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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自己, 又懒洋洋地倒下了,放出的尾巴, 闲适,悠然。

他的小兔,真是漂亮又勤劳, 他该想想,帮她变强。

他是没有道德的,即便答应了单云霄帮忙探查妖墓,可纵是他反水又能如何?

本就是为了搭个便车入妖神古墟罢了。

毕竟,若要靠他自己寻路子,去一个没半分了解的妖神古墟,可太麻烦了。

这两架打得很值,住处有了,名额有了,旁的怎么去,怎么开启……全然再不用操心。

倏地,他“唔”了声,原来是他的小蛇跟着玉扶到了处浴池。

玉扶根本不用褪衣裳,化为小兔就扎入了水中,过上一会,一堆衣裳才出现在池边。

于成熟的妖而言,一般只有故意时,才会出现光溜溜的情况。

玉扶显然对此控制得很娴熟。

她于水中游了好一会,倏地遇见什么恐慌,着急往池边游,一只蜘蛛在后头紧追不舍。

她迫出水化形,亮光下,漂亮的线条清晰无比。

池外的小蛇,豆大的眼呆愣愣地盯直了,半个蛇身都竖起,兴奋地摇摆。

与此同时,池中追迫玉扶的庞大蜘蛛,身形也在变化,又是蛛娘。

她将玉扶挡了大半,小蛇不满地嘶嘶,往池子边沿滑行,企图寻个新位置,然滑行不过一会,它趴在灌丛遮挡的地下,被池中的谈话吸引走了注意。

蛛娘化形后,优越的身姿曲线仍将玉扶挡了个结实:“小兔妖,你怎也这般早地来泡池子?”

“莫不是你那大妖不行?”蛛娘挑剔地打量玉扶,莹白无比的肌骨上,竟半分痕迹也没留下,而比对她,短短的一夜,外露的肌肤,不少斑痕点点的痕迹,刺目得紧。

蛛娘根本没想遮掩,她能与鹰族少主有情缘关系,本就是值得显摆的,不过,热情也确实不如往日了,也就仅仅一夜罢了,还是建立在她消息传递及时,最后引荐有功的情况下。

但小兔妖与那大妖的情况显然是与她不同的,怎也就短短的一夜?

蛛娘生出些比对的骄傲,原是个不行的,难怪呢。

玉扶被蛛娘瞧得莫名,同时,也被她身上的许多痕迹吸引,玉扶能感觉出,蛛娘身上瞧着痕迹多,可状态却是难得的好,妖息都如第一次碰面那样精神:“你伤都好了?”

蛛娘无不显摆地道:“自然。”

她何止是伤好了,骨头缝都不疼了,要不妖怎会都爱寻比自己强的大妖修炼呢,神交一次,受益多着呢,蛛娘瞧一眼玉扶羡慕的样,问:“你那大妖便这样小气,一点也不多带带你?”

便是身体上不中用,神魂总还够强的吧,她竟丝毫没从小兔妖身上瞧出受益的痕迹来。

玉扶毕竟是理论知识非常丰富的兔子,即使初时没反应过来蛛娘的话里话外,此刻也转回了弯,她开始不服气地挽尊:“他是心疼我吃不消呢。”

蛛娘娇笑不止:“傻兔子,我不是同你说了,我们妖,只有先吃到了才不浪费。”

“即便浪费,多来几次不就补回来了?”

“哪有什么吃不吃得消?”

“若按你的说法,那岂不是没有小妖敢觊觎大妖了?”

“收益这样低,还不如寻个洞府闭关算了。”

玉扶惊了,她觉得蛛娘说的好有道理,她开始反思,开始回想,她到底是怎么一根筋走岔了路的,很快,她沮丧了,她发现,不是她不努力,是阿裴误导了她,是他用她弱为理由拒绝十日约定活的那种很补的灵息。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是阿裴小气。

原来他的大方都是表面的。

他表面的大方钓了她许久。

有一瞬,玉扶很想去寻阿裴理论。

可想也知是理论不赢的,还不如老实修炼呢。

玉扶开始不理会蛛娘,于池中泡着就开始修炼起来。

油盐不进的倔兔子,蛛娘无语地泡够后出了池子。

而偷听许久的小蛇,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旁的什么,比玉扶还早地窜回了裴息尘的落塌,于大妖的手背轻点一下,化为了漂亮的一片鳞,很快融为一色的肌肤。

裴息尘与蛇鳞所化小蛇感知相连,所有讯息顷刻涌入,撇开所有谈话,喉间滚动地只想截下少女出水一瞬的婀娜腰身。

确实,他有更快帮玉扶变厉害的方式,然,养兔子嘛,总是要更有耐心一些,更培养感情一些,他享受这种过程,也渐渐地喜欢上这种要操心的感觉。

比起意识被困于什么都做不了的禁制中,慢吞吞地陪伴一只兔子,总让他有一种无比真实的踏实之感。

有一点他与息尘无疑是共通的,比起玉扶需要他们,是他们更需要玉扶。

她天真,纯美,分外的干净,分外的让人有欺负和保护的欲望。

他会用很多方式帮助她变强,唯独不能立即地给了她想要的,他该钓着她,该诱着她更离不开自己。

然,他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都没有等到该回来的兔子来寻他。

再也躺不下去,推门而出。

玉扶在回去的路上,被一年轻的隼妖拦住了,隼妖年轻矫健,朝气蓬勃,对没见过的兔妖显出了无边的热情,玉扶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很是聒噪地问东问西。

玉扶不答的,他也能自说自话地接上,玉扶知晓了,他是大鸟妖单云霄的远房亲戚,是被选拔为入妖神古墟的一员。

玉扶终于来了兴趣,停顿脚步听他讲话,对妖神古墟,她知道的太少了,而阿裴也总仗着好本事,整日懒洋洋的,真问些什么,知晓得还不如她。

玉扶展现了她的亲和力,唇边绽笑,眼睫忽闪,专注而动人。

隼妖被这样的少女盯着,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们族中被选中的鹰隼卫,身上多少都存着些上古妖神遗留的血脉,但凡能在里头提升了血派,来日上了战场,皆可成为统领一方的大妖。”

“你不过一小兔,血脉想来平凡,不过,”隼妖略红了脸:“你若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待我成为一方大妖,我可护你不受战事影响。”

玉扶眨了眨眼,还没想好回答,先传来了一轻嗤声,随之强大的妖息铺天盖地地压向同她说话的隼妖。

裴息尘踱着散漫的步子,不屑讽笑:“本君的兔子还轮不到旁的妖来护。”

裴息尘像是真的生了气,对隼妖施加的压力毫不客气,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按入地下,毫不怀疑,若是再加点力,怕是能将隼妖埋了。

玉扶不忍心地拉了拉阿裴的袖子,小声提醒:“他和大鸟妖是亲戚。”

裴息尘更不悦地挑了眉,他费力打架住到内城来,可不是为了让着谁,眼中的凶戾之气掀过玉扶,直刺隼妖。

玉扶见拉不动他,也生了气,哼哼地踢了他一脚:“你不是很懒的吗?”

