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因没有事先问清路, 玉扶颇绕了一段远路,才到凤阳城。
他们进入妖域的时候分明是北境,可这出来的时候竟到了东境, 某种意义上来说,玉扶绕了一大圈, 快回家了。
合欢宗便是落于东境。
玉扶没想着回去, 她好累了, 而且凤阳城距离合欢宗还怪远的。
可即便是这样, 也给了玉扶不少底气——
嗯, 欠债的底气。
她的灵石早就用光了,息尘的也被阿裴败得异常干净,倒是还剩了几颗妖丹, 只修界中多数情况下并无法直接取代灵石, 尤其是她住的挺贵的。
此刻,玉扶就在凤阳城最贵的客栈包下了最好的客房,签下了数张欠条,然后, 让伙计送走医者, 送来温水、粗糙石块与沉木等物。
她先将石块与沉木放入水中, 再让息尘入水,如此息尘就可以轻松地将头露出水面呼吸。
就在方才,她同请来的医者问过了, 对蛇尾卡皮的情况并不能用蛮力生拉硬拽,一定要用温水浸泡, 先让旧皮变得柔软,再让小蛇自己摩擦。
在妖神古墟的时候,情况危急, 玉扶都没能见到息尘是如何蜕皮的,但现在她就是有好多的耐心等待。
盛着温水的木盆摆在桌上,她撑着脸,兴味极了地看。
息尘并不愿让她看,然一旦他说些什么,玉扶便一味地“不听不听”态度,只得作罢。
玉扶发现,变成小蛇的息尘真的好笨拙,他磨蹭个蛇尾,竟然能几次呛水,都是玉扶伸手将他从水中重新捞起来。
但即便这样,息尘也没有说换让阿裴来的话,他们对彼此的存在,时而竞争,时而又非常微妙,玉扶觉得,息尘好像也有点变了,变得不再那么退让。
玉扶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而且也不是担心要选谁的问题,而是想,这次阿裴一定要气疯了。
莫明的,她有点想发笑。
玉扶无疑是相貌姣好的小美人,眉眼清艳,无知无觉中,就天然地足够吸引人,她倏然绽开的笑靥,乍如美玉流光,甫一见,便令人心扉掀起骇浪,可她那没有目的的视线,息尘看出来了,她想的不是他。
也不知出于何心理,息尘希望她的视线是落在他身上,至少,在是他的时候是如此,再一次地,他呛了水。
玉扶慌张将他捞起,提议:“不如我帮你吧。”
息尘一时不答。
玉扶证明自己道:“那老医者同我说过的,只要不生拉硬拽,尾巴湿润后,是可以帮忙的。”
“我会很小心的,我保证!”
玉扶的尾调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听入息尘的耳,却是一贯软到心里去的甜,他答应了,一声迟钝的“好”,玉扶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倏然就紧张了起来,不断回想着医者是怎么嘱咐的,准备好湿毛巾,再将小蛇轻轻捧起,放置,用湿毛巾裹住他的身体,尤其是尾巴尖的部分,让它保持湿润,继而展开湿毛巾,开始上手。
她一手揉搓,一手用拇指与食指捏住息尘卡住的皮,轻轻地、朝着尾巴尖的方向用力,才用了一点点力,她就紧张的问:“这个劲会痛吗?”
息尘一时无法形容这种尾巴完全被掌握的感觉,柔软的,裹紧的,所有敏感的神经都被拿捏的可怕战栗,他整个蛇身好像都软了、无力了,属于蛇的泄.殖.腔在蠢蠢欲动,蛇信呆呆吐出。
他的模样让玉扶都不敢用力了,同样是摸尾巴,但息尘与阿裴完全就是不一样的反应,阿裴浪、爽得没边,可息尘却好像是要死了一样,过大的不同,玉扶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息尘,你不要死啊!”
小蛇在玉扶的哭音中,犹如受到刺激,蛇身骤然抽动,继而极快地扭了扭,一下就窜出了玉扶的视线,重新落回水盆之中。
而玉扶手中,却赫然是撸下来的完整蛇皮:“这就下来了?”
玉扶有些不敢相信,瞥目间,发现湿润的毛巾隐约中,似乎还有些旁的痕迹,不过太过潮湿,并辨不出。
她尤想再为息尘检查检查尾巴。
息尘却已于石块与沉木中躲了起来,声音也有些远超平日的平淡,他让玉扶不用担心,他无事,他需要些时间恢复修为化形。
息尘惯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玉扶不疑有他,仔细把玩了一会息尘尾巴尖褪下的一截皮后,便又赊账将自己从头到脚清理了一番。
沐了浴,换了新的法衣,没有危机,没有逃跑,只有暖融融的被窝,安全舒适得玉扶很快滚入床榻。
清浅的呼吸于静谧中悠长而轻盈,显出不一样的乖巧。
息尘终于从躲藏中滑出,蜿蜒的水痕直向少女安卧的床榻,明明是那样没有眼睑的蛇眼,但此刻却并不显呆冷,圆形的瞳孔中涌动着许多复杂的、陌生的情绪,心里明知不该,却又忍不住靠近,他想看看阿扶,想亲——
息尘又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可他难以控制不去想,他的心被占满了,着了魔一般地只有阿扶。
他定了定心神,勉强找回失衡得有些过分的神志,蛇身蜷在玉扶脚踏边念诵心经。
*
翌日,玉扶懊悔地醒来,她竟错过了修炼的时辰。
可转瞬一想,短短的几个月,她非但恢复了修为,而且进步不是一般的多,即便偶尔偷懒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她总是非常容易将自己哄好,赤脚下了榻,奔向桌前那盆水:“息尘,你醒了吗?”
“你又不是水蛇,为什么还要躲在水里,出来玩吧。”
说着,伸手拨了拨水。
没有回应。
息尘:“阿扶,我在这。”
声音自后传来,玉扶扭头,发现息尘竟是从榻边的角落出来,也还是小蛇的形态。
也不是失望吧,就是觉得可惜,可惜他现在这样小,修为都没恢复,不能让她啃一啃补一补,但也就一瞬的念头而已,她太知道佛修有多难啃了,当下抛却不正经的念头,蹲下身,伸着手邀请:“我们出去玩吧,我还没来过凤阳城呢。”
“息尘你来过吗?”
息尘摇头,对着玉扶伸出的手,凝注片刻,还是盘缠而上,许是意识到自己幽暗心思的缘故,再次与少女体温相贴时,他的蛇身都不由绷紧,无论如何变换姿势,都心觉局促。
尤其是当玉扶想摸向他时,他本心中想躲,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于少女的手下,被轻抚得蛇鳞都舒张。
玉扶并未留意到息尘的内心挣扎,她方将房门开了一道缝,便隐隐闻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好香,好熟悉的味道。
随之侧耳听得更远,有女子议论声清晰入耳——
“我猜阿扶房中必然有人,男人。”
“不见得,阿扶下山后就突然消失,从我与六师妹寻到痕迹来看,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大。”
一女子立马笑着接道:“即便有危险,显见的也是过去了,不然我手中这一叠欠条如何而来?”
