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娇气可怜的嗓调, 如有风起浪逐之势,掀动息尘心扉。
他寻来时,恰见就是玉扶可怜兮兮地抱着膝, 脸蛋都埋入膝中,惯来冷静的嗓音带上了失而复得的急促。
随着声落, 下一刻他已行到了玉扶面前, 颀长身形先倾下身为玉扶拭去了滑落的泪痕:“阿扶, 莫哭了。”
温和带着无尽怜惜的动作, 玉扶轻易被安抚, 她仰着头,简直要浸溺在他温柔的眸光里,那些血腥可怖的画面, 顷刻得到净化。
她其实也不是经常真哭的, 后知后觉地,玉扶生出了些微的难为情,缓缓垂下视线,才小声道:“我腿麻了。”
息尘呆滞反应一瞬, 微微笑着, 拉玉扶起身。
他笑起来, 本就温柔清和的气质,更为包容了,玉扶耍赖地依着他:“还麻, 动不了。”
明知她是耍赖,可息尘并无法拒绝玉扶, 她是妖,总不觉一些亲密的接触有多超出礼法,而他, 懊悔过,或许从一开始,便不该被玉扶拉入水中,不该纵容了她胡来,直到寻来的前一刻,他甚至仍想着,同玉扶回到寻常的关系。
但这种冷静,还是在玉扶可怜的泪水中被打破。
这些,无一不令他发觉自己对玉扶的心思并不纯粹。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不过多地去感受独属少女贴来的触感,古板而木讷地当着一个支撑她的柱子。
他听见自己强作镇定的声音:“阿扶,是发生了什么?”
玉扶双手环上息尘的腰,面庞埋入他胸膛地蹭了蹭,熟悉令人安心的味道,渐渐令她恢复了处理息尘问题的情绪,轻轻“嗯”了声:“我见到了圣山。”
此刻那圣山分明就在他们的身后,巍峨,神圣,不可侵犯,息尘略皱了下眉,并没有催促玉扶立马说清,而是放出神识窥探。
强大的气息阻隔了他的窥探,甚至,如同被什么锁定一般,苏醒的妖躯,既莫名地泛上恐惧,又昂然着兴奋的颤栗,恍若叫嚣着去挑战。
这种根植血脉本能反应,息尘一瞬想到圣山之中的双圣,只要仍处在昔日之境中,那便会受此地的制约,双圣在此方境中的强大毋庸置疑。
息尘当即一手揽上玉扶的腰,遁空逃离此处。
强大的神识一遍又一遍扫过了整个妖神学宫,玉扶压在息尘的胸前,乖巧地听着他的心跳。
每当那强大的神识扫过时,玉扶其实也能感受到,倒不是她长进得能与之抗衡了,而是,那神识在他们的身上停留得尤其久,就像是在评估什么一般。
不用猜,玉扶都能想到这神识或许是来自双圣,一次两次,玉扶还觉得忐忑,可一直没有实质性的威压和追来,玉扶估量着可以相信圣山说的话。
一经确认没有危险,她的心神便更松弛地放到了息尘身上,极令人安心的怀抱,她好想把同圣山的遭遇都告诉他。
她分神地想着,一时并没有察觉双圣神识的撤离,直到茫然地就被息尘松开,退离了一个身的距离。
乍然失去的安心怀抱,玉扶不开心地努了努嘴,非要走近一步地杵到息尘的跟前:“我知道了一个和你有关的秘密。”
少女的馨香,方才揽过的温感,息尘无无所适从地又要倒退。
他惯这样,好心肠归好心肠,可也时时抛不开那些清规戒律。
玉扶一直关注着他的反应,眼睫都不眨一下,在息尘动作的一扑身向前。
息尘没有防备地被扑倒。
玉扶半身的力道几乎斜压在了息尘胸膛上,肘弯相叠地压着,漂亮的脸蛋俯看:“佛修真无趣,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我直接告诉你吧。”
她满是妥协了地继续道:“我见到的不是现在见到的圣山,而是更未来一点的,嗯就是将我们拉入这昔日之境那时候的,它很痛苦,分享了一部分的记忆画面给我。”
“很多血脉强大的大妖们,在争斗,不止有学宫的妖,还有很多像是其他地方失去理智的大妖。”
对这,其实玉扶也辨得不是很清晰,那些画面她也根本不想仔细回想,跳过地总结道:“总之,打得山崩地裂,地火喷发,最后双圣也被卷入,将乱象止步妖神古墟这一隅。”
终于说到了最想说的,她压着息尘的手肘微挪了挪,语气都藏着些神秘:“双圣在完全割裂妖神古墟之前,还送出去了一个蛋。”
“你可能是那颗蛋的后代!”
这完全是玉扶的猜测,但她觉得她猜得很接近真相了,脸一点一点地压下,企图得到息尘的肯定:“息尘,你有听我说话吗?你怎么不说我猜得对不对?”
息尘仰面躺着,少女靠得越发近的唇瓣,他似乎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也全然感受不到她半支在身上的重量,视线从始至终地跟着她张合的唇瓣,叽里咕噜地说话,热闹,柔软,湿润,漂亮……
他并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他该做出反应,在她下巴尖将将触上时,他不自然地别开了脸:“阿扶,你先起来。”
又是这样的躲避,玉扶赌气地摇头,更用了上半身力气下压:“放你起来,你又要躲我了。”
“你为什么总躲我呢?”
玉扶的角度,轻易地与息尘鼻尖相近地面对面,控诉得鼻音哼哼的:“你昨夜还说不讨厌我碰你。”
“你是在骗我吗?”
“骗”字一出,她眼里泪花晕开似的伤心。
光是看着这样的她,息尘便无法说出拒绝的言语,且,他心中也异常分明,阿扶并未做错任何事,她是妖,天性使然的粘人,至于妖性的失控,又如何能全然怪她的定性?
要怪,只能怪另一个他,没有正确引导阿扶。
“阿扶,我并未骗你。”
“只是,青天白日,你我说话,总该循一些礼。”
“你先起来。”
他嗓调仍旧温和,但略微带上了些训导的意味,犹如两个人的意识,却有着同一具躯体共享着大部分的记忆。
羞耻,自责,不知该如何面对阿扶,常常磋磨着他的良心,可他也意识到,并不能一味这样下去,至少,该让玉扶学会一些克制。
否则,若是她身边陪同的是旁人呢?
