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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玉扶觉得阿裴真的是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他怎么能贴着她的耳朵, 那样说话就喘喘的,夹夹的。

就好像在大白天偷做了什么一样,她放出的耳朵, 是原形,化形的耳朵自然就成了装饰, 可就是这样, 她的兔耳朵才更痒了, 他简直喘到她心里去了。

她坐都坐不安生, 小腹总感觉有什么要流下去。

糟糕的感觉, 羞耻的感觉。

她委腰往下缩,收回了自己的耳朵。

裴息尘有些可惜地盯着她发顶,回想着方才轻轻的一咬, 异常敏感的耳朵, 耳廓弧度的内里,薄薄的皮毛,透出全然漂亮的粉色,轻轻一碰耳尖, 颤得连腰肢都软了。

敏、感, 偏又接受力极高, 可真想探究她的极限在哪啊。

他的眼神好可怕,玉扶诡异地有种做了糟糕决定的不安。

不过,她还是认真思考了怎么适应:“就一点点适应。”

“先不要尾巴”玉扶顿了一下, 认为说得歧义,又重新道:“不是不要尾巴是尾巴, 不可以欺负我。”

“可以。”

裴息尘向来对暂时性的条件答应得极为爽快,根本没有犹豫。

似曾相识的大方,玉扶警惕抬眼, 可又想不出,这有什么好值得警惕的,只能继续想道:“也不要两-根。”

裴息尘默了默,他发现玉扶比他想的,还在意数量,然而,两-根从来都不是同时用的,他没有解释,依旧道:“可以。”

“那可不可以只要神交?”

玉扶也知晓自己问得过分了,可是,阿裴的太好说话,总令她有种什么都会被答应的错觉,不试探就如同白错过机会一样可惜。

果然,凉凉的“不能”二字,打击得玉扶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

飞行鸟妖依旧在疾速飞行,听说要这样连飞好好几日才能到妖神古墟的遗址。

并不算久。

如果是人族修士的话,可能修炼下,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可同行的都是妖,还大都都算得上是大妖,那修炼之法就更少统一了。

有注重修炼血脉的,也有注重锤炼妖躯的,还有同人修一样在意境界提升的,当然也还有玉扶这种,天生亲近某一类灵感,需借助曦光与月华修炼的。

她最在乎这两个时点,但过了这两个时点,就收效甚微,也以至她有点百无聊赖。

她趴在裴息尘支起的膝上,不断望着飞掠而过的黑乎乎景象,忽然想起她昨日留在了阿裴房中的剑穗。

似乎是落在了床上?阿裴应该有发现的吧?

想着,她摇动裴息尘的膝盖:“阿裴,不要睡了。”

一连摇了几下。

裴息尘一直很讨厌有人打扰他休息,单云霄也几乎不在他不醒着的时候打扰,但打扰他的是玉扶,他的小兔。

无奈撑起身,眸中还是流出了几分“你最好有事”的意味。

玉扶并不怵地倾向他,但怕扰了旁的妖修炼,她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我是想问,阿裴,我给你备的礼物,你有见到吗?”

浓黑的云层飞快变动,少女的眸光却亮得惊人,浓密眼睫眨动下,有一种难说的澄澈,可也正是澄澈太过,望见她瞳仁里头的自己,方觉妖冶动摇。

裴息尘抬手遮住她的眼一瞬,才道:“见到了。”

玉扶拉下他的手,期待问:“那你喜欢吗?”

裴息尘:“不像是给人的。”

他的手中出现了那条剑穗——方胜结,上方豆大浅色珠子固定,下方蓝色宝石坠流苏。

完全想不到怎么佩戴。

“也不像是给妖的。”他补了一句。

玉扶:“”

“这是佩在剑上的。”

“就你那把好凶好凶的剑。”

玉扶有些气闷,师姐明明说这种礼物很普遍,很适用的。

但,她解释完,也没见阿裴流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像是不爽快了?

玉扶也实没有给人送礼的经验,完全摸不准问题是出在了哪,她还是小声地问:“你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呢?”

“这方胜结我编好久,我师姐说这代表一路平安,而且这结相叠成双,同心相连,还有永结同心的意思。”

玉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只是想讨好大妖,编的时候也没有想这么多,并且,她其实只学会了这一种结的编法。

裴息尘越听,面色如便秘一样难看:“所以,你编很久,不是给我的,是给一把剑的?”

“你要跟一把剑永结同心?”

玉扶被他的区分惊到了,嘴唇翕张一下,才寻到话出口:“剑不是你的吗?”

“那有什么区别?”

但很快,玉扶反应过来了,她想起来,阿裴某些方面真的非常非常小气,像息尘和阿裴,名字绝不能喊错,他们各自说过的话也绝对不能记错……

可是,她没想过,怎么连剑也要单独区分啊!

要是早想到这点,她就送发带了。

玉扶生出些懊恼。

而此时的裴息尘,目中阴鸷若有若无,一边,他认为玉扶这样认定无可厚非,可一边,还是经不住地嫉妒,二百年,第一个礼物,不是他的,而是一把自己跟上来,勉强用得顺手的剑的。

越想,眸底越发赤红阴冷,撅断剑的心都有了。

当然,玉扶并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可她不是会懊恼好久的兔子,她既然已经知道了阿裴不高兴的缘由,那就很好解决啊,一条蓝缎发带被玉扶递到了阿裴的眼下。

“这是和剑穗一起准备的礼物。”

“有些丑,我本来不想送的。”

“不过,现在给你了。”

鶠蓝的绸质发带如一道凝住的流光挂在玉扶手心,天是黑的,但她带来的色彩却是亮的。

她用湖水一样清澈包容的眼睛看他,美好得他一时不想去破坏。

玉扶稀罕地看阿裴,她第一次在阿裴的脸上看到类似呆滞的表情,换了平时,他应该很懒地瞥一眼,然后挑挑眉,坏蛋一样地笑,指使她去做些什么,或是说上一句“丑”之类的话。

他这样什么都不说,看得她好不自在,玉扶怀疑自己是被阿裴压迫出病来了。

终于,裴息尘缓缓掀了眼,用玉扶熟悉的神情语调指使了她:“替我束上。”

玉扶憋了好长的一口气终于呼出,乐颠颠地挪到了阿裴的身后,虽然是被指使,可比起面对不习惯的阿裴,还是简单了不知道多少,她才想不透他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但阿裴真的好高,这样背对她坐着,她也要抬臀挺腰,才能更轻松些将发带往他马尾上比划。

玉扶并没有帮人绑发带的经验,不过阿裴本就有束发,她就偷懒地直接绕一绕绑上,然后将绕圈突兀的部分,往他头发下藏,最后才理了理垂下的发带。

手法很粗糙,但发带的材质,还有阿裴乌黑漂亮的发质,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玉扶欣赏地瞧着两段鶠蓝和阿裴满头微曲的发,真的非常契合,除去,她的绣工。

