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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遥遥,原谅我。

林衍一口气吼完,身体脱力向下坠,好在腰两侧还被庄逍遥牢牢握着。

庄逍遥微微眯起眼,仔细看林衍的脸,原本光洁的肌肤,此刻有几点红斑……是烫伤。他想起来的路上,经过晨光书院前面的路口时,那尚未清理完的事故痕迹。

“下午睡着了。”庄逍遥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出去!”林衍松开手,拽下庄逍遥的手臂。

见庄逍遥不动,他提高音量:“出去!要我跪下求你吗?”

浴室门关上,林衍回手将挤出了大半管的润滑油扫入垃圾桶。

他双手撑着盥洗台,望着起了雾的镜子,恍然回到事故现场。

浓重的烟尘,锂电池燃烧的气味,被烈焰吞噬的奔驰GLS……脸颊再次灼痛,热浪扑面而来,火星和灰烬密密麻麻打在脸上。

抬手抹了一把脸,肩膀牵扯着疼,或许是发疯往火场里冲,被交警按住时拉伤了关节。

整理好自己,林衍走出浴室来到客厅,就见庄逍遥穿着浴袍站在餐桌前,上面摆着今天从集市买的红纸和笔墨。

“今年的对联写什么?”庄逍遥正在润笔。

“我还没想好,一起挑挑吧。”林衍缓步走近,拿起iPad搜索对联词。

没戴眼镜,他把平板拿得离脸很近,没翻几下,一滴水珠“啪”落下,用手指抹去,“啪”的又一是滴。

“林哥。”

“多一点可以吗?”手指在布满水渍的屏幕上划动,“遥遥……遥遥再多一点,可以吗?”

庄逍遥托起他的脸,拇指拭过眼角,“林哥,你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我要的未来……

望着那双眼睛,林衍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庄逍遥从背后拥着他弹吉他,庄逍遥蹲在小摊前撑着塑料袋,庄逍遥站在巷子里地用鞋尖蹭地,庄逍遥双手撑着外套凑过来吻他……

都是以前的画面。

未来……林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认真设想过。

耀祖在时,他患得患失,不敢奢望未来。现在耀祖回来了,他鼓起勇气开口,却没有得到许诺……

幸福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林衍绞尽脑汁,依然茫无头绪,他唯一见过具象化的幸福,就是……

“查总和郑姚那样的……”

“哈哈……哈哈……”庄逍遥笑了,停不住似的,笑了很久,“林哥,他们的现在,我给不了你,但是,他们另一种未来,我可以给你!”

“什么?”

“当年查二给郑姚准备了一个很棒的礼物,现在应该用不上了。我要过来,送给你吧!”

“我不要!”林衍立刻摇头:“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林衍赫然惊醒,“我也不要他们的现在!”

他刚刚在说什么?他是在以查总为标准要求庄逍遥吗?他这样的做法,与庄鲲要求一个孩子必须像另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林衍抱住庄逍遥的肩膀,“对不起。”

庄逍遥垂眸看着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

湿漉漉的脸埋进肩窝,林衍小声说:“我不该和你说这样的话,对不起。”

春节期间,小区里很多居民在阳台挂上彩灯,虽然拉着窗帘,但林衍总觉得这黑夜要比平时斑斓一些。

他凝视着庄逍遥山峰般的侧脸。

缓缓凑过去,亲吻他的额头、鼻尖、嘴唇。

在沉稳的呼吸声中入眠。

庄逍遥上午十点的航班,吃过早饭,林衍帮他整理好翻着的衣领,也拿起外套。

“我送你去机场。”

“我打车,外面堵,你别折腾了。”庄逍遥站在门口,看着昨天两人一起贴上的对联,突然道:“林哥,我承诺过你,可以后悔,随时后悔,如果……”

“我没有后悔!”

庄逍遥笑着搂过林衍的腰,舔了舔他的嘴唇,“既然不后悔,那假期结束,你可得乖乖就范,不许再观察了。”

“你……”掌心贴在胸口,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林衍直视庄逍遥,最后一次确认:“是融合,不是骗我,也不是蚕……”

“是融合。”庄逍遥打断。

“好!”林衍点头,下定决心道:“你生日那天,2月4号,我们一起过吧!不去人多的地方,找个私密性好的餐厅吃晚餐,再去……酒店。”

那天正好是初七,正式复工前一天。

“不用那么麻烦,你在家等我,我不过生日……”对上林衍略带“恳求”的目光,庄逍遥改口:“听你的。”

“阿衍,过年好!”

中午Daisy打来拜年电话,连珠炮似的抱怨US公司不放假,说唐人街有多热闹,阿顺给她发了好多民俗活动的小视频,可惜她只能晚上再过去,阿顺说晚上有打铁花表演……

林衍听着听着不对劲。

“你和顺哥,是怎么回事?”林衍声音带着笑,但隐隐有些担忧。那位顺哥浑身江湖气,一看就不好惹。然而Daisy就是喜欢道上男人,即便吃过一次亏,也没能改变这种偏好。

“什么顺哥啊,他才二十八,足足小我六岁呢……”Daisy的声音渐渐低落。

“年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林衍道。

“阿衍,在同性之间,年龄可能不是大问题,但异性之间,还是有点问题的。”Daisy很快振作,“好了,别提我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了,你和傻大个怎么样了?”

Daisy只知道林衍和庄逍遥分手又和好,其余林衍并没有和她说。他们的确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但他和庄逍遥之间的问题太复杂,他都不知该如何描述。

林衍只能说还在一起。

“什么叫还在一起?闹矛盾了?”