一时,他心口发紧,被这种可能刺激得面上更显严肃。
玉扶敏锐察觉息尘情绪的变化,瞳仁微有些吃惊地缩了缩,在她心里,息尘是瞎好心肠的佛修,他的纵容总是没有下限。
可是接连两日里,她第二次触及了他不可侵犯的一面,她回忆起他清冷带着审度的目光,他分明没有引诱他,但是却快把她的魂勾飞了。
她为他的圣洁着迷,慾望驱使着她拉着他堕落,然而,当下再与他肃容结合,玉扶还是生出了点怯意。
不是对阿裴的那种直接的害怕,而是会不由自主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又被讨厌的不安。
她单纯的思维并不能想太远,不过,对待人格会转换的佛修,她已经很会审时度势,他凶,她就乖,他好心肠,她就往前试探。
此刻,她乖巧地选择先退一步,从息尘身上起开,坐姿都透着一种“我很乖”的意味。
息尘平静目光与她对上视线,瞬间就接收到她“我已经很乖了”的讯息,他薄唇抿成为一线,无从切入教育地头痛,几乎可想,无论说什么,阿扶都能用“我是妖嘛”来解释她的行为。
他站起身的高度,阴影笼入玉扶,沉默得玉扶心底发虚,仰望的视角,更是遍身的皎皎清冷,犹如神祇临世。
可就是这样不可亵渎的神祇,玉扶渴望更甚,她一下山就遇到了他,他们一个圣洁慈悲,一个妖孽无耻,这种极度的反差,她只是一只在渡情期的小兔妖,怎么可能能抵挡。
玉扶怎么反思,都没有寻出不该接近的理由。
她仰脸观察着息尘,渐渐又壮了胆气,率先开口:“你是想教我循礼吗?”
“又是什么兽兽不亲吗?”
玉扶很难接受这种不能触碰的洗脑,忍不住商量:“教其他的可以吗?”
她很丧气地揪着他的衣摆,乖巧坐姿再保持不住地斜靠,仰脸的姿态,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息尘完全没想好要同玉扶讲什么礼,腿部靠来的少女重量,令他呼吸都一滞,他不得不先拉起玉扶:“阿扶,白日不可随意扑人。”
冷淡的声线,非常郑重其事,可也委婉得过分了。
玉扶瞳仁灵动地闪了闪,懂得,这个扑人,应该就是指的息尘,她点头答应,问:“那夜里是可以吗?”
息尘一时没有回答,他对妖的了解已经有了更多的认识,妖的修炼常会在不同的阶段,受原形影响,或受血脉影响,显出不同的需求。
某种意义上,也有点类似人修的心境磨砺,只要度过这种时期,修为或是心境都会有不少的提升,也会更褪去一些兽类的本能。
比起好暴戾杀戮的,玉扶这种已算得上温和,只是,她的自制力实在太差了些。
“不可”二字在息尘的脑中打了个转,也知晓是完全不可能的:“阿扶,佛门有篇心经,可帮你磨砺定性。”
“你若有进益实在忍不住时”
古有佛陀以身饲鹰,可他的情形还是略有不同,虽是为激励帮助阿扶,但主动说出来,还是异常难以启齿。
玉扶听到要她学什么心经是很失望的,不过,息尘接下来的话紧紧勾住了她,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正面瞧她的息尘,祈盼地等着他说完,也惊奇地发现,他又红了耳。
不止是耳,耳后往下的一片肌肤,光是盯着,都仿佛可以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什么心经啊,她突然好想学。
几乎是在息尘艰难吐出“再寻我”最后几字时,玉扶就点了头。
她是妖,她能有什么定性,她今晚就想学:“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今晚可以吗?”
玉扶压下急切,软声软气地问。
息尘默了默,答应:“可以。”
玉扶忍不住雀跃地抿唇,笑意随着低头的动作掩藏。
若说跟着阿裴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以己度人,她不适应阿裴没下限的手段,那息尘是木讷的佛修,也应该是还没有适应已经不是单纯小兔的她,那就慢慢适应好了。
一经想通,她一点也不觉得息尘偶尔露出的疏离伤人了。
她才不是斤斤计较的兔子。
玉扶又活泼地跟在息尘身旁,一会问他要学的是什么心经,一会又担心问:“双圣会不会主动来寻我们?”
息尘:“或许罢。”
第52章
不甚明确的回答。
但对玉扶所告知的秘密, 息尘早有料想。
同阿裴共通的一部分记忆中,狐妖所展现出来的不同寻常,疑点重重, 狐妖从何得知的妖神古墟方位?又如何知晓怎么开启妖神古墟?
还有那些以妖血驱动的诡异法阵,几乎契合了古妖的某种神通。
若不是提前知晓准备, 如何能做到促使几大妖族合力开启妖神古墟?
几乎可以证实, 那个是他母亲的大蛇, 即便不是从妖神古墟中出去的双圣后代, 也必然继承其传承, 所以——
狐妖和其背后之人,是从妖王身上得到的所有讯息?
息尘眸光暗下,这是他最不想猜想的可能, 却也是最接近事实的可能。
也可想, 要得知这些,需要做些什么。
偶尔,他脑中会闪过碎片般的画面,那些画面, 时而是昏暗无光的地牢, 时而是疼痛不已的抽搐他瞧见了痛苦挣扎的大蛇, 也瞧见脸色煞白的幼年阿裴,被人死死按着抽取血液……
或正是如此,他无法割舍从躯体中苏醒的妖性, 也接受着躯体的变化。
他沉默停顿步子,目中流露着玉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甚至还有一瞬便压下的凶性。
玉扶努力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分明是完全不同感觉的阿裴与息尘, 可不知为何,玉扶极少数的时候,会有种他们重合了的错觉。
半妖都是这么复杂的吗?
难怪稀少得连听都没怎么听过。
但玉扶还是担心息尘,她踟蹰着开口:“息尘,你是不是不喜欢当妖?”
除此外,她想不到能解释息尘变色的缘由。
情绪不过一瞬显露,竟就被玉扶察觉,息尘惊讶同时,也发觉自己似乎越发偏离过往定性,他收敛情绪,回答玉扶:“阿扶,有些改变并非我能控制,是人也好,是妖也罢,皆是因果。”
光将他眉目耀得清冷又圣洁,他说这话时,就好像即便变成妖,躯体中存在着另一个意识,他也能接受,他也确实接受了,也一直是玉扶知晓的那个温柔好心肠的佛修。
而且还总将阿裴的坏揽做自己的责任。
玉扶张了张唇,心虚得没再说什么,毕竟她就是仗着他的这种揽责想法,靠近了他。
至于到底是人了,还是妖了,玉扶并不想思考太多,反正,吃到肚子里的才是她的。
*
一整个白日,玉扶没有再等到圣山的联系,也没有等到双圣寻来。
她反而轻松了不少,她才刚恢复修为呢,就要让她去办破坏圣山核心的大事,哪里做得到。
而且,她现在也弄懂了,与她交流的圣山意识,已经不能算作单纯的圣山了,而是这一整个昔日之境的意识。
这个构成是极其复杂的,就像它无法避免给玉扶带来的精神伤害一样,众古妖的濒死意识某种意义上也融入了圣山,故而,它能单独脱离出来与玉扶交流的时间极短。
至于双圣的存在,当下的时点,若要接近圣山,就绕不开他们,而且,作为守护者的双圣能意识到他们其实早就死了吗?也真的能放任她去接近圣山的核心吗?
好吧,即便这些都能解决,她也正好修的山神道,可圣山那么庞大,还是变异那种,它的核心,真的是她能破坏的吗?