“做什么又要打架?”

玉扶这一踹是带了怨的,蛛娘的话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影响,跟着阿裴,收益太小了。

但踢完后,她就后悔了,阿裴可是很凶残的,果然,抬眼,就对上了阿裴尤为不爽的眼。

裴息尘看都不看隼妖,挥出一击,将隼妖振飞,开始逼近玉扶:“你现在胆子肥了啊?”

“你对我有意见?嗯?”

尾调高高的,很不好惹的模样。

可也不知是不是昨日窥到了阿裴对她的慾望,玉扶面对他的胆子真大了不少,她还真点了头。

裴息尘简直被她气到了,她竟真敢对他有意见,他都还没开始计较她随意对一个鸟妖示好。

然气得多了,裴息尘倒也不至于真对玉扶暴怒,反怪声怪气地笑:“旁的妖见多了,就开始对我有意见?”

“你到底有什么好有意见的?”

“是我没有做到答应带你变强?”

“还是你在埋怨我昨日没满足你?”

他每问一句,目光就更攫住玉扶一点,继而冰凉凉的呼吸喷在她面上,将她的呼吸,也禁锢在方寸之间。

他在玉扶惊愕中,吻住了她的唇,大团的灵息哺出,活的,会动的,一下子就缠住了玉扶的神魂小兔。

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直冲头皮,突然得玉扶完全抗拒不了地接收,也异常的大方,大方到玉扶不得不努力迎合。

玉扶主动地勾住了阿裴的颈,呼吸渐从清浅到吞咽,再到出现呜呜的泣音,然接连不断的灵息,宛如将他们的唇连在一块,贴得越发紧密。

他的舌就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狠狠地缠着她。

虽然玉扶的唇有些疼,但她依然很难拒绝吃入肚子中的灵息,这是比身体反应得到慰藉还要高一层的精神盛宴。

尤其是阿裴这样小气鬼的突然大方。

她迎着他,一点也不去想他突然大方的缘由,无师自通地运行起功法,那些吞入的灵息渐渐在她的神魂小兔身侧安分下来,沉入她的妖丹中,成为她修为的一部分。

她慢慢开始适应这种程度的亲吻,从被动转为了主动。

甚至能在裴息尘企图停止时,继续从他身上夺走灵息。

裴息尘在一瞬惊讶她的功法后,也便任由她索取,他更低地俯下头,于明亮日光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少女的后腰,直抚得玉扶从功法中岔了气。

她扭了扭身,从修炼意识中抽离,唇瓣发麻,识海迷醉,原来师姐们教的功法是这样用的,她第一次吃得好满足,比起以往才一丝丝的沉淀,她发现这一次足以抵得上往日十天半月的修炼还不止。

盯着裴息尘被她舔得亮亮的唇瓣,玉扶眸中流出贪心的不舍。

他要是总这么大方就好了。

但很快,玉扶开始神智清明,意识到在此前,她似乎、好像、得罪了阿裴,他好凶地收拾隼妖,然后对她也兴师问罪的模样。

突然亲她,不会是最后给她吃一顿好的吧?毕竟还不到十日呢。

她怯怯地抬眼,企图同他讲理,但她实在对十日之约太过记忆深刻,也太贪图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出口便又成了讨价还价:“这是你主动的,不算约定。”

裴息尘一直在观察着玉扶的反应,倏地笑了,果然是贪心的兔子,他或许该调整方略,适时地,也要大方一点。

他抬手拭去玉扶唇角一点液体:“阿扶,这些功法,都是从哪里学的?”——

第37章

玉扶绷紧了身子。

不管是息尘还是阿裴, 玉扶都还是第一次被问触及来历的问题。

宗门教的功法自然是有利于自身的,她方才几乎是将阿裴当做了补品来吸呢。

其实,也不是不能共同受益, 但他们修为相差得那么大,玉扶根本想不到反哺。

经此试验, 玉扶肯定, 师姐们教的都没有问题, 只要她更厉害些, 日后功法就可以运转得更久, 她可以在度过渡情期的同时,修炼得更快。

只是,她不知这能不能说出来, 她的别有用心, 阿裴会不会日后不同她好了?

虽然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阿裴不是息尘,为什么非要带着她。

她的目光流离,怎么都不往裴息尘身上飘地道:“我是妖嘛, 妖天生就会。”

妖确实天生就会, 只不过没有人修那样系统与可控。

裴息尘也是妖, 然,另一个他却是二百年的人修,对人修功法运转与妖之间的区别, 轻易可辨。

说谎的兔子,他已能猜到些什么, 不过,无所谓,他在意的是:“我是第一个?”

玉扶点头。

其实, 几乎不用怀疑,玉扶那生涩,在亲过几次后才第一次使用的功法,他一定是那第一个。

不过,偏是玉扶的承认,才更让他愉悦得想使坏,指腹挑逗性摩挲着玉扶的唇,调情似的问:“亲得舒服吗?阿扶?”

玉扶意识都还在上一问,却更快地对下一问又点了头。

无疑是舒服的,不舒服能亲得嘴都麻了吗?

她目中露出懵然,迟疑是不是该再夸一夸他很好亲,来取悦一下大妖。

然,还不等她发挥。

记仇的坏蛋,陡地变了脸色,压在她唇瓣上的指腹也带上了力:“那你对我是还有什么意见?”

他贴近了玉扶的耳畔:“告诉我,阿扶。”

“告诉我便再让你亲亲。”

他真的是又坏又妖孽,坏笑中露出的白牙,都让妖面红耳赤。

玉扶不争气地上钩了:“约定太小气。”

裴息尘嗯了声:“还有呢?”

玉扶:“你骗我。”

裴息尘:“继续。”

“其他也小气。”玉扶红脸觑裴息尘。

这一眼,二人恰对上,不消一瞬,裴息尘知道了玉扶的所指,他低低地笑,如约地去亲玉扶,这次极为慢条斯理,灵息的哺入也显得尤为漫长。

灿灿日光下,这个吻也似变得纯粹起来。

“阿扶,我小气,但你可以主动啊。”

“我不会总拒绝你。”

*

好几日,玉扶脑中都回音着阿裴最后的两句话。

她一点也吃不透他在想什么了,怎么一会小气,一会大方的。

就这样琢磨着,真正第十日时,玉扶主动了。

彼时,是他们在鹰族地盘住下的第五日,也是他们入妖王城的第七日。

玉扶已不再对鹰族的地盘陌生,也不再为妖神古墟四处询问,她发现了更奇怪的违和。

许多妖族向往的妖神古墟,似乎是第一次被发现。

既然是第一次被发现,如何就成了大妖们的向往呢?大家不是都没去过吗?