“是我的问题……”林衍缓缓说:“他出了一些事故,性格变了许多,而我总是纠结于过去,对他忽冷忽热……”

“阿衍,我不信。”Daisy说:“你才不会对人忽冷忽热,你要么就保持距离疏离客气,可你一旦热了,就不会再冷下去。”

林衍拿着电话,久久无言。

Daisy最后说:“阿衍,你是很坚强的人。但是,你也可以再勇敢一点。”

年三十绝对是全C国人手机最吵闹的一天,林衍也不例外,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全是各种通信保险购物APP的祝福短信,还有合作伙伴和同事的拜年信息。

林衍没有私人朋友,但工作上的熟人还是不少,他选了一条很符合自己形象气质的祝福信息,稍微改了改关键词,一键群发。

看春晚时,手机就更热闹了,响一下,林衍就拿起来看一眼。

九点多,林衍下了半袋速冻饺子,正吃着,手机又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两个亲戚当中的一个。

这个亲戚每年春节都会给他发一条拜年信息,他也会回一条信息。但今年有些不一样。

亲戚说,自己要结婚了,定在二月底,知道林衍很忙,所以提前打招呼,如果有时间希望林衍能来,不方便也没关系。

林衍回:“恭喜!”随手转了个大额红包。

他不打算去。

他和这个亲戚没有仇怨,只是最后一次见面不太愉快,不过也是七年前的事了。

窗外爆竹声接连不断,年年都说禁放,但年年都很热闹。当然和村子里没法比,林衍小时候其实不喜欢过年,尽管会有些好吃的,但也会有很多争吵。

那时姥爷见他捂耳朵,以为他怕鞭炮,就说:“男孩还这么胆小,肯定是随根儿,你爹也是个没种的东西!”

姥爷实在是个很讨厌的老头,固执、耳背、无法沟通。

但姥爷会在灶坑里烤板栗、黑黢黢的大手扒开焦焦的壳,露出黄澄澄的果肉。

“小狗抢食儿,小心烫掉你的舌头!”

十一点半,林衍打算睡觉,躺在被窝里,接连翻身,手机又响,他赶忙拿过来。

这次是庄逍遥,只有三个字:过年好。

林衍回:过年好。

放下手机,戴上耳塞,沉沉睡去。

初五那天,林衍独自前往苍源山。

九点开始登山,中午未停,正午十二点到了最高峰,那座古朴的云居寺。

不知是初五有上香礼佛的传统,还是春节假期的缘故,今日的云居寺比七个月前热闹许多。

寺内香火很旺,不少人提着供品穿梭在各个殿宇间。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的味道,冬日没有雾,只有清冷的山风和远处的诵经声。

林衍没有上香,他坐在大雄宝殿侧面一棵矮松下,抚摸着蜷缩在石阶上的橘猫。

一直坐到下午四点多,再有十分钟,寺院就要闭门。

云居寺已经安静下来,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有位灰袍僧侣在扫地。

林衍说,我想捐些香火钱。

在功德簿上做完登记,林衍沿着石板小路往后院走。大概是他捐的数额确实可观,知客僧没有阻拦,只叮嘱他缆车五点就停运,天黑后徒步下山很危险。

他来到那座二层阁楼前。

古树依旧参天,只是冬日光秃的枝桠无法如初夏那般投下浓密的树荫,一根根布满岁月痕迹的树干矗立在暮色中,本就人迹罕至的院落更显孤寂。

阁楼大门紧闭,他扒着窗台,脸贴近冰冷的玻璃。大殿内长明灯无数,不知哪一盏在为庄逍遥而闪烁。

“融合……”

对现在的庄逍遥,林衍实在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他根本没有能力分辨庄逍遥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逗他”。

他最初其实有七八分相信,相信他的小傻子遥遥和那个很厉害的逍遥合二为一了,但这近一个月的“观察”,他非但没有更确信,反而有了越来越强烈的怀疑。

多一点……

遥遥多一点……

他一直在渴求,遥遥再多一点。

遥遥多一点,他才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是没有。遥遥没有多一点。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终止这种关系,更换门锁密码,远离那个骗子,继续等待遥遥……但他的心,没有办法。

庄逍遥甚至不需要略施小计,庄逍遥只要靠近,庄逍遥只要用和遥遥一样的眼睛凝视他,用和遥遥一样的声音逗弄他,用和遥遥一样的体温拥抱他……他就没有办法。

他嘴上说着不行,但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心在可耻地背叛。

他甚至偶尔会分不清,自己想念的是庄逍遥的二分之一,还是他的全部。

耳畔响起耀祖的问话:“林哥,你说人真的有灵魂吗?人死了之后会投胎转世吗?世界上有因果报应吗?”

“遥遥……如果……”

林衍的额头抵在覆满冰霜的青石板上,呼吸颤抖,在镜片上凝成一片白雾,泪水逆流,将凌乱的发丝冻结成缕缕冰凌。

寒意从地下源源不断涌上来,侵入他紧贴着地面的手掌和膝盖,也让他的大脑保持着最不愿面对的清醒。

遥遥……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如果你还在那个空房间里孤独地等待……

甚至你已经被蚕食如泡沫般消散……

如果有灵魂,如果有轮回,如果有报应,请在来世再一次找到我。

这一世,请你一定要……

“原谅我。”

第102章 遥遥,生日快乐

正月初七,逍遥集团便迫不及待召开董事会。

会议地点不在总部大厦,而是选在Carefree酒店宴会厅,会后还举办了一场任职酒会。

作为第二大股东,庄无极出席了董事会,但会议一结束便直接离席。

明眼人都能看出,逍遥集团的继承人之战已经正式打响。

新上任的品牌发展部总监庄逍遥挽着女朋友跟在庄鲲身后,与董事会成员和受邀出席酒会的商界名流热络寒暄。

“令郎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未来大有可期啊!”

庄鲲红光满面,谦逊道:“哪里哪里,犬子还年轻,得多历练历练。”

“女朋友也漂亮,俊男美女,一对璧人。”

衣兜里手机震动,庄逍遥掏出来一看,林衍发来一个酒店定位,两个字:等你。

看了眼腕表,再看看眼前的状况,恐怕得八点才能结束……

庄逍遥回复:九点到。

又当了一个多小时的吉祥物,庄鲲终于说:“你们去那边吃点东西吧,我和老伙计聊点私事。”

庄逍遥领着佟籽熙去了冷餐区,女孩拿了两颗圣女果,轻咬一口,汁水四溢,她立刻露出羞赧的表情。

庄逍遥拿起纸巾,亲昵地为她拭去唇边的汁水。

咔嚓——白光闪烁,镜头捕捉。这些照片和视频稍后都会出现在逍遥集团企业号。

摆完造型,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佟籽熙还沉浸在春节假期的轻松氛围中,再加上接触这么多次,自认与庄逍遥已经有了一些默契和亲近,便随口打趣道:“刚刚是小寡妇的信息吗?”