想了想,她扒拉了阿裴的发几下,让发带半藏半现,才侧身移开点地道:“好了。”

恰是时,鸟妖飞行开阔之处,夜风吹拂,星光清耀,恍若银河倾泻,漫着无边瑰丽色泽。

自然的震撼永远凌驾所有修行之上,不止是玉扶,裴息尘也被宛如伸手可碰的漫天星子吸引。

但更吸引他的是玉扶,她抬着眼,星光浮照下,浑然少女的模样,整个天际的精华都落到她身上似的,流丽夺目。

真是哪哪都好看,漂亮的小兔。

他伸出手,作摘取的动作。

玉扶奇怪地瞥眼望他,却见他那平平无奇的手,伸至了自己眼下,张开,星点光芒散出,是星光所凝的精华。

无甚用处,除了费力,和漂亮。

不过,玉扶喜欢,满脸的惊喜,她的目光从无边的天际,落到了裴息尘只眼可见的咫尺。

许是氛围太好,生来就厉害,修炼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轻易就超出旁人很远的裴息尘,难得的,主动想探究玉扶一点。

他嗓调平和问:“阿扶,你为什么一直想变厉害?”

他能理解妖本能中就对强大的向往,但他认为玉扶不一样,她太纯粹了,就连想从他身上啃几口都啃不明白。

可她修炼的决心偏又很强,渡情期都不忘利益最大化,既要又要的,要解决身体的反应,还要能提一提修为。

所以,是为什么呢?

他的眼静静地等待着玉扶回答。

玉扶轻轻“啊”一声,被问得有些懵,她在下山前,其实也没有特别特别追求变厉害啦,山上没有危险,山隔壁还有个照顾她的宗门,她每天过得不知道多快乐。

至于下山后,她是因为修为被恶妖吃了,才总想快点恢复以往的水平,不过,经历了游仙会的幻境,她倒是会稍微多想一些了。

她托着脸说道:“我想变得像姥姥一样,可以护住整座山的生灵。”

“这样它们就不会被迫离开碧山,寻不到地方住了。”

裴息尘微微笑了,笨蛋兔子,总是不小心就透露出许多,但她说话的样子,实是朦胧美好,裴息尘没想趁势再套她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附和了她道:“你可以做到。”

玉扶心情更好了,也更觉得阿裴今天很好亲近,她就也问:“那阿裴,你是一直这么厉害吗?”

“我都没见你修炼?”

玉扶很怀疑他是沾了勤快修炼的息尘的光,但是吧,他们展现出来的实力又都不是同一个路数,所以,玉扶一直很迷惑。

她还想知道,阿裴为什么会是半妖,他的父母哪一方是人呢?他的父母是不是很厉害?不然怎么会生出阿裴这样强大的半妖?还有,他和息尘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为什么在同一个身体里?是人和妖结合的后遗症吗?

……

玉扶有很多很多的好奇,她觉得他好神秘。

可是直觉地,问多了不礼貌,只克制地问了一个。

裴息尘又笑了,他笑起来,总是有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妖孽的很,坏坏的,吸引人的。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打击得玉扶体无完肤。

“天生的。”

这三个字,让玉扶整个妖都不好了:“你骗我!”

怎么可能有妖天生就这么强,玉扶自认为自己血脉已然不错,能上溯至远古时的异兽鹓扶,加上在母亲腹中时受到的哺育,她生来就开了灵智,还有一点小神通,修炼也称得上快。

比之寻常的妖,起点不知道高了多少。

可是,要说生来不用修炼就这么强的,玉扶根本不信。

除非,是很远古血脉很菁纯的大妖后裔,才会生来有承载修为的血脉。

但妖神的时代距今已经很久远很久远,如今仍存的妖兽种族,有的确是源于他们,可血脉也已经稀薄的很了,根本不可能有一出生就带很强修为的妖。

要真有,生出来也是大概率要爆体而亡的。

裴息尘被玉扶斗气似的瞪着,没有解释,要说他自己,也是近期受狐妖引导,才又明白了些什么。

往日,他只当自己生来就强外,还被强行赠予了妖力,如今再联系妖王或是从妖神古墟出来的听闻,那他能承受那份赠予来的妖力也不意外了,他继承了她的血脉,所以有超出寻常的承受力。

只是,那时他还太小,很快便被圣者封印,后来另一个他又作为佛子修行二百年,这些积攒下的力量,已让他称得上是当世的强者。

即便懒洋洋的不修炼,苏醒的妖性也会让他越来越强。

所以,说句天生的也并不为过。

他满脸都是对修不修炼无所谓的态度,狠狠刺激到玉扶了,嫉妒死了。

她气呼呼地坐下,没了看风景的心情。

没多久,天光渐亮,玉扶才静下心修炼。

飞行鸟妖不知疲倦地连日飞着,闪烁的星辰也几经出现与褪去。

直到五日后,飞行鸟妖的速度才开始慢下来。

妖神古墟将到——

第42章

入眼可见大片的沙地, 没有任何植被,风吹过,扬起的也尽是风沙。

这样的环境, 飞行鸟妖飞得慢了一些也情有可原。

鸟背上其他妖,也个个自己亮起防护的屏障。

玉扶也不例外, 她立起身向远眺望, 鸟背却倏地一阵倾斜, 巨大飞舟带起的气流擦着飞行鸟妖而过。

玉扶摇晃几步, 腰间环上一臂, 裴息尘带着她站稳。

片刻功夫,飞行鸟妖重新调整好了平衡,随众妖目光看去, 飞舟华美气派, 纱帐垂绕,香风萦环间,诸多嬉笑嘲弄传来。

“噫~~,我说怎么突然空气中多了腐臭味呢, 原来是鹰族的啊!”

狭长狐狸眼男妖笑着接道:“可不是, 本就味道不好闻, 也不知道辛苦飞了多少天,这潮臭都要把我们从修界带回的香给盖过了,真晦气。”

说着嫌弃地捂鼻。

同时, 亦有狐妖提议:“我们还是舍些气力,让飞舟再快着些吧。”

……

玉扶才零星听了几句, 便见自己这方,已有许多血性鸟妖冲飞舟而去,一时间, 打斗法光大作。

亦是这时,飞行鸟妖下头,烟尘滚滚,车骑轰然,可见诸多大型妖兽拉着宽阔车驾,急速前进,眼瞧着就要超过了飞舟与飞行鸟妖。

鹰族与狐族具反应过来,两相停手,飞舟加速,而出击的鸟妖也并不见回来,径直化为原形加速。

就连飞行鸟妖背上旁的鹰族也间或飞起,最后只余留了裴息尘,还有玉扶、蛛娘这样外募来的妖。

玉扶与裴息尘对了对眼,他一点也不关心现状,只好扭头又与蛛娘对了对眼道:“他们三族的关系确实是很差诶。”

“那不然?”

