然一阵炙热的咬痛,辗转而来。

第44章 chapter.44雨你去见谁了……

“唔——”

胳膊蜷缩着被局限在湿热的胸膛里,季言被禁锢着,无法推拒,整个人几乎要嵌在墙里。

她只能躲闪着转头,却被扣住下巴抬起头,退一分,便被惩戒性地逼进一分。

直到她无法克制地呜咽出声,直到口中弥漫开甜腥的血气,廖青才愤怒着双眸从她唇上离开。

咬破了。

季言高高扬起手,猛烈地朝他脸上扇去。

触及的前一瞬,却又木然僵住。她只凝着满眼的泪,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他,“你干什么?!”

廖青捉住她的手,高高举过头顶,按在墙上,整个人呈俯圈状态把她限在身前。

他眼底怒火与暗欲交织,声音是克制不住的低沉喑哑:

“你去见谁了?”

呼吸仍旧艰难,季言涨红了的脸上蒙出一层羞耻的愤怒,“你又监视我?!”

攥着她手腕的那股力道骤然加剧,季言无意识拧眉中听见他又重复的话语:“今天,去见谁了?”

腕骨被他攥成什么样了她根本看不见,入目而及的全是他,季言感觉铺天盖地的窒息,她用力呼吸着,几乎要把肺都吸烂。

“我只是去谈工作!不是去见谁!”她用力挣扎,“你放开手廖青!”

“谈工作?”他被气笑,阴影中身子又低一分,“谈什么工作需要把门关上只留你们两个人在里面?”

话语伴着潮热黏腻的鼻息喷洒在季言脸上,她下意识的躲避,这动作落在廖青眼里,却被看成是嫌弃和躲避。他心底里颤抖着凉了大片,眼下止不住的痉挛,却强撑着死盯着她。

季言被他那眸光盯得难以呼吸,情不自禁要避开眼,刚偏过头就被他的手扼住下巴又扭了回来。她听见他极力压抑的声音,“说啊,说给我听。”温柔到扭曲怪异。

“我没有。”她下意识就否认,明明心底不是这样想的,可是张口而出的,却先是否认。

“没有什么?”他的声音诱哄着。

“我不是……”她惊异于自己的话不从心,深呼吸着极力调整,“我们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说到这里就停下,廖青听着,泛滥的火海更难以遏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了。

窗外秋风声声横肆,落叶飞舞在庭院里,在大理石上拖拉出“喀喀拉”的刺耳声。

门厅上,时钟指针一分一分飘过,停顿的空气里,廖青的理智一寸一寸地失守。

他微微偏头,眼神却始终凝在她身上,“是吗,那你们,做什么了?”

季言听出这话的不对,她抬眼,心一横,“廖青,你知道的,我不让你插手我的事,但是我的事总要处理——”

“不让我处理,就让他处理?”廖青寂寥地勾唇,眼里皱着失望与不解,“他比我好是吗?”

她和林知敬一共才见了几次面?不过是泛泛之交,何谈在季言心里谁比谁好。

“廖青。”她叫了他一声,可下面的话却无法说出来,只是心累。在他视线中默默了良久,她低低开口,“你放开我,我胳膊很酸。”

箍在季言手腕上的炙热没有松减,廖青只是把她绕在旁边,依旧紧紧局限着她。他的目光固执,今天得不到妥善的解释,他不可能松手。

季言叹息一声,“别这样,廖青。”

他眼眸更深几分,“我也不想这样。”

“你吃的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醋!”季言无奈,“我跟林知敬只是谈工作,只是谈我漫画的事!”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谈?”廖青无法接受,“别人都可以,就我不行,是吗?”

“……”

是,所有人都可以,就是他不行。

可是这话季言现在不能跟他说。

她只能软下神色,换上委屈来跟他解释,“林知敬是林乐屿他哥,他处理这事有处理他弟弟的意思在里面。而且由他处理,林乐屿后面就能被他局限着不至于再乱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廖青,你不能这样想我。”

她的解释很合理,所说的都能对得上,廖青神情蓦然一松。

然而想到她坚决不肯让自己接触她的工作,也不让靳柏跟过去,他眼底又泛上来沉鸷。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季言一口气又按下去,垂眸想了半天,她干脆直说,“我想在你面前独立。”

她对上他的眼睛,“廖青,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不想永远在你面前无能为力。哪怕这件事你做比我做要简单要轻松要更有效果,你也别插手,让我自己来好不好?”