庄逍遥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愠色,佟籽熙却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实在唐突,立即道歉:“对不起。”

“是啊。”庄逍遥笑了:“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表情很温柔……”正是这份温柔,让佟籽熙失了平日的谨慎,此刻也不例外。于是,她再次忍不住问:“你很喜欢他?”

“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佟籽熙想了想,试探着问:“那你以前装蠢,和他有关吗?”

庄逍遥沉默一会儿,反问:“前年十月,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我第一次追你,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佟籽熙目光闪烁了一下,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说实话。”庄逍遥声音低而沉,声压强到不容拒绝。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装蠢,但你那时装得真的很像。光是蠢也就算了,白痴帅哥也有可爱的,但你有点用力过猛,装得很低俗,实话实说……”佟籽熙斟酌了一下用词,“让人有点生理性不适。”

“哈哈——”庄逍遥被她的坦率逗笑了。

他当然知道,没有人能受得了一个低俗的蠢货。

除了他那眼神不好的小寡妇。

可是,庄逍遥非常清楚,他本质就是那个低俗到让人生理不适的垃圾,无关智商。

“你没生气吧?”佟籽熙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可以再当一次许愿池。”

“时装周马上要开始了,LON、PAR、MI还有NY……”佟籽熙直截了当地说:“无论哪个城市,品牌邀请最好,媒体邀请也行,我想去前排看秀。”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又要主持节目,又要拍戏,又要参加时装周,真是辛苦了。”

“我才二十二岁,不怕辛苦,只怕没机会。”女孩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庄逍遥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值得欣赏的女孩,头脑清晰,目标明确,明码标价,银货两讫。

哪像他的小寡妇,长着一张精明的脸,却是只笨笨的小狐狸。

“逍遥,你很热吗?”得到应允,佟籽熙心情大好,对庄逍遥的好感也大增,终于注意到,他鬓角渗出了点点汗珠。

“热,但是还好。”庄逍遥按住太阳穴,揉了揉。

算一算,上次打针已经是一周前了。过了安全间隔,但他想撑一撑,尽量撑到十天。

更何况,他的小寡妇在等他,现在大概在洗澡吧!

眼前浮现出那白皙的、被水浸湿、泛着光的身体,和脖颈上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

庄逍遥舔了舔虎牙。

他很快就可以倦鸟归林了。

林衍从浴室出来,戴上腕表,时间已经来到八点半。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去旋转餐厅共进晚餐,再来酒店房间彻夜运动……但没想到董事会之后还有任职酒会,庄逍遥一时走不开。

只能取消餐厅预订,直接来了酒店。

总觉得这么直奔主题,有点辜负这个好日子,但没办法,工作最重要嘛。

“逍遥,这位是你孟叔叔。”庄鲲满脸怀念,“他是爸爸妈妈当年最好的朋友,也是咱们集团的原始股东,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小时候孟叔叔常来家里做客,还教过我书法呢!”庄逍遥态度恭顺。

“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很少回来,一转眼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这眉眼神态,完全就是逍……”六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话到嘴边又停住,改口道:“越来越像小滢姐了。”

“是啊,逍遥一直是最像小滢的孩子……特别是眼睛,和小滢一模一样。”提到已故的妻子,庄鲲眼里竟闪了泪花,声音也有些哽咽。

孟叔叔见状,连忙劝慰道:“庄哥,你看逍遥现在这么优秀,女朋友也这么漂亮,小滢姐泉下有知也会很开心的。”

“叮——”

有电梯到达。

林衍侧耳倾听,细心分辨……不是熟悉的脚步声。

随即收回注意力,继续研究蛋糕上的翻糖小人。

春节前,林衍把他和庄逍遥在橡树下的合照发给了蛋糕师,尽管对方在国际比赛上拿过奖,林衍依旧没抱太大期望,没想到成品竟如此栩栩如生。

抬手看了下腕表,已经九点一刻,庄逍遥随时可能推门而至。

今晚庄鲲的心情格外愉悦,竟然在酒会上喝醉了,庄逍遥本打算送他回酒店,或者干脆就在Carefree开个房,但庄鲲执意要回老宅。

已近午夜,庄扶摇睡了,庄垂云在剪片子,听到动静就出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庄鲲,径直来到孔滢生前住的房间。

孔滢病重的最后两年,坚持与庄鲲分房睡,但庄鲲会一直陪到妻子入睡才去隔壁。妻子离世后,庄鲲再也无法面对这个处处都是妻儿回忆的家,就搬去了酒店。

此刻庄鲲躺在床上,抚摸着爱子的脸,满眼的怀念与欣慰,“小滢啊……我们逍遥终于回来了……你看啊……他长大了……”

庄垂云拿着湿润的毛巾走过来,递向庄逍遥。

庄逍遥看了她一眼,一向是三个女儿中对庄鲲最不假辞色的二姐此刻眼圈竟有些泛红。

他没接毛巾,只是说:“姐,你来照顾爸吧,我困了。”

“好,你昨天刚从国外回来,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眼里怎么都是血丝,快去休息吧!”庄垂云说完俯下身,给庄鲲擦脸。

庄鲲还在碎碎念:“小滢……等逍遥结婚了……有孩子了……幸福美满了……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庄逍遥大步走出去,他有记忆以来,母亲就缠绵病榻,每天都在打针吃药,房间里与妈妈身上一样,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他上了三楼,回到自己借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屋子里空荡荡,家具很少,更没有任何装饰。当然小时候不是这样,小时候这个房间温馨得像个小王子的城堡,不过十岁那年,他把城堡砸了个稀巴烂。

这个房间不属于他,唯一属于他的,只有笼子里那只又乖又傻的小狐狸。

庄逍遥一头栽倒在床上,从裤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针剂,毫不犹豫朝大腿扎下去。

酒会后半段,头痛突然加剧,装修队全员上阵,砸墙拆梁,钻洞打孔,此时大脑中烟尘滚滚,肉体几近撕裂,意识濒临崩塌。

陷入昏迷前,他想,男人真是很垃圾的生物。

爱一个女人,也爱那个女人生的孩子。

爱一个女人,却让那个女人为了生孩子搭上性命。

庄逍遥清楚地知道,若不是第一任庄逍遥意外去世,他根本不会出生。

如果他没有出生,妈妈也不会那么早就离世。

“妈妈,我好想你。”