蛛娘对兔妖的没见识,欲表现出嗤鼻的高傲,却倏地想起大妖还在玉扶身后,立即控制面色。

转变太快,整张美人皮显出诡异的抽抽,反惹了玉扶的笑。

笑过片刻,飞行鸟妖平滑落地,将他们停落鹰族末尾,只见,不远处,还有与之泾渭分明的两大妖族势力。

三方谁也看不惯谁,但停落后,诡异地没有打起来。

各自领头大妖率先踏出一步,各自祭出本族法宝,合力一处。

玉扶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踮着脚也要看,她发现被祭出的法宝都很奇怪,三大妖族种族都不同,可祭出的法宝却有一种相似感,当它们碰撞一处时,凭空显出法阵。

法阵范围越来越大,法宝也于玉扶看不懂的阵点落下,一些血色的痕迹从法宝之处漫下,填满了整个法阵的纹路。

一股股威压渐渐从法阵中溢出,狂风也随之卷动,沙尘几乎遮挡了所有的视线。

玉扶自己展开的防护,一瞬像是遭到重击一般,裂出蛛网一样的痕迹。

裴息尘很快将玉扶纳入自己的结界内,他岿然不动地盯着法阵结成的方向,他能从这些血色中感受到出处,是血,还不是一般的血,而是注重锤炼血脉的大妖的血,想是三大妖族不出山的老家伙们,用了妖血封住庞大的妖力炼制的法器。

除此外,还斑杂了许多旁的妖族的血,但无不例外,皆是当世已稀少的血脉。

如此定位和强压,难怪狐妖要将妖神古墟透露给三大妖族,而三大妖族,皆对妖王之位虎视眈眈,同昔日妖王出处有关之地,也必然去一探。

不过,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个阵法,三大妖族的恶劣关系,他早已摸清,即便能各炼制法器,阵法也不会凭空而来。

他蓦地想起,狐妖驱使妖骸的那些法阵,还有她没有心脏,被他杀了也不死的古怪。

这些当中或还有关联。

尤想着,玉扶从他的身后探出头,只见一直在移动的法阵,终于与空荡荡的一处发生共振,法器立即变幻阵位,紧钉其上,紧接着,什么都没有的空中开始剧烈抖动,整片沙漠都受到影响地震动。

各族大妖们纷纷悬飞半空,紧盯一处,慢慢的,被法器钉住的地方,荡出水波的纹路,缓缓开了一扇联通另一处且完全透明的门。

门外是神识可感到边界的沙漠,门内也是同外头一样的沙地,若无有几个法器与血色的法阵区分,全然区分不了门内外之差。

可一旦将神识往那完全透明的门内探,便只有无边无际一个感觉。

众妖中,想也是有妖神识在第一时间就往里探了,此刻瞬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种讯息自也是传递给了各自的首领,众妖首领点头,再不相让,争相飞入门中。

狐妖一族异常的坏,其颇有几分仙气的带队女子甫一入内,就往回收法器,门霎时颤了几颤。

玉扶和裴息尘也再不等待,携身冲入。

狼族的首领许是个暴脾气,隔着老远就开始骂:“雪漪,你个贱狐狸&%……¥”

一边骂也一边开始往回收法器,即便损失一些入内的妖众,法器也不能有损,谁知道这妖神古墟里是个什么情形,但只要法器还在,便不怕出不来。

想着,银朔狠狠剜了雪漪一眼,目光尤其落在她收起的法器,直如要上去抢一般定定。

“少主,莫生气,莫生气。”立时有一松狮发的妖修上前碎碎念:“想想长老的嘱咐,不是来打架的,不是来打架的……”

银朔推开碎碎念,愤愤收起法器。

三妖族的大长辈们,对几族之间的恶劣关系门清,故而合力外也皆各有防备,就拿这法器来说,只有自家的血脉可以催动,也可保但凡有个万一,有逃脱之力。

但这种逃脱之法有损自身,不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启用的好,

便是为此,也不能还没开始寻到传承就打起来。

银朔显然还是听进去了碎碎念的话,愤愤带自己一族的妖修同狐族走了相反的方向。

玉扶瞧瞧那走远的两妖族,又瞧瞧在自己一行中的大鸟妖单云霄,忽然觉得,鹰族的少主还是挺稳重的。

也不过是多瞧了几眼而已,脸蛋倏地被裴息尘掰过:“瞧他做什么?嗯?就看上新的妖了?”

玉扶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都在鹰族住大半个月了,要看上早看上了。

而且那是蛛娘睡过的妖。

玉扶认为,她对渡情对象的选择,还是很有操守的,连忙摇头:“我就随便看看。”

“随便也不行。”裴息尘又开始坏蛋地威胁,洗脑:“阿扶,你是我的小兔。”

玉扶耳朵要听出茧了,她又不是他生的,才不是他的,正要点头敷衍,那边单云霄已点完鹰族入内的妖数,略有几个没来得及进入,但损失并不大,尤其是实力足以以一敌不知道好几的裴息尘没有掉队,更令他开怀。

几步走到裴息尘身边:“裴兄弟,依你看,我们往哪个方向的好?”

裴息尘“我跟同的少主安排。”

单云霄显然更高兴了,裴息尘也淡淡扯唇,一副随便怎么样他都跟的无谓姿态,他自然不会认为单云霄是真的问他的意见,本就是定好了寻妖墓的,又哪里会真的让募来的外妖做主,不过是表现下对他的重视,也试探一下对他的态度罢了。

二位大妖笑得和睦极了。

不过玉扶总觉得阿裴的笑中藏了点坏,就像是在等着看什么热闹一样。

她默默地没有说话,只是更贴紧了阿裴,毕竟这一行的妖修中,只有她的修为最低,努力了许久,中间还啃了阿裴好几口,可到了入妖神古墟,还是差点契机恢复到元婴。

而旁的妖,也按人修的等阶算的话,最低都是元婴往上,单云霄更是有化神期的修为。

至于阿裴,玉扶对他的实力还是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用息尘的标准来评估。

只是佛宗是另有一套独立统一标准外的实力划分,以佛法心境为度量,一个佛法心境,差不多有两个寻常的修为划分。

玉扶从圣者开始往下算,发现,息尘也少说有化神,顿时又有了仗势的底气,开始大胆地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越远离入内的地点,沙漠中开始出现庞大的骸骨,这些骸骨皆巨大无比,可见生前绝对是超越现今的强大妖兽。

然则,也只是过去了,当外界闯入的他们经过时,骸骨风化一般全成了砂砾的一部分。

几个妖修上前翻了翻砂砾,也仅有几小段坚硬一些的骨头细碎残留,企图从这样的遗骸中得到传承简直痴人说梦。

但很快,单云霄的法器发挥了作用,指引虽然微弱,但确实指向了一个方向。

便是单云霄自己,也松了好大一口气,唯他知晓,法器中还混入了昔日妖王的一滴血,只要妖王当真是从妖神古墟出去的,那这滴血便能发挥作用,也能证明雪仙所言非虚。

接下来,只要寻到妖墓所在,或能抢先其他两妖族获得传承。

日后,妖王之位不怕不归于鹰族。

他目中宛有雄火在燃,所有妖在他带领下,行程不断加快,玉扶渐渐开始跟不上,她不懂,寻机缘,原来是这么赶的一件事?