玉扶怎么想,都觉得她被圣山核心撞碎的可能性更大。
总之,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先落在了稳固境界上,恰与息尘要交给她的心经相合。
满满一面墙都是金光闪闪的经文,息尘用灵力给她写就的。
玉扶参悟了一会,双眼就开始发晕,全凭“有进益,就能寻息尘”的念头在吊着,才不至于睡过去,至于“实在忍不住”这一前提条件,她才不管呢。
而此时的息尘,并不同玉扶待在一块,完全分离的妖性与人性,除去意识上的分歧,身体上也显出了很大的问题,不同脉系的融合不得寸进。
眼前阴翳时而显出蜕皮的征兆,时而又被压制得无影无踪。
夜深时,阿裴的意识还会不管不顾地冒出来与他争夺躯体。
今夜如是。
被昔日之境修复的竹林,重新变得狼藉,蛇尾压过倒塌绿竹,窣窣声渐聚集一处,盘旋而拱起的腰腹,蛇鳞漫上了锁骨,臂膀,甚至颊靥。
幽晦的竖瞳于漆黑夜色中显出不一样的阴鸷戾气。
蛇鳞渐从颊靥褪入皮肤之下,收紧的腰线往下,赤1裸出人的双腿,盛如海藻的乌黑长发也遮不住他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他容情阴晦,不过几日,他的小兔,背叛了他。
她就那般喜欢“他”,喜欢到当“他”一出现,就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
是他给她的还不够多?
还是她本就一直在与他虚与委蛇?
是了,惯会装乖的兔子,根本就是一直在骗他。
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想咬死猎物的凶狠,他垂下的手,凭空一招,被收纳的鶠蓝发带出现在手中,上头奇丑抽象的绣纹刺痛了他的眼。
只要他稍稍用力,脆弱的发带即可碎裂成碎布。
然他只是用力捏着,最后带着气地拢起发缠绕,同时,大步行走着,身上也重新披上了衣服。
他轻易闯入息尘留下的结界,或者说这结界本就也认他为主。
真是连人也认不清的废物结界。
裴息尘无差别地对什么都感到愤怒,结界在他身后无声地碎裂,而屋中的少女却无所察地趴伏在床沿,仍睡得香甜。
她的不远处,是满面墙的经文,耀耀金光,亮得她的睡颜也暖色一片。
裴息尘轻嗤俯身,拂开她颊畔的发丝,指腹触碰她睡得暖红的脸蛋,肌肤娇嫩细腻得吹弹可破。
想掐她,还想咬她。
最好吓得她又惊又哭,瑟瑟地发抖。
他想得有些着迷,露出白牙地笑,张开口——
影子投下巨蛇身形,蛇首悬在少女头顶,如同看守猎物一般的占据姿态,蛇口时而张开,可怖得恍若能将睡梦中的少女整个吞下,时而,蛇首又紧闭,只偶尔嘶嘶吐出分叉的舌,卷过空气中属于少女的香甜。
终于,少女有了苏醒的迹象,发出含糊混沌的嘤咛。
也是一刹的功夫,巨蛇投影消失不见,颀长身形收回最后一点尾巴,他手指顺势撩过少女的发,在她睁眼一霎,转眸笑得温和:“阿扶,醒了,怎在这睡着了?”
玉扶对上他一见就心生好感的微笑,微一怔楞。
息尘?
玉扶对自己突然冒出的怀疑很是诧异,眼前笑得温柔和善的,除了息尘还能是谁,大坏蛋才不会这样对她笑。
她提起的心稳稳回落,开始邀功:“我有在认真学心经。”
“我是不小心才学睡着的。”
“第一天,要怎么样才算进益呢?背下来算吗?”
什么“安般”、“守意”,还有净不净观的,玉扶真的很难禅悟,她有按息尘教的,专注观察呼吸的出入,可她并禅定不了,更别说收摄散乱的心了。
她满心都是修这些不如息尘让她啃几口稳固的快。
可不学,就没法啃到息尘,她只能另辟蹊径地靠背了,她挺擅长记忆的,下山前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先记下来,下山后遇到了就很快明白了。
她轻摇了摇息尘的手,很有撒娇的意味。
裴息尘脸上温和的假面僵了僵,她这是在对谁撒娇呢?
连是谁都分辨不出来的兔子,把他当成了“他”。
裴息尘细细呷着当中的不同,一分一毫地比较着她对谁更用心。
她对息尘说话的态度会更自然,更没有防备,还更——
主动。
裴息尘呼吸加重,那种又想将该死的兔子整个生吞的念头又涌了出来。
即便再用力地维持假面,也一时仿不出息尘那恶心感的温和来。
玉扶一直等待着息尘的回答,没有错漏他僵硬抽动的唇角,违和又漫了上来,贴近撒娇的动作偷偷地退了几分。
但这点小动作根本没有逃离裴息尘的眼,他笑了,很小的弧度,恶意全部掩藏在清淡而有距离感的温和之后:“全背下来了?那也很不错。”
一个完美的笑。
嗯,息尘就是这样的,即便是肯定,也淡淡的,温和的,但又不乏真诚,玉扶迷惑地看向裴息尘,企图看出些什么不同来,只一瞬间,对上了他明澈宽和的眼。
这哪里像是伪装的啊。
玉扶悄悄地吐了一口气,她真是做贼心虚了,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地是阿裴回来寻她了。
他还虚弱着呢。
她寻息尘修炼一下又怎么了!
她是妖嘛,不进步怎么去干大事离开圣山呢?
圣山主动寻上她,那就是她的天赋,不管是阿裴还是息尘,说不得之后还要仰仗她呢。
玉扶胆气壮了不少,主动地拉动息尘,软着声线地道:“那有奖励吗?”
“我修为涨了嘛,神魂总是饿。”
眼巴巴的目光,饱满微嘟的唇,哪哪都长得和他心意的小兔,说饿的对象却是他最讨厌的人。
裴息尘没有一次感到这样生气,气得已经没有了脾气。
他紧绷着唇,不让更多愤懑情绪流露,在等着看,色兔子到底能对息尘做到哪一步。
她越靠近,他的心便越冷下一分,眼风如刀子,如寒风,俨然一副红尘不染的圣子模样。
玉扶心里没底,总觉得息尘好像有些不太像他,她心忧,到底要有多少进益,才能在寻他的时候不被拒绝,不被用这种侵犯不了的眼神推远?
她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悟得了心经?
玉扶挺起的腰肢,丧气地塌了下去,嘟哝:“小气。”
“只教一遍,哪有那么快就掌握。”
蔫了的小兔,发髻绒球也显出心情似的萎靡,裴息尘装出息尘温吞不忍的语气:“那阿扶,你待如何?”
得逞的玉扶,狡黠的笑意一闪而逝,她就知道好心肠的佛修不会不管她的,亮闪闪的双眸满是勃勃的朝气看向裴息尘:“你再教教我嘛,一句一句地讲。”
裴息尘不似息尘道德感颇高,他无耻而没下限,倏然从这奇异的扮演中,享受到慢条斯理戏弄猎物的乐趣,他笑着答应:“好。”
笑弯起的眼尾弧度,玉扶又诧异了,息尘笑起来是这样的吗?怎么有点妖啊?
