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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自己编的吗?”

“太久不编,有点手生。不过我能保证,它是坚固的。”

景枢道:“那就也作为备用吧。”

“好!”

两人再说了几句话,起身去吃早饭,早饭结束,合计好时间,往教堂去。

正如神父所言,今天的教堂里即将举行婚礼,四周因此被装饰得光彩亮丽。

临近仪式开始,宾客陆陆续续到来,其中不乏纯凑热闹的本地居民和儿童之家的孩子们。

孩子们一看赫亚诺斯他们也在,一窝蜂地围过来就要跟他们一起坐,叽叽喳喳地又开始东拉西扯。

景枢紧贴着赫亚诺斯,时不时回答凑上前跟他搭话的小孩的问题。

这群孩子们一个比一个胆大能聊,问出口的问题也是一个比一个天马行空。

“哥哥们,结婚是什么感觉啊?就是两个人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吗?”一个小孩问。

景枢:“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是这样的,但还是有个前提。”

“什么?”

孩子们纷纷竖起耳朵。

“要和喜欢的人一起,不然婚姻没有任何意义。你喜欢他,他喜欢你,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共同成长,这才是值得向往和维护的婚姻生活。”

“喔——”

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拉起长音,齐刷刷看着赫亚诺斯。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们两个在一起。”

他们百灵鸟似的围着赫亚诺斯和景枢吟唱,这回连着一向大大咧咧的赫亚诺斯都有点招架不住。

“他们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很快的,孩子们的注意力接二连三投放到今天真正的主角们身上。

景枢偷偷舒出一口气,偶然对上身旁笑得弯弯的眼。

“怎么了?”

“有点开心。”

他的小景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自己告白。

他开心得都有点晕了。

景枢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么?”

“我和你想得一样。”

景枢微微抬了抬下巴,有些骄傲。

“我就知道。”

婚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全场沉浸在幸福快乐的气氛之中。

在新人们念完誓词,并向彼此说出那句‘我愿意’时,景枢还听到周围传出似有若无的啜泣声。

随后,新人们交换戒指,在缤纷的花瓣雨中相拥亲吻。

神父宣布礼成,众人摩肩接踵地出门合影留念。

赫亚诺斯邀请景枢一起过去,景枢犹豫几秒,还是乖乖跟上。

出于考量,两人特地挑了靠边的位置,毕竟跟新人们完全无交集,没必要抢他们的风头。

摄影师开始做起指示,咔嚓几声,定格此时此刻。

合影结束,新人们的亲朋好友开始帮着分发喜糖,赫亚诺斯和景枢一人分了一盒。

饶是不怎么爱吃甜的景枢,冲着今天的喜气,也拆了一颗软奶糖含着。

新人们还在热络络地和宾客交谈,景枢和赫亚诺斯再站了一小会儿,回到教堂。

堪堪落座,一只手忽然搭了上来,景枢疑惑,看向赫亚诺斯。

赫亚诺斯双颊鼓了又瘪,来回做好几次深呼吸。

“你紧张?”景枢问。

“没,没这回事。”赫亚诺斯转头瞧他,“你为什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景枢:“我提前紧张过了,现在反而能冷静下来。”

赫亚诺斯:“聊点什么吧?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

“按照流程,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分开?等宣誓的时候再见面?”

“没必要,这样就挺好的。”

赫亚诺斯想起当初的事,问道:“你那时为什么不等我醒来再套戒指?”

“不敢赌。谁都无法预料,醒来之后的你究竟还是不是你,当然要提前做好防备。”

“防备……”

赫亚诺斯低头看婚戒,轻声感叹,“对啊,它一开始就是出于这个目的而存在的。”

“抱歉,是我失言。”

“你说的是事实,不用担心。再说了,我们这关系,你动不动就道歉会显得我们很生分,我不喜欢。”

“该认错的时候就该认错,不分亲疏。”

赫亚诺斯呼出一口气,对方打小就是这性格,一时半会儿确实不好扭转。

外头的喧闹声渐渐消退,直至彻底安静下来。

赫亚诺斯看一眼手环显示的时间,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感卷土重来。

他的手心骤然被捏了一下。

“放轻松,我又不会跑。”景枢安抚。

赫亚诺斯突然有点想笑,嘴角刚扬起点弧度,就见凯伦神父从休息室出来,站在他一贯的位置,微笑着看向他们。

“轮到你们了,孩子们。”

赫亚诺斯再次吐出一口长气,缓缓站起身,牵着景枢过去。

凯伦神父道:“孩子们,关于交换戒指的流程,你们提出了两种方案,确定好要用哪一种了吗?”