好在出了沙漠,单云霄终于停了下来修整,只派出属下先行探探周遭。

玉扶一屁股于地上坐下,用袖揩着汗,才接触地一瞬的功夫,便被阿裴捞了起来。

玉扶想哭的心都有了,她又不是大妖,她才不要什么面子,努力自己跟着一群会飞的鸟妖,休息了都还不让坐一坐吗?

阿裴怎么比赶路的鸟妖还过分!

她怨念地抬眼,汗淋淋的颊靥红扑扑,眼中全是控诉:“阿裴,你不累吗?我们坐下歇歇嘛。”

裴息尘低眼便可将玉扶的形容尽收眼底,笨兔子,他不过往日说过一次,不会同息尘一般带她,都走不动了,竟也不知道求求他。

她不是很会撒娇的吗?

他分明也说过,不会总拒绝她的。

裴息尘心里气闷得很,见她汗淋淋的面颊,不说话地施了个清爽的小法术,拂去她所有的潮热,降下正常的体温。

玉扶霎时觉得清爽多了,也不热了,可旁的妖就没有她这么好运了,只见方才也坐下的妖修,一个个惊慌站起,身上散出不少羽毛被烧焦的味道,就连蛛娘的法衣也被烫出了个大洞。

周遭原本黑乎乎的石头,从内部透出灼热的气息,石纹中显出熔浆一般滚烫的颜色。

苍鹰的嘹声也在下一刻急切冲来,探查妖修落地化形:“少主,百里外火山地动了。”

第43章

到底是多大的火山, 才会地动时影响到百里之外?

众妖来不及多想,盖因下一刻,地动与灼热从地表涌动而来。

玉扶和裴息尘本就站得略后, 此刻,稍往后退百十米, 便退回了沙地。

众妖也如是后撤, 热流遇到沙地, 发出“噗嗤噗嗤”的交汇声, 但好在蔓延也就此停住。

放眼而去, 皲裂的大片黑石之地,大大小小的裂隙中全涌动着熔浆的色彩。

甚至,不时地, 一些喷动的热流冲出地表, 形成熔泉。

“火山之外是什么?”单云霄问。

探查妖修低下了头:“峰连着峰,瞧着是连绵的山火,火气灼热,属下难以飞越。”

能被单云霄挑中入妖神古墟的, 不是亲近的妖, 那也是精锐, 飞行的本事,种族天赋在这,自是不用说, 这都能说飞不过去,那在场至少一半的妖无法飞越。

可若要这样在此耗着, 单云霄心有不甘。

再三斟酌下,单云霄决定将所带妖修分为两拨,化神往上修为足以抵御灼热的妖, 同他先行飞越火山,化神以下的妖修,就暂待火山地动结束。

当下行出了数名化神妖修,单云霄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裴息尘身上,将裴息尘这样的大妖留下,他自是不放心的,跟着一起走,到时若万不得已,牺牲一个还算欣赏的外族妖修,也好过牺牲自己的族人。

他跨出一步邀道:“裴兄弟同我一道?”

虽是笑问,但落在玉扶身上的目光,无不提醒两个名额的交换条件。

裴息尘并不太喜欢灼热的环境,眼皮被热气熏得掀都懒得掀一下回道:“自然。”

然,步子都还未踏出一步,手先被身后的小兔勾住了,轻轻的摇,独属她的交流方式,避开在场所有妖地,通过魂体小兔冲入他的身体,化为软软的请求:

“阿裴,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你不在,我会寻不到你的。”玉扶清楚知晓,虽想变厉害的是她,可能进妖神古墟全是沾了阿裴的光,在所有妖眼里,她就是个附带的。

此时阿裴与她分开,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随时有被抛下的风险,想得更坏一点,被吃了也说不定,即便阿裴到时帮了大鸟妖,无恙地回来,又能追究到什么呢?

本就是她不够强。

不管怎么想,都是跟着阿裴的存活率高,她又勾了勾裴息尘的手,哭唧唧的撒娇不断:

“阿裴,你真的就放心我跟着其他鸟妖们吗?”

“阿裴,你最好心肠了,带上我吧。”

“我不会添麻烦的,我会变得很小,一点也不硌。”

“遇到危险也会马上跑。”

“阿裴,好阿裴……”

聒噪的兔子,终于知道求求他的兔子,裴息尘耷拉的眼皮都舒爽地掀开,回应地于袖袍下捏住了玉扶的手,一股灵力顺着玉扶手心走向她筋脉穴位。

玉扶完全被牵引着,解了化形,“砰”的一下变回了兔子,眼见就要摔到地下,被裴息尘接住。

裴息尘当着众妖的面地,打包行李——他的小兔。

看着他往怀里给兔子调整位置的动作,单云霄不淡定了:“裴兄,要带着这”

他震惊得话都说不全乎,虽知晓裴息尘答应帮他前提就是带上他身边的小兔妖,可现下先行飞越火山探寻妖墓,挑出的皆是化神以上的妖修。

这把兔妖带上,倒不是认为裴息尘带不动,而是,这样一来,裴息尘能全心助他吗?

他提议:“此去危险,玉扶姑娘的修为,不若还是交由我这一众妖属照料。”

“小兔粘人,离不开我。”

裴息尘直接拒绝,语气中听不出什么,容情却显出了几分炫耀。

“……”

单云霄沉默了,从起初的强大印象,到没有上进心的认知,再到现在拎不清的评价,都是他对裴息尘的日渐认识。

他不再多说什么地同意了裴息尘带上兔妖,心里也更认定,到时如有不测,可牺牲裴息尘,兔妖,便当成全他们死一起算了。

火山地动缓下时,几化神期妖修尽听单云霄调动,翱翔而起,裴息尘因非为鸟妖,倒省力地被其中一个化神期鸟妖不爽地载着。

但这里省力了,旁处就要多出力。

当众妖飞至火山不远处,便见火山蓬勃出来的熔浆与热气,完全阻碍了他们飞越,只能盘旋着,观察着。

裴息尘就是这样的时刻被要求落地,到火山四周查探查探的。

撑起的防御屏障,固然能抗住灼热,却也极耗费灵力。

且,就连玉扶都感觉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火,地下的应当是地火,但山体上燃烧的,还能对化神期妖修也有压制的,许是,昔日妖神死后所化妖火。

终年不灭,还同地火相连,这才造成了这一路来奇异的黑石区。

玉扶很担心息尘,但她才不会自责。

她对裴息尘无疑是有认知的,他才不是什么不会反抗的小可怜,也更不会为了她就什么委曲求全,只会如同与单云霄要名额时一样,大打出手。

所以,他表现出的这份平静,尤让玉扶心痒痒。

就好像他分明知道什么,但就是可恶地不说。

偏她又不敢直接问。

最后只能体贴地表现一下:“阿裴你热不热?”