她不敢置信地又去望一眼,那弧度已然平顺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息尘再每念一句经文,玉扶便不受控地留意一下他的眉眼与唇角。
而正是他们在缓慢教学进行的时候,很远很远的山石中,顶出了一个土包。
土包每鼓一下,便有法光亮一下,直到法光失效,从中钻出了个豆豆眼的小蛇,十来寸长,漂亮华丽的蛇鳞直如缩小版的阿裴。
它蛇首喜感地肿着一个包,晕乎几下才稳住了直立的上半身,于地面上爬行得也不甚熟练,左歪一下右歪一下,才寻到感觉地嘶嘶吐着蛇信辨认方向向前——
第53章
因着那点狐疑的留意, 玉扶发现息尘的面色在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
他的眼也在一点一点变得阴郁,可是他偏要维持着温和继续同她说着经意。
更可怕了。
玉扶毛毛地被激起了只有面对阿裴时,才会冒出的鸡皮疙瘩。
他掀眼望来, 笑意寻常,语调也寻常:“阿扶, 怎么了?是我哪里我没讲明白?”
玉扶打了个寒颤, 轻轻摇头:“息尘, 你是身体不舒服了吗?面色好白, 我明日再学也不妨的, 不如,休息一下吧。”
贴心的关怀,裴息尘于痛意中感到诡异的畅意, 他的阿扶, 知不知道,她真正想关心的佛修被他剥离了?
削肉拔鳞,识海割裂,终于分开了的意识, 从没让他感到这样痛快轻松过, 即便胸口的剜肉处愈合不了地在发着痛, 也即使他并不能真正地让另一个意识消失。
他能感到他寄在护心鳞中的另一个意识跑了出来,也能感到它的接近,可这一刻, 他们确实是分开了的,而他是获得躯体的胜利者。
他拒绝玉扶的提议:“为何要停, 我讲得不如不好吗?”
玉扶头皮过电般地发麻,好,怎么会不好, 就是好得太熟悉了,同息尘给人的好心肠全然不同的感觉,没有原则的,伺机等待着什么的慷慨的好。
玉扶几乎要猜测,面前的根本不是息尘,而是阿裴。
他伪装成了息尘。
玉扶为自己的猜测,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要真是这样,未免也太可怕了,她宁愿阿裴醒来就直接找她算账,顶多也就被啃一啃,然后被缠一缠尾巴。
反正她是妖嘛,她没有等他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料到洗血池的功效那么管用呢,一下子就帮她冲回原本修为了。
再说,她才没有答应过他什么呢。
毕竟只是一个猜测,玉扶把自己洗脑好,再去看息尘,发现华美圣洁的佛修容色虽苍白,可恰是这份苍白,更削弱了想象中的威胁可能。
就是嘛,这样的息尘怎么可能是阿裴,他念经时的唇好像也很好亲。
着了迷的兔子,裴息尘轻易辨出玉扶的想法,他于削肉拔鳞极端的痛与被背叛的愤懑中,疯狂出一个继续扮演的念头,遂她的意,然后在她动情的时候,告诉她诱错了妖。
随着最后一句经文的讲完,他绽出一抹掩藏着恶意的笑,问玉扶:“菩萨观欲,如吞钩之鱼,如抱薪赴火,亦如践刀锋之蜜阿扶怎么看?”
玉扶下意识看了一眼闪着经文的墙体,确认没有这一句啊?听着还怪危险的,这是提醒她重欲不行吗?
可是:“我不是菩萨啊。”
玉扶道。
息尘心底啧叹一声,色欲熏心的色兔子,活该落到他手里。
“我答得不好吗?”玉扶忐忑,其实她答完就后悔了,这不显得她很没悟性,很没进益么。
可能怎么办呢,她就是这样想的啊,她才不是无悲无喜的菩萨,她是渡情期的妖,妖就是这样的。
她嘟了嘟嘴,委屈巴巴地拉了拉裴息尘的衣袖:“我已经很认真学了,我学的肚子都饿了,眼睛也红了,你不鼓励鼓励我,我会丧气的。”
她的意味已经很明显,显出的妖性,嘟起的唇,全在身体力行地要着鼓励,也提醒着息尘答应的话——
忍不住了,要亲亲。
裴息尘几乎要压不住本性地想捏住她的唇,恶劣地嘲笑她。
但现在他扮演的是息尘,装模作样的伪佛子,必然要扭捏犹豫,最后大义凛然不情不愿同意她来亲他。
他硬生生忍住了本性的恶劣,做出为难的姿态。
少女的脸在他为难之际越凑越近。
亲上一刹,他吃惊地张唇,小兔双眼发亮地趁机而入。
她在亲他,也在吃他,舌勾着舌,灵息相渡,强者的修为无疑是最佳的奖励。
但当她贪心得神魂都想闯入时,裴息尘闭了识海,灵息尚且能伪装,识海中分裂的残缺,却也是他受伤的表现之一。
玉扶嫌他小气,生气咬了咬他的下唇。
然而,并没有被推开的纵容,令她并不想松开口,作怪地咬一咬,舔一舔,害羞的佛修就加重了呼吸,绷紧了身,大抵除去渡情期的影响,她本就是贪玩好色的兔子,像吃了酒一样,她亲得晕然快乐。
眼睫在她脸颊上虚虚颤动,她甚至没有发现住所闯入了一条小蛇,那小蛇被隔在不远处,豆豆眼中满是震惊和非礼勿视的无措,可看着自己的脸与少女动情的亲吻,又极具冲击美感的忘乎所以,那是他又非是他。
分割的意识,以一种直观的画面共享着感官。
阿扶,似乎并不用他担心。
阿裴,用挑衅的眼神乜他。
下一刻,阿裴衣袖摆动,一阵飓风掀过,不知费了多少力才出现的小蛇,被丢得没有十万八千里,也有几百上千里。
玉扶也被息尘挥袖的动作推开,眸色迷茫:“我好像听到什么飞出去的声音。”
“息尘”似被玉扶亲懵了,苍白但因亲吻而洇红的面色,显出没听清玉扶说话的空白,甚至,他还在困窘地擦唇。
湿红的唇,华美面庞上唯一的艳色。
他不像疏离的金樽玉像了,像染上红尘的堕佛。
玉扶俨然忘记自己问了什么,盯着很不一样的“息尘”,识海里的神魂小兔又发出饿了的叫嚣,她嘟着唇,还想亲亲。
“阿扶,不可了。”裴息尘揣摩着息尘才有的道德,冷淡着慌张的声线拒绝。
玉扶更兴奋地往前蹭:“一下,就一下,好吗?”
“我血脉进步了嘛,妖性管不住嘛。”
“你都说忍不住了,可以寻你的。”
她耍赖式地撒娇,裴息尘发酸地在心里冷笑:色兔子,真是欠收拾。
可任心里多么咬牙切齿,面上还要摆出不为所动的正派神情建议:“阿扶,你可颂念心经。”
玉扶怨念地收回眼,心经心经,她又不是佛修!