“还能有心思花在吃住上,莫不是又长威武了?”
……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师姐们,光靠直觉就一猜一个准,再聊下去,她的面子里子就都没了。
她豁地关了门,在房中踱来踱去,一会检查自己是胖了还是瘦了,一会又将息尘藏入被中。
“阿扶,外头有你想躲的人?”息尘从被中滑出。
玉扶完全不知如何与息尘解释好,能见到师姐们,她自然是开心的,而师姐们想来也是因为担心她才会寻来,可是她还没同息尘说起过她的宗门。
而且,乍然遇上,息尘还是一条小蛇,她又要怎么介绍息尘呢?
息尘会想让人知晓他从佛子变成了半妖吗?
还有,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得罪了妖域的大妖,此次干脆同师姐们回去,躲上一段时日,也不失一个选择。
那息尘要同她一起回去吗?
可他看上去分明就是还有事的样子。
短短的功夫,玉扶想了好多,她摇了摇头,同息尘道:“是我师姐们寻来了,你要同我回家吗?”
玉扶一直都是有秘密的兔子,有同门也并不奇怪,息尘心下稍松,然对其邀请回家还不及回答,外头便有女声已到门前。
轻轻的几下敲击,有女倚上门扇:“阿扶,怎老远见到姐姐们就躲起来了?”
一语歇,立即有旁的女声续上:“小兔子,快快开门。”
她们含笑带宠的嗓调中全是同玉扶的熟稔,好听得玉扶的脸颊发红,她也顾不上息尘了,挪步过去开门。
甫一开门,就是一通带着香风的拥抱,有捏她脸的,也有捏她腰的,还有先行扫视一圈房内的。
眼下泪痣的成熟女修,最先发现了玉扶修为的变化,夸道:“不错,确实更威武了。”
玉扶脸上赧红,几位师姐惊讶叠问:“不简单啊,阿扶,短短时间,修为竟涨了这样多?”
“我就说,渡情期不能浪费,一定要挑个补的吧。”
“与师姐说说,这些时日都怎么过的?”
她们一句问一句,热情得玉扶都开始害怕她们吐出让人招架不住的话语了,慌忙带着几个师姐出门去。
原来,师姐们说是让她独自去闯荡,但一直有偷偷关注她,只是她被妖魄卷入妖隙得太突然,当她们发现她气息消失追上时,已寻不到了她的踪迹。
后来,是栖云商会的少东家给七师姐的去信,附带了一张按着爪印的欠条,才让她们放下了心。
到此就不得不说,七师姐为了她,勉为其难地又联系上了栖云商会的少东家,让其留意玉扶去向。
所以,虽然入妖域后的事师姐们不知,可自离开开阳宗,她一直与谁在一起,师姐们竟是都知晓的!
玉扶唇瓣张了张,完全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都有点庆幸知晓师姐们的狂放德性,在出门的前一刻,将息尘小蛇留在了房中。
此刻,师姐们的话题都已经进展到问她佛修的滋味如何了。
玉扶磕巴道:“就挺好的啊。”
第62章
玉扶又被笑了一个大红脸。
大师姐红裳这才轻拍手掌, 收了众人对玉扶的继续传教:“好了,阿扶还小,莫过分了。”
她的视线柔和许多地转向玉扶:“既回东境来了, 可是同那佛修断了?”
这可真不好答,她都还想带息尘回碧山呢。
她容情不过为难一下, 众位师姐如同明白什么一般安慰道:“无事的, 阿扶, 即便没断干净, 谅他一个佛门弟子, 也不敢寻上我合欢宗!”
“世间好男子多的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第一次下山,修为涨了才是实在。”
……
眼见她们误会得越来越远, 玉扶低着头小声道:“他没有负我, 是我想带他回家。”
“可以吗?”
师姐们沉默了,消息没有错的话,将玉扶带在身边的那位,并不是佛宗中普通的佛修, 而是只此一位的佛子, 阿扶睡了也就罢了, 这若是带回宗门——
佛宗那群认死理的,岂不是要将合欢宗打为邪宗?
虽然她们合欢宗修炼的法门是有点歪,可向来讲究你情我愿, 是再正派不过的宗门。
这好为难啊,可这拐带莫名有点爽是为什么?
几位师姐眉眼乱飞地交流, 还是红裳先正经咳了一声:“阿扶,你想带他回去,也要问过那位的意思, 他可愿意?”
六双好奇的眼倏地一下盯住玉扶。
玉扶慢吞吞地掀眼:“应是愿意的吧,可我方才问他,他还没回答我。”
众师姐彼此对了个眼,无比肯定,方才她们看过的房中并无旁的人,那阿扶是何时问的?
那位佛子又在何处?
几乎是同时地,她们开始怀疑,莫不是消息出了错,或者佛子本就是假的,阿扶是上了个坏人的当,否则见个面又有何惧的?
细想,真是佛子的话,心性又岂会是轻易栽在阿扶这样没手段的小兔妖手中的?
然则,当她们目光一齐移到玉扶漂亮的小脸蛋时,又否定了方才所想,长眉秀目,会说话似的眼睛,嫣红的小嘴,稚嫩秀丽中,懵懂而独特的风情,没有再比挑剔多情的她们更知晓这有多吸引人,别说是佛子,就是天上的谪仙都摘得,再则,进步甚多的修为也做不得假。
所以,这个勾得她们天真的小兔子要带回家的男人到底在哪?
众师姐们几乎想撸袖子干架了。
玉扶也终于察觉自己说话又大漏勺了,补救地为息尘解释:“他有一点点小麻烦,身体出现了一点变化,但他很好的,是我还没有问过他,可不可以见师姐们。”
很好,一听更不像是传说中的佛子了,更想干架了。
七师姐最为温柔地站出来:“既如此,阿扶不如去问问他可愿见见你的家人?”
玉扶也正有此意地点头,于众师姐的目送中,她重新回了客房,还极为小心地阖上了门,小声呼唤息尘。
在她唤第二声的时候,息尘小蛇就已经出现在她眼前,暂时处于虚弱期的他,只能维持着小蛇的形态,他并不能听到玉扶与她的师姐们在外谈论了什么,但可见的,阿扶与她的同门们感情应是很好,或许,她们是来接玉扶回家的。
有那么一刻,他是失落的,可面对无知无觉的阿扶,他又深沉地等待她要说的话。
玉扶确实无知无觉,至少她无法从一条不凶的小蛇面上瞧出呆以外的情绪,她托脸而坐,用近与息尘平视的目光与他道:“息尘,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的师姐们吗?”