“我有带水。”

裴息尘于火山的外缘散漫查行着,听到玉扶声音,饶有兴致地将她提溜出来放在肩上:“阿扶,你猜,还要过多久这几大妖族会遇上?”

“为什么要遇上?”玉扶并不想三大妖族重新遇上,她看妖神古墟挺大的,各找各的机缘就挺好,打起来,万一被波及了呢。

裴息尘就像是读懂了她想法似的,嗤声:“笨兔子。”

“哪有这么容易太平。”

“等着罢,到时可千万要跟紧了我。”

玉扶不太听得懂,但也直觉会有事发生,当下,也没了对周遭的好奇,缩回裴息尘的怀中。

裴息尘在下方查看不久,重回鸟背,与单云霄分享查探的结果:“下方没有可通路径。”

众鹰族犹豫盘旋一阵,纷纷亮起最大的防御护罩,冲向火山。

跨过火山,往下俯视,峰连着峰,果然还是整片整片燃烧的山火,但随着不断深入,灼热感开始减缓,外圈的地动也不再影响内部。

继续跟同法器中妖王的那滴血所指飞行。

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唯一一座没有燃烧的山,山体庞大,山巅覆雪,在大片的焦土中,显出不一样的神圣。

众妖心中,莫名地生出了朝圣之感。

恍惚间,似乎可见千百万年前,众妖朝圣的壮阔画面,而他们似乎也成了其中一员。

但很快的,从那座山中传来的动静,唤醒了他们的沉浸,他们感受到了旁的妖的气息,有狐族的,还有狼族的——

单云霄尖唳一声,翅膀煽动,加快速度地直往一处俯冲。

远远的,可见从入了妖神古墟就分开的三大妖族,竟然又聚在了一处。

剑拔弩张,火药气一点也不输周遭的灼热。

众妖相互盯视各自法器,纷纷知晓了是怎么回事。

雪仙利用了他们,也欺骗了他们,妖神古墟确实存在,但妖墓的消息,她同时卖给了三族。

为的恐怕就是,利用他们打开了妖神古墟后,又想令他们三族相争,相互消耗。

可这聚得也太早了些,这才是第一日!

那死狐狸到底在盘算什么?当真是没死全?有什么后手?

单云霄心有戒备,但已到此地,无论有什么,还是要争上一争。

犹是他们对峙之时,裴息尘根本就没有带玉扶靠近,他就像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一样,视线只锁定在狐族,倏地,瞳仁缩了缩。

只见狐族轻纱女子身后,一五尾狐妖极快地祭出一个阵盘,阵盘变大一瞬,各族法器毫无预警地飞出,被吸附住一般,现出妖神古墟开启时差不离的法阵。

但这绝不是传送离开的法阵——

阵盘变动,法器移位,红光从法阵中直冲而上,而地上,所有妖惊奇地发现,法阵出现在了他们的脚下。

妖力从他们的身上流逝。

“不好,她在拿我们献祭!”有妖发现,惊呼出声。

雪漪离得最近,恼怒队伍中竟出现叛徒,五指成爪袭向五尾狐妖:“你是谁?法器还来!”

雪仙早有料定地笑笑,阵盘再动,她已出现在法阵之外。

所有的变故不过几个呼吸而已,妖神古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玉扶从不详中感受到了山的气息,那座神圣庞大的山,似在苏醒。

山也是有“死”“活”之分的,像先才飞越的那些山,山中半点生灵活气也无,山体核心也死寂,可当下的这座山不同,虽也感不到活气,可山中核心却似只是沉睡。

法阵的动荡,大妖们的奋力争斗,仿佛都惊扰了山的沉眠。

它在苏醒,在动摇,在生气——

玉扶提醒裴息尘:“阿裴,这座山要活过来了!”

裴息尘无空回话,只动手将玉扶更塞入怀中,身形化出巨大的蛇形虚影,攻向了法阵之外的雪仙,是的,那只没死的狐狸,果然又出现了,即便是换了个身体。

他唇角带着邪肆的笑,是定要再杀雪仙一次的狠厉。

不杀她,这妖神古墟再多的传承,都无法令人安心。

雪仙自是早在入妖神古墟之前,就发现了裴息尘的存在,她便知,她的少主人,无论是为了探究也好,还是为了变得更强,他是一定会来的。

此刻被发现,她并无惊讶地一面压下法阵,一面五尾张扬抵御,手中悄悄捏上了骨哨:“少主,何必这样绝情,我所为可皆是为你。”

“妖神传承,你可为王!”

“我替你将碍眼的除去,你何必拦我?”

裴息尘不为所动,巨蛇虚影继续压下。

雪仙不曾换身体时就不是裴息尘的对手,如今亦然,察觉稳定的阵法都被压迫得不稳,当下,不再犹豫,吹响骨哨。

裴息尘的攻击凝滞一霎,穿透骨膜的疼痛在往他的的脑子里钻,细密的,牵绊的,犹如骨血中生出的丝线,强缚着他做着不该他做出的决定。

然也就是这样一瞬的功夫,巨蛇虚影没有彻底压垮雪仙,而是,失控地撞碎山石,也令法阵有了一瞬的松动。

法阵内的大妖们,自是不甘成了献祭的养分,抓住这一瞬的松动,各种手段使出,本被大阵吸引的法器开始出现偏移。

眼见,局势将要扭转,法阵内的妖当中,竟又出现了叛徒,自杀似的阻挠,不令献祭中断。

裴息尘强忍脑中刺痛,唇畔冷意更甚,凶剑被祭出。

狐妖早就对裴息尘有了防备,身上的防御法器不知几多,便是裴息尘再如何强攻,也一时不能速战速决。

一时间,无论是法阵内部,还是法阵外部,打斗的发光就没有停歇过。

玉扶心中焦急,她自是参与不到大妖的打斗中,可对山的感应她是专业的,献祭没有成功,但山已经苏醒,远古磅礴的力量自山的中心荡出。

想是被他们的不敬给气醒的。

第44章

玉扶在确认山苏醒的一瞬, 当机立断,跳出了阿裴的怀里。

她变得很大,强行带着阿裴向前跑。

虽然, 还是被突然出现的白光吞进去了,可是, 她瞧见更多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妖, 就像是被嫌弃了一般, 甩得飞过了她的眼前。

所以, 阿裴该谢谢她, 而不是趁机摸她的尾巴!

玉扶羞恼地用头将裴息尘顶远了一些,才化形为少女,她捂着自己的屁股, 脸蛋红扑扑的。

很是不开心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找的是同一个妖墓?”