许是她的目光太怨念,也或是裴息尘本就欲擒故纵,他退让似的叹息一声:“我与你说说话也可。”
玉扶忙不迭地点头,和息尘说话,总比背心经有趣。
她爬坐到一旁,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托着脸看息尘,她喜欢这种从下往上瞧的位置,既可以避开他正派过头的直视,也可以瞧见他说话时,滑动的喉结,还有一看就很软很好亲的嘴唇。
最重要的是,这种角度,她可以慢慢地搭上他的膝,与他贴贴。
玉扶做好准备地问:“你要与我说什么呢?”
裴息尘略一低眼,便能将她整个人纳入眼底,色兔子真是对谁都一视同仁啊,以往便是这样说着话就爬到了他身上,现在对着“息尘”也又是这套路。
他控制着自己满是暴戾的内心,缓出柔和的眸色:“阿扶,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玉扶有点意外息尘竟会问这样交心的话题,他不呆瓜的时候,原来也是会聊天的嘛,几乎不假思索地道:“你心肠好,很厉害,还总帮我,我很喜欢你啊!”
她一派天然纯澈,尤其说至喜欢的时候,宛然生动,明亮至极,全然不知眼前人的阴暗与怒气。
怒极,面上却除笑意淡得快瞧不见外,倒是没有带出旁的情绪,裴息尘继续问玉扶:“阿扶不会觉得我奇怪?毕竟我体内还有阿裴。”
说着,他落睫,遮了眼,面色苍白,语调也略带上了几分难以提及的困苦。
轻易地,玉扶被他偶然显出的脆弱揪起心,脑中几乎自己就补全了息尘反常的缘故,一定是阿裴又作怪了,息尘受到一些她看不到的伤害。
这完全就是阿裴能做出来的事。
她挺起身地摇头道:“息尘,我怎么会觉得你奇怪?”
“你一点也不奇怪,你是我见过心肠最好的佛修。”
“身体里还有一个人也不算什么,我听我师姐们说,很多修士修炼出了岔子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
“还有夺舍不成功,最后一体两魄的修士。”玉扶绞尽脑汁地想,恨不得连师姐谈论的话本例子也用上:“还有还有专门炼分魂的魔修……”
“反正,一点也不奇怪。”
她说得又认真又着急,裴息尘的心沉了又沉,能想出这么多例子,她还真是照顾息尘的心情,如果知道他并不是“他”,她还会这样诚恳急切吗?
裴息尘唇角扯了扯,接着问:“阿扶,那你是怎么看待阿裴的?”
这问题,玉扶反射性地心弦紧了紧,唇张了张,有些忸怩起来,她说了那么多例子,安慰息尘的同时,可不就是觉得阿裴的存在也不奇怪嘛。
可要说出来,又有了欺负老实人的嫌疑了。
她不能总仗着息尘的好心肠,就总掺带着提起阿裴吧,阿裴那么讨厌息尘,息尘也不见得就完全对阿裴没有变意见,不然怎么会突然与她聊这些话题呢?
裴息尘坐在她上方,满眼都是她低头躲避的纠结模样,一口浊气堵在胸腔之间,险些伪装不下去的躁怒,该死的兔子,他对她也不差了,竟然连提起都觉得为难。
眉目间一瞬敞放的压迫性,将他的脸从眉眼开始分割,一半凶狠,一半假面一样的淡然。
好在,玉扶坐得矮,只是虚虚掀眼,又很快低下头,并未见他充满侵犯感的目光,否则,她决计说不出话来。
就在裴息尘将要暴走边缘时,玉扶说:“阿裴,不是说过了吗?”
“息尘你知道的啊。”
她面上一抹赧然的红,将问题重新抛回了眼前的“息尘”,眼中还若有若无着“说过的,你不记得了吗”的困惑。
说过吗?说过什么?色兔子同息尘说了什么他不知的话?能让她的脸出现这样的荡漾的红?
尤其是,同他有关?
裴息尘胸腔中一团气愤的火焰霎时熄了火,他开始好奇起,在他昏沉的最初两日里,她说了什么?
彼时,他虚弱,昔日之境情形也未明,他不得不暂放弃躯体的掌控,唯有那两日,他无知无感,失去了对他们相处的感知。
“嗯,我知道的。”他绷住口气,恍若真的知道一般,适时显出几分无措:“是我寻错了话题。”
玉扶恍然大悟,息尘原来是不知和她谈什么,才不小心问到阿裴,他真笨,一点也不会聊天,玉扶大发善心地决定将话题进行下去,她托着脸,慢慢瞧着外头显出的天色道:“阿裴就是坏蛋啊,脾气也不好。”
“可是他对我挺好的,你们对我都好。”
“是我出来后遇到的最好的”玉扶颇有点难定义人还是妖,顿一会补全:“最好的半妖。”
说完,她也不等“息尘”什么反应,着急道:“天亮了,我要修炼了。”
倏地化为原形,跑出了屋内。
她毛茸茸的脸颊都在发烫,半妖什么的,可真是为难兔子,她的感情倾向,就是这样摇摆的嘛,她觉得谁都好啊,可每每吧,总是要在其中一个面前提及另一个,他们真是一点也不考虑,她也是有羞耻心的妖。
灵活的兔子,顷刻不见了身影。
到这会儿,裴息尘也略搞懂了,玉扶还不算没良心,还记得他的好,只是,也太三心二意了些。
他缓缓露出了一夜来最真的一笑,又坏又意味深长——
第54章
翠叶陆离, 朝露凝聚,缓缓从灌木中滴落。
一条小蛇窸窸窣窣地从灌木中钻出,满身都是青草泥土的气息, 一滴露水从叶间砸落,砸得小蛇激灵一下, 才惊觉不过是一滴水罢了。
甩甩头, 豆豆眼辨着周遭的环境, 半个时辰前, 他被阿裴甩出, 摔到一面石壁之上,许是这小蛇的身体本就是妖躯中最坚硬的蛇鳞所化,除了有点晕外, 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将近天明的昔日之境, 苏醒的兽类也不少,即便他们没开智,那也是同古妖同一时期的兽类,途中免不了被这些兽类驱赶, 甚至被顶起来甩。
直到他跑入了现下的区域, 那些活跃的兽类才不再靠近。
他也正能喘口气地想想接下来如何是好, 一体生出的两个意识,阿裴霸道无比,生生将他挤出了躯体, 甚至拒绝他的靠近。
可他们当真能分裂开吗?
自分开后,他心中一直有种惶恐, 这种惶恐驱使着他一定要靠近阿裴,不能任由他胡闹下去。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完全凭借妖性掌控的躯体, 或会越发趋近古妖,而古妖又是为何建立的妖神学宫,不就是为了在继续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保持理智吗?
阿裴是否会失智?