想了想她又补上了一句:“她们知晓你是佛子。”
一瞬,息尘就懂了玉扶为何有此问,阿扶的师姐们或是通过某些途径,知晓一直同玉扶在一起的是何人,但大抵是想不到佛子会突然成为了半妖。
此事即便到了如今,知晓的也不过寥寥,玉扶一直同他在一起,却是再清楚不过,与其说她是在问可不可以见她师姐,不如说是问,这件事可不可以令旁人知晓。
她在维护自己。
息尘轻易得出这个答案,蛇信不自主地吐了吐,是愉悦的感觉,他缓缓地品味情绪,开口:“阿扶,不必为我有顾虑,这些时日,我予你带来不少麻烦,是该见见你的同门们。”
玉扶不赞同地哼了哼:“你才不是麻烦,是我想跟着你呢。”
而且还是别有用心的那种跟,息尘就是太好心肠,什么责都往自己身上揽,简直大呆瓜。
息尘笑而不语,活动蛇身攀上玉扶的肩,示意可以去见玉扶的师姐。
玉扶走了几步,手放上了门扇,却没有开,先偏头向息尘,有些迟疑地的小声提醒:“我忘记同你说,我的师姐们性格比较热情言语有时候,也有点大胆。”
息尘:“嗯,无妨。”
玉扶终于推开了门,她风情各异的师姐们,原各倚各的动作瞬间扭过视线看来,三师姐程澄脾性向来暴躁,率先讥向玉扶空无一人的背后:“这是不让见?”
“什么男人,大姑娘似的,阿扶,师姐这里有更好的。”说着就要往储物里掏册子。
“不是的,师姐,他在这——”
众人只见小师妹的双手摊开,一条小蛇从肩盘至手中,支起的上半身还颇人性化地与她们颔首,男子的声音传至每人的耳中:“万佛宗弟子息尘,见过诸位道友。”
玉扶的师姐们神情各异,短暂惊讶过后,满是一言难尽地相互觑看:没跑了,阿扶一定是被骗了!
万佛宗的佛子是叫息尘不错,可从来没听过是一条瞧着就能轻易捏死的小蛇,且,西境佛宗再如何包容也不至于对佛子的人选随便吧?
怎么想,都是她们软绵可爱的兔子小师妹,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给骗了。
红裳勉强定了定神:“这位禅师倒是有些特别,我等皆为合欢宗弟子。”
“阿扶,你暂将这位禅师放下,同我来一下。”
几乎是在玉扶被大师姐招走,其他的几位师姐就一齐围了上来,她们试图让玉扶明白是被骗了。
然玉扶的回答却将她们给整不会了,她道:“可是我也是妖啊,所以他是妖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真的没有骗我,他就是暂时变得这样小……”
如此如此玉扶说了好多在妖域抢机缘遇到的麻烦,才勉强让师姐们相信她没有被骗。
只是不知为何师姐们仍旧一副白菜被猪拱了的不甘模样。
最后,玉扶没能将息尘带回山上,师姐们没能确认半妖真假是一回事,路途远也是一回事,在场师姐们能恰好聚一起,也不过是因她们也正在宗外行走,听到了消息,才从原本各处赶来,像二师姐就不在当中。
一下子,客栈就被财大气粗的七师姐给包下了,她们决定等到息尘的虚弱期过去,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终于将师姐们送走后,玉扶才不好意思地挠头对息尘道:“我第一次下山,师姐们是不放心我,等她们见到恢复后的你,一定就不会有偏见了。”
毕竟从师姐们给她传授的审美标准来看,男人只要够补,够好看,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
息尘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可是当见得玉扶被她的师姐们团团围住的热闹模样,就知有些事必须同玉扶说清楚,他并不准备同玉扶回家。
他也不该因自己的不舍,强留玉扶陪伴在他身边,她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无家可归的小兔,她有依靠,有很多喜爱她疼爱她的同门,也已经变得厉害许多,不是非他不可。
息尘蓦地怅然,可还是与玉扶说了:“阿扶,待恢复后,我欲往凡域。”
“你既与师姐们相遇正可归家。”
他语调平静,停顿却略显艰涩。
玉扶眼中水光倏地就出来了,她真的好难懂佛修,息尘分明也喜爱她,可是为什么每次都想着让她离开呢,好多好多次了,佛修不是应该不打诳语不违本心吗?
她咬了一下下唇,表情嗔怨极了:“阿裴就不会赶我走。”
她的眼睛清澈纯美,雾蒙蒙的一层泪意,就是说着生气的话,都有一种被欺负了的委屈可怜之感,短短的对视,息尘遽然就败下阵,他用圆圆的脑袋挺到玉扶的脸侧,笨拙地蹭了蹭。
“你在安慰我吗?”玉扶不领情地哼哼:“可你还是要扔下我。”
那不满意的小表情,直将息尘算做了负心人。
可若息尘的心再硬一些,态度也更坚定一些,便会发现玉扶可怜巴巴下的作态。
但他没有。
他的心肠似乎怎么都对玉扶硬不起来,一次一次地会被玉扶的装乖欺骗,也一次一次地会为她心软,他愧疚十分,耐心十足,他与玉扶讲凡域难以到达,讲凡域灵气匮乏。
玉扶不置可否。
他又与玉扶讲双圣诞下的,那颗没长成就被送出妖神古墟的蛋,是后来的妖王,而妖王是他的母亲,她没有失踪,或许也仍活着,只是被困在了凡域的某处。
这是息尘在与玉扶讲他去凡域的缘由,所以并不是抛弃玉扶。
然弄巧成拙的是,玉扶理解是理解了,可兴趣却更浓了,半妖复杂、神秘、有故事,她对他更好奇了,不掺杂任何目的,也不是想双修,而是更纯粹一点的,她想了解。
了解什么都可以,只要知道得更多一点,也更陪伴一点。
翌日,她开始同师姐们明里暗里地打探凡域有关的信息。
凡域灵气几乎断绝,是全然由凡人组建的城池国度,那里的凡人并不依傍宗门,而是由带天命的帝王统治,极少有修士会涉足。
便是有也多是大道无望的小角色,去凡域作威作福享受富贵罢了。
玉扶的五师姐闫宁最为博学,说起这些都不过寻常,还例外地与玉扶多科普了一些,原来凡域与修界还隔着一片无渡海,此海赤黑,海面多有罡风迷雾,这些天然的神奇屏障,既保护了另一端的凡人,也隔绝了修界这端的灵气外流。
闫宁不由感慨天地化物的神奇,却还是认为还是当修士的好些,修界也不是没有凡人,可即便是这些凡人,也常要借用蕴有灵气的灵石来驱动一些物件来做工,那连灵气都没有的地方的凡人,日子得有多难过啊?