“可以都用吗?”景枢问。

神父轻轻摇头,“只能二选一。”

景枢见状,除下自己的婚戒,在赫亚诺斯惊讶之余,催促他也取下,一齐放在实习神父送来的盒子里。

“你想到……”

“我想用这对。”

赫亚诺斯关于拦截碎星戒探测系统的疑问止步于景枢举起的那对草编素戒。

“确定么?景枢。”凯伦神父问。

景枢坚定点头。

收到凯伦神父的眼神示意后,实习神父接走那对草戒收好。

“有件事我很抱歉,拦截时间最长只有三分钟,恐怕得加快速度。”

说完,只见盛放碎星戒的盒子上砰地跳出醒目的倒计时。

即便如此,凯伦神父还是不紧不慢地念出那段倒背如流的誓词。

赫亚诺斯:“我愿意。”

“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我愿意永远陪在你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景枢重复这段誓词,说到最后时,顿了一秒,“直到死亡,不,连死亡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赫亚诺斯眼底闪着泪光。

“神父,我请求再说一次。”

神父允许。

赫亚诺斯又开始念誓词。

“……哪怕死亡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请二位交换戒指。”

这次,由赫亚诺斯先动,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动着,以至于起头连着两次都套了个空。

当那枚草编素戒正式推进景枢左手无名指时,赫亚诺斯鼻头更酸上几分。

小时候那个成天窝在一边羡慕地看别人玩家家酒,而自己只能给自己套易拉罐拉环和做工有些粗糙的草戒的小孩,有一天居然真的能将这些‘戒指’送出。

景枢原先那些被特意压制的紧张与激动,在这一刻重返。

他紧攥着手里认真打磨过,不见半点毛刺的草戒,慢慢对准眼前的手指,一点一点往里推。

这一次,没有皇帝陛下的命令,没有景家家主压迫的视线。

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还有一……”

凯伦神父小幅度摇头,阻止实习神父有关倒计时的提醒。

赫亚诺斯和景枢对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接着,两人一齐转身,向神父要回碎星戒。

这次,两人同时为对方戴上。

停在手指上的瞬间,倒计时停止。

余十二秒。

“祝福你们。”凯伦神父笑道。

实习神父的祝贺紧随其后。

赫亚诺斯郑重向他们鞠了一躬,实习神父下意识回礼。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艾勒里上将。

能够在亲人面前完成结婚仪式,这对曾经的赫亚诺斯来说算是遥不可及的梦。

而今天,这场梦照进了现实。

他竭力保持平静,对他们道:“喜糖后续我们会补上,感谢你们今天的帮助。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得先失陪了。还有,午饭估计是赶不回来,请务必为我们准备晚饭,不胜感激。”

凯伦神父答应下来。

赫亚诺斯又向他们弯了下身子,这次连着景枢一起,旋即,两人转身,往外走去。

“你们还没亲……”

实习神父的声音断在消失的两个身影间。

凯伦神父呵呵笑了两声,注视从外倾斜而至的温暖日光。

“孩子,我们回去吧。”

实习神父回神,“好的,凯伦神父。”

回程途中,凯伦神父哼起一首欢快小曲,实习神父鲜少看到他这么高兴,不由得问出原因。

“天蓝,云洁白,花开得好,人过得幸福。我就高兴。”

凯伦神父继续哼着小曲,渐行渐远。

赫亚诺斯和景枢走出好一段路,前者望见不远处五彩缤纷的气球串,笑着冲景枢道:“刚才有句话忘记告诉你。”

“什么?”

“新婚快乐,小景。”

“新婚快乐,赫亚。”

【作者有话说】

新婚快乐!小枢,赫亚。

浪漫的内容(应该还算浪漫吧?)暂时就先到这里,后续又要进入查案模式,依旧还是双人行动[撒花][撒花][撒花]

第四十七章

景枢停在可供游人休息的宽平台上,听身后海浪声声。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的行动轨迹只有这一条。”

从镇口到儿童之家,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向。

另外,自从赫亚诺斯离开儿童之家,洛克伯爵便没有再来过这里,只定期打款和邮寄捐赠物资。

“他是冲我来的。”赫亚诺斯说。

景枢:“是的,很明显。”

他又站了一会儿,问道:“要去下一个地方吗?”

赫亚诺斯收神,“先去吃午饭,剩下的下午再说。”

说着,他带着景枢往自己熟悉的那家餐厅去。

餐厅前两年翻修过,从赫亚诺斯记忆里的木头简易风改为海岛风,随处可见的椰树、海浪图样,扑面而来的清凉气息。

赫亚诺斯借助询问招牌菜的由头,与老板攀谈起来,得知对方是上任老板的接班人,生意失败后从其他城市回来接班。

说着说着,对方目不转睛地看着赫亚诺斯,说他有点眼熟。

“哦?你觉得我像谁?”