息尘理智上不敢保证,可本能的直觉时时警惕着他,也催促着他,必须重新合为一体。
即便是靠近一些也好。
经过一夜的适应,他已能灵活地掌控着当下的小蛇躯体,他不断从灌木中穿过,欲先脱离圣山的范围,就在方才,他已经发现,竟然是误打误撞地闯入了圣山的范围。
他于草叶间隙中滑行着,堪要离开范围,遽然被无形的结界挡回。
冷静地用蛇首触碰试探,浑身发着要融入结界的灵光。
眼看要脱离,整个细长的蛇身却被无形气流当空捏起。
周遭草木模糊后退,移形换景似的,再出现,赫然是一个天然洞府,窸窣的摩挲,交尾绕着一个巨蛋盘缠的两条大蛇,一黑中带赤,一赤中带蓝,两个硕大脑袋正对着他。
古妖的威慑,将小蛇衬得无比渺小。
然,也就片刻的功夫,两条大蛇头撞头,尾缠尾,似乎起了争执。
女声:“好啊,妖始门道新入学宫的小辈中,或有我等流落的血脉,我本是不信,可这小蛇你如何解释?”
男声:“你我一同孵蛋,少说千年不曾离开,这不过一个年幼小蛇,如何赖上我?”
黑赤色的大蛇垂首,对着息尘喷出一口罡气:“小辈,你从何而来?”
“前日窥探圣山的可也是你?”
“当真是胡闹,竟连魂识都敢分裂。”
“你家中长辈难道不曾告知你,我等古血大妖者,最忌失智,分裂魂识也不怕遭了反噬?”
“速速归去,念你年幼,我不予你计较擅闯圣山。”
训斥告诫一句接着一句,当下就要将息尘小蛇重新甩出洞府,却被另一条大蛇拦下。
这条大蛇不与黑蛇争执时,明显更柔善许多,蛇身探来的流线都显出一股慈爱,她蛇舌如同闻气味一般仔细探过息尘小蛇。
蛇首半歪,倏而露出极为疑惑的神情,与其说这小蛇的气息血脉与他们相似,倒不如说是同被他们蛇尾盘缠在最中间的巨蛋更贴近。
越强大的妖想孕育子嗣本就艰难,何况是已为妖神的双圣,他们等了万年,方才等到一个孩子。
然,为父母者,尤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仍旧困囿于血脉的威胁。
故而,他们在孕育之时便操碎了心,最后决定提前诞下,再用漫长的岁月,最温和的灵息,一点点濯洗去孩子血脉中不安定的因素。
经过长久的灵力蕴养,只有巴掌大的蛋,如今已有丈高,蛋壳瓷白而透亮,几乎可见被清液包裹着的一条还未长成的小蛇。
大蛇看息尘小蛇一眼,又看蛋一眼,疑惑更甚。
息尘显然也注意到大蛇的视线,目光随之看去,共鸣般的震动于心扉荡开,血脉相连的感觉神奇地在此刻有了触动。
他似乎终于找寻到了只存在模糊记忆中,属于母亲的来处。
原来统一妖域的妖王当真出自妖神古墟。
即便他此时的母亲还并未被孵化,也可见的相似,一样的蛇鳞色彩,一样的血脉……
这种相似,显然引起了双圣的怀疑,两条大蛇,几乎要将息尘看出花来。
许久,两条大蛇重新盘回巨蛋周身,黑蛇发出叹息:“原来如此。”
“小辈,你我跨过时间相遇,想是定数。”
“与我说说你的来意。”
*
裴息尘对伪装成佛修欺骗一只兔子,没有半分羞愧。
他学着息尘的样子,揣带玉扶听课,某一刻,他失去了对护心鳞的感知,蓦然一空的心跳,令他朝看向圣山的方向——
天幕灰濛,边缘暗黑,时间的流速快了不止一倍,上一刻,还满座的古妖,下一刻,身影全然虚淡,尊者授课之声逐渐轻到消失,空寂诡异得惊到了玉扶,她炸毛似的几步追赶,跟在往外走的息尘身边。
她看到那些消失的虚影重新出现,不正常地在虚实间闪动,甚至来来去去地几番从玉扶身边穿过,他们似乎不再能看到她与息尘?
昔日之境是在失序?
玉扶挪近息尘一步,紧张注视周遭的变化。
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那些古妖身影才重新凝实,一切好似恢复到原先的稳定。
但不久,时间再次加快,繁枝几经枯荣,玉扶眼睁睁看着昔日之境过去几十年。
他们就如此地的看客,参与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玉扶肯定,继续等待下去,她或许还能瞧见古妖覆灭的真正原因,但,她也不是特别好奇,她更在意,自己会不会被彻底困在过去的时间里。
甚至怀疑,突然的时间流速变化,是不是圣山在催促她快点努力。
可是,这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吗?
她蔫哒哒地拖在息尘身后,一次又一次纠结,最后下定决心地扯住息尘,鼓足了豁出去的勇气道:“去圣山吧,我可以试试。”
裴息尘眉峰下意识扬了扬,一戳就要漏气的兔子,竟真信了圣山传达的鬼话,也不怕自己先碎了?
他绽出温和的笑安抚:“阿扶,不急。”
至少在他蜕皮前,他并不准备离开,自被吸入此地,察觉这是何处时,他就已有此计划。
尤其,还经玉扶确认了他与此地的渊源,更是认定没有比这处更适合他变强的地方了,将息尘从体内赶出后,他沸腾的妖血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他可以更强大。
况且,经过观察,他留意到古妖口中除了常提及的学宫外,还有一个天妖盟的存在,天妖盟的理念完全同学宫相背,其认定是圣山和学宫的存在让妖在变弱,妖就该将天赐的血脉强悍到极致,用力量挑战妖血的威胁。
天妖盟崛起的时日不长,但拥趸者并不少,同学宫摩擦也日多。
几乎可想,古妖的覆灭逃不开两种观念的碰撞争斗。
但这也恰巧说明双圣会为护佑学宫离开圣山,届时,无论是击碎圣山的核心还是离开此处,都会容易不少。
他眯眼打量着天幕中荡漾开的波动,巴不得时间流动得再快一点才好。
玉扶的勇气被息尘一句“不急”戳漏了气,也学着他的模样看天,一波波荡开的灵力,像是有什么外力在企图闯入。
在他们进入此地之前,还有一堆被雪仙骗了的大妖,不会是他们在外头闯山吧?
裴息尘验证了玉扶的猜想:“他们进不来。”
一眼后,他毫不关心地行在不断跳动的过去时间中,那种邪气的不协调感再次令玉扶瑟瑟。
她实在不想将息尘往阿裴的方向猜想,鹌鹑似的将所有不对劲屏蔽。
直到屏蔽不了的时候——
冰凉的触感灵活缠上她的手腕,有意闹醒地勾弄她手心,闹得玉扶无意识抽手,灵活的蛇尾才放过地绕向她的腰肢,拨开衣料滑入,她全身上下的肌肤软热得裴息尘发出舒服的喟叹。
玉扶从睡梦中惊醒,浑身都有些僵住,蛇尾卷过的鳞片剐蹭久久地停留在胸处,甚至还松一下紧一下地圈着她的软肉下缘,如同兜住一般地摩挲。
痒痒的,忽视不了的颤栗,她涨红了脸,睡意顷刻消散,她太知晓会这样作乱的是谁了,是阿裴醒了。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嘛,会小气地寻她清算吗?