她兀自说得畅快,好半响才反应不对,阿扶方才是不是问过她怎么去凡域?
阿扶想去凡域?!
第63章
被玉扶问过的显然不止是闫宁。
还有被借灵石借法宝的, 众人一核对,哪里还坐得住,奸猾的妖, 这是还想诓骗她们的小师妹私奔!?
她们也不再等什么小蛇恢复,当下就找上了门, 门扇被拍得框框作响。
房内正在调息的息尘, 显然意外她们的动静, 不过, 经过两日的修养, 他也已从虚弱期中渐缓过来,想到那些都是阿扶的师姐们,也盖因不信任他这等妖蛇会是佛宗那个息尘, 这两日里并不让玉扶与他多接触。
他忖了忖, 凝力化形方开了门。
甫一照面,双方都惊了惊,息尘惊的是她们的怒火。
而玉扶师姐们惊的是,出现在眼前的男子虽有发, 但束得一丝不苟, 周身气质清和宁静, 华美面庞不妖不戾,眉眼中透出的神采更是清正无比,这样看, 当真像是佛宗出来的佛子人物。
她们一宗的修士,就没有不在意男子容色的, 这样一瞧,本来的火气都下去了一点,但也没下到忘记来做什么的程度, 不过,比起开门见山的质问,倒是多了一份客气:“禅师看来恢复的不错。”
息尘微微笑着请诸人入内。
玉扶的师姐们人多,或坐或站,全在一方,将桌对面空位全留了出来,气势直如开堂会审。
“禅师可是要去凡域?”
息尘:“是。”
红裳:“是为逃避?”
“禅师莫怪,阿扶与我等说了不少同禅师一起的经历。”
“便是为了这份情谊,我等也不会将禅师的变化宣扬。”
“只阿扶近日来常问及凡域之事,我等心有担忧,方做此猜测。”
息尘心底微叹了叹,料及玉扶是还未放弃想同他去凡域的想法,而玉扶的师姐们自是担心爱护她,恐他是为躲避妖域大妖的追杀与的佛宗的问责,要拐带了阿扶,才有现下这般上门。
他道:“非是逃避,只有些俗尘唯有凡域可了。”
“我之麻烦同阿扶并无关联。”
红裳松了一口气,聪明人的交流,三言两语便可完全说清,好好的佛子成了妖,这事但凡宣扬了出来,不管佛宗内部暂不知晓此事,佛宗声望必然有损,问责都算是轻的那种。
至于妖域的麻烦,她们没放在心上,机缘嘛,当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了。
然息尘这种完全不将麻烦牵扯阿扶的表态,说明他并不是逃避,也不是要拐带阿扶去凡域。
这就可圈可点了。
无形中,她们好感上升不少,待该说的说完,出了房门,有叛徒从中出现:“说句公道话,这佛修人品似乎不错。”
说话女子是玉扶四师姐宋霜,娃娃脸,当被众姐们视线望来时,满是无辜地一歪脸眨眼,大有“难道你们不是这样想的”意味。
闫宁赞同,说了第二句公道话:“不是骗子,阿扶不亏。”
有钱的万俟兰点头:“阿扶也是妖,不该对其他妖有偏见。”
程澄嗤笑,一句点破她们跟着五官走的三观:“你们倒不如直接点,直接说他长得好。”
几人连连赞叹:“是极是极,还是三师姐有见地。”
“三师姐,见多识广。”
程澄怒瞪,爱装腼腆的老四,端庄婉约的老五,心眼比钱多的老七,合着就她缺心眼儿,就等着她说这句了是吧!?
她们这种一旦出宗门历练目的就不纯的门派,看脸是基础,要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幺指细的小蛇,而是今日的那张脸,就算玉扶真被骗了,也能夸个眼光不错。
然玉扶强调她没有受骗,就是很离谱地解释,她赖上的佛修突然变成了半妖,今日一见,她们才从将信将疑变成了或许确有其事。
“那还棒打鸳鸯吗?”一直没说话的六师姐石薇出声问。
众人一齐看向了大师姐,又扭头兀自说开了:“大师姐都给要给那佛修送船去凡域了,当然是要拆散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闫宁佯作叹气:“阿扶那样单纯,才下山就在眼皮下丢了一次,若是去了凡域不回来,可哪里寻去?”
“小兔子大了,还是要放放手,”程澄不赞同:“她这次进步就很大,比之在山上同那些灵兽混在一块,心眼都多了不少。”
“你们不懂大师姐的心!”万俟兰摇头比划身高:“阿扶这么大的时候就失了姥姥陪伴,都是大师姐一日一日往山上跑地看顾,这孩子走歪了路,要跟人跑了,换了我也不能忍!”
话一落,就遭来了红裳意味十足的一瞥,继而目光划过在场的师妹:“我懂你们意思,阿扶成长如今,有了自己看男人的眼光,是不该保护太过。”
“既确认不是被骗,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给他备船权当做是谢过他对阿扶的照顾。”
“至于阿扶那边——”红裳一甩桃色袖摆,沉脸道:“我已在此耽搁几日,还有诸多事要料理。”
红裳是那类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即便是肃容也带着难以忽视的冷艳,可并不难看出她的让步,她最担忧的也不过是玉扶那情窦初开,抱着条小蛇对其什么都信的十足被骗模样。
然今日一谈,至少可见半妖不曾欺骗玉扶,且,其用心程度,还不定谁陷得更深,既如此,以她们宗门的作风,实不该插手过多。
她已准备离开。
*
玉扶在外逛了小半日,甫一回到客栈,听得大师姐要走了,其他几个师姐也有要离开的意思,不舍地眼泪汪汪。
“既不舍,就同我一起走。”红裳道。
玉扶眼泪收了回去:“七师姐说过的,找情人的时候就是要独身才好发挥,师姐带着我如何使得!”
红裳被她的学以致用给闹无语了,点了点她的额,塞给她一个储物的:“近来新结识了个器修,做了一些小玩意,都便宜你了。”
有了大师姐开头,各师姐也纷纷拿出不少有意思的玩意给玉扶,玉扶一下就见识到了师姐们的战绩惊人,其情人有丹修、音修、剑修……
最后,最豪气的还是七师姐,玉扶看了一眼她说的“占地方的麻烦玩意”,竟是她今日出门想买的灵船,她开心得都想变成兔子扑到七师姐怀里。
万俟兰口气淡淡:“本来该大师姐给准备的,不过我揽了来。”
她递眼道:“阿扶,你懂我对你的好的吧?”