老板又多看了两眼,“有点像我们的艾勒里上将。”

他这话一出,店里几位客人也都朝这边看来。

有人哈哈一笑,“都是茶发蓝眼而已。不过,小哥长得确实不错,你旁边那位也是。”

还在喝薄荷柠檬水的景枢蓦地被点名,礼貌性地笑了笑。

“现在多的是模仿艾勒里上将的人,看多了就习惯了。”另一位客人说。

他旁边那桌的客人放下酒杯,倒上新的,“你懂什么?夸哪个人像艾勒里上将,那可是我们联邦最高级别的夸奖。”

这话一出,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聊起他们了解的艾勒里上将。要不是老板还要忙手上的话,估摸着也要加入他们的聊天。

景枢一言不发地听他们天南地北地侃,听到兴起处,悄声向当事人确认真伪。

赫亚诺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内心是非常感激大家对他的信任和爱戴,但不代表大家就可以不把他当人看。

他不能随时变成汽车,也不能跺一下脚就能飞上天,还飞速超过火箭,同样的,他也做不到随时随地喷溅毒液。

不对,这个好像可以。

他有个武器就能做到,不过杀伤力太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启用。

抱怨间,菜肴上桌。

景枢接过擦得干净的筷子,夹来一块炸虾球,继续听边上客人们胡咧咧。

虽说绝大部分都只是他们的想象,可能听到这么多形象的赫亚诺斯,也是颇为有趣。

“不准笑。”赫亚诺斯小声威胁。

说是威胁,反而更有点撒娇的意味。于是,景枢更是笑得毫不留情。

“对了,你们听到艾勒里上将结婚的消息没?太突然了。”

“你这都多久以前的消息了?”

“哎呀,前段时间闭关做手工,没注意外头的事,谅解一下。”

他的同伴道:“是跟帝国那边的联姻,知道跟谁不?”

那做手工的中年男人说:“好像也是个将军,听说很厉害。”

“什么好像,还听说?帝国的景枢将军。”

手工男大吃一惊,“不是听说他们关系很差吗?每次见面都会大打出手,以前还有人说景枢将军放下过豪言,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一旁的景枢:?

赫亚诺斯忙举手作发誓状,“跟我无关。”

另桌顾客说:“你这都什么时候的老星历了?他们关系可没这么差,我之前收到可靠情报,说这次联姻是景枢将军主动提的。大家觉着他们关系不好,见面就吵就打,也许人家就是这么个相处模式。”

他咽下手中的酒,“这种情侣和两口子也不少见,越吵关系反而越好。什么锅配什么盖。”

手工男道:“原来景枢将军一直暗恋我们上将啊?我说怎么看上去这么文静又绅士的人,面对我们上将的时候会这么不冷静,合着真就是太在意。”

“我们上将也纵容,半斤八两。”一人说。

“那这联姻正好联到他们心坎里去了,年轻人呐年轻人。”

大家一通哄笑,听得两位当事人不住低头,恨不得把头扎进碗里。

话题总是有结束的时候,他们再聊了一会就转其他的事上。

景枢又咽下一口饭,忍不住紧捏筷子,低声道:“原来联邦的人们都是这样看待我的?”

“提起来几乎都是夸奖,不好吗?”

“很感动,但确实有跟事实不符的内容。”

“比如?”

景枢:“我没说过那句话。”

“哪句?”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从来没说过。”

赫亚诺斯轻笑,这倒是真的。

“我们见面也不是次次都会大打出手,只不过每次一切磋就会被人记录。”景枢无奈,“仔细想想,其实我们以前大多数时间相处得还算愉快。”

“的确。”

赫亚诺斯想了想,又道:“稍后我会联系公关部门,让他们多发布有关我们的温馨相处日常。”

“多谢。”

午饭结束,两人又往其他地方去,期间景枢买了杯咖啡提神。

景枢:“如果到最后还是只有这一条线索,只怕我们得转移阵地,去一趟案发现场。”

“嗯。”

“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人?”

赫亚诺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免同样疑惑。

走近一看,是情人泉。

相传只要有情人向泉水里投掷硬币,一起许下相守的约定,就能得到圆满。

“你信吗?”景枢问。

他本质不太信这种事,一段感情是否能长久,不是由几个硬币、一汪泉水来决定的。

正想着,就见赫亚诺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硬币,硬币沿着漂亮的抛物线落进水里,发出一声轻响。

赫亚诺斯:“快跟我一起许愿。”

景枢愣了两秒,闭上眼,十指相扣跟着许愿。

“我听到了。”赫亚诺斯忽然说。

“什么?”