她的眼睛明亮,廖青看得出来她在说真话,手上的圈禁不由自主松了些,眉眼里也活泛下来,不再是先前的阴翳。可他仍旧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我要我的自尊,我不想因为爱你就放弃我自己。”

说到后面,她语声迟滞一瞬,旋即又恢复正常。

虽然和他复合是跟廖老夫人的交易,可季言能答应,确实也是因为曾经在廖青身上有爱而不得的遗憾。如今这场交易,一是为了帮廖老夫人,二,也是她给自己一个机会,给自己曾经无疾而终的爱情画上一个至少自己满意的句号。

所以,她说“爱你”两个字,也不算是骗他,吧?

廖青听她说完,心绪已经平静。

换位思考,他能理解她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他明白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紧紧抱住她,截然不同于刚刚强制性局限的拥抱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对不起。”

季言不吭声,她隐隐觉得这句“对不起”不是这么简单的对此事的道歉。

果然,廖青的声音又落下,

“是我不好,当年太自以为是,完全没有照顾到你离开后的情绪。”

季言心底猛然一颤,埋在他胸口的眼睛都不受控制地颤动一霎。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

“我没想到那个决定会让你那么痛苦,

更没想到那会对你影响这么大。我不会了,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了。”

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季言这些年承受的不仅仅是和他的爱情上的压力,更甚者,是他突然的翻脸无情对她的自尊自信的伤害。

自从母亲离开,季言就几乎成了实质上的孤儿,那所谓的父亲的存在,反而成为不断压迫催残季言自我的源头。她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想把自己永远藏起来。

后来是廖青把她从那黑暗的茧壳里拉出来,让她能允许自己站在盛大热烈的阳光下享受生命。可是太短暂了,那段时间短暂到她还没有重新建立起自己,就再次被他甩入深渊。

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是她不好吗?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出来,可是他太决绝,那天因为戒指生气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是他让她认识到自己,也是他,把她重新认识到的自己亲手打碎。

可恨的是,这居然是他后来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到的。

可恨的是,他居然这个时候了,才把她的异常和这些联系起来。

他不能原谅自己。

手臂不住收紧,他甚至想把季言揉进骨血里,他一句一句地道歉,“对不起。”然后承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可是季言只觉得浑身发冷。

从骨血里一丝一缕渗出来,蔓延到血肉皮肤上的冷。

他居然知道,他竟然知道。

这比他不知道,更让季言难过。

他明知道,可他依旧那样做了。

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低下眼皮,她默默出了口气,手臂前伸,机械地回抱着廖青的腰身。

声音和眼神相违背着,她说,“好。”

晚上十点许,林知敬接到季言的消息时,他正和林乐屿面对面坐着无声对峙。

书房里的灯光明亮温馨,可兄弟二人之间,却剑拔弩张,沉溢着紧张的气氛。

自林知敬让人把他喊过来依旧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林乐屿姗姗来迟,偏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林知敬只是放下手机,静默地盯着他。

他不说是什么事,但他知道林乐屿明白叫他来是为了什么。

然而林乐屿并不认为自己错,他傲然倚坐在沙发里,吊儿郎当中带着几分固执的痞气。

室内燃着的线香烧到了底,红亮的火痕触到冰凉的瓷座,瞬息化作灰白的香灰簌簌跌落在雕花香龛中。

香尽了。

林知敬抬起眼皮,“瑶瑶过段时间会回来,订婚仪式会安排在明年春天。”

“什么?”

林乐屿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前不是你说的喜欢瑶瑶吗?”林知敬斜眼看他,“这话也不过才说出去五年吧?”

“那是以前,我乱来的时候说的胡话能信吗?!”

“你说是乱来就是乱来,你说是胡话就是胡话?”林知敬交叉十指,“瑶瑶浪费在你身上的青春就这样被你几个字打发了?”

林乐屿咬着嘴唇不说话。

“还是说,你单纯就是因为有了新欢,这才嫌弃了旧爱?”

“你胡说!”尾巴被踩到,林乐屿骤然跳脚,“什么新欢什么旧爱!我就不能改过自新重头再来吗?!”

“前尘因果没处理干净,你谈什么重新开始!”林知敬声色扬厉起来。

林乐屿被猛然一喝,骤然愣神。

林知敬冷眼一笑,在他心口狠狠剜上一刀,

“为了逼迫季小姐答应你,和温令瑜勾结起来,林乐屿,我看你是一丁点儿都没变!”

“还和以前一样,愚蠢,卑劣!”

林乐屿的瞳孔猛然皱缩,蒙在皮上的伪装被扯下来那一瞬,他心底的反叛因子骤然上涌。

阴着眼看向哥哥,他反问,

“我卑劣,哥,那你呢?”

“你当我不知道,你对季言在想什么吗?”

第45章 chapter.45雨我不配和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乐屿发现自己那冠冕堂皇的好哥哥对季言不一样的呢?