玉扶点头如捣蒜,她可太懂了,大师姐给的话,那灵船就到不了她的手中,息尘本就不愿带她去凡域,她好被动,可现在七师姐将可渡无渡海的灵船给了她。
她眼里都浸满了快乐的笑意,甜蜜的话不要钱的似的撒:“七师姐最好啦!”
“我好喜欢七师姐……”
犹是还想说,有些视线扫来,她们立即一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红裳睁一眼闭一只眼,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
师姐们来时突然如骤雨,走时一个接一个,不知愁滋味的玉扶倏然就有了点知愁的怅怅。
故而对最后走的七师姐送的尤为远,还是万俟兰先受不了她的黏糊劲,直道要干脆带她走。
玉扶慌慌拒绝。
这两日不止一个师姐说要带她走了,可是呢,她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冒险,也有了自己的审美和想探究俘获的妖,很难再乖乖地跟在师姐们的身后。
她觉得半妖是很不一样的,他有时是息尘,有时候又是阿裴,起初惊过惧过,可现在留下来的感觉却是,好刺激啊!
短短的数月,她还从修界到妖域,甚至还将去凡域,赖上佛修,她想不到有哪一日是无趣的。
或许,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小兔,也或许,纯粹就是半妖太过吸引人。
总之,她想不到要分开的理由。
她将师姐们送的东西,装入自己妖纹下的纳物中,只留了一装有灵船的储物挂在外,步伐都几多轻快地往客栈赶。
*
被包下的客栈,异常空落。
息尘的心也好似被蛀空了一般,空落落。
可细想,这样安静枯燥的每一日,也不过是回到遇到玉扶之前的寻常罢了。
早就知晓的,阿扶并不是无家可归的野兔子,迟早会有离开的一日。
尤其是在见过她的师姐们,他该更放心她的离开,也该松快,毕竟他本就不欲带阿扶去往凡域冒险。
然,再多的本该如此也说服不了不去想念。
他高估了自己的清心寡欲,有一刻,或许该让阿裴来取代他,唯有阿裴能肆意地放大所有他们共有的阴暗一面,能不管不顾地去争,去抢——
察觉心念的偏离,息尘立即停止了深想,颂念心经,压下那些日渐频繁的杂念。
他闭着目,风拂长身,日影微荡,恍若又变作了那个清冷如圣,凛然无欲的佛子。
他也这样认为,直到窸窣带风的跑动声向他而来。
侧眼,无有欲求的瞳仁中清晰映出了少女鲜活的色彩,少女跑动时,双髻绒球跃动,发丝飞扬,笑靥与灿光勾出惊心动魄的光影。
他的心跳如若静止,蛀空变得满溢。
少女停至面前,表情骄矜得意:“息尘!你要带我去凡域!”——
第64章
息尘听到了自己违心的冷淡声线, 他问:“为何?”
玉扶晃着手中的储物袋,扬着眉道:“我师姐将灵船给我了。”
息尘稍想便记起,阿扶的大师姐, 愿赠他船,助他前往凡域, 他原以为是想让他尽快与阿扶分开才提出的, 原来不是如此吗?
他垂下眼, 分明欣喜, 却理智地还要多问上一句:“阿扶你不同你的师姐们回去吗?凡域——”
才起了个头, 玉扶就知道息尘又要唠叨什么凡域危险,凡域不适合修炼等等,她干脆地仰脸亲上了他唠叨的唇。
世界一下安静了, 固执的佛修, 唇却很软,玉扶起初只是轻吮他唇瓣,后来她发现息尘的唇让开了一点,轻易地让她的舌闯了进去。
早就开过荤的兔子自然不一样, 她很会亲, 勾起的手, 几乎挂上了息尘,息尘倒退,靠上了栏杆, 用作与花草隔离的木栏只有半人高,甫一靠上, 他的双手便向后撑住,微岔的腿被少女强势挤入。
明明已经决心送离阿扶,为什么不忍推开他的心跳在激荡, 在开怀,在情难自已。
指节收紧,闭上眼,妥协也放过自己地去感受这个吻,阿扶的吻,很轻,很顽皮,时而勾缠时而吐出地轻轻呼吸,令人心痒痒地不断被惹了起来。
不算陌生的反应,男子的反应,再次证明他非圣人,且还庸俗急色。
好一会儿,玉扶松开,舌尖勾走一点水丝。
好奇怪啊,息尘分明被惹起来了,可微垂的面庞怎么还能这样一点也不显淫.靡,圣洁得简直犹如净瓶中的杨柳垂露。
但,还想亲。
她动作慢吞吞地又往前挤了挤,这次,玉扶惊异了,隔着衣料的抵来的触感,变得好明显。
很快她注意到,息尘整个人其实僵硬得厉害,往后撑着身的双掌更是死死扣住了栏杆,力道大得都留下了印子。
他依旧克制且无所适从,但他这次没有再与她谈什么静心,也没有说什么“我不是他”的提醒,更没有用不容侵犯的目光推拒。
玉扶有点怀疑莫不是又换芯了,然直视他的眼,他眼中似乎有一种柔软的包容,像是自我惩罚,又像是理智与欲望的拉扯,一下就将玉扶触动了,这一定是息尘无疑。
于他的目中,玉扶难得地没有得寸进尺,而是重新将话题拉回道:“你不能不带我。”
“你还欠我东西。”
息尘瞳仁微动,想要合腿,他绷得发痛,他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但说不上厌恶,更多的是,隐晦的快意,他那总被阿裴诟病的装模作样,最后的一块遮布,在他极为清醒时,在玉扶面前荡然无存。
但他做不到阿裴那样放浪,也不会主动勾玉扶,他阖了阖眼,任由发烫,任由杵着,甚至面上也仍旧洁净沉静:“阿扶,我欠了什么?”
玉扶不太懂息尘今日是怎么想的,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推开她。
她感受着快碰到肚子的硌感,倏然仰脸,神魂熟门熟路地闯入了息尘的识海中,压抑的闷哼从息尘喉间溢出。
“阿扶不要乱来。”
他呼吸很乱,几乎要捏碎了掌下的木质栏杆。
但玉扶没有听他的,她的神魂扑倒息尘的,身体力行地提醒息尘,他欠了她什么。
圣山核心的力量,没有消化完的那一部分,寻不到了。
小兔哼哼的声音从识海中直传脑海:“我暂放你这儿的,我以后的修为,被你蜕皮的时候用了!”
“难道不该还给我吗?”