“有个声音在说,如你所愿。”

景枢心想,请一定要实现。

从情人泉过去,离之前看过的风车近了一些,不过只是眼神距离,实际上想到达那里还是得费些功夫。

景枢和赫亚诺斯沿着椰树林两旁的小道走着,时常关注一下沿途的宣传广告牌。

两人的智能精灵仍在工作,收集洛克伯爵的足迹,还是一无所获。

“再往前就是大海。”赫亚诺斯提醒。

景枢问道:“你说过,他每次来至少会停留一两天?”

“是的。”

“那他住哪里?儿童之家吗?”

“不是。我记得小时候听他们说,是住在镇上某家旅店。”

“看地图上显示,前面已经没有旅店了,当时有吗?”

赫亚诺斯道:“应该没了。不对,有一家海边旅店,但很多年前被拆除了。稍等,我需要调取当时的新闻。”

跟随新闻上的照片,两人来到赫亚诺斯提过的前海边旅店所在位置。

曾经的旅店被改成仓库,不少工人进进出出,运输打包好的货物。

“出现痕迹了。”景枢忽然道。

赫亚诺斯顺势抬手,自己的手环里也多出一条路线。

倏忽,他注意到什么,抬起胸前吊着的星辰小罗盘,只见上头的指针正在不断摇摆。

景枢:“怎么回事?”

“有点不对劲。入夜之后再来一趟吧。”

“嗯。”

回儿童之家后,赫亚诺斯故意不经意地提起那个仓库。

据他们所说,现在的仓库是由几个本地商户合资买下,作为他们的物流仓库使用。

景枢又问起新闻里提过的火灾,年轻点的修女和神父面面相觑,表示不太清楚,又说可以去问问凯伦神父或资历更老些的修女。

“不对,凯伦神父有事出门,得过两天才能回来。”留下照看的年轻神父说。

他又提了一个名字,是之前那位看守仓库的老修女,说对方还在这里,可以向她咨询。

赫亚诺斯谢过他们,去找那位修女。修女正在打扫后院卫生,听到来意,沉思良久。

“我永远记得那场火灾。”她说。

两人请她坐下,景枢还递上自己回来时顺手买的矿泉水,修女谢过他们的好意,却没有接水,只让两个孩子们也坐下。

“那天是个雨天,可再大的雨都无法熄灭那间房子里燃起的蓝色火焰。我记得那场火烧了很久很久,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赫亚诺斯道:“我看报道上说,在这场火灾里无人伤亡?但这不是一家生意兴隆的旅店吗?”

“这也是我们一直想不通的事。那一天,店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但灯火通明,听附近的人,那时候起了一场怪风,风过之后,房子就烧起来了。”

“还有,”修女陷入回忆,“当时有人在火中见到一个黑影,他说是恶魔的影子。后来凯伦神父和我都去问过在场其他人,他们都说没有见过所谓的黑影。所以,我们猜想可能只是他眼花。”

两人齐问:“黑影?”

“是的。但后来他又说可能是自己看走眼,不了了之。”

景枢:“那位目击者还在镇子里吗?”

“前两年病逝了。”她思索着,“不过,我这里好像保存着当时的画像。你们等等,我去找来。”

不一会儿,修女从仓库里出来,交付一张素描。素描上画着一个扭曲的影子,看着确实有几分像书上的恶魔模样。

他们还想说点什么,就听晚饭钟声响起,便先向修女借走素描。

“没关系,送给你们吧,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

两个小辈点头,陪同她一起去吃晚饭。

是夜,万籁俱寂。

行至半夜,赫亚诺斯和景枢离开儿童之家,前往那个仓库。路上,他们对着明亮的路灯光研究那张素描。

“你有没有觉得,越看越眼熟?”景枢问。

赫亚诺斯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看不出他提到的‘熟悉’。

“我就感觉,如果这是真实存在的记忆,还挺吓人。”

那扭曲的脸仿佛立满獠牙,下一刻就要扑来将自己蚕食殆尽。

“到了。”

赫亚诺斯的思绪被景枢这句话拉回。

仓库的卷闸门紧闭着,周围不见任何人影,独高处两个属于监视器的红点闪烁。

景枢避开监控范围,探头去看赫亚诺斯身上的罗盘。

指针又像白天一样来回摇摆。

“果然有问题。”赫亚诺斯说。

话音刚落,他手上那张素描里的黑影骤然动了一下,一开始他们只当是错觉,可再眨两下眼,就见那黑影又一次活动起来,这一回,直接飞出,钻进卷闸门里。

而后,门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将两人一道卷了进去。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这条支线可能有点长,初定写到第60章结束。因为是涉及到赫亚身世,所以不得不走,但确实有点严肃,甚至感觉都有点偏离整个故事风格……

一开始我真的就是想写个日常小甜饼,不过写到现在,忽然又感觉还算有意思?(也可能是我亲妈眼[捂脸笑哭]

希望读者大大们不要嫌弃。

最后报告一下这篇文的计划,预计是写70-80章就完结,全文大概20w上下。

接下来我会尽量保持日更,如果无法日更就隔日更,再次感谢读者大大们的喜欢与支持!