“遥遥,生日快乐。”

林衍挂断无人接听的电话。

午夜零点,闹铃响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无人机操作团队开始表演。

钱都花了,总要飞一次的。

依旧是很棒的表演,然而去年看过类似的,今年再来一遍,就少了几分惊艳。

他实在是一个缺乏仪式感也不擅长制造浪漫的人,只会邯郸学步,所以这场飞鸟在林间逍遥展翅的表演,看与不看,其实差别不大。

房间内玫瑰香味过于浓郁,林衍决定提前退房,情人节房源紧张,没准他腾出的蜜月套房,还能成全下一对有情人。

短视频APP弹出通知,他关注的账号有更新,一点开,林衍就笑出声。

挡箭牌而已……

站在马路边,一时竟然打不到车。

今夜无风,气温也不算很低,林衍决定溜达一会儿,散一散身上的燥热。

‘林哥,那就说定了!明年生日给我好好过!’

去年的约定,今年没能实现,也不是什么特别遗憾的事,还有明年呢!

而且生日嘛,当然是寿星最大,遥遥收到祝福就好啦!逍遥集团企业号特意配上了生日快乐歌发的祝贺视频,想必在任职酒会现场也一定有鲜花美酒和蛋糕。

既是生日,又是升职,更有佳人相伴……多么完美的二十五岁啊!

可能真的很忙,才不接电话。

总不能是又睡着了吧!

林衍攥了攥拳头,教训自己,人不能既要又要。

你本来就是个深柜,他曾经愿意为你公开,他说过要发OA出柜,他好多次想在众人面前牵你的手,他那么期盼在阳光下与你亲吻,是你自己不要!

就算他现在仍然愿意为你出柜,你也不会同意,那样必然会引来庄鲲的滔天怒火,你平静幸福的生活就结束了。

不管曾经怎么样,现在的庄鲲是他“亲爱的爸爸”,如果再发生一次去年元宵节那样的冲突,他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别为难他。

也别为难自己。

不要再拿遥遥的标准要求他。

你既然决定彻底接纳他,就不可以再抱着过去的记忆不放手了。

你得往前看。

你得为你们的未来努力。

你比他年纪大,你比他成熟,你要体谅他,你……

你爱他。

你已经爱上了完整的他。

刚走过几个路口,一辆奥迪就停到了林衍面前。

“林总?”车窗摇下,是赵泽芳。

林衍突然心跳加速,有一种悬疑电影演到关键时刻看到剧透的不安和期待。

小芳……

似乎这个人每次出现,都会使他和庄逍遥的关系发生重大转变。

第103章 遥遥,不骗林哥

赵泽芳最近很忙,庄逍遥升职,他这个助理的职务也跟着水涨船高,从一个区域经理助理一跃晋升为高管助理。

新部门成立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今天的任职酒会他都没空参加,一直在公司忙得脚打后脑勺。午夜才结束加班往家赶,结果就在大马路上,看到了游魂一样的林总。

此时林总坐在他的副驾驶,脸上毫无血色,耳朵却冻得通红,零下几度的气温,居然就穿着羊毛大衣,不戴帽子口罩的在寒风中徒步行走。

造孽啊……

大遥造孽啊!

自己也是帮凶啊!

赵泽芳脑海里闪过一年半以前,那个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CFO林总,再看身边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越想越愧疚。

他当初在使馆街看到林总,为什么要给庄逍遥打电话啊?

他后来在Carefree酒店看到林总,为什么要向庄逍遥通风报信啊?

他受托来给林总送文件,为什么要因为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胡说八道啊?

赵泽芳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几经挣扎,还是忍不住开口:“林总,我、我得向你道歉,那天我撒谎了……”

“什么?”林衍半垂着的眼帘微动。

“大遥没让我和你说什么他不会回来了,让你别等的话……林总,真抱歉啊,我骗了你。”

凌晨一点半,回到晨光书院,林衍走进书房,翻着厚厚的全英文心理学教材。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解离性身份障碍。

其实,对于心理学,他也不是那么没天分。

他有着金字塔顶端那几层水准的智力,许多事情,只要他愿意连贯思考,就能拼凑出完整答案。

就像当初他不愿去想耀祖的“不正常”一样,现在,他也不愿去想那个在希思罗机场对自己说“结束”的人……不愿去怀疑那个在车里抱着自己说“我回来了”的人……

林衍决定给心理学教授发一封邮件。

打开iPad,正登录着OA,弹出一条出差通知。

看日期,今天下午,深市。

“哈,这可不巧……”

林衍笑了笑,回到卧室,脱光衣服,从床头柜里拿出他的小玩具。

昨天是2月4日。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晚上,庄逍遥半夜来到晨光书院。

到昨天,正好一个月。

他这该死的,矶渴的身体已经躁动好几天了。

他以为能被狠狠地C上一顿呢。

好在那些准备还没失效。林衍把灯调暗,仰面躺着,屈膝、分月退,熟练地把玩具送进去。

遥控器直接开到最大档后丢到一边,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腰部以下随着玩具的震动微微打颤。

以他的经验,一般要弄上几个小时才能解渴,他忘记上次弄完有没有充电了,中间隔了一个月没用,会不会电量都跑没了啊?

不过好在他的道具多,四五个呢,怎么都能撑到满足吧?

有了点感觉,就翻身从床头柜摸出烟,刚点上,变速震动的小玩具旋转着碰到了那个点,他腰一软,发出长长的哼气声又倒回床上。

林衍吐出一个烟圈,烟雾中用掌根蹭了蹭爽到无法抑制淌了满脸的生理泪水,笑了起来。

“遥遥……不骗林哥……”

复工第一天上午,林衍找查总确认出差安排。

查总说:“你若有顾虑,可以不去。”

这次的谈判对象是凤鸣资本。

“什么顾虑,没有。我不去任你信口胡说,临签合同发现完全对不上,再费尽周折跑一趟吗?”林衍面露鄙夷,这位甩手掌柜连之前的投资银行通气会都没参加,对项目融资的具体情况根本一无所知。

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去谈,之所以要求查总跟去,也是为了撑场面。

查总虽然偶发十三点,但在商场上素有成熟稳重做事有分寸的美名,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却莫名有威严。

大概是家族的精心培养,多年的精英教育,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曾身处高位的眼界,才能拥有如此能唬弄人的气场吧!