她一边问着自己的发现,一边亲向了阿裴,他没有拒绝。

玉扶更加被鼓励到地凑向前,单方面地用他修炼,他好懒,一旦不拒绝,就敞开了怀抱地任由她施为。

不过,当她更过分一些的时候,他就会睁开眼,把她推开。

玉扶沁红的妖眸,慢慢恢复平静,没有被克扣,加上前几日吃下的,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这种满足反应在她白净的面庞上,一时显出了十分的乖巧。

乖巧得一点也看不出,就在方才还双手作乱得要扒大妖衣裳。

裴息尘渐拢了衣裳,面色寻常,对玉扶的疑问,他比玉扶接触的大妖层次高,知晓得也自然多一些,散漫道:“同妖王有关。”

“听闻她其实是从妖神古墟出来的。”

“是不是很有意思?”

这是玉扶不曾听过的说法,若是因为昔日妖王的话,那大妖们会向往就不奇怪了,可是,又有了新的疑问:“不是说妖神古墟是战场,是古妖神的墓地吗?”

“既然是墓地,妖王又怎么会是从妖神古墟中出来呢?”

“她是遗留血脉,苏醒后被妖蛇一族收养。”裴息尘回想着单云霄的说辞,没有感情地转述。

“那怎么早不知晓呢,现在才传得到处都是?”

其实也不是到处都是,外城就几乎不知晓,内城的大妖们才知晓这种隐秘的事,完全可以解释为,妖王对妖域的管控不如往日,才引得三大妖族目光对向了妖神古墟。

可玉扶被妖伤得太深了,她总觉得,他们来妖域的时机,巧合得过分,对妖神古墟赶上得也太幸运了,心里毛毛的。

“阿裴,你不会心里毛毛吗?”玉扶悄悄看裴息尘一眼,心中滋生不住地想往大妖身边贴,她的手勾上了裴息尘的手指,贴近中,口吻又带上了迷醉祈求的味道,仰起的唇,几乎就要触上裴息尘的下颌:“我这么弱,你再帮帮我好不好?”

只要他点一点头,玉扶就能又亲上他。

她已经开始熟练功法,她可以消化更多,也喜爱上了进步飞快的感觉。

裴息尘一看她,便知自己完全沦为了修炼的道具,一股不爽快油然而生,他捏住了玉扶的脸颊:“阿扶,你就只是想用我修炼吗?”

“没有旁的表示?”

他记得,息尘什么都没有给玉扶时,玉扶给“他”送过花,送过灵玉。

而他,几乎被贪心的兔子吃干抹净,却还没见过她有表示。

他盯视眼神懵然的兔子,冷笑地松了手:“想明白了再来寻我修炼。”

玉扶几乎是被扔出的房门,惊飞了一群来偷瞧大妖的小鸟妖。

叽叽喳喳的笑声刺耳极了。

玉扶恼怒抬头:“再笑,拔了你们的羽毛。”

霎时,鸟群飞散,玉扶气哼哼地拍了拍裙子,决定去寻蛛娘取取经。

整个鹰族的地盘,寻不出多少鸟禽以外的妖,她与蛛娘也就稍微变得能说得上话一点了,但到现在,蛛娘都还故意记不住她的名字,若非实在想不明白,玉扶才不想去寻蛛娘。

蛛娘甫一听玉扶的来意,上上下下地打量全须全尾的玉扶:“你就从不曾给大妖送过礼物?或是旁的表示?”

玉扶仔细回想,似乎,好像,还真没有。

他那么坏,那么凶,从息尘变成他开始,玉扶就整日提心吊胆担心被吃掉,哪里还会想其他的,后来,慢慢发现,他坏归坏,但都是吓唬她的后,也光顾着想怎么多啃他几口了。

原来,他是在同自己要礼物吗?

玉扶犹在想的功夫,蛛娘已经读懂了她的表情,内心简直抓狂,就这样讨好大妖都不会的小兔妖,到底是怎么在大妖身边留下来的?

“你同我去趟外城。”

*

人界,皇城内宫。

巨大系满红布条的许愿树,满树红浪翻滚,百千布条于夜中不断闪着诡异的红光。

树心部分更是于夜色中发出类似心脏跳动的“砰砰”声。

随着这声音的传荡,分布皇城各处的许愿树都回应似的,飒飒摇动,枝头代表着百千凡人愿望的红布条所含愿力汇向树干。

凡人肉眼难以瞧见的巨大法阵,经一颗颗许愿树连接,最后汇向最内宫。

彻底由凡域帝王管辖的凡城之地,灵气稀薄到几乎断绝的地步,与修界的距离更是天堑之隔,但凡是修士,便不会轻易踏足凡域,尤其是有帝王所在的城池。

恐冲撞帝王紫气是其一,也盖因修士的力量并不容于凡域,而修士要修炼,要求大道,自然也不会没事往没灵气的凡域跑,便是要历练,修界也已囊括了许多由宗门管辖的凡区。

久而久之,修士不涉帝王管辖的凡域,已成了俗成的约定。

然,偏偏是最不该出现这些奇异的皇城,却藏着一个足以覆整个皇城的大阵。

大阵光亮,皇城内宫主祭祀的钦安殿处,巨大树干内,心跳声越发地强有力。

渐渐地,心跳响动之处,孵出一狐形魂体,甫一孵化,便有三尾。

雪仙还算满意地从树干中心的心脏处脱离,霎时,整个大阵分散暗淡下去,每一红布条所连接的凡人,一夜之间,有的于梦中死去,有的苍老不少,还有性情大变发了疯的……

凡人提供的魂念自然是比不上妖和修士的,可耐不住人多啊,且他们的欲念繁多,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雪仙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新尾巴,魂体穿过数道门,最后进入了钦安殿。

殿内香火不断,正中供奉玄天上帝铜像,而正是这肃穆神圣的大殿,一巨大臃肿的蛇形虚影,于铜像之后扭曲显形。

雪仙垂眼,不敢冒犯,大殿的门也在身后阖上。

铜像前的蒲团,一直打坐着的道袍男子缓慢起身,打量起重新聚魂的雪仙,“再有下次,整个皇城的凡人都不够你聚魂。”

雪仙的头垂得越发低:“是属下之过。”

“罢了,也是我不曾料到他竟成长到如今的能耐。”

男子挥袖,一红色骨哨浮于雪仙面前:“此乃妖王之骨与他之精血炼成,你行往妖神古墟,他若仍不配合,便以此控他行事。”

雪仙迟疑接过,她并不怀疑这骨哨是否能控制住裴息尘,她只是担忧:“妖神古墟凶险未知,恐损少主的妖躯。”

“无妨,总该给他一些不听话的教训。”男子嗓音温润,话语却总透着一股阴寒。

倏地,他呕吐似的“唔”了一声,蛇形虚影也骤然扭曲,蛇首下方鼓起庞大的球状,直如有什么东西要被呕吐出来。

大殿的门扉簌簌抖动,雪仙被排斥了出去。

男子声音好半晌方再次传出:“再败,你也无需再聚魄了。”