第四十八章

在被卷入的刹那,赫亚诺斯和景枢都立刻开启防御圈,把对方圈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双层防御圈下,再大的吸力和冲击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就这么匀速向前运动。

光圈放大,照亮整片区域。这是条隧道,一望无尽。

“你觉得我们会去哪里?”赫亚诺斯看上去还是那么轻松自在。

景枢盯着X显示的地图,“非记录范围。”

他又去勾赫亚诺斯的罗盘,发现指针不知何时停止了。

赫亚诺斯:“有点意思。”

忽然,周围震了两下,带着他们下坠。但有防御圈在,他们下降的速度明显放慢,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景枢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旁林立各式商业建筑,奇怪的是,不见任何人影。

“赫亚,你有没有发觉这地方有点眼熟?”

赫亚诺斯收回视线,“有点印象。”

他抬起罗盘,看上头的指针,“它变了。”

景枢一瞧,指针指向另一个方向。

赫亚诺斯:“要不要赌一把?跟它走一回。”

“好。”

说话间,两人都加载好武器,人手一把手/枪,罩着防御圈跟随罗盘前进。

走出一段路后,赫亚诺斯冲着不远处一棵大树道:“小景,眼熟吗?”

景枢观察半分钟,回道:“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地方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概再走二十米能看到一个墨绿色圆邮筒,邮筒后头是一家花店。”

全都说中。

景枢皱眉,看着赫亚诺斯。

“我确定了我的答案。”

“我也是。主随客意,你先说。”

景枢一噎,很快回道:“这地方我们谁都不是主。”

“对哦,公共领域。那不管,你先说,我跟着你,错了也跟。”

景枢:“……”

“一起吧。”

两人保持好节奏,还在心里默默打起节拍。

“洛克伯爵的家。”

音色和语调不同的两个答案几乎同时呈现。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后面忘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来我往中,他们抵达那间小别墅门外。赫亚诺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毕竟距离上一次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六年前的事。

景枢习惯性地按下门铃,尽管里头已然空空如也。

十秒后,他准备召唤X帮忙无伤开门时,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带着几许老绣声响。

他们对望一眼,握紧手中武器,小心推门踏入。就在他们踏进屋里的瞬间,大门砰地关上。

“小心四周。”景枢提醒。

“嗯。”

景枢与赫亚诺斯一人站一边,皆启动智能精灵探查。

检测结果是并未发现第三个生物,亦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什么?”

“私密空间。”

星际时代,私密空间的存在已不罕见。

人们可以花一定价格购买到毛坯版、简装版、精装版,再用自己的想法进行改造。

这有点倾向于实体化的虚拟空间,以至于有的人不再去买房,而是直接躲进私密空间,彻底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不过,私密空间有个弊端,它无法储藏存在保质期的物品,尤其是食物。

所以,那些‘小蜗牛’们往往会选择点外卖或购买只够当天食用的食材或零嘴,兴许麻烦了些,但能拥有专属于自己的空间,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相较之下,这麻烦可以不用太过在意。

景枢快步走进客厅,查看搁置在地毯上的猫窝。

空的。

“你想雪豆了吗?”赫亚诺斯问。

“嗯,而且我也很好奇。”

私密空间允许携带宠物入内,但很可惜,这个空间里不管怎么看都没有那只圆溜溜腿短短的白团子。

景枢有点失望。

“比起雪豆,我更在意为什么我们会被传送到这里。我忽然有个想法。”

景枢抬眼看他,认真等待。

“那家旅店有可能跟这里是连通的。”

景枢道:“不无可能。”

“那么又有新的问题,那场火灾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黑影。”

景枢无奈,“上一个疑问还没解决,下一个就来了。时间。”

“什么?”

“火灾时间。”

景枢投屏,将报道和案件报告并排,放大二者的发生时间。

赫亚诺斯吃惊,“同一天?小景,你还记得修女说的那句话吗?蓝色的火焰。”

“记得,但火不都是……不对,如果是一般的火灾,火光应该是橙红色,怎么会只显示蓝色?”