查总推了一下眼镜,点头:“好,下午三点,机场见……你回家去休息一下。”

林衍回到办公室,拿起镜子照了照,眼睑下两块明显的青斑,搭配着冷白皮,扔去早年HK电影里,可以无妆出演索命冤魂。

妈的,凌晨完全找到了自给自足的乐趣,一个没控制住,玩到了天亮。

林衍在候机厅收到庄逍遥发来的消息,说晚上过去。

他如实回复,“别来了,我出差。”

“几天?”

“三天。”

“回来见。”

收起手机,就听查总在那边打电话:“……在冰箱里,一定要热一下,放温了再吃,别冰着吃……洗澡时水温也别太凉,擦干头发再睡……”

林衍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查总怎么这么多废话?

郑姚一个三十来岁叱咤风云的大佬,怎么离开你就成了脖子上挂了大饼都不知道咬一口的傻子吗?

凤鸣资本负责人雁栖梧,年届四十,高大、英俊、健硕,外貌与那条蛆没有丝毫相似,唯独,有着一双同样的,爬行动物一般冰冷的眼睛。

查总和雁总是校友,似乎颇有交情,两人一见面就热络寒暄。接风宴上,两位老总从品茶聊到拳击,从爬珠峰扯到虚拟币,侃了三个多小时。

林衍全程陪同,吃了三个多小时。

“林总胃口很好。”雁栖梧突然看向他。

林衍吐出脆皮乳鸽的骨头,笑着回应:“是啊,查总还总调侃我哪天不干财务了,可以去当吃播,哈哈。”

“那林总开播时一定要通知我,我第一个去捧场,给林总刷礼物,当林总的榜一。”雁栖梧拿起手机,“林总我们还没加……”

“雁总对直播行业有兴趣吗?”查总接过话题:“我在查氏传媒工作时,跟一个新兴的短视频平台做过股权置换,对这方面还算有些了解……”

于是两人又开始讨论流媒体未来的发展趋势。

林衍继续吃。

不得不说,广式菜肴很合他胃口,味道好、热量低。

第二天上了谈判桌,这对亲密校友立刻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为了一个百分点能交锋十几个回合。

跟在查总身边,林衍不用下场吵架,主要负责提供精准的数据分析外加对公司前景的无限吹捧。总之查总唱红脸,他唱白脸,查总寸步不让,他适时转圜,确实如刚入职时查总期望的那样,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中场休息,雁总半真半假地感叹:“林总这个CFO当得实在是能文能武,既能运筹帷幄,又能临场应变,说实话,我眼馋得很,要不是和查总有多年的交情,我真想重金把你挖到我身边。”

“哈哈,雁总过奖了。”林衍推了推眼镜,“等凤鸣资本的投资款到账,我们就正式成为合作伙伴,我自然也是在为雁总您的公司效力了。”

“我想要的是,你只——”

“林总,把AI独角兽名的名单给我一份。”查总附耳过来,以正常音量道。

“好的。”

上午谈完下午接着谈,历时六个多小时,终于签了合同。不久后雁栖梧会来Eternal Moon科技考察,结果与约定条款相符,这笔融资款项便可顺利到账。

当晚雁总热情邀请他们体验一下深市的夜生活,查总直言不讳,家里有门禁,晚上十点要视频,要是没乖乖待在酒店,未婚夫就会坐飞机过来抓人。

雁总调侃了几句夫管严,又把目光转向林衍,上前一步,“林总,赏脸去吃个夜宵。”

林衍还没来得及回答,查总抢先替他婉拒:“林总家里管得比我家还严。”

第三天上午,林衍和查总来到机场。

VIP候机室,林衍拿了一份免费提供的肠粉,他在酒店吃了早餐,但这肠粉看起来实在诱人。

刚回到座位,便见查总双臂抱胸,若有所思。

林衍随口问:“你对合同不满意?”

“下个月雁总来考察,你找个借口回避一下。”查总秀气的眉毛拧起:“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其实林衍也察觉到了,雁栖梧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探究、审视,以及一些猜不透的情绪。

但这也正常,毕竟暴力事件发生不久,蛆就被玻璃幕墙砸死了,哪怕是个没啥感情的私生子弟弟,身为一家之主,雁栖梧心中也难免会有些疑虑。

查总只知道他与蛆有过节,并不知道那条蛆已经“意外死亡”。

林衍无法言明,但心底非常感激。

查总尽管表面上总是一副“宁可我负天下人”的资本家姿态,但其实道德感高到离谱,心软得一塌糊涂,见不得身边人受一点伤害。林衍甚至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出痛不欲生的模样向查总求助,查总便会将庄逍遥的秘密全盘托出,无论他们之间有何种约定。

林衍望着老板,真诚道:“查总,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

“雁栖梧结婚了。”查总一脸严肃:“搞婚外情不行。”

“……”

林衍决定收回前言。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市机场。

郑姚在到达口等候,一见到查总,就像盘旋的猛禽发现出洞的猎物一样冲了过来,毫不避讳地在人来人往中开启搂腰、托下巴、亲嘴三件套。

查总明明很羞涩,却也不推开,依偎在郑姚怀里扭来扭去,哪还有半分挥斥方遒的霸总风采,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攀在主人身上撒娇的宠物蛇。

“林总,一起走,送你。”

“不必。”林衍果断拒绝。

他觉得再多看一秒……他就要恐同了。

林衍还是坐上了郑姚的库里南后座。

下雪了,计程车排队一个小时起。林衍三十七岁了,他的时间很宝贵,一分钟也容不得浪费。

车子刚下机场高速,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消息:

“我一直在出口等,没见你。”

“停车!”

雪花下落的速度很快,能清晰听到“簌簌”的声响。雪幕笼罩下,视野越发模糊,林衍握着行李箱,恍惚又想起SC地区。

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雪……

一辆24214的库里南破开雪雾,稳稳停在他面前。

林衍望着驾驶座上的庄逍遥。

和无数次出现在他面前,扯着大嗓门说:“林哥,我来接你啦!”