尤在紧张地想着,促长的蛇尾尖尖作恶地从下缘向上触碰,玉扶装睡的眼睫猛地一颤,彷若过电的瑟缩从前胸一贯到头脑,她不受控地吟了一声,睁开了眼,正对上阿裴噙笑的坏蛋脸。
邪气的,不爽的,一看就像是要找人算账的坏模样。
有一瞬,玉扶想彻底晕过去才好。
但裴息尘显然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他的蛇尾一滑而下,卷着她脚腕的内侧,慢条斯理地摩挲:“阿扶,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玉扶弱弱地缩了缩,轻咬着下唇,脑中不断想着该说什么,她不是没料到这种情况,还想了好多应对的办法,有撒娇耍赖的,也有干脆认错求饶的……
可阿裴醒得未免太突然了些,她抖得间断的嗓音,最后只问出了:“阿裴,你的伤都养好了啊?”
一声轻笑拂过:“等到你现下才关心,到底是希望我好还是不好?”
玉扶拥着散开的衣襟坐起,立马表态:“当然是希望你好呀,我可想你了!”
说谎的兔子,要不是不久前他还装作息尘被她主动亲近过,那或还能有些信服力,他并不打算抛弃伪装,可一味地伪装,假意地拒绝,未免太便宜了三心二意的兔子。
他唇角绽出恶意的笑,开始与玉扶清算,他摩着玉扶漂亮的小脸,旖旎得有些过分的嗓调,吐出的话却是一点一点地在细数玉扶的背叛:“阿扶,你忘了我同你说的话,你让他碰你了”
细数的同时,蛇尾一寸一寸地向上缠,惩罚式地收紧,腿肉满溢,刺激的官感下,他对玉扶做了最后的判定:“阿扶,你不乖。”
“我要怎么罚你才好?”
几乎不容玉扶辩驳,在她张口一瞬,凶狠的亲吻侵下,近乎侵犯地,被裴息尘舌尖抵着亲,每当她舌头努力往外推,便会被强势地卷吮回去。
激烈的亲吻,玉扶被亲得头脑发昏,呼吸困难,呜呜呜的吞咽在交缠的唇齿啧啧声中根本得不到体谅,就在她怀疑要被亲晕过去的时候,阿裴松开了她。
他没有在笑,眼眸沉沉的,攫向她的视线直令人心里发虚。
玉扶喘息着,唇瓣都还在发酸,脑子空白得连思考都变得迟缓,甚至有一刹,她觉得她脑子空白得听力也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阿裴主动给她台阶下呢?
“阿扶,我可以不罚你。”
玉扶豁地抬眼,眸色迷茫极了,比她还妖的妖孽轻勾她的发:“但你要补偿我,还要适应我。”
玉扶一时没有反应。
裴息尘危险眯了眸:“怎么,尝过他的味道,就忘了要对我的适应?”
玉扶终于想起地摇头,她当然记得了,在出发妖神古墟之前,他们说好的适应,只是后来完全没了机会,然后醒来的就是息尘了。
再则,她也完全没料到来自阿裴的暴风雨会这样的轻拿轻放。
轻易得她都能想东想西了,她觉得阿裴说话太有歧义,她每次都是浅尝辄止,都没能品出二者的区别来,不就是亲亲再偷点灵息修炼嘛,顶多就是一个亲她亲得凶一点,一个要她主动一点,感觉都差不多,根本不值得比较。
不过,这种不满足的想法,玉扶自然不会说,甚至还有一点期待和兴奋,她一边看阿裴,一边向下摸了摸他的蛇尾:“这样适应吗?”
裴息尘:“嗯,再摸摸。”
缓和了的气氛,玉扶又开始装可怜地提要求:“那你能松一点吗?我腿被缠得痛了。”
灵活的蛇尾松开了缠绕,转而送到了玉扶的手中,不止是尾巴尖,尾巴往下的一大段,也沉甸甸地压在她手心。
身体力行地要她适应,要她抚摸。
蛇尾犹如阿裴的敏感地带一般,玉扶每抚过一次,蛇鳞下的筋骨仿如被刺激到,猛烈跳动,蛇鳞都舒爽得要绽开了似的颤动,隐隐的 ,玉扶好像发现了些阿裴的不同以往,他的尾巴似乎又长了一点,也更敏感,蛇皮下方像是还有一层鳞。
玉扶不禁问:“阿裴,你是要蜕皮了吗?”
“嗯。”裴息尘没有隐瞒,但蛇尾却好似不满玉扶越发懈怠的抚摸,尾端从她的手中溜走,卷着腰地将她提起,跪坐至蛇腹之上。
玉扶“啊”地惊呼,欲撑坐起身,下一刻,却被重新压回手中的尾巴尖按下。
真的太怪异了,两股下的韧感让她身子发软,从腰绕向前的蛇尾尖就像绑着她似的。
每当阿裴的蛇尾蜷一下,她便会也跟着滑动一下,偏生他这样作怪了,还要用尾尖抽抽她,让她不要懈怠,赶紧摸。
玉扶怨念极了地抱着一截尾巴摸摸,她就知道阿裴根本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这分明就是折磨。
她摸了好久,久到手心都被蛇鳞磨得发红,身体异样得更是发水一样泛滥,她低着眼,都不敢去看坏蛋了,他真的太妖了,她摸多久,他就喘了多久,面皮潮红,乌发蜷散,简直浪.得没边。
有一瞬,玉扶都怀疑,自己摸的真的是尾巴吗?
还是说,蜕皮期的蛇都这样?
玉扶不否认,她是有色心啦,可比较一下她和阿裴的下限,她还是当个鹌鹑的好。
总之,也不知道摸了多久,别说是适应,她连害怕的情绪都变得麻木了,接受力高得看蛇尾都能冒出“可以”二字。
玉扶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梦里都在想着摸尾巴,以至于当裴息尘真从她身上抽出蛇尾时,她还下意识地摸了摸。
长长的蛇尾,锐韧又不失美感,某一段甚至有一些晶亮的水液,他欣赏地发出笑。
说实话,临近蜕皮,玉扶的这种安抚无异隔靴搔痒,还比不上放出真正原形时,磨蹭石壁时有效,可玉扶带给他的感官刺激却是无可取代的,光是看着她灵动的神情,圈着他尾巴时的强烈大小差异,他整个妖躯内的血液都沸腾无比。
蛇尾轻拍了拍玉扶,白牙贴近,展出旖旎暧昧的笑:“睡吧,乖阿扶,明夜我会再来。”
犹如听到他的呢喃一般,玉扶再醒来时,脑中全是“会再来”几字。
沉沉的身子,就像是做了一个好累的梦,一时竟难以区分真实与否。
一连捏了好几个清洁的法决,才令脑子也清明不少,她都做好了一出门就与坏蛋碰面的准备,没想,对上的却是将衣襟都合到脖颈的息尘。
他站在树下,眉目间清光奕奕,如有春意浸入冰雪,圣洁和煦得让人凝望不住。
息尘?阿裴?