“是。”雪仙最后看一眼殿内乱舞的身形,缓慢退回聚魂之地,她的心脏,还有她的其中一魄,早在数百年前,就已与这巨树法阵融为一体。

那时,她还是跟在妖王身侧的妖侍,然,强大如妖王,也无法帮她补上天生的残尾。

不过,她是幸运的,她遇到一个天才的凡人,他曾是妖王的凡夫,有他在,不管何时,她的尾巴都能重新长出来。

她背弃了妖王,择了新主。

雪仙捏紧骨哨,她会为她伟大的主人,重获完美的妖躯。

法阵远距离的传送,对魂体来说,还是有些压力,雪仙随意钻入了一凡人的身躯,踏入巨树法阵之中。

再出来时,凡躯破烂,而她也已重新回到妖域,这是妖王城内城最中心的妖王宫殿,空荡荡,显见的,她的妖将被三大妖族清理了一番,但许是三大妖族无法确定妖王到底是生还是死的缘故,妖王宫殿并没有大妖的坐镇。

毕竟,每一次胆敢堂而皇之坐镇妖王宫的大妖,最后都死得连妖躯都寻不到。

只是可惜,他们的妖躯总不够承载主人的伟大。

雪仙遗憾片刻,魂体毫不犹豫飞往狐族的方向。

三尾,但她的神魂仍旧有着化神期的强悍,轻易夺舍了一个同样三尾的小狐狸。

很快,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她选中了一个可进入妖神古墟的五尾狐妖,再次争夺身体。

第38章

玉扶被蛛娘拉着离开鹰族的地盘, 在外城逛了足有半日。

同样是市集,也同样是店铺,但妖的审美, 是真的落后了人修一大截。

玉扶选了许久都没挑中适合给阿裴作为礼物的物件。

最后只买了一些漂亮的宝石,还寻蛛娘说了许多的好话, 从她的压箱底中换了一段漂亮的蓝色的锦缎。

连着几日, 玉扶不修炼的时候, 就捣鼓着她买回的东西。

她是受过特训的兔子, 她会打络子, 还会绣荷包。

师姐们说了,这种小东西最适合拿来送礼,非常实用。

不过, 她特训的时日实在过短, 络子拆拆打打好几次,配上去的宝石都换了好几次配色,才终于完成了一个剑穗。

绣功就更不用说了,歪歪扭扭地才在发带上绣好了, 勉强看得出形状的兔子和蛇。

不太好看, 不过师姐说过, 原材料好就行,剩下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心意。

像她这种水准的, 可以走为爱努力学习不成的笨拙风格。

玉扶不太懂,但应该不会有错, 毕竟师姐们也有同她水准差不多的,可送出去的荷包发带,多得数也数不过来。

听说每一个收到的都很感动。

紧赶慢赶地, 终于在妖神古墟出发的前夜准备好了。

玉扶拿着两件东西反复比对,决定先送更漂亮一点的剑穗,发带丑,可以先放着,万一下次阿裴又问她要礼物了呢?

她料想妥当,看着妖域硕大的月亮,狠狠心,放弃了修炼,慢慢踱到了裴息尘的房门口。

已经好几日,阿裴见了她,那眼里就跟也会哼哼似的,挑剔的很,弄得玉扶都不敢上前。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剑穗,鼓了鼓气,还是有些忐忑,她将此归类为自己化形的躯体的太大,胆子只占了很小的一点,才变得胆小了。

所以,她又化为了小小一团的兔子。

果然感到安心多了。

她叼起缀着宝石的剑穗,顶开了房门。

房中又黑又静,细听下,连呼吸都渗人似的不存在。

嗯?

好像是真的不存在。

玉扶侧了侧耳,细辨,一下子冲到阿裴惯常懒洋洋瘫着的床榻处,蹦了又蹦,确实空空如也。

他去哪了?

竟然舍得不睡觉?

还又不告诉她!

玉扶很生气,剑穗都被她甩开了去。

然,她挑选的宝石真的很漂亮,孤零零地躺在床头,都幽幽地泛着湖蓝的光。

玉扶挪了挪屁股,被衾也挪动,遮住了宝石漂亮的幽光。

她静悄悄地坐在黑漆漆的房中,脑中不受控地想起下山前翻过的话本,书里这种半夜不在房里的主角,一般不是出去做坏事,就是去和别人的妻子约会,然后一边做坏事一边约会。

这时候,会被突然回家的丈夫发现,亦或是在逃回家时被醒来的妻子发现。

玉扶当然知道,师姐们拿出来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书,但她莫名的就有了后者的心境,等待混蛋丈夫偷情回来的愤怒妻子。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做前者,主动抓奸但不加入的愤怒丈夫。

不过,她并不知晓阿裴去哪里了。

无奈,只能做后者的她,等着等着,慢慢缩进了被窝之中。

*

裴息尘每一夜都离开鹰族的地盘,受玉扶提问的启发,他对妖神古墟生了疑。

他带着惑心镜,分别去了狐族与狼族在内城的地盘,同鹰族差不离的筹备,挑选拉拢归大妖属本族,谋划在抢得妖神传承的同时,打击其他两族。

可有意思的是,他们与鹰族一般,也知晓有一妖墓的存在,讳莫如深的模样,很难不怀疑是同一个。

并且,会令关系不合的三族,共同打开妖神古墟的缘由,是因妖神古墟的开启需要的能量巨大。

仅凭一族,全力下或也能开启妖神古墟的通道,但未知下,谁人敢赌上全族?

万一里头的危机大过了机遇,族中精锐折损过多,岂不是白白从妖王角逐中的退下场?

故而,三大妖族开诚布公,短暂地决定合力一处,开启妖神古墟的通道。

单就这些来看,并不存在疑点,然妖神古墟消息来源的源头竟是雪仙,那就值得玩味了。

她将各大妖族聚焦妖神古墟,又从人族修士的地界将自己唤醒,引来妖域,甚至“临死”,也要提及妖神古墟——

裴息尘放归惑心镜捕来的妖魂,慢条斯理地思索整理着,每一次遇到狐妖获得的信息。

妖王、妖躯、更完美……

倏地,裴息尘绽开了妖孽至极的笑,原来是看中他这一副躯体了啊。

但,狐妖的背后,到底是妖王,还是另有其人,可不好说。

记忆中的美丽大蛇,确想食掉亲子,可仍有另一人,也不断地抽离着他的半妖之血。

那是个凡人。

二百年后,真的还活着吗?

裴息尘子夜一样的眼眸竖瞳凸显,虹膜更是呈现裂痕状般的冰冷,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跟同另一个自己对话:“你看,这幅身躯,除了你我之外,可还有人在觊觎着。”

“到现在你还想着压制我,继续当你的佛子?”