没有任何区别的庄逍遥。

第104章 又会算账又耐操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落地?”林衍上车,系上安全带。

大掌落在头顶,拂去满头雪花,庄逍遥没有回答,反问:“还用回查二的公司吗?”

“不用了。”林衍思考了几秒,偏头说:“我们去看电影吧!看大片!”

见庄逍遥不答话,林衍又说:“现在才三点多,工作日的工作时间,电影院人一定很少,影厅又黑,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你不是最爱看大片了吗?”

“今天没空,我们要办正事。”

庄逍遥踩下油门,车子开了不远,径直拐入一家酒店停车场。

“来这儿做什么?”林衍坐在位置上发愣。

“陪我体验一下……”庄逍遥解开他的安全带,“其他酒店的蜜月套房设施。”

无需che,房间早就订好,开门进去一看,大床旁边就是一个双人按摩浴缸,正对着一整面的落地镜。

林衍突然有了夺门而出的冲动,就在他转身的一刻,庄逍遥已经贴了上来,眼中全是不容拒绝的渴望。

“林哥,你得兑现承诺了。”

林衍突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被庄逍遥强行带到Carefree酒店那晚,他去之前在Soul S酒吧里喝了一点酒。

时隔这么久,他竟然醉了。

林衍双手撑在浴缸边缘,双膝分得很开,趴跪在半满的浴缸中。

挤空了的润滑包装被扔到一边,体内的两根手指分开又并拢,腰被往下按,腿被往上托。

“翘起来一点。”

林衍依言而行。

身后传来短促的笑声,湿热的身躯贴上来,庄逍遥附耳道:“这么配合……林哥,你也忍不住了吧?”

“耀祖”以一种缓慢又强势的方式,闯入敞开的股间。

不管是去年夏天庄逍遥频繁往返欧洲的那段时间,还是在T市的雨夜,或者是一个月前在晨光书院……他不管多么气愤,也从来没有过被他人侵犯的感觉。

他的身体还是很敏锐的。

他的身体一直都知道,占有自己的是谁。

玩具根本没能抚平他的躁动,在深市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反侧难眠,此刻终于被填满。

确实如耀祖曾经说的,严丝合缝,以至于每一次抽离,都能听到粘连的摩擦声。

那种令人羞耻的,仿佛是依依不舍地挽留。

浴缸里的水不断溅出去,落地镜起了雾,两道模糊的身影交叠。

后来又被转成了正面,林衍看到了庄逍遥肩膀上的那个淡淡的牙印。

他几次想咬,但都想着等耀祖回来了、确认了,再咬。

现在,他可以咬了。

林衍把头抵在庄逍遥的肩膀上,随着冲撞起起伏伏。

反复的chou送,沉重的律动,粗重的喘息,紧密的相拥……

其实耀祖的技术还是那样,进步得十分不明显,但他已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

他只觉得很冷。

水很凉。

四个小时后,庄逍遥退了出来,摘掉第三个套子扔进垃圾桶,他今天每一次都会戴上,不用林衍提醒,非常自觉。

林衍被浴巾裹住,简单地擦了擦后被抱到床上。

“林哥,幸好你回来了,你再晚半天,我就要疯了……”庄逍遥压在林衍身上,不断亲吻着他湿润的脸,喘息声还是很粗:“你今天好乖啊,什么姿势都配合……也是,林哥一向言而有信,只要答应了,就乖乖的,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林衍抬眸,茶色的瞳孔里一片茫然,声音有些哑:“你玩够了吗?”

“还在生气?”庄逍遥像哄小孩一样抱着他摇晃,“那天的任职酒会上庄鲲喝多了,我照顾他来着……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准备和我一起过生日吧?”

林衍定定地望着他,“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以后绝对不会了。”庄逍遥垂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以后我们每个生日都一起过,我再也不会失约了,我保证。”

保证……

林衍笑了,如庄逍遥每次那样,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庄逍遥为什么要这么笑了。

是小学生突然发现,自己以为无比深奥的高数题,其实就是1X1的笑。

“林哥,你真紧……”炽热的气流冲击着耳膜,“我想一直埋在你里面,根本不想拔出来。”

林衍沉默了好一阵才说:“你对我,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有……”庄逍遥稍微撑起身体,凝视着林衍的脸,拇指蹭了蹭他眼下睡眠不足的青痕,似有犹豫。

林衍依旧直直地望着他,等着他。

“林哥,我大姐离婚时,你给她做过一个分析股本变动的函数?”

意料外的问题,让林衍愣了一下,“是……”

庄逍遥坐了起来,打开放在一边的电脑包,“你看这些数据全不全,也给我做一个。”

“我需要一个精准的测算——”庄逍遥展开笔电,“在今年的股东大会上,要获得多少持股比例的赞成票,才能确保决议通过。”

林衍也坐起来,从浴巾里伸出双臂,接过来粗略扫了几眼,是逍遥集团最新股本分布的资料,看页数,数据很详细。

“林哥,我知道你很忙很累,也不愿意掺和我这些破事,但是,其他人做得我信不过。”庄逍遥语气有些无奈,“我已经找了好几个专业人士了,但测算出来的结果天差地别,我实在没耐心也没时间再继续验证下去了。”

林衍戴上眼镜,把笔电放在腿上,细细看了起来。

逍遥集团上市近三十年,原始股解禁后历经数次大规模减持,如今股权结构高度分散,第三十名大股东持股仅占0.2%,市值不到两亿,只是个资金量较大的散户。

一般来说,散户持股是为了短期套利,很少参与股东大会投票,三十名之后的股东更是如此,且变动频繁。

根据股东人数与持股比例,提前测算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所需的最低支持票,是上市公司会前的常规财务工作。

去年的测算便是林衍主持,财务部有存档。从时间上看,今年的报告应该还没开始做,但股权结构变动不大,数值波动也应有限。以庄逍遥目前的职位,完全可以调取,他却特意找自己做,还言明信不过别人,显然,他要的不是常规测算。

“变量是什么?”林衍问。

“庄鲲的持股比例下降,我大姐的比例上升……你做个函数模型,模拟他们持股比例变化对最低赞成票的影响。”

林衍盯着屏幕,没有马上回答。

庄逍遥凑近,语气带着调侃:“怎么,还是不愿意给我做?这个不损害庄总的利益吧?”