息尘:“该还。”
玉扶不依不饶:“那我是债主,我一定要跟着你看着你,直到你还完。”
息尘败下了阵,或许从她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不再那样坚定,他道:“好。”
好简单,好轻易的同意,玉扶都不好继续占便宜了。
神魂退出,视线先下垂,又微红着脸地向上掀起,无辜中带着邀请的询问。
息尘顺着她视线看去,耳廓红得几乎泅出血来。
*
几日后,息尘完全从虚弱期中恢复。
玉扶回来的那一日,一念的放纵,无可转圜的余地,从院中转到房中,也从碰一下开始。
她的手掌软绵绵,动作慢抚,收拢。
他雪白僧衣下,汗水浸透内衫,额角青筋跳动,颈子喉结滑动异常,一股难以描述,也不曾经历过的颤栗直窜过脊骨。
坐姿再也挺不直地想滑下去,想放出尾巴,原来这是这样让人难以自已的事,他咬住了唇,总是不想让自己太失态。
然而阿扶是不可控的,她稍一用力,一下就让他失了神。
玉扶的手脏了。
清洁后,便噘着嘴地同他抱怨,要亲亲,要补偿。
他的手总是干净修长,指甲也修剪齐整,玉扶将他的手翻看一会,直言,就要这个。
伴着婉转的泣音,他的手指,像是融化进了膏脂里面。
他懂得了轻一点如何,重一点又如何。
直到过去几日,回想,他仍旧恍惚。
荒唐,荒.淫,但血液却在沸腾。
他并非无欲无求,他渴求甚重。
又是一颗,他手中以修为刻纹的禅珠出现了裂纹。
他的心不静。
干脆收起佛珠,走出了船舱,这艘玉扶师姐送的灵船极尽了奢侈华美的同时,用材坚固,其上防御法阵也颇多。
这是他们出发的第一日,玉扶正在新奇地摆弄机关。
一些小机关就藏在船壁上,一拨动,几面船壁移动,垂下纱帐,玉扶又拨动,船舱内部也发生变化,探头一眼,好大一张床——
果然,师姐给的不会是什么正经船。
甲板好安静,就只有她与息尘,此时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却一同看到了船舱内部的变化,静谧得让人心中生出尴尬感。
佛修再如何也是个正经人,他的所有退让与改变也带着一种克己的秩序,玉扶打破了他的秩序,而后,他又习惯性地捡起了那秩序。
以至于,几日下来,无形中多了一种道不明的陌生感,并非是真的陌生,而是,每多对视一眼便会放大回忆,滋生暧昧的无所适从感。
当然,主要不适的肯定不是玉扶,她想,她也没有特别过分,不过是拉着他的手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就这还是先礼尚往来的呢。
玉扶的手还搭在机关处,视线委委屈屈地投来,要多幽怨便有多幽怨,她生性活泼,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闷的静了,松开机关,几步拉住了息尘,眼睫上掀:“我要你还债。”
霎时,息尘耳后肌肤变红,蔓延,整个人要熟透了一般,眼前不断浮现出少女深陷情欲,淋漓湿透的娇美模样,越不想回忆,画面越汹涌而来,呼吸沉重得失去控制。
几日方捡回的冷静顷刻崩塌。
轻飘飘的纱帐飞扬在头顶,少女倾身身上,活泼的神魂小兔在识海里肆意跑跳,他的神魂在自己的主场里落在了弱势,被扑倒,被化形,触角相接,灵息动荡,但——
甘之如饴。
那份最后的陌生屏障被打破,羞耻吟声男女交混,他渐从被动转为了主动,少女腰身被他抬起……
天际星光铺天,海面灵船在摇,一切皆是开始。
*
吹入舱内的风开始变得罡烈,一道灵力打向船壁机关,防护罩再次补上,玉扶卷着雪色僧袍,满脸好奇地趴看息尘又在刻禅珠。
并不用刻刀,而是以心念为刀,禅法为纹,注入大量修为方能成一颗。
玉扶见过这禅珠,平日里息尘就常捻在手中,后来也是这些禅珠顷刻困住了几多大妖。
原来它们是这样来的。
玉扶饶有兴趣地盯着息尘动作,视线落在他手上、颈上,还有面上,很难想象,克制之人激动起来,原来那样淫.靡,毫不吝惜地展力,迫切得她头皮都在发麻,就好像他在将他的所有理智抛却,只用紧紧凿入来宣泄。
莫名的,玉扶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同阿裴一样的肆意气息,不止一次了,他们好像越来越趋近,某些时刻也变得越发相似。
经他们之口承认的,他们就是同一人,但分开的妖性与人性显出来的性格又是那样不同,他们彼此也隐约地排斥接纳,甚至争夺。
然争夺得越厉害,交织得也越紧密,玉扶的神魂与之缠上时,几乎都要辨不出他们之间的区别了,譬如,息尘如今也能得心应手地掌控妖躯,用阿裴才能用的术法;而阿裴,在脱离圣山后,也竟破天荒地学会了审时度势与忍让。
种种发现下,玉扶只觉紧迫。
她馋息尘好久了,好心肠的,温和的,却难以攀折的佛修,终于被她吃到了。
她见到了他为自己变得奇怪,也感受到了他也对自己的喜欢。
讨债真是让人满足极了!
想着,玉扶开心地卷着息尘的僧袍打滚。
息尘被她动静吸引,垂眼看她,他的雪色僧袍被裹在少女皙白的肌上,显出窈窕的线条,肩颈一半散开,起伏可见曼妙蓬雪,稍别视线,少女膝弯往下小腿莹白匀称,脚丫波浪似的摇摆晃荡。
息尘目光变得幽深,眸中欲念深重得快要溢出来,热情的小兔,她不单纯,也不无辜,她的脚背踢到了他的背,不挪开,反一下一下地蹭。
一次与无数次似乎并没有区别。
玉扶捣乱的脚丫被握住,抻直了的拉扯,息尘摸上了玉扶柔软的发,顺着脊背往下,玉扶被摸舒服了地扭身,双腿搭在息尘腿上,仰颈等待亲吻。
清泠泠的吻压来,她的手也被握住了,有珠串套上她手腕,偏眼瞧去,竟是息尘先才一通忙碌刻出的佛珠,呀声抬手:“给我的?”