“猜到的。”裴息尘一面回答玉扶, 一面打量周遭,脑内的刺痛仍令他神经紧绷,他不知晓狐妖用了什么手段,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杀了准没错。

狐妖是个威胁。

但, 现在的所在, 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狐妖的气息,甚至,先前一同混战中旁的妖的气息也无。

高大的古树密成林, 全然不似先前不是沙漠就是焦石的所在,放出的神识, 唯能感到这里的灵气浓郁,还有——

危险。

簌簌的响动,风带来的妖兽气息, 全都在警醒着他们。

玉扶神识虽没有息尘的强,但对待危险的本能,也足够她进行判断,她不再介意阿裴根本微不足道的隐瞒,贴近了他,声音都带着颤地问:“阿裴,我们这是到哪了?”

“怎么这么多猿兽?”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们被猿兽包围了。

或者说,猿兽们本就在此,而是他们落入了猿兽的地盘。

若是一般猿兽,玉扶不至于怕,裴息尘也不至于戒备,然,这些猿兽,身上散出的气势,修为皆不低,其中还不乏化神的。

按理,能达到化神实力的妖兽,就算不会化形,也该开智了,可这群猿兽并见不到半点智慧,只有对地盘被侵占的愤怒,发出的声音,刺耳且带着震动的声波。

裴息尘不愿被这群古怪的猿兽缠上,拉着玉扶欲遁空离开。

然,他顿住了。

空间之术竟无法在此地施展,恰是时,猿兽在怒吼威慑后,开始进入战斗模式,躯体变得犹如小山一样大,体表覆着的岩石变得赤红,四面八方地朝玉扶与息尘压来。

裴息尘拉着玉扶腾空而起,凶剑划过,只与猿兽发出碰撞的兵戈声,半点未曾损伤猿兽。

但这些反抗无疑惹怒了猿兽,更多的猿兽加入了战局。

音波与猿兽□□的攻击,带着摧毁整片密林的恐怖力量。

玉扶撑不住地变回兔子躲了起来,她也想帮阿裴,可是力量的差距,不拖后腿才是正经。

裴息尘一边躲避猿兽的攻击,一边观察它们的弱点,从稍弱的猿兽下手。

他发现,当锋锐剑意扫过猿兽体表岩石铠甲的缝隙内时,猿兽会更愤怒。

有弱点,那便好。

他无空与这些古怪猿兽多纠缠,招招都带着“杀了”的狠意。

同伴的倒下,猿兽越发愤怒,几只力量极强的化神妖兽,情绪激动地站立,捶胸间,似有无穷的地脉之力被汲取,伤势恢复,身躯变得更大,手臂变得更长,铠甲缝隙的流动着熔岩般的纹路。

更难对付了。

裴息尘不得不更频繁地躲避。

玉扶牢牢躲在他怀里,音波带来的眩晕缓和后,也开始想办法,施决利用无相石生出地刺,阻碍猿兽的追击。

这片林子也太古怪了,除了紧追不舍的猿兽,还有许多旁的强悍无比的异兽,不开智,但都极强。

就恍如回到了古妖神时期。

她听姥姥说过,古妖神时期,天地灵气浓郁,妖神为尊,普通兽类也得天独厚,力量强大。

可惜后来妖神大战,古妖皆覆灭,至于幸存的妖族,血脉一代代争斗稀释下来,也就成了如今的妖族。

玉扶并不稀罕古妖神时期妖族的强大,她生来就在秩序稳定的修界,妖与人,处于非常相当的状态,她觉得挺好。

但,此刻感受着这些没开智,偏又极强悍的妖兽追逐,玉扶恼极了,不长智慧,生得这么厉害做什么,不小心闯入而已,谈谈的机会都不给。

裴息尘见甩不开猿兽,便也专挑旁的异兽地盘跑,混战中压力减轻,但同样的,时会被新的妖兽缠上。

从入夜到白日,终于,他们摸到了密林的边缘。

最后紧跟他们的一只巨猿兽,裴息尘强力化出巨大的蛇形虚影,缠上去,绞紧,凶剑同时破开岩层穿胸而过,妖丹碎裂,地震一般的震动消失,未冷的妖兽鲜血,随着拔剑,喷溅而出。

明亮的日光投在他身上,盛美非凡的面庞虚弱且妖冶,瞥目间妖性流转,摄人至极。

密林之外岁数不大的妖修,纷纷后撤,议论随之起:

“那是磐石巨猿?我记得这只群居在万兽母林中。”

“天啊!他不会是从万兽母林杀出来的吧?”

“什么怪物?能从那里面杀出来?莫不是假的。”

“怎可能是假的,你我皆见着了,体大如山,肤覆岩甲,性狭易怒,怒时熔岩流身,敌不死不消,和书上记载得一模一样。”

“不过考个妖神学宫,犯得着拼命?”

“我等生来大妖,自是不用拼命,我瞧他骨龄不小了,身上血脉气息也不够纯,不会是故意跑到万兽母林的吧?”

“即便这样,学宫也不见得会收他。”

……

裴息尘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打量防备间,处理着稀少的信息,原来,他与玉扶起初所落之地,是个唤作万兽母林的地方,因凶险,才同外林的试炼之地有了区分,也因这种区分和防止万兽母林中的妖兽跑出,才有种种禁制,令他无法施展空间之术。

而这些嫌他年岁大的年轻妖修,是将他也误当做了考什么学宫的一员。

莫明的境地,奇怪的年轻妖修们,他们年轻,最年长,也不过百余岁,但个个身着不凡,修为也皆在化神往上。

这样的年龄达到此等修为境界,无论是在妖界还是人界,皆是极其少数的,裴息尘昔日已经算得上是异类,可与这些年轻妖修相比,就如他们口中所议那般,平庸的很。

他久久没有说话,按着怀中的玉扶,姿态瞧着松散,可衣料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出了可再一战的弧度。

玉扶感受得到息尘的警惕,她也暗自焦急,没有比她还知晓阿裴现下真实状态的了,密林中的妖兽都是变态,强得过分,阿裴根本再经不起同一群大妖们争斗。

听着靠近的妖修动静,玉扶的心跳极快,耳朵时时刻刻防备着一毫的动静,阿裴若实在撑不住的话,她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兔子,她会努力带他跑的。

不过,很快,玉扶察觉到靠近的妖修没有找他们的麻烦,而是去查看死去的猿兽,而后,给了裴息尘一块玉牌。

温润的嗓音响起:“冒进不可取,下不为例。”

继而高声,似在同所有妖修在说话:“此关试炼就此了,入选者,同我入学宫待叩宫考核。”

声声应“是”中,各年轻妖修纷纷上了各自车驾坐骑。

裴息尘盯向走远的文雅妖修身影,摩挲手中玉牌,玉牌正反皆有字,古朴厚重,还莫名有些亲切。

他肯定,无论是息尘还是他,都不曾学过此等文字,可不知为何,他能认得,就如骨血传承般自然轻易地认出,玉牌正面“学宫”二字,背面单字一个“过”。

应是通过之意。

此处古怪可真不是一处两处,裴息尘略略抹去脸上的血迹,收起玉牌,抬眼看向从眼前行过的车队。

这些车驾拉车的妖兽,比之三大妖族都要豪横,车驾更是各有特色,但无一例外,都彰显着他们的强大与出身。

而在车驾往后,零星跟着些或负伤,或寒酸的妖修。

甫一对上眼,对方眼里如同见着同类一般热情,邀请:“可要一起?”