林衍笑了笑:“没有,我需要一点时间。”

损害也没关系,他和庄无极又没多少交情,之前庄逍遥问他如何收购股权,他提出那么多要求,只是觉得耀祖不会同意……但现在知道了,庄逍遥的所有行为,耀祖都同意。

“需要多久?”

“一周吧。”

“行,来得及。”

合上笔电,林衍又躺回床上,要做也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做。从下午一直被搞到晚上,他很累,身上又疼又软,脑子都是麻的,很想睡一觉。

睡着了,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

庄逍遥为他盖好被子,俯身亲了亲他泛红的脸颊,“你明早是打车,还是开库里南回去?”

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的林衍听到这话一下清醒,“你不和我一起走?”

“我要出国办点事,得去一周。”庄逍遥的大手探入浴巾,在他腿根掐了一下,“这不临走之前先把生日补过了吗?”

林衍从容地笑着说:“打车。”

“那我把车扔机场,你好好睡一觉。”庄逍遥抱着他又亲热了一会儿,“等我回来,测算函数能做好吗?”

“可以。”

“好。我十点多的飞机,快来不及了。”庄逍遥穿上衣服就走了。

林衍呆呆望着天花板,不知怎么睡意全寓家vip无。

他突然福至心灵般打开微博APP,点开一个粉丝后援团账号。去年情人节,他想着如果那个女孩出道了,自己一定要做她的粉丝,现在也算兑现了。

日程安排:LON时装周。

十分钟后,林衍下床去外套兜里翻出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欣赏落地镜内自己的身体。

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真是非常满意。

肩宽腿长腰细臀翘……会算账又耐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浴缸里泡了太久,第二天林衍觉得腿根痒,一检查居然起了湿疹。

LON城多雨湿润,他待的那几年也起过湿疹,但京市干燥,回国后再没犯过。

林衍从医药箱里翻出一个没开封的湿疹膏,一看日期,已经过期了。

正要扔进垃圾桶,突然想起,这是庄逍遥第一次叫他“林哥”的当天,鬼鬼祟祟塞给他的那管。

当时庄逍遥说:“抹上就好。”

再相信他一次。

林衍这么想着,拆开药膏涂上去,几天过去,湿疹不仅没好,还愈发严重了。林衍只得挂了皮肤科,开了新药。

设计最低赞成票比例函数,林衍虽然有过此类经验,但为庄无极评估离婚影响时涉及的变量远不及这次复杂。

于是这一周,林衍将除工作和加班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在演算纸中,甚至有一次太专注,忘记了上心理学网课。

林衍并不觉得这额外的工作很烦,事实上,比起写融资报告,他更擅长处理数字和计算。

毕竟数学,不会骗人。

SC地区的冬夜漫长得仿佛永远等不到天明。

略显落魄的男人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趁收银员接零钱时抓了一下手,清秀的亚裔男青年瞬间警惕。

男人猥琐地笑,他最喜欢这种白白嫩嫩的亚洲男孩了。

他想起十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情人节当晚,他天降好运地得到了一个尤物。

通体雪白,皮肤嫩得一掐一个红印,眼睛里含着水,颤抖着哀求:“今天是我的生日……求求你们,放过我……”

后来更是接到桩生意,靠这个尤物发了一笔小财……再也找不到那么爽又能赚钱的好差事了。

男人来到一间废弃的厂房,他昨天刚出狱,一个以前有交情的伙计约他在这里见面,说要介绍他一笔大买卖。

哒!

男人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生锈的铁板向下沉,另一头翘起,一根U型悬垂的钢丝不偏不倚套住他的脖子。

“呃……”男人被吊起,但不高,他拼命踮着脚,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可是这微不足道的支撑根本无法让他脱困,他越是挣扎,钢丝就勒得越紧。缺氧让他双眼赤红,额头和脖子都暴起青筋。

“Help……Help me……”

天快亮啊……

天亮了,说不定会有人经过这里……

呲啦——

钢丝的另一头不知系着什么,随着他的扭动,又有东西被牵拉,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的腹间一凉,羽绒服被划开,血红的鹅毛在空中飘舞。

哗哗——

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钢板上,朦胧的月色中,他隐约看到,那是……肠子吗?

他的天,永远不会亮了。

下雪了。

佟籽熙穿着礼服,披着大衣,撑着伞,走在LON城夜晚寂静的街道。

就在今天,她看完了此次行程中最后一场大秀,特意提前一个路口下车,步行回酒店。高跟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回首望去,一串脚印,她还要走很远。

娱乐圈不会真正的人淡如菊,一旦体验过万众瞩目的荣耀,享受过纸醉金迷的奢华,想红的欲望就会强烈得如同疯魔一般。

一转弯,马路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头上盖着一层雪,仿佛被世界遗忘。

佟籽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伞举过他头顶。

“逍遥,需要我陪陪你吗?”

“不需要。”

佟籽熙识趣地收回伞,继续走自己的路。

半年时间,足够对雁家成年男性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调查。那位雁总不像表面那么干净,男女都沾,不过都是你情我愿,没查出什么不法勾当。近两年更是修身养性,不知是玩累了,还是人到中年不行了。

重点是,没有人和那条蛆有见不得光的金钱往来。

看来,确实是他多虑了。

现在,最后一个畜生也消失了。

他再没有什么可以为林衍做的了。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半,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他的人生,就该走向大结局。

庄逍遥摸出注射器,摆弄了一会儿,明天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一会儿得打上一针。

他真的很怕打针……

不过下飞机不久就能见到林衍。

有林哥陪着他,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第105章 分手(上)

周五下班,路上堵到离谱,四十分钟的车程耗了快两个小时。

林衍推开家门,屋子里一片幽黑,他正要开灯,黑暗中传来“咔嗒”一声,他很熟悉,是打火机的声音。

下一秒,庄逍遥捧着蛋糕走了过来。

Happy Birthday这种歌,被低沉沙哑的嗓音唱出来竟也能如此动人心弦。

“生日快乐!”庄逍遥走到林衍面前,烛光在英俊的脸上跳跃,“许个愿吧!”

林衍凝视着他,几秒钟后,闭上了眼睛。

可惜许下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吹蜡烛……”

“啪!”