他想到什么,“黑衣人。”

在雪豆的记忆里,那个黑衣人身上就燃过蓝色火焰。

“可时间对不上,黑衣人袭击洛克伯爵是在白天,而火灾是半夜。”

赫亚诺斯说:“如果这里是复刻空间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复刻空间顾名思义,就是对现实存在的建筑进行虚拟投影,类似于平行空间。

而如果投入足够的资金升级,这种虚拟投影也能化为实体,就像现在这样,只不过这种空间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复刻空间一般会保持与现实相同的时间流速,但如果遇上特殊情况,流速就会发生变化。

赫亚诺斯注意到墙上的时钟,指针停了,景枢也去看柜子上的电子日历,日期是今天,时间也停止。

只不过,不是半夜,而是清晨。

“小景,去案发现场。”

景枢答应一声,跟他过去,推开许久没有开启过的书房门。

书房里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老老实实摆在原位,哪里还有当时的狼藉模样。

“那就是伤害雪豆的凶器吧?”

赫亚诺斯看着挂在对面墙上的相框,他还记得那时候相框被砸在地上,而小小的雪豆身上扎着好几块玻璃碎片,甚至有一块离要害只差一点点。

他到现在没想通,都星际时代了,为什么还要用玻璃制的相框,还要把它挂在有可能发生危险的位置?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主人喜欢。

不然他实在找不到理由。

景枢脸色也阴沉着,带上几分不满看向那个相框。

相框里装着一张风景照,很漂亮,但他压根儿没心情欣赏。

“不对。”

他冷静下来,凑上前去,赫亚诺斯见状,立马跟上,还加强头顶部位的防御值,生怕那玩意儿一不留神又掉下来伤到景枢。

“赫亚,我见过它。”

“在帝国吗?”

“嗯,图书馆里。这是拜图曼帝国的王城,当然,应该只是一部分。”

赫亚诺斯顿时睁大眼,注视着这张照片,照片里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头城堡,城堡四周生机勃勃。

渐渐的,他心里开始变得平和。更奇怪的是,一股奇妙的熟悉感冒出点头。

可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座王城。

“赫亚?赫亚!”

景枢的声音愈发清晰,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景枢担忧地打量着他。

赫亚诺斯毫不掩饰地告知自己的心情,景枢闻言,不免诧异。

“难道,你是拜图曼帝国的后人?”

赫亚诺斯失笑,“它都消失多久了,我才多大?你觉得这可能吗?”

“万一呢?”

“哪有这么多万一?”赫亚诺斯继续说,“哪怕我是,有什么实质作用呢?我生长在联邦,效忠于联邦,本质就是个联邦人。不过……”

“不过?”

“要是它能作为虚拟空间为我所用的话,倒是不错。到时候,我建个新王国,暂定名字是赫亚帝国,我当皇帝,你当皇后。”

景枢:?

不得不说,听上去还有点心动。

“嘶——”

赫亚诺斯突然按住自己的肩膀,那块灼伤隐隐作痛。

“赫亚?”

“没事。我估计是这块图腾也同意我的想法。”

景枢:“……”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好吧?这可是别人家。”

景枢回他,“我只是检查伤口,又不做出格的事。就算洛克伯爵在这里,我也照做不误。快点。我不说第二次。”

赫亚诺斯嘱咐锚关上书房的门,而后别别扭扭地脱下外套,解开衬衣扣子,露出肩膀上的伤。

“不是我说,真的有点尴尬。”

景枢揶揄,“真难得,你赫亚诺斯都会有尴尬的时候。”

“那可太多了。”

“你别紧张,我不会打你。放轻松。”

景枢一边安抚,一边拉着他在X平移来的椅子上坐下,位置特意远离那个相册,免得意外受伤。

“痂掉了。”

景枢望着那块泛着粉的皮肉,黑色的痂褪去之后,上头的蝴蝶图腾便更为醒目。

“还疼吗?”

“还好。”

“疼就说疼,不疼就说不疼。不要说还好。”

赫亚诺斯道:“那就一般般疼。”

“你忍忍,我给你上药。”

景枢刚点开云空间,一通紧急联络打了进来。

“是希洛。”

他急忙拉上赫亚诺斯的衣服,接通视频电话。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似乎是磁场干扰,希洛的影像有点模糊,连着声音也有些杂乱。

“景枢将军,艾勒里上将,喂喂喂?能听得见,见我的……”

后面的声音被吞了,只能看到偶尔抖几下的画面里,希洛正无声张嘴说着什么。

景枢和赫亚诺斯一起开始读唇语。

“雪豆出状况了。”

下一刻,赫亚诺斯又吸了口凉气,捂住伤口。

“赫亚!”