裴息尘没有拒绝,上了一辆独角犀牛拉的木板车,车上挤挤挨挨着不少妖修。

不一会,各妖修聊开了,有对裴息尘感到好奇的,也有大方分享自己伤药的……

裴息尘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恶意,秉着多说多错,极少开口,但也渐从他们口中得知,所有行队中的妖修皆是为选入妖神学宫而来。

就在不久前,他们通过了第一关,而他是最后一个通关者。

此关,考察基本实力,可单独猎杀一化神妖兽即算过关。

尤其是前头那些年轻极了的妖修,都是各妖族推荐而来的,不但血脉上佳,潜力也无限,代步的车驾都令人生出无限渴望。

至于他们这些挤在一块的,是凭缘分收到“妖神帖”特来参加考核的。

所谓“妖神贴”,可能是一片鳞甲,也可能是一片羽毛,还或者是一块兽皮……总之皆是学宫特意散出,寻找的有缘者。

裴息尘恰是被当成了此类。

有妖修惊叹:“妖兄,你但凡再晚一点出来,可就错过了入选。”

“不过,你当真是闯入了万兽母林?”

“你有此等本事,不愁入不了学宫。”

“我观你身负腾蛇血脉,怎没有举荐?”

对此,裴息尘用他那张迷惑人的脸全然接受了他们对他猜测——血脉不纯孤注一掷的大龄妖修。

甚至趁机拉出了玉扶,一只也血脉不纯,与他相依为命的兔妖。

惹得了一群同病相怜的妖修一个个吐露更多。

玉扶于一群大妖中间,半点不敢动,很快又躲入了阿裴的怀中。

不过,也从中知晓了,她是能跟同一起入学宫的,只要裴息尘能入选。

毕竟,那些有背景的妖修,哪个身边不带上一两个妖侍?

阿裴有意无意打探中,木板车也行的很慢,但并不怕跟不上前头的队伍,从第一关试炼开始,就已是学宫的范围,此地对飞行多有限制。

还未正式入选学宫的妖修皆在限制当中。

慢慢的,他们经过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妖神学宫”四字,磅礴强大的力量从内溢出,众妖也开始变得肃穆,不再多言。

石碑往后,古朴山门,山门之后,只能瞧见非常多的山系,踏入山门,平和宁静的气息将他们团团裹住。

玉扶于宁和中,感应到了那座苏醒的山。

但又有点不同,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好奇怪的感觉。

她还想感受,那种能捕捉到的感觉又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5章

带队的文雅妖修, 将所有通过第一关的妖修安排了住处。

玉扶终于得以重新化形,同阿裴相谈。

“我感应到了将我们拉来此处的那座山。”玉扶问:“我们是不是被它拉入了幻境?”

裴息尘没有回应玉扶,他不适地揉额, 自与狐妖再次相战,他的头便一直刺疼, 又与各类妖兽缠斗一夜, 在入了妖神学宫后, 这里平和的气息, 并没有压下他的头疼, 反令他生出躁意,一股失控感油然而生。

他开始压不住识海深处的禁制。

抬目盯向玉扶一瞬,瞳孔显出凶狠妖性的竖瞳。

玉扶被吓到地后退。

裴息尘努力闭目, 压下焦躁。

一点轻微的移动在靠近, 玉扶抱住了他:“你一定是累了,才不小心凶我。”

“我在这里,你可以靠着我睡。”

“有危险我再喊你。”

比起阿裴,玉扶因为太弱, 倒一直被护得好好的, 即便阿裴方才凶她了一下, 玉扶觉得自己也不该介意。

她也确实没有介意,她只不过是本能地被吓到一下,现在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她下移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发抚着他的脊背。

少女的拥抱软软的, 抚一下抚一下的动作更是轻柔的很,但这些仍旧没有克制住裴息尘的焦躁,此长彼消, 他的虚弱,另一个意识,开始挤占他的意识。

玉扶向下抚的手倏地被扯住,腰肢也被粗鲁地一带,落到了裴息尘的怀中,他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锢着玉扶。

属于男性的,大妖的气息,压身而下,他忽视玉扶细微的害怕,唇似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鼻尖,等到她不再抗拒了,舌尖一点一点地舔过她饱满的唇瓣,一股灵息随之渡过。

活的,会动的,还在变大,温柔缱绻地缠着玉扶的神魂小兔。

简直惊喜得不像话。

玉扶几乎要浸腻在这种温柔当中,可还是好奇怪,阿裴分明是该虚弱的,怎还这样大方?

良心与贪心相抗拒着,她眸中沁出迷茫的雾色。

终于,裴息尘停止了渡过灵息,他用轻柔的嗓音与玉扶道:“阿扶,这里不是幻境,我们许是被带入了昔日之境。”

玉扶不太懂昔日之境是什么,单就阿裴也难以应对的妖兽们来看,一定不会是简单昔日的留影。

她也不懂阿裴怎么亲着亲着就说起这些来了,不过,她被亲得实在舒服,那渡来的灵息小蛇,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乖,她几乎不用费什么力,就能将它吸收,化为自己的修为。

神魂小兔更是可见地大了一圈,彻底地将不断变小的灵息小蛇压在身下。

她迷迷糊糊地胡乱点了点头,视线紧紧跟着他张合的唇。

裴息尘的话还没说完:“这在里,你可以随意参与过去。”

“阿扶,你不是想变强吗?昔日大妖们的授课,或可听听。”

“旁的机缘,也尽可慢慢去寻。”

玉扶下意识地觉得不对,一下抓到关键地问:“你不陪我吗?”

阿裴不是还没考入学宫吗?怎么就跟交代要她独自去面对一样?

玉扶慌张地揪紧了裴息尘的衣襟。

裴息尘似被她的依赖取悦了,一边笑,一边不忘引诱她:“阿扶,为带你来此,我有些虚弱

你会等我的对不对?”

虚弱是为她吗?