“莫要天真了。”

“倒不如成为我的一部分,你我,共成强大妖躯。”

那识海深处呢喃的清音,在裴息尘一句又一句的压制下,渐渐继续沉寂。

似默认了他的说法,也似苏醒的记忆中有了同化的迹象。

裴息尘明猜到了狐妖的目的,可他并不会拒绝妖躯强化的机会,他会更强,也会更掌控自己的身躯。

更会令这些人知晓,他的身躯,唯他可做主。

离开了狐族的地盘,他于硕大圆月下,肆意敞放着妖息,半尾蜿蜒滑动,满满的破坏欲达到了顶峰。

好在,他的理智仍在,进入鹰族的地盘,便收起了尾,他的住所,房门无风而开,又迅速闭紧。

空气中漫着一丝小兔的味道。

他的舌,非人地捕入小兔的气息吞下,肯定地眯了眼——

她来过。

不同于在玉扶面前的忍耐,他的妖性,对情、潮的阈值其实非常之低,尤其是这样外出过的夜晚,小兔的气息简直是绝妙的抚慰剂。

她是他强求来的小兔,他不能让她跑掉,不能让她害怕到离开他,不能让她瞧见他不属人也不完全属于妖的形态。

更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对她的需求比她还强烈。

否则,他无法保证,又怂又色的兔子到底是会害怕他,还是会得寸进尺地得意忘形。

他一直很好地掩藏着这些,可在无人之时,他极端的欲1念还是会无所顾忌地冒出来。

譬如当下,他的尾巴再次冒出,所有蛇鳞刺激地颤栗,想细致地缠过玉扶的每一寸肌肤。

衣带扯松,腰腹往下的鳞片簌簌地抖动,被顶起。

每一个毛孔都在汲取着空气中玉扶残留的气息。

可惜,她的白绒球已经彻底失了作用。

惑心镜似感召一般地出现,这块镜子,自他苏醒后,时被送给玉扶玩耍,偶尔又被他收回。

此刻,镜身在放大,内里浮现玉扶的身影,她面容姣好,如山水般灵秀,眼眸从镜中望来,清澈美丽。

裴息尘隔着水波一样的镜面,望着玉扶的同时,一手没入腰腹下,喉间不住地溢出低沉的喘1息:“我的阿扶,好漂亮……”

从被窝中冒头的玉扶瞪大了眼,她所见,先是正对她的人高镜子,里头显现的是与她化形半分无差的影像,而阿裴,距离门扉不远地背对她,粗1长的蛇身盘旋,如王座一般将上半身托起。

尖细的蛇尾活泼地翘起,一下一下地摇摆。

玉扶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对面这状况了,他半妖的蛇身强大、粗1壮,蛇腹蜷动间只能令人惊叹恐惧他的力量,而这样力量的正中,投下的影子——

怎么有两根?

这完全超出了在山上胡乱生长,下山才临时补课的玉扶常识。

惊讶中,惑心镜的镜面开始变化,非常清晰地显出从被子中钻出的一个毛茸茸的兔脑袋。

玉扶瞳孔被吓得放大,那镜中的兔子也如是。

裴息尘盯着镜中的影像,缓缓转头,乌缎一样的发向肩后滑动。

玉扶紧张极了,猛地缩入被中。

坏心眼的镜子,将她的举动全然显现。

这绝不单单是影像而已。

裴息尘也已捕到玉扶的位置,按理,他早该发现玉扶的,然在一起久了,一些存在已成为了习惯,加之今夜的他,也确有些疏忽了。

盘旋蛇尾蛇腹摩挲散开,鳞片摩擦在一起的声音极小,可并避不开玉扶的耳朵,这种声音她是听过的,也想像过阿裴的尾巴,但想象再多也没有见到的震撼,尤其是,他还在看她镜像想她。

玉扶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点害怕,还有点得意。

不消一会,那些微的摩擦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衣料窸窣,走动的声音。

玉扶想了想,被中拱起了少女的身形,她拥着被,从中钻出一个脑袋,脸蛋红扑扑地看向阿裴:“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玉扶此前从不认为阿裴喜欢她,因为他待她阴晴不定,总是一会好一会坏,他还时不时地问一些他与息尘比较的话,要她做选择。

玉扶想,阿裴是在同息尘较劲,才故意带着她。

因为似乎只有她知晓,他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人格。

平日里,也都是她主动的多,这也没没什么了,只要她得到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就行了。

但她发现,原来她什么也没做的时候,阿裴也是会想她的,她的心就不受控地得意起来。

裴息尘停顿住了脚步,仔细盯着玉扶,漂亮的小兔,十足小美人的化形,脸颊的绯色,胭脂一样动人。

被衾裹住的颈段往上,耳垂也可爱得通红。

但,她的羞怯矜持装得一点也不好,眼眸中骄傲的神采欢快得都要溢出来了。

看来是得意忘形多一点。

裴息尘有了断定,整个人又重新松弛了下来,他缓慢地压着略冷淡的声线,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不过这种刻意而为的冷淡,在玉扶听来等同没有,她开心得掀开薄被,整个人都要纵了起来。

眼见就要扑来,裴息尘一指压在了她唇瓣上,将她喜悦的动静压坐回床上:“来寻我的?”

这不是当然的事吗?

玉扶点头。

裴息尘:“方才都看到了?”

玉扶迟疑了会,还是点头。

“那没什么想说的吗?”

“阿扶第一次见到我的蛇身什么感觉?”——

第39章

裴息尘嗓音低诱, 眼波妖孽地转动,笑意坏蛋似的压下。

玉扶心头的喜悦瞬时被压得只剩下一点。

想说的?感觉?

思绪被阿裴的话语紧紧占据,不自觉地回想瞧见的一幕, 半人半妖,蛇尾盘缠拱起独属人的腰腹, 映在地上的影子, 腰段简直要把她的魂给勾飞了, 如果不是惊异的两-根太过悚人, 她不会刻意地去忽视自己的所见。

裴息尘轻弹了下玉扶饱满的唇瓣, 提醒她回答。

她瑟瑟地垂下眼睫,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模糊不清地道:“挺好的呀。”

裴息尘又压下点眼, 迫着玉扶与他对视:“哪里好?”

玉扶硬着头皮回答:“很漂亮。”

裴息尘舒了眉, 继续:“哪里漂亮?”

“鳞片漂亮头发也漂亮”玉扶回答得都快哭了,她不想一直一直回想的,再漂亮,细节想多了, 她也是会怕的。

何况, 他的蛇尾那样粗, 看上去那么强悍,简直能绞死几个她的程度,她的色心就算再为她壮胆, 也是会有阴影的。

尤其是,在自然中, 蛇天生就是兔子的天敌。

眼见裴息尘又要张口问问问。

玉扶受不了了,双手反抗地去捂裴息尘的唇:“呜呜呜,你不要问了。”

“再问我要觉得你不漂亮了。”

拖长的音调, 哭腔都被逼了出来。

裴息尘被柔软的手胡乱捂了个结实,但显然的,捂着他的人,比他还要委屈,半身蹭在他胸膛,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

“哭什么?”