林衍突然按下开关,大功率的顶灯将客厅每一个角落都照亮,他也终于在灯亮起的一瞬间,看清了庄逍遥还来不及调整表情的一帧。

庄逍遥立刻扬起笑脸,温柔、深情、宠溺。

和刚刚那一帧,完全相反。

庄逍遥正要开口,林衍从电脑包里拿出iPad。

“函数模型做好了。”

庄逍遥露出惊喜的表情,吹灭蜡烛,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旁边立着大束的鲜花,是红玫瑰,目测得有三百枝。

餐桌上也摆着丰盛的菜肴,不过林衍已经吃过了,吃的食堂。Eternal Moon科技的员工食堂上周开始运行,菜品非常优秀,每日主菜的原材料都由郑姚的贸易公司提供。

食堂阿姨厨艺精湛,人又细心,今早特意为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颗荷包蛋。

林衍调出一个多轨曲线的页面,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下面的输入框。

“上面是函数的相关说明,下面这个是我请Gigabyte帮忙做的小程序,输入庄董和庄总的股权比例,就会出现相应数值。”

“还是林哥细心。”庄逍遥接过iPad,坐在沙发扶手上认真看起来。

他试着输了几个数值,看到跳出来的数字,眉毛皱了皱。

林衍则换鞋脱外套洗手……按部就班地进行自己的归家流程。

再回到客厅,庄逍遥已经坐在餐桌旁,招呼他吃饭。

“我吃过了。”林衍还是坐到庄逍遥对面,望着他,“你吃吧,我陪着你。”

庄逍遥其实很迁就他,不管以前自己做,还是现在点外卖,都选相对清淡的菜色。

但实际上,林衍不是口味清淡,他是什么都爱吃,重口的也爱吃,只是不敢多吃。一是怕伤害皮肤,二是怕刺激胃肠。

以前一月一次的时候,他顾忌还少一些,周末会去吃个麻辣火锅解解馋。

是和庄逍遥达成协议后,他的口味才不得不变得清淡。

但庄逍遥显然不知道。

他们从相识到现在也一年半了,还有过几个月的同居生活,林衍突然意识到,其实庄逍遥并不了解他。

他甚至怀疑,直到现在,庄逍遥心中的他,还是那个高冷痴情、坚贞不屈、宁折不弯的——直男。

出神的工夫,庄逍遥拿出一个U盘。

林衍心头一跳,上次庄逍遥给他U盘,是那些恶心家伙的死相,尽管他没看,却有点膈应。

“这是一些海外银行的账户资料,密码、验证方式什么的都有。林哥,你拿这些,再给我做件事……”庄逍遥顿了顿:“从现在开始,你用这些账户里的资金,收购逍遥集团的股份。你已经不是上市公司高管了,不需要向证监会报备,可以自己持股。你当初怎么给查二收,现在就怎么给我收,无限接近需要公示的5%。在股东大会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林衍皱起眉,“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资金量……”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这里面有20个,你先用着,后面会再汇进去。”庄逍遥把U盘丢到林衍面前,磕到了饭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为什么找我?”林衍低声问。看来他这趟去国外,不仅只是陪女朋友参加时装周,还去搞了这些账户。

“你是我老婆,不找你找谁。”庄逍遥笑起来,“你也说了,这么大一笔资金,别人我信不过,签代持协议我也信不过。再说你来操作,还要经过第三方账户周转,现在监管这么严格,转来转去太麻烦了。”

林衍垂着头,放在餐桌上的手攥了攥。

“今年股东大会什么时候开?”

“日期还没定,但也就是四五月份的事。”见林衍不说话,庄逍遥又叫了一声:“林哥?”

音量不大,声压极强。

“可以……”林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头。

庄逍遥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好办,有奖励。”

“我可以按你的要求去做……”林衍将U盘抓到手心,又道:“但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由我来代持。”

“吃完再说吧,我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我好饿。”庄逍遥端起饭碗,“你不再吃点吗?”

林衍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但我现在想知道,你一直以来,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你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当然。”庄逍遥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我们分手吧!”

“嗡——”

脑子自打找回来的那天起,没有一分钟不在疼,痛感是个波浪曲线,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庄逍遥已经习惯了。但刚刚那一下,像是有根钢筋穿脑而过,他还是难耐地皱起眉。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待耳鸣声小了点,庄逍遥放松眉头,露出笑脸。

“林哥,我最近确实太忙,对你的关心太少了,生日也过得这么草率,你别生气。”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林衍身边,摸了摸林衍的脸颊,“等明年,我们去度假,去你想去的海岛,我给你办个最浪漫的生日派对。我们在沙滩点上烛光,在海浪声中缠绵一夜,清晨我们坐着热气球,升到海面上看日出,好不好?”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件事才提分手?”林衍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你觉得我因为没有生日派对就无理取闹?你是把我当成十七岁的高中生在哄吗?”

“当然不是。”庄逍遥这么回答,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林衍不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

以前的林衍非常淡定,不管愚蠢的他说了什么无耻的话,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林衍都能无所谓地笑一笑,尽管有装的成分,但他的林哥确实很少发脾气。

林衍总是淡定地讲道理,讲不明白就淡定地放弃,很听天由命,很识大体,绝不是那种老公不陪着就闹分手的小娇妻。

这次把林衍骗回来,林衍稍微有了点脾气,逗急了会发火,用强时会打人,但依旧非常好哄,只需示弱、装可怜……装愚蠢,林衍就满心疼惜,立马心软。

完全是只笨笨的小狐狸,吵架都只会说气话,不会占据道德制高点。

“但在我心里,你就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看着精明,其实是个小笨蛋。”庄逍遥弯下腰,视线与林衍齐平,“让我忍不住想逗你,把你惹生气,再把你哄开心。”

“哈……”林衍轻笑出声,垂下眼帘,摆弄着手里的U盘,用肯定的语气问:“庄逍遥,你现在心里很烦吧!”

是的,很烦。

不是现在烦,是一直很烦,与头疼相伴,附骨之疽般的折磨。

身体的不适让庄逍遥的耐心降到了冰点,尤其是面对庄鲲的时候,那种煎熬简直像是用砂轮打磨神经末梢。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发疯,所以每次演完父慈子孝的大戏,都要逃命似的来到林衍身边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