赫亚诺斯摆手示意没事,重新抬头看投屏。很快的,画面切换到雪豆身上,那白面团子似的脑袋上正闪烁着红光,一闪一闪的,有点像某个信号器运作时的模样。

随后,视频通讯突然中断。

在景枢惊愕的目光中,一道红光蝴蝶似的从赫亚诺斯左眼中飞出,落在那张拜图曼王国照片上。

不多时,眼前那面空墙开始后退,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声。

机械声只持续很短时间,声停之时,一扇门被推了上来,卡在原本的墙壁空位。

【作者有话说】

赫亚眼睛里飞蝴蝶的画面有参考鲁路修

第四十九章

等X扫描过,确认没有隐患,两人先后停到门前。

“密室吗?”赫亚诺斯说。

紧接着,他们听到咔的一声,眼前的门开出一条细缝。

景枢握住把手往后一拉,一道直通地下的黑漆漆楼梯映入眼帘。

“下去?”他看赫亚诺斯。

赫亚诺斯:“我殿后。”

景枢点了下头,谨慎往下走去,等两人都踏上楼梯,身后的门又咔嚓关上。

瞬间,周围一片黑暗。

景枢连着召唤X几次,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着两人身上的防御圈都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智能精灵失灵。

好在武器尚存,一旦遇到危险,也算多了个保障。

“赫亚,你在哪里?”

赫亚诺斯的回应在他左耳响起,旋即,一只手摸索着探来,景枢听着那极其细微的响动,一把握住。

那只手,温暖又干燥,平复他此时莫名产生的不安。

很意外的,起初看着有些狭窄的楼梯竟能允许两人并肩同行。

景枢思考几秒,问道:“你是赫亚,对吧?”

赫亚诺斯轻笑:“你认为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冒充我?跟着我的步伐,我来为你带路。”

景枢习惯性地抬眼去找他,尽管深知可能又是一团黑,不想这回看去,对上一双漫溢红光的眼。

“你……”

“害怕吗?还是想出手对付我?”

“怎么回事?”

赫亚诺斯道:“虫母的能力,为我所用了。”

景枢有些开心,又有些担忧。

“会有副作用吗?”

“不知道。但现在很有用。”

说着,赫亚诺斯又带他平稳走下两格石梯。

“记得先帮我保密,小景。我怕被他们抓走。”

他说的是两方研究所的人。

“好。”

再走下几阶,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噼啪响,两边燃起灯,照亮前方的路。

还有很长一段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你说,这地方是伯爵建的吗?”赫亚诺斯问。

“大概率是。这里的装修风格与整间房统一。”

“连这都观察到了?不愧是亲自设计了数套房子的景枢将军。”

景枢干笑两声,“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么?”

“玩笑就是该在这种时候开,最有趣。还害怕吗?”

“害怕?你在小瞧我吗?我只是对未知事物感到敬畏,仅此而已。”

“好吧,敬畏。”

景枢又道:“你觉得终点是什么?”

“拜图曼帝国王城。你呢?你希望是什么?”

“王城或图书室。”

赫亚诺斯吃惊,“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学习呢?不行,我得记录下来。”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我的小景是个学习狂人。”

景枢:“……”

“因为我自己就有一座地下书库,推己及人罢了。而且,我记得洛克伯爵一生钟爱读书。”

“要真是书库,那你这只小老鼠得乐疯。”

“你才是老鼠。”

赫亚诺斯哈哈笑,“好啊,那我们还能继续当一对。”

景枢轻轻摇头,跟着他笑。

他们一阶又一阶向下,每隔七阶,两旁燃新灯,身后的就会随之熄灭。

赫亚诺斯忍不住评价,“他还挺环保。”

景枢:“值得学习。”

他又道:“赫亚,伯爵会是拜图曼后裔吗?”

“后不后裔不好说,但很可能有一定关联。现在看来,连着虫族都有可能跟这个帝国有瓜葛。”

“它的消失会与虫族有关吗?”

赫亚诺斯撇撇嘴,“不好说,但按虫族的累累罪行,可以先保留这个猜想。”

说话间,又燃一组灯。

这一回,暖黄灯光指向的前方竟不再是楼梯,而是平地。

两人加快脚步,踩上那块平地。

顷刻间,四周灯火通明,映出不远处一大扇黑色的门。他们两人一人抓一边把手,将门拉开。

霎时,璀璨星光夺目,星光之下,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和距离幕布一定距离的布艺沙发。

私人星空影院。

两人交换眼神,小心往前靠近,那扇门也像之前那些同伴一样,砰地关上,将他们牢牢困住。

赫亚诺斯打量一番,里头吃喝充足,还有小型浴室,抽了抽嘴角,说道:“这老爷子还挺会享受。”

“他打算请我们看电影吗?”景枢问。

“既然主人这么客气,我们也没必要推辞,坐。”

景枢正想阻拦,就见赫亚诺斯毫无负担地坐上那张一看就颇为舒适的长沙发。

“这样真的好吗?”他说。

赫亚诺斯:“也许这就是他的安排。”

景枢站在原地忖度几秒,抬步过去坐下。不过刚坐稳,左右两边的墙上同时开了个小洞,钻出几个雪白生物,停在巨幕前方。

两人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雪豆?”