裴息尘无语地扯下她的手,胡乱给她擦拭一下,蛇尾重新显形,尾巴尖也落到了玉扶手中:“既然觉得漂亮,给你抱一下。”

玉扶怔住了,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了,冰凉凉的触感,活动的弹性,抛出去尖叫的心都有了。

远看几眼是漂亮的,可不代表她会喜欢碰,她都没有做好准备。

但那尾巴尖,就十分有存在感地落在她手心,根本抛不开去。

“喜欢坏了?”裴息尘轻笑地瞧她模样,尾巴尖好心地动了动:“你可以摸。”

他眼下心情实是称得上愉悦,被打断的情-潮,令他整个人都溢着压抑的兴奋,尾巴尖的表现尤甚。

玉扶僵硬的手,能清晰感受到阿裴的尾巴尖活泼得过分,它一点也感受不到她的害怕,贴着她的手腕就往里钻。

她彻底绷不住了,眼都不敢看地求道:“别动了别动了。”

“呜呜呜。”

“它钻进去了——”

“别让它勾我。”

“我怕……”

“怕”字一经出口,玉扶倏地意识到什么地闭了嘴。

果然,那贴着她腕的尾巴尖骤地僵一下,猛地退出,而裴息尘周遭的空气,宛如被冻住般寒气迫人。

他是想过玉扶会害怕的,她是一只怂得只剩色胆的兔子,会害怕从息尘的躯体里醒来的他,也会被他的妖息吓到晕过去。

想是不喜他这一类的妖。

然,日渐的相处,她应是习惯了他的,也该早对他的妖躯有了料想。

故而,虽是突然被玉扶见到了尾巴,他也没有特别的紧张。

甚至在察觉她的得意忘形时,他是被取悦的。

但她不该一边夸着他漂亮,一边却害怕得不敢接受他。

说谎的兔子,实是令人恼怒。

他的蛇尾渐缩在后,眼眸也一点点变暗,他看得出玉扶还在害怕,垂着的眼睫每颤一下,就沾上些湿雾,可怜极了。

可就是这么可怜的小兔,总对他虚情假意。

毕竟是抢来的,容忍点也无妨。

但莫名的奇怪,他开始不愿接受这种容忍,他包容了她的一堆毛病,气性大,爱哭,爱装委屈,还胆小……

那她,怎么可以不回报他呢?

既不回报他,那就蹂躏她,让她清艳漂亮的小脸上流露出更可怜的神情。

裴息尘恶意地弯了唇,还没有化为人躯的蛇尾,尾巴尖缓慢地从身后靠近玉扶的脚腕。

然,玉扶对氛围的感知还没有迟钝到无所察的地步,阿裴发笑的样子,坏得明明白白。

玉扶懊恼吐出的“怕”字,可又觉得委屈,她本来就怕这一类冷冰冰滑溜溜的妖嘛,上来就让摸,她都没准备好。

她咬了下唇,对危险的本能让她做出了反应,她揪住了裴息尘的一片衣摆,委屈哒哒地抬眼:“你不要这么凶。”

“你方才还点头有一点喜欢我的。”

“我又不是不摸你,你尾巴尖那么过分,都要钻到我咯吱窝里了,还不让吓到一下吗?”

她声音实是怜弱可怜,可细听下,又不乏丝丝的嗔怨与责怪。

裴息尘忍不住乜她一眼,尾巴尖也似反思地停顿,然则,有没有钻到咯吱窝他能不知道吗?

顶多就是到腕肘。

但显然的,玉扶并没有说够,她开始为自己寻到理,胆气开始变壮:“你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我都特意来给你送礼物了。”

“我准备了好些天,你却不在,我都没有生你气。”

其实是有生气的,只是等着等着睡着了,醒来就看到极刺激的一幕,到现在也确实都忘了生气这事。

可这并不影响她将此拿出来同阿裴讲理。

她表现出了自己的大度,她在等着阿裴表态,只要他问一下是什么礼物,她就会开心地翻出剑穗送给他。

他也再不能对她生气。

她抬着眼,期待地等着。

可好一会,裴息尘都没有给她回应,他只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打量着玉扶,他自然记得,是他让玉扶想明白了再来寻他修炼,本意中,有在等玉扶的表示,可以是礼物,也可以是旁的些什么讨好,他都能接受的。

然则,放到此刻被提及,他的心情还是很怪,没有被哄到的感觉,反而再次认清,贪心的兔子,没有真心,只想用他修炼。

明明是早已知晓的事实,也是他诱她的饵,可怎么得到回报,还是会生出不满足的感觉。

想要的,似乎不止是礼物?

罢了,一只小兔而已。

裴息尘的妖性惯来懒,不愿再多思索,垂落的手轻轻跳了一下,尾巴尖开始不情不愿地撤离,他决心不顺着玉扶,将她赶走睡觉。

可被揪住的衣袍,像是被扣了一下地更紧了。

玉扶眼中水光异常浓地抬眼看着他,她又退让了:“好吧,虽然等了你好久,但我真的一点也没有生你的气。”

“我现在准备好了,可以摸摸你的尾巴了。”

骗子,泪花都要晕成湖了,还说准备好了,尤其是强调的没生气,生怕人听不出她的委屈来。

裴息尘心中嫌弃,然见她摊开的手心,却是他的尾巴又兴奋了。

漂亮的小兔,手也又白又小,几乎可想,也就只能握住了他尾巴最尖端的一小段,再往下,要用双手,再是贴上来,才能圈住……

想着,他的尾巴尖已经超出控制,重新落到了玉扶的手心。

这次,尤为安定,没有乱动,只是微微地侧翻一下,尖簇矜持地勾起一点弧。

玉扶被吸引了,平心而论,阿裴的尾巴除去令人胆怯的粗-壮强悍外,真的很漂亮,粼粼的蓝,昏暗的光线也挡不住的华丽。

不刻意去想他的可怕,轻易就能被这份美丽吸引。

尤其是这无害的尾巴尖,可爱,尖细,乖巧,令人卸下心防地去感受它的贴近。

触感并不滑溜黏腻,而是冰凉清爽的,每一块鳞片都肉眼可见的玉润,而且,排布得极为紧密,形状上也越往尾尖越狭长。

裴息尘的尾巴尖被玉扶观察地盯着,喉间口干地发紧,三心二意的小兔,盯着他的尾巴都能眼睛发亮。

他原谅她起初的嫌弃了,胆小鬼总是要慢一点适应的。

像是察觉到主人的心境,玉扶手心的一小段尾巴尖倏地微微勾了一下,极小一点地戳到了玉扶的手心。

就仿佛阿裴给人的感觉一样慵懒。

玉扶在盯视中感受着那幽微一点的触碰,心痒痒地寻求准许:“我要碰一下。”

裴息尘妖孽冷傲地乜玉扶一眼,无不可地颔首一点。

比尾巴尖更大段一点的尾端搭在脚踏之上,只有最无害的部分躺在玉扶的手心,她抽出一只手来,只用指腹轻轻滚了滚尾尖。

尾下的部分也露了出来,玉扶讶然地睁了眼,漂亮的鳞片有牙印似的凹痕。

她想起,她曾无意中咬过一次阿裴的尾巴。

她装睡得好,没有被抓住,此刻见此,难免还是有些心虚,上手给尾尖重新翻回正面,还偷眼觑了阿裴一眼,希望他不要记得这个才好。

不过,她也奇怪呢,她的牙有这么好的本事,能让印留这么久?