大大的问号占满了玉扶脑海。
第55章
玉扶挪步上前, 眸光细致无比地扫过息尘的眉眼。
“息尘”摸了摸脸,疑惑又温和地问:“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玉扶一下子就寻不到一点不协调了。
好像真的是息尘?
那夜里的是梦?
玉扶很快否定,她身上都还有被蛇尾卷过留下的红痕呢, 阿裴必然是醒来过。
这种肯定,令玉扶垮了脸, 头都开始痛了, 联想到近来她总将二人看重叠了的怀疑, 她想到了个最糟糕的可能, 他们以后不会白天黑夜地不断切换吧?
或许, 还会突然就换人了?
那真是要疯了。
她只是想双修,为什么难度一直在增大。
无边的悔意直想换个对象。
“息尘”眸中邪气的兴味一闪而逝,一本正经道:“阿扶, 此方境域时间一直在加快, 已不适合再去听课了。”
玉扶不在意地嗯嗯,心里还在想着,之后日日夜夜可能要遭受的折磨,只感到一阵阵的承受不住。
她好想跑啊。
“跑”字一经从脑海中闪过, 她激灵得脊背挺了挺, 继而又丧了下去, 一则,要跑也得先破开了昔日之境;二则,就这样跑掉, 好像怪可惜的。
想着,她又偷瞟了一眼息尘, 长出头发的佛修秀颀若竹,气质静若湖,渺如圣。
唉, 真的好难舍得啊。
她变来变去的容情,什么都写在脸上似的,明明白白的贪心,也明明白白的迷恋。
裴息尘心底不耻地笑了笑,面上却半点不显,盖因此刻,不管是她迷恋的哪一个,都是他。
完完整整的,也不存在什么被他摒弃的一部分人性。
他的感觉好极了,那种迫不及待变得更强的渴望又涌了上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稍耐下了些性子与玉扶安排。
这处经圣山回溯的过去,最大的价值或就是经古妖之口传授的妖法,可跳动的时间,这些传授已然变得不完整,余下的,除去凭依圣山重现的洗血池和些许灵物灵植外,也就只有击败古妖,方有可能掉落一些古妖法器。
后者几率小,也不太现实,玉扶从圣山分享的画面中瞧到过,唯有死前依附法器的魂念,才会被圣山保留了下来,那她如今能薅到的也唯有再多泡泡洗血池,然后多吃一点有助修为的灵植。
白日里,息尘带她摘灵草解经文,夜里,出现的阿裴缠着她适应尾巴。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确实都在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了。
*
一日夜里,玉扶难得没有被再要求适应尾巴,阿裴在泡洗血池,他驱走了玉扶,既要她不看他,又要她不能跑得太远。
奇怪但又有些合理的要求,她偷瞧见了,完全展出妖躯的阿裴,光是蛇尾就比她平日里瞧见的还要大了许多许多。
洗血池都难以盛下他的庞大身躯。
她一边拔着草,一边用耳朵留意着阿裴的动静,她不是笨蛋,阿裴扮作息尘,一日两日的她或许还会反复疑惑,可一直相处着,便处处是破绽。
但是吧,她不敢问,也不敢点明她已经发现了,因为,只要阿裴维持着白天黑夜的不同人设,她应付起来,就还有休息的时间。
至于真正的息尘,玉扶料想,应是轮到他睡觉了。
她长长叹一口气,拔出一株灵草咬入口中嚼嚼嚼,不期然地与一条小蛇对上了眼。
与此同时,脑中响起了一个好熟悉的声音:“阿扶,要小心阿裴。”
玉扶惊得左右看,看来看去唯有眼前的小蛇与她对眼,这一留心,便发现这小蛇除了小一点,蛇鳞就同阿裴的蛇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漂亮的宝石色。
但因为太小,少了强悍的凶戾,多了几分可人的喜感,尤其是他的脑袋和眼睛,玉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脑袋。
他从玉扶的手心蹭了出来:“阿扶,不要闹。”
这次,玉扶真的张圆了唇,这种口气,不会吧!!
空气有一刹的安静,玉扶失声地指了指小蛇,又指了指阿裴的方位。
小蛇点了点蛇首。
一蛇一兔一瞬默契地鬼祟了起来,玉扶好奇极了,手片刻不闲地戳戳摸摸小蛇:“息尘,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她声音很小,但要躲开她的手,以他如今的大小,实在很难,息尘放弃了地被玉扶捧了起来,以传音告诉玉扶:“阿裴暂将我剥离。”
“我同双圣学习了一段时日。”
玉扶点头,亮晶晶的双眼却紧紧盯着小蛇嘶嘶吐舌。
好小,还分叉,同圆圆的脑袋一起瞧着,好呆啊。
完全就是息尘嘛。
显然的,她都没听进息尘的话,也没有在意他的警告,息尘欲再提醒玉扶,却下意识又嘶嘶几声。
即便已经这种摸样好些日子,但仍旧不习惯,他极想控制吐出的蛇信,可小蛇并不比真正的大妖躯体,几乎所有的嗅觉与味觉,都要靠蛇信来辅助收集传递。
又是几声嘶嘶,玉扶的指腹触上了他的蛇信,少女的芬芳混着灵草的清香直冲大脑。
晕乎得当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蛇信已经卷上了少女的指节。
玉扶好玩又惊奇地盯着,同样是蛇,庞大过了头,就会令人生惧,可小得迷你,那就是好多好多的喜欢。
作为一只兔子,她甚至生出了可以养一条漂亮蛇的冲动。
不过,卡在息尘又要教训她不要胡闹的界限上,玉扶收了玩闹,乖巧地听小蛇一本正经地说话,除却她控制不住跟着小蛇移动的眼神。
息尘已经在尽力控制嘶嘶与蛇首晃动频率的同时,试图与玉扶说清楚。
原来,自他暂与阿裴分离后,便无意闯入了圣山,还同双圣认了亲,他是双圣的后代无疑,而也正因他的出现,双圣意识到他们已经死去。
足以守护圣山存在的双圣,何尝不是昔日之境中循环的关键?
他们的意识影响了昔日之境,循环出现差错,时间的流速将更快地走向覆灭之时。
“不是外头的大妖们想闯进来的影响吗?”玉扶皱眉。
小蛇点了点蛇首:“也有这个原因。”
“那我们是不是要快点离开?”玉扶语气带上了焦急,还不免担忧道:“可阿裴还在蜕皮。”
伴着几声嘶嘶,息尘提醒:“正是他在蜕皮才更危险。”
“阿扶,你去寻圣山的核心吧,这里交给我。”
玉扶还是有很多的疑惑,如息尘为什么会被剥离?他们本就迥异,分开了不是好事吗?为什么息尘这样忧心忡忡?阿裴蜕皮会危险在哪里?因为他变大变厉害会给她造成威胁吗?还有双圣现在如何了?圣山的核心是可以接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