林乐屿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他积极得不得了,欢天喜地送安安去画室却被季言狠狠斥责一通。听了门卫大爷的话之后,他就有了一个新的决定。要表现得可怜,也要想法子和季言牢牢绑定。

不然,都和季言没关系了,他可怜给谁看?

警告完了盛樾几个人之后,寄北那边的电话打过来,告诉他说参股的事件可以来签合同了。他欣然前去,满心都想着从此之后寄北漫画平台中他会永远和她绑定,这才忘记了要去接安安放学。

等他看见消息风驰电掣着回到学校时,却在转角处骤然看见林知敬的车子。

那昏暗不清的挡风玻璃下,他的目光穿过镜片跃飞而去,似一潭平静的湖水,落在对街路灯下的季言身上。

林乐屿明白那是什么眼神。

身为一个男人,他太明白了。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那次季言喝醉酒,他看见哥哥本能地伸出的一双臂膀,和他蓦然怔愣后宕机一般迟钝,久久没有收回的手臂。

原来早就开始了,不过也是,季言这样的人,谁喜欢她都是很正常的。

他自嘲地冷笑着看向哥哥,“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季言的心思吗?”

书房的灯光自上而下笼罩而来,蓬松的头发遮出浅浅的阴影,落在林乐屿眉间,仿佛蒙了一层寒霜。

林知敬心底防线寸寸崩溃,可面上八风不动,只是指尖轻颤着,磋磨的幅度在一点点加剧。

他沉声冷静,“林乐屿,注意你说的话!”

“我说的话怎么了?有问题吗?”

林知敬敏锐地察觉到问题,“你又去见温令瑜了?”

这话激起林乐屿的反感,“林知敬你够了,就算我去见温令瑜怎么了?你和她的情感纠纷管我什么事?她好歹是安安的妈妈,是堂哥的遗孀!”

林知敬脸色阴沉,“你如何看待她是你的事,可你不该听她的话去设计季小姐。温令瑜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说能用金钱利益绑住季言你就信?!”

“我设计季言?”林乐屿发笑,“我是她的编辑我帮她联系出版社出版是设计她?哥,你不就是想说我不配和季言纠缠吗?那你呢?你就配吗?!”

窗外的风一霎呼啸,吹拂在玻璃上,发出顿感的声响。

林知敬眼底的深渊不见底,冷意化作实质穿过镜片落在林乐屿身上,叫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偏他不肯在他面前低头,梗着脖子顶回去,“哥,你管了我那么久了,也该管管你自己了。”

林知敬只沉沉看着他。

“我和季言有名正言顺的同事关系,而且她允许我追她,我们之间光明正大。哪怕我追她的法子过激了一点儿,让她不开心了,那也是我和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站起身,林乐屿说,“我和温令瑶只是朋友,你没资格没权利替我决定我的婚事。”他顿一顿,“还有,与其想这些,哥,你不如多想想你和温令瑜之间的事。呵,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林知敬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声在逐渐加重。

林乐屿不准备多留,他只是说,“季言会和廖先生分手,我会守到她。哥,我叫你一声哥,是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给咱俩,留点体面吧。”

寂寂夜色中,林知敬倏然一声冷笑,“林乐屿,你还真是生一场病把脑子给生掉了。”

他看过去的眼神里戏谑与玩味并存,“居然以为我今天来找你,是说这等庸俗的感情问题。”

林乐屿的脚步黏在地上,他折回身,“什么?”

林知敬站起身,泛冷的灯光披落在他脸上,顺着不平的轮廓投下深浅的阴影。

林乐屿被他看着,后背蓦然生出一层薄

汗。

“林乐屿,林家也没有短你的各种教育,怎么就养出来你这样一副猪脑子?”

他恨铁不成钢到了极点,反而恼怒中泛出一丝玩味的冷笑,“林家如今什么样的境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知道我不如你,我知道你是家里振兴的希望。但是,我再怎么不中用,至少也没有拖你的后腿吧?”林乐屿说,“反正家里也不准备让我接手,那现在家里是什么样的境地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知敬脸色猛地阴寒,林乐屿下意识后退一步。

克制住情绪,林知敬几乎要咬碎后槽牙,“那你跟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跑到寄北这个小公司去当一个所谓的编辑?”

林乐屿理所应当,“我追季言啊,这很难理解吗?”

“我当你先前不知道季言是谁的人,那为什么在明知她是廖先生的人后还要拿着家里的钱入股寄北?”

林乐屿态度依旧,“我为了追季言。”

倒有骨气,敢坦白说出来。

林知敬问,“你知不知道廖先生为了她会做出什么事?”

林乐屿忽然想起莫名其妙被送出国的温令瑶。

林知敬知道他想到了,他又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前一段时间林家为什么资金周转困难?”

“那不是因为你想拿钱去争那块城东的地?”