这样想着,不免又想翻开看一看。

她的手掌软绵绵的,手心温度高出尾巴尖好几个度。

裴息尘盯眼瞧着,身体部分开始变得僵硬,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尾巴不去缠上玉扶,全身各处压下去的兴奋,有重新抬头的趋势。

玉扶很快注意到,阿裴的尾巴又开始活泼了,从她的指缝溢出去,又交尾似的缠着她的手腕,尾腹蜷一下松一下,又蜷一下松一下。

好玩的很,玉扶有些欢欣地抬手道:“阿裴,你看,我不怕了,方才是不熟”

不熟二字几乎是嗑跘着吐出的,她发现阿裴很不对劲,颊靥泛红,眼神黏腻,胸膛的起伏跟锁定猎物狩猎似的。

玉扶重重打了个哆嗦,她是有发-情经验的,可是她对阿裴的发-情经验没有认识啊,想到投下的两-根影子,玉扶头皮在发麻:“我想起来我房门忘关了,我要去看一下。”

她连鞋都来不及趿,向外跑去。

她的速度无疑是快的,可她忘了,手腕上还缠着阿裴的尾巴尖呢。

还没跑出去,手腕缠绕处开始拖她的后腿。

乌缎一样的蜷发自身后从她脸颊垂落,是阿裴的发,他的手臂勾住了她的颈,呼吸贴在她耳畔:“阿扶你要去哪?你的房门关了不是说有礼物给我?”

更粗壮的蛇尾将他们围了个圈。

玉扶清楚跑不掉了,口中呜呜呜地开始哭泣:“我没准备好,呜呜呜。”

“我没学过同时两-根的。”

“我师姐们没教过。”

裴息尘:——

第40章

房中一时只剩下玉扶低低的泣音。

裴息尘无疑是有些失控, 他全身血液都在玉扶对他尾巴的把玩中沸腾。

他静静地看着她,想,她的手还可以玩弄一些其他的地方。

然, 胆小的兔子,对危险总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她又要跑了。

而且, 还是带着他的尾巴尖跑。

他当然要追上来。

追上的一刻, 小兔香甜的气味就俘获了他, 真有蹂躏破坏的欲望。

尤其是她在说什么懵懂大胆的话?

她的师姐们都教了她什么?

还想两-根一起?

真是, 贪心的兔子。

他发笑地去舔玉扶眼角的泪痕,缓慢得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珍馐。

来自野兽享受似的挑逗,玉扶哼唧都不敢, 缠绕着她小腿肚的蛇尾, 天然有着高一层食物链对她的压制。

她瑟瑟地接受着,等待着,还憋着泪。

她从来不懂,眼泪到底有什么好舔的, 她想, 若是有一日, 阿裴也流泪,她也一定要尝尝。

如此精神胜利地想着,被品尝的等待也就不是很难熬, 慢慢的,嘶嘶的舔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唇吻上了她眼皮,锢在脖颈的手也转而掰过她的面向,摩挲地停留在腰后。

这时, 玉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裴的蛇尾已经收了起来,重新变得像个人。

人模人样的阿裴让玉扶压力陡轻。

她颤着睫抬眼,视线不断停留他妖孽的面庞,似乎只有多看几眼,才能驱散他非人部分的惊惧。

玉扶确实是这样想的,甚至企图与裴息尘商量:“你想睡我的话,可不可以别用方才那个形态?”

“我不是觉得可怕,而是觉得,那个形态神交更适用一点。”

毕竟神交嘛,怎么样古怪的形态都能拧在一起的。

躯体的话,玉扶认为,她才只同阿裴的尾巴尖打好了关系,其他的她还没适应呢。

她在撇清害怕的同时,说得异常诚恳。

但,她的诚恳没有等来同等的对待,裴息尘的视线,极其平静,徐徐,说话也慢条斯理:“阿扶,你懂很多。”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裴息尘不止一次发现,玉扶于这方面懂得异常多,接受力也尤其的高,就连他也没有想过如何对她,她却已经自己想到了。

原来,不是野生的兔子,而是有些奇怪的家养兔子。

并不算意外,从她第一次用出双修功法的时候就已经想到。

可是,还是不受控地想,她这些知识都是怎么学的呢?

玉扶渐被看得不自在,总觉得有些悚然,恍若阿裴舔的不是她的眼尾,而是她的全身。

她挣扎地动了动,裴息尘却极其淡地笑了笑,冰凉的指腹细细上滑,带着调-教的压制。

玉扶的后颈被掌住,裴息尘的唇随之压下,轻轻地一咬唇瓣,并不深入地分开,往下,咬开衣袍,隔着最贴身的一层吮住,用舌头吃,还用牙弹。

玉扶鲜润的唇瓣微张着,完全没预料到阿裴的举动会这样的意外?

意外得她有些无措,还有些失神,身子控制不住地抖,害怕、颤栗、渴望与失控全然混杂在一块,最后只能溢出娇气的哼哼声。

裴息尘吃够了一边,优雅又妖孽舔过唇瓣,抬起头,扯出一笑问:“阿扶,这也学过?”

玉扶先看到的是他的笑容,妖孽,充满着邪气,上挑的眼尾也全是坏蛋的不逊,组合在一起的五官,有种堕落到极致的吸引力,玉扶好费力地才能跳过他的脸庞,去辩着他话中的意思。

但显然的,裴息尘并没有等待她回答的耐心。

他又低下了头,公平地照料着另一侧,许是有了经验的缘故,几下子就把玉扶吃得脑子迷糊了,全然没有留意阿裴的尾巴又兴奋地跑了出来。

他的蛇尾很大,很长,上面部分托住了她的后腰,可最调皮的尾巴尖却偷偷地绕上她的脚腕向上。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被阿裴得逞,凉意尤甚地贴着她的腿-根。

这让她身子都簌簌地轻颤,她身心都受到了冲击。

她开始并起腿,不让尾巴尖乱探,双手也费力推动阿裴的脑袋,完全说不出话来地摇头抗拒。

她是学习好多知识了,可理论与实践完全是不同的,特别是,她偏爱挑的是能增修为的学,里面就算有人物关系复杂一些的,可也没有涉及阿裴这样半人半妖,还爱用一半原形作怪的。

这种行为,玉扶就同理解不了他为什么喜欢舔眼泪一样,理解不了,全身都奇奇怪怪的,灵魂都像是要被欺负了似的发飘发软。

最重要的是,这种方式不涨修为,功法的书简上记载的,都是双-修为重,肉-+欲为辅的,阿裴全然只取辅助的部分欺负她。

她不服气!