“嗯。”息尘缓慢一吻后抬起脸,将玉扶抱坐腿上,也将她的发从衣襟中理出,然后缓慢给她笼好衣袍。
一番动作,欲念方压下,嗓音恢复几分冷静:“阿扶,马上要出无渡海了,进入凡域后,这串佛珠勿要摘下。”
玉扶惜命得紧,这样的好东西,不管凡域有没有危险,她才舍不得摘呢,当下抱着息尘的脖颈蹭:“我好喜欢。”
柔软的唇瓣若贴若离地贴在息尘薄红的肌肤上,她不再掩饰对他的贪图,她太喜欢快乐的事了,贪心得就算吃不消也喜欢。
息尘很快又被她惹起来,然而,无渡海又对他们显出了恼人的一面,飓风卷来,灵船被打得噼啪作响,船体护罩携带的灵力也在快速流矢。
海水产生不同寻常的对流,灵船不断经历打转和颠簸,他们不得在灵船毁坏前,将船稳定下来。
一出了船舱,便见无数水龙卷上连雷云,下延水面,一道道气柱天然成了阻拦两域的屏障,而在这些超然的景象之后,却是风平浪静,那里,似乎就是凡域。
不用思索,收起灵船,息尘携着玉扶躲过飓风与龙卷,穿过气柱,最后跨过一个海浪,足尖再点海面,已是凡域。
第65章
甫一入了凡域, 玉扶便觉周遭的空气都带着一种凝滞感。
这当然是错觉,真正让她感到凝滞的是灵力的调动,不能及时从周遭环境中补足。
息尘显然也是这种感觉, 不过在海面停留片刻,便重新放出灵船。
灵船受飓风龙卷影响, 船体有些损坏, 但并不严重, 检查一番即可重新驶行, 然当原先驱动的灵石耗尽后, 玉扶就没舍得往上补了。
在凡域,灵石可是用一块就少一块。
只有真处于这地界后,玉扶才切身感受到凡域会面临的难处, 来此或许就算本事不济一点, 也能跨过两域的阻隔,但有没有本事回去可就说不准了,一旦灵力耗尽,想在这样灵力稀薄到跟没有差不多的地界攒够回去的实力, 也太难了。
很难想象, 妖王竟然会来这样的地方?
是无敌寂寞?还是凡域确有吸引妖王驻足的魅力?
玉扶不得而知, 总之,她惜命的毛病犯了,突然就吝啬抠搜了起来, 师姐们给准备的灵石她一颗都不愿意往外掏,她要留到回程或者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好在, 失去灵力驱动的灵船缩小后,在海面上也精致得极为显眼,往来商船虽奇怪他们怎么漂流到此的, 却也愿意用绳索勾住,带他们一程。
最近的码头名为蓬瀛渡,听闻此港曾有仙人上岸,还可望见仙山,故而得名。
见客商们笃信不疑的模样,玉扶忍不住抿唇笑,什么仙人,估计也是来到此的修士罢了,然听及不只有仙人上岸,还曾有过凡人于此地出发寻仙成功的,玉扶震惊了,这里的凡人好有勇气啊!
与玉扶的反应不同,息尘似乎颇为在意这些传闻,他细细问这数百年来,都有哪些仙人登岸,又有哪些寻仙成功的。
商客们不说远的,光说当下的大昭王朝,在二百多年前,就有一皇室子弟访仙成功的,甚至还带回了仙药与庇护。
这些福泽直到今日都还在大昭的国土上延续。
商客们一旦谈论起来,话题便天南地北地广了,什么大昭边地危急之时,有神兽出现力挽狂澜,又什么大昭的每一任帝王都圣寿绵长,还有遍布大昭的蛇神庙尤为受到信奉……
息尘静静地听,玉扶偶尔忍不住地提一两点好奇,诸如是什么样的神兽,寻仙成功的又是哪一位皇子,蛇神庙供奉的男蛇还是女蛇……
商客们有些答的上,有些答不上,最后建议道:“小娘子,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传说,我等也不过听一耳,不敢说知之甚详,娘子若感兴趣,不妨亲自去走走看看。”
“也巧,蓬瀛渡今年的庙会就在近些日子。”
当然他们也有对玉扶二人好奇的,奇他们怎会漂流在海面?还奇他们穿的单薄,不会觉得冷吗?
玉扶便说自己是从山里下来的,比较抗冻,船只漂流到此也是一个意外。
然即便如此也止不住一些偷偷的打量,尤其是对上息尘,几乎是将他当成了隐世的高人。
行船一路,不少人请求息尘为他们瞧瞧凶吉,息尘答应了,作为报答,偶尔还会通过观气相面等提点上几句注意。
如此同行一路倒是相安无事,直到到了蓬瀛渡渡口告别后,他们才倏然惊奇,那艘华美精致的小船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玉扶手上捧着收回的灵船,将其小心地收入了纳物中,这才放眼去看眼前的凡城,许是临近渡口的缘故,这儿行人往来如织,热闹非凡,各处都散发着一种非常浓厚的人气。
同修界很不一样的感觉,各种搅拌在一起的声音,让玉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就连车轮碾来她都没想着躲避,还是息尘拉了她一把,才侧身到道旁。
玉扶就势依在他胸膛,捂着耳朵,秀眉蹙在一块,很有几分难受的意味。
息尘双手也覆上玉扶的耳,一道隔音灵屏就要成型,玉扶拉住他摇头:“一会就好,我才不要听不见。”
她双耳天生听得远,听得细,而此处的人声、车马、叫卖过多过杂,她总要适应一会,才能习惯。
她捂耳,慢慢适应,时而将手松开一些,听入不少细致的人声,听上半响,就几乎将周旁的格局都给摸清楚了,完全松开手后,便已能如常无异。
她搓了搓自己耳,叹气:“有时候天赋太强也是麻烦啊。”
分明就是藏不住的骄矜得意,却偏做一副没办法的表情,息尘不免失笑,还是尽量拉她避开了人群。
商客们说的不错,此地近期确有一场庙会,所见凡人脸上的多有希冀与期待,沿街叫卖中也多围绕着祭祀与拜神用品。
然而,一路寻至蛇神庙,庙门紧闭,庙祝也阻拦,知情的本地人道:“二位是外乡人吧,蛇神娘娘这几日不受祭拜。”
玉扶疑惑:“为何不让祭拜?我分明听说蛇神娘娘不会拒绝任何人。”
本地人只当她是不解民间习俗的大户家小娘子,解释道:“平日确实如此,不过,庙会在即,蛇神娘娘需要准备,祈福请神仪式后方能在庙会当日出巡,接受祭拜。”
“二位若是想拜蛇神娘娘还需等上两日。”
玉扶被灌了一耳的当地习俗,颇为受教地道谢,然则早在听的时候,就捏了一只魂体小兔子穿墙而过,从庙祝眼前飞过,进入了庙宇的主殿。
主殿神像颇高,但半身都有黄布遮盖,端看底部,是石质的蛇尾,工造精细,鳞片许许。
魂体小兔跳上尾巴,在玉扶的感应下没有再多有动作,她在想,继续的话算不算冒犯。
她知道息尘是在寻母亲,也即是妖域传闻中许久不曾现身的妖王,而雪仙背后受到的指使似乎也全来自妖王?
雪仙一直在指引者息尘寻向凡域。
这当然是玉扶自己的出的结论,但结合息尘愿意说的,玉扶觉得她猜的也差不离了。
那凡域的这个蛇神娘娘是息尘在寻的母亲吗?