林知敬气笑,“是,我是想拿下城东那块地,怎么,我是为了我自己吗?”

林乐屿脸上不自然起来,“你当然不是为了自己,你是为了林家!”

话偏偏说得阴阳怪气。

林知敬不理,只是继续问,“那为什么资金会突然周转困难?”

林乐屿有些炸毛,“你们谁跟我说过家里的一丁点事?这时候来问我了是吧?”

“你自己在滨海酒店里做了什么事,冲撞了什么人,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滨海酒店……

是廖先生想要对季言用强那天!

林乐屿脸色一霎时惨白,他,廖先生他竟然真的曾经因为那件事针对过林家吗?!

林知敬接着说,“要不是因为你,滨海酒店卖出的钱至少要早半个月就能到账。别说早半个月,但凡能早一个周,那块儿地也不至于落到别人手里!”

“可是!”林乐屿情不自禁怒而开口。

“可是什么?”

林知敬看着弟弟,心想他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乐屿脸色变了几变,到底面对的是自家亲兄弟,他还是说了出来。

“可是那天如果我不闯进去,季言她就被廖先生——”后面的话他无法开口,但仅凭别扭的脸上,林知敬也明白了过来。

他心底不可抑制地猛然一颤。

居然、他们居然……

“别说那是我在追的人,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她遭受到了侵害我难道能视而不见吗?!”

林乐屿愤愤,“不管是为了什么,那件事本来就不能算是我错!”

林知敬忽的转过了身。

对和错已不必争论,他们这个年纪早就不再是对错分明的年龄了。

可是心里的底线告诉他,这件事确实不能全怪林乐屿。

罢了罢了。

轻叹一下,林知敬缓和了语气,“此事不论,待瑶瑶回来,你就准备和她订婚吧。”

林乐屿一脸懵,“怎么还说这事?!我不要和她订婚!”

林知敬只能解释,“因为你对季言的大张旗鼓式求爱,廖先生已经在针对林家了。如果你和瑶瑶订婚,廖先生自然不会再因为怀疑你而阻挠林家。用一个瑶瑶换林家的安稳发展,这已经是如今能找到的最合适法子。”

“所以就要牺牲我的婚姻?!”

林知敬反问,“难道你以为你的婚姻能由你自己做主?”

一个家族的蠹虫,只会吃喝玩乐,那他的结局必然是被安排着成为任何他能出得上力的一颗棋子。

林乐屿难以置信,“哥,我都快要死了,你还要这样压榨我吗?”

林知敬不去看他,“你的病早已经好了大半,医生会妥善治疗你的后半生。”

“哥,你认真的吗?”

林知敬不语。

林乐屿沉默着,看着他哥的背影,在寂静无声中,陡然爆发起来,“我不!”

他撒泼一般乱甩,“谁爱娶谁娶,我不娶!”绕到林知敬面前,他让自己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林知敬,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要拿我当棋子儿去用!爸死的时候怎么交代你的,让你掌管一切,就为了照顾好我。怎么,现在你翅膀硬了权利大了,要拿我去给你铺路是吗?!”

静默良久,林知敬扶了扶眼镜,“林家振兴,是爸妈的心愿。”

为了这个心愿,他早就把自己搭上了。

如今只是让林乐屿娶一个他喜欢过的女孩儿,怎么说,也都比他要好的多得多吧?

林乐屿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一寸一寸冰封一般的冷意,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瞳孔震悚着,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哥,哥?”

他叫他,一声一声。

语声破碎着,从他牙缝里抖落出来,越来越碎,越来越潦草。

而他的身子,也随着稀碎的声音,渐渐变得筛糠一般的抖。

林知敬看一眼,立刻掏出手机叫人,“到书房来!”

不过数十秒,书房的门上响起敲门声。林知敬回头应声的一刹那,林乐屿脚下哆嗦着,整个人软脚虾一般往地上倒。

林知敬慌忙伸手托住他,一边叫人一边安抚,“别怕,别怕……”

家庭医生带着助手推门而入,见此,慌忙奔过来扶着林乐屿往外走去。

林知敬下意识要跟上去,走出两步,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站在书房门口,手指隐在门框之后,在无人可见处深深抠着木缘。

他说,“照顾好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另外,让人去老宅接温令瑜来。”

第46章 chapter.46雨他的未婚妻……

保姆收拾过的书房里,林知敬关了灯,只剩落地窗上,自外照射进来的无尽月光。

细细如沙,映得人影凉凉。

他静静坐在沙发里,在阴暗处,像一尊无色的佛像。

季言……她和廖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几次的接触里,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对于那位廖先生的复杂情感。

她应该是爱他的,因为她怨他。如果没有爱,那这份怨就毫无来由。

可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她怨他,便没由来的觉得,她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