玉扶脑子转得有些慢地思考。

好像是这样的,是她想变强,所以阿裴答应带她来妖神古墟,也所以会遇到很多妖兽的袭击……

那,当然要等阿裴好起来。

玉扶认真点了头。

裴息尘唇线更弯成愉悦的弧度,昳丽妖孽的脸庞再次压下:“再让我亲亲你”

唇瓣碾着唇瓣,他的舌开始往玉扶的唇缝里探,引导道:“阿扶张开一点。”

他的声音,无端地让人煎熬,玉扶微喘一下,便被攻城略地,他简直大方的过分,更多灵息渡来,舌顶着舌,强迫着她吃下。

玉扶被他折腾得失了神,妖眸瞳仁都变了色,鲜润的唇张着,被强硬地,不容抗拒地吞入更多灵息,一旦有溢出的迹象,阿裴的舌便会连同她的哼哼声一同卷入再次往她喉间送。

她发了一层薄汗,透瓷一般的肌肤绯红无比,她呜呜咽咽地喘息,寻机求饶:“不要了阿裴,我不要了”

“吃不下一点也不行了呜呜。”

她的神魂小兔已经膨胀到滚圆,再吃下去,灵息乱跑,她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她呜呜地摇头,甚至咬了阿裴一下。

终于裴息尘从埋头苦喂中停歇,黑色的眸子里,全然不见了懒散,取而代之的是欲将猎物吞吃殆尽的专注,他注视着玉扶,指尖撩开她的湿透的碎发:“阿扶,这次吃饱了?”

“应很久不会想旁的人了罢。”

他并不是在问,而是肯定地给玉扶做判断:“嗯阿扶,回答我。”

沙哑而冷静的语气,甚至惩罚式地弹了弹玉扶唇,要她回答。

玉扶眼泪都还挂在腮畔,对他的恶意欺负,真是又气又不知道怎么办,她完全不敢指责他,总不能说他太大方,她吃撑了吧,那才是真吃撑了。

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一个饱嗝先从喉间溢出,继而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连串的小嗝要冒出来,她急忙捂住唇,睁得圆圆的眼睛愈发灵动。

裴息尘噗嗤笑了:“看来是真吃饱了。”

他真可恶,可是他笑起来,总坏坏的,诱人的,有种吸引得人面红耳赤的气质。

玉扶完全无法对他怎么样,气气地从他腿上起身,坐得离他老远,消化起得到的灵息。

许久,玉扶都没有被打扰,而这次的得到的灵息也确实过多,玉扶一时无法消化,只能储藏在神魂小兔当中。

她偷偷撩眼去观察阿裴,发现,他竟然靠着床柱睡着了。

她慢慢靠近了阿裴,在脚踏处坐下,抬手于他眼下挥了挥,没有动静,看来是真的很累了。

后知后觉的,玉扶想起他说的虚弱,还有在万兽母林中受的伤。

都怪阿裴,突然地亲她,她都忘记关心他的伤了。

玉扶并不想吵醒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他宽大的袖摆,往里看,只有浅浅的伤痕,血都没有,愈合这么快的吗?

她是知晓有些大妖的皮甲鳞片异常强悍,伤愈能力也极强。

阿裴也是属于这种吗?

玉扶视线落在他的腰腹,要不要解开看看其他地方呢?

她在犹豫。

对待阿裴,他的没下限,总让她变得很谨慎。

渡情期的分明是她,可每每招架不住的也是她,他比她还妖精,一点也不可控。

在他的映衬下,她满脑子的知识,都显得纯良了。

玉扶一想起这些,气闷无比,好半晌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可是这样毫无威胁,毫无防备的大妖是极少见的,他总是慵慵懒懒的假寐,她稍有一些举动,他就会给出反应。

他是真睡着了。

玉扶再次肯定。

一睡一醒,静谧极了的相处,玉扶的谨慎开始变淡,她会想,万一其他地方的伤更重呢?就算阿裴恢复力强,没好之前,也是会痛的吧?

还会担忧,他会虚弱很久吗?

不然为何突然喂饱她?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地上攀,仰起的脸,仔细地观察阿裴睡着的容情,好平静,好柔和,闭上的眼,坏蛋的气质全不见了。

气息包容得就好像,可以随便对他做什么。

轻轻一掰,玉带钩松了,本就爱留点口的交领右衽霎时松散,清洁的小法术自是修复不了衣袍的破坏。

锋利的妖兽抓痕,肩部往下,清晰的几道衣料破口。

玉扶轻易就能看到他的伤在哪。

只要她伸手去拨一拨。

玉扶如是动了动,翻起的外袍露出了白色的衬底。

衬底也是破的,透过破口,可见的伤处,愈合了,只那疤痕还未消。

微微的浅肉1色凸起,与旁处完好的肌肤对比鲜明,刚伤的时候应是很疼的吧?

一丝玉扶也说不清的情绪漫过了心头,幽微的,不适的。

好像是心疼的感觉?

她的指腹并不敢触上去,而是撑着床沿,浅浅地对着阿裴的伤处吹了吹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伤疤旁完好的肌肤,似乎变红了?

玉扶又吹了吹。

立即,肌肤连着筋骨有了动静,被玉扶拨开的外袍瞬地合上,他醒了。

玉扶并没有退开,抬起的眸子里倒映着裴息尘:“阿裴,你醒了。”

“我没有想吵你,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你还会痛吗?”

玉扶的指尖隔着衣料,触上了那伤处,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无声地继续说着她的担心。

她的美,是独属天真少女才有的清澈明亮,然,息尘已知了她的另一面,她清艳,大胆,与另一个他将破戒之事几乎做尽。

他也已知,原来,那一夜哭泣的她,是在想着他自、渎。

可是,息尘并无法怪阿扶,她是妖,天性罢了。

非要怪的话,反倒是另一个他,引诱了她。

是的,引诱,阿裴的所为,他有看在眼里,起初,意识被禁锢之时,他确是无法感应到外界的。

可后来,不知为何,禁制之中,竟开了一丝感应,他常能感应到阿裴做的出格之事,也能见他对玉扶的欺负。

他想过阻止,也想过冲破禁制。

然而,并做不到,他们本就是一体生出的不同意识,既排斥又相融,此消彼长,唯有一方弱,另一方才有机会出现。

阿扶,不该靠近他们的。

因阿裴的存在,息尘再见玉扶,实逃不开自责与羞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同玉扶开口。

他的眼神好奇怪,玉扶开始忐忑,她觉得阿裴有点不像阿裴,阿裴的眼神才不会出现类似慈爱包容的神色。

这种感觉,更像是息尘。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见了息尘柔柔的叹息:“阿扶,我不是他。”

第46章

一经确认, 玉扶蓦地慌张。

就恍若犯了错,被大人抓到的小孩一般无措。

在息尘慈和包容的目光中,玉扶脑中全是同阿裴的荒唐。

她并无法确定息尘会不会知道这些, 可她就是心虚的很。

息尘虽然经常很呆,还说些妖听不懂的话, 可对她是很好的, 他救了她, 给她改功法, 想办法带她去游仙会, 帮她变强……

而她呢,在阿裴占了他的身躯,轻易就倒戈了, 甚至, 在阿裴的日渐大方中,早就忘了对息尘的承诺。

可当息尘出现时,她也并不想被息尘讨厌。

越想,早就压下去的愧疚感, 气泡一样地冒出来。

她蓦然大睁的眼眸中, 很快溢满了泪水, 嗓音也哭腔似的道歉:“息尘对不起……”

“我一点也没有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