探究的决心压过了对神像的敬重,魂体小兔在黄布内飘扬而上,见到了蛇神娘娘的脸,也是石质的,但头部的雕刻明显更精细,眉眼英气,五官与息尘隐约有些神似。
甫一瞧清,玉扶就撤回了魂体小兔的探查,神神秘秘地与息尘分享所见。
对此息尘像是早已预见,反而让玉扶不要浪费能力:“阿扶,有问题的不一定是神像。”
修士尤其是佛修,即便不特意动用神识,对邪祟污浊的感知也强过一般人,有问题的或已经浸透到了这整个王朝。
接下来一日里,玉扶不断跟着息尘路过一些普通人家,家家户户门扉挂红灯,备香火,信仰虔诚,有些甚至信任得到了盲目的地步。
玉扶瞧见有的家中都揭不开锅了,却仍为了信仰褪了身上的冬衣,换来据说是蛇神娘娘喜爱的祭品,还有豪奢之家,为了换取一个后代,愿奉献所有家财……
如此种种,就连玉扶也渐觉毛骨悚然,然满城的普通人却无感似的,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庙会准备。
他们整整逛了一日,到了夜里,寻至空旷处,息尘拟灵成线,只见这一日所经府宅,每一户顶上都出现了魂念脱离的情况。
数不清的凡人魂念点亮的灵线,颜色各异,于黑夜中闪着只有息尘与玉扶可见的光芒。
一般而言,魂念是不能脱离修者躯体的,这无异于削弱神魂的力量,何况是普通凡人,这更等同削减寿元。
尤其还是这样大范围的脱离。
这简直是邪魔歪道的天堂,但凡有个不走正途的修者掠走这些凡人魂念炼化,那修为不知要涨多少。
玉扶震惊得说不出话,妖域传说中的妖王是那样霸气高傲的妖,应当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她询问似的觑了息尘一眼。
“不是她。”息尘如同玉扶肚里的蛔虫,余光一眼便回答:“阿扶,她或许早就不在了。”
随着同阿裴的相互争夺,一些遗忘的记忆也一并夺回,他记起了还有一人的存在,一个试图挣脱凡人身躯束缚的疯子。
他眼下无端泛起戾气,狠狠压下,那些经灵线显化的魂念也逐渐消失眼前。
玉扶知道,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瞧不见了而已,她的善良虽然不泛滥,对这些遭难的凡人也不相识,可也难免动容,毕竟是凡人,他们的魂念被夺,很容易死的。
或许一段时日不显,但只要等上个三五载,青壮便会加快衰老,身体变得孱弱,弱点的孩童可能都活不到长成。
“我们要帮他们吗?”玉扶于心不忍问。
“自是要帮的,但还不是时候。”息尘道:“设下这等造神声势抽离魂念的,不会不来享用。”
玉扶没有回应,呆呆看他。
又是那种感觉,他说“帮”时眉眼和润,自然是息尘,可说及“不会不来享用”,又透出点冷意,就好像是阿裴要从眼前这个人的躯壳中钻出来似的。
息尘和阿裴之间的界限变得更模糊了。
玉扶倏然有些怕,她并不怕他们交替地出现,但怕消失和变得陌生。
再懵懂,再对半妖一知半解,也是能感觉出一体两个意识的不对,或许融合的平衡的才是正常的半妖,可是那样的话,还是她认识的阿裴和息尘吗?
玉扶无法再忽视这种改变,也无法再用情欲上的享受麻痹发现。
她心里想得发闷,揪住息尘的袖袍,有些担忧地问:“息尘,你以后会变得不认识我吗?”
第66章
息尘怔愣, 阿扶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她发现他的变化了。
但他想,他是不会忘记玉扶的,她对他来说, 太深刻了。
所以,他用摇头回复玉扶, 嗓音也带着种温柔的笃定:“阿扶, 我不会忘记你。”
玉扶很好哄, 心情霎时转晴, 也肯定道:“息尘, 你是息尘的时候我也会好好喜欢你的。”
息尘听出她话外的意思,是阿裴的时候,想来就是好好喜欢阿裴吧, 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不甘心亦有之,分明是他与玉扶先遇见。
但能怪阿扶吗?
不能的,她不过是只顺心、从心的小兔罢了,何况还是那样有传统的宗门, 她能喜欢来喜欢去还都是他这一人, 已是专情得不得了了。
感受到息尘包容温和的注视, 玉扶脸颊微微发烫,她的小心思好像被发现了,可确实很难割舍啊, 息尘不会说漂亮话,经常因为太过温柔体贴而将自己忍到极致, 圣洁禁忌得人想将他全部扒开。
至于阿裴嘛,花样就好多,多到招架不住还能诱着她尝试这个尝试那个, 是妖精。
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定力的兔子,当然会想全要啊。
玉扶不敢再想下去,扭身走向前头,步子越走越快,凉风吹了好一会才将她发烫的温度降下去。
息尘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就不曾离开过玉扶,活泼娇美的小兔,让人看了一眼又一眼,不想她受到半点伤害。
走了不久,便重新回到蛇神庙附近,就近寻客栈暂歇下。
他们料定庙会当日定然有事发生,也不急于多等两日。
至于从狐妖口中得到的地点皇城,息尘不认为与庙会就失了关联,自入了凡域,所听所见,处处都与他弥弥中存在关联。
他残缺的记忆,在这些关联的刺激下,与阿裴的那一份魂识纠缠得更密不可分,他恍似梦到了大蛇在嘶吼,强大的力量撑爆他筋络地灌来——
他双眼紧闭,浑身都在发汗,陷入了一个看不清始末的梦魇。
玉扶发现了他的不对,起初,她以为这是佛修法门入定的一种,她托着脸欣赏他趺坐时,端肃冒汗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看汗水顺着他的颊、脖颈滑入衣襟。
可慢慢地,玉扶发现息尘的汗也太多了一些,就算她为他擦也擦不干净,他的內衫都浸出了湿意。
她开始试图唤醒他,但无论她多大声,息尘就恍如隔绝了外界一般。
她无法唤醒他,他也听不入她的声音,这也太奇怪了。
玉扶急得团团转,直觉地不能让息尘继续这样下去,她睇一眼息尘,决定用出她最后的手段。
她的手扯开了息尘的腰带,紧裹的衣襟一下松散,露出一些胸膛的轮廓,汗水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向下。
玉扶保证,她并没有色色的想法,只是他这身形生的太好了,肌肤也很白,不是同她一样的皙白,而是更健康一点白,汗水浸过后,还显出绸缎一样的欲.色。
玉扶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她真的没有想法的,她都看过好多次,摸过好多次了,才不会趁人之危,她只是想帮他醒过来而已。
她伸出手推他胸膛,用劲儿揉了揉,威胁:“你再不醒来,我就要扒光你了!”
没有反应,除了一手汗腻。
腻得她浑身都有些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