被逼急了的玉扶想咬人。

然也是她愤怒的动作,拱腰时,自己撞了上去,本就很重,很急了,坏尾巴尖还毫不放过机会地在外头勾一下,抠一下。

光滑但有细鳞的触感,擦得玉扶大脑懵懵,眼前空白。

她被激出了一层薄汗,整个脑袋埋入裴息尘的颈侧,身子一耸一耸地哭了,她讨厌死阿裴了,他比妖还妖,没有羞耻,没有道德,没有下限。

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她恨恨地咬他,咬得他发出了嘶气声,才闷声道:“你让你的尾巴出去,不可以再碰我了。”

即便被咬,裴息尘也保持着拥着玉扶的姿势,蛇尾更是给了她极佳的支撑,他垂眼端详了一会玉扶,她楚楚可怜,小脸潮-红,眉眼中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艳色,只是外头勾勾,擦擦而已,去得有点快,还很有闹气的力气。

他心中做完总结,终于撤出了尾巴尖,让玉扶一起看地评价道:“阿扶,是被你淋湿的。”

玉扶根本躲不开他的目光,只能羞耻地去瞪他讨厌的尾巴。

那尾巴尖覆着水淋淋的一层,示威似的摇摆着。

更气了。

偏生裴息尘还要问她:“阿扶,现在还觉得它只可以神交吗?”

“不舒服吗?”

“要不要尝尝你自己的味道?”

……

他越问越没有下限,玉扶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玉扶并不想和他继续了,她的渡情期反应并没有特别频繁,尤其今日的冲击对她特别大,她一点也不想色色的事情了。

在见到阿裴一点也没有缓解,裂开冒出点什么的鳞片时,她毫不犹豫地跑了。

很庆幸,阿裴这次没有追来,但代价是,玉扶听了他一晚上不知廉耻的各种声音。

她后半夜一点也没有睡着,早上起来还两脚发虚,根本要站不住。

反观阿裴,他也没有精神,但他平时就这样,懒洋洋的。

他们二妖,就这样跟上了前往妖神古墟的大部队。

鹰族没有飞舟这种代替飞行的工具,但精锐们也不可能把灵力浪费在飞行之上,故而,有一批专注飞行速度的鸟妖为坐骑。

玉扶自然和裴息尘分在一起,还有熟悉的妖蛛娘和不太熟的妖单云霄。

从上了飞行鸟妖的背,玉扶就贴着蛛娘,没话找话地与她说话,然后偷偷地夹带上几句真正想问的。

诸如:“不同种族的妖,一起修炼的时候会化为原形吗?”

又诸如:“双-修时,如果有其中一方妖对自己某部位的原形很得意,非要留着怎么办?”

还有:“神交可以解决渡情期的身体反应,那可以一直只神交不其他吗?”

……

蛛娘烦死问题一堆的玉扶了,她以为她问得很隐晦吗?

每一句都指向她和大妖好吧。

蛛娘翻着白眼地回答:“都是妖,哪有这么多担忧,想怎样就怎样。”

“全部原形可以,留一部分也可以,神交可以,一边神交一边恩爱也可以。”

说到这里,蛛娘忍不住看了一眼在思考的玉扶,兔妖虽不强,但通身的干净纯美,几乎可想,原形也很拿得出手。

不像她,原形是蜘蛛,神交的时候倒是无所谓,但想玩一些情趣的话,就拿不出手了,总不能放出触肢来吧。

这笨兔子不会是来她这里显摆的吧?报复她之前泡池子时对她的显摆?

她着意避开了大妖的视线,对着玉扶咧嘴,面庞显出原形的狰狞,八只眼一并冒着怒气的火花:“臭兔子,你是跟我显摆你们花样多,你可以放出尾巴、耳朵是吧?”

“我是没你花样多,但我男人换得勤,你可以吗?”她用饱满的胸脯撞了撞玉扶,挑衅又嫌弃地向下蔑眼。

没有比被揍过的蛛娘更知晓大妖对兔妖的占有欲有多强。

便是某方面差点,想来兔妖也跑不到。

如此想着,她倒有些同情玉扶了。

玉扶被蛛娘撞地踉跄了一下,根本没注意她流露出的同情,因为,蛛娘误解了她用意说的那些话,已经够给她再打开新知识的大门了。

师姐们都是人修,而于人修中行走的妖修,大部分都是不流通的灵兽修炼而成,也以至于,她学习的知识还有好大的一个缺漏。

但现在她知道了,妖比她想象中的开放,什么都可以,阿裴可以放出尾巴,而她也可以放出尾巴和耳朵。

原来阿裴昨天的行为在妖当中是正常的,只是因为他是蛇妖,所以尾巴的作用更多点罢了。

是她见识浅了,习惯得还不够。

她同蛛娘取完经,脸蛋带着可疑红晕地重新退到飞行鸟妖的尾翼,主动贴向阿裴坐。

裴息尘懒懒垂了下眼,他的神识很强,玉扶与蛛娘二人说的话,在她们察觉不了时,就已入了他的耳。

让他感到兴味的是,他的小兔,到底是领悟到了什么,这就又不躲他了?

裴息尘自然不会去破坏这种乐见其成的好转。

他只用端着,静静地等待。

果然,袖子被扯了扯,漂亮的小兔,整个人都柔软轻盈地贴上来,微仰的面颊上飘着红,唇瓣细声细气地说着软和话:

“阿裴,我承认你的尾巴不止可以神交了。”

“哦,然后呢?”裴息尘支着腿,闲闲地问。

然后,然后,玉扶想了好一会,当着裴息尘的面冒出了耳朵,脸蛋红红地道:“我知道这种外放的形态都是正常的了。”

“我只是还不适应。”

说完,害羞地低下了头,她很少害羞的,但谁让她面对的是阿裴,他比她还像妖,是色魔中的色魔。

裴息尘眼尾显见地扬了扬,他自是不知玉扶此刻心中如何想他,但他不会天真到认为玉扶只是在说化形而已,妖的各色化形,从入妖域的一日开始,玉扶就不知道见了多少。

那还能是在不适应什么?

当然是他欺负她时放出的尾巴。

裴息尘笑了,很轻,但很愉悦,喷出的气流就跟在耳边发震一样。

玉扶放出的兔耳,不自在地动了动。

下一刻,她的耳朵尖被咬了,玉扶一径过电似的端直了身子,瞠眼去护。

裴息尘从善如流地松开唇,压下眼,宛如情人呢喃地问她:“我的好阿扶,那你想如何适应?”

“嗯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