景枢数了数,一共六只。

猫咪形态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只是成年猫大小,约成年女性一臂长,一掌半宽,最小的那只看上去比雪豆还小,看上去能直接揣进胸前口袋,还绰绰有余。

“都是虚拟影像。”赫亚诺斯说。

景枢仍在专注地看那群白猫的动作,那只长得最大的猫是首领,正喵喵咪咪地给它们开会。

会开得很短,前后最多一两分钟。而后,首领小猫从巨幕过来,立在赫亚诺斯所在位置侧方,第二大的则记在景枢这儿。

就在两人纳闷之时,老三老四一只叼食物,一只叼饮料,刨地而来。大猫二猫冲赫亚诺斯他们叫了一声,示意他们接下。

两人仍是困惑,却还是照办。

“喵——”

大猫喊了一嗓子。

喊声之后,三四五□□只小猫排成一列,举起双爪贴上巨幕,随即,老大老二两只猫漫步上前,一猫抬一爪,同样贴上巨幕。

几秒后,屋内灯光俱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幕上的影像。

一只庞大的白猫雕像。

六只小猫收回爪子,面朝雕像一齐趴下身子,宛若跪拜。

镜头缓缓向前推近,侧过那只猫咪雕像,露出它身后巨大又繁华的城邦。

拜图曼帝国。

“在我们的帝国之中,以白猫作为吉祥物。”

沉稳的男声出现在影像之中。

赫亚诺斯:“是洛克伯爵的声音。”

“他果然与这个消失的帝国有关。”景枢道。

不知何时,六只蓝眼白猫已经从巨幕那儿过来,平均分成两组,像先前那样端坐在长沙发左右。

赫亚诺斯尝试拿着手里的薯片在离得最近的猫咪眼前晃了晃,猫咪完全不理,眼神直勾勾地聚焦前方。

巨幕里的镜头推得很慢,将这曾经无比鼎盛的帝国每一寸都拍得仔仔细细。

“那是什么?”景枢指着画面里一处黑点,“好像有点像虫族。”

“虫族?”

赫亚诺斯顿时放下手里的食物,每次看到那群虫子除了倒胃口就是倒胃口。

如景枢所想,那个黑点的确是一群虫子,却不是虫族。

“那时祂们并未开化。”洛克伯爵的声音适时出现解惑。

赫亚诺斯道:“祂们以前生活在拜图曼帝国?难怪总部会使用那个图腾。”

“使用?不,是占领。”

伯爵自然而然地跟他们对起话。

接下来,画面开始变化,逐渐从实物影像变为仿真动画。

在动画中,难以计数的人和虫子伏趴在地,遥遥望向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城堡。

城堡上站着一群人,最当间的衣着无比华丽,手持权杖,权杖上那颗拳头大小的蓝眼睛正与同色眼眸交相辉映。

那一头银色长发瀑布般淌下,在阳光中熠熠闪耀。

“这便是帝国的首任君主,拜图曼一世。”洛克伯爵的声音显然恭敬许多。

景枢望着影像里的人物,又转头看赫亚诺斯,来回几次,试探性开口——

“你发现了吗?你和那位一世长得有点像。”

赫亚诺斯沉默。

画面又在变化,是一场场浴血奋战的战役,那印着蝴蝶图腾的大旗逐渐开始占据所见领域。

拜图曼帝国以极为可怕的速度扩张,如书上所写的那般,直接称霸整个宇宙。

那时,宇宙中所有生物除了俯首听命,再无第二个选择。

过去数年,直至拜图曼八世,帝国骤起内乱,以虫族为首的联合军队叛起,与皇室叛徒里应外合,夺取维持帝国数百年强大统治的无限能源。

习惯安逸的帝国军队成员被虫族寄生,在战场上倒戈相向,杀害同伴之后自杀。

历史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拜图曼帝国军队,自此全军覆没。

战役结束,虫族故技重施,将同盟蚕食鲸吞,鸠占鹊巢,夺取属于拜图曼帝国的图腾。

要不是能量塔忽然失控,祂们恐怕连领地都要占为己有。

那一天,能量塔发生大爆炸,不过一瞬,伫立数百年的帝国王城被彻底掩埋,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虽说是既定的历史进程,但沉浸式体验盛衰变迁又是另一种心境。

久久之后,景枢回神,说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好半晌,身边没有半点回应。

他疑惑着,转头看去,巨幕尚未结束的光影打在赫亚诺斯脸上,晦明不定。

景枢嘴唇翕动两下,想要呼唤他,最后还是作罢,重新转向仍在眼前的黑屏。

不知过去多久,黑屏忽然抖动几下,显出一道声纹。

“然而,未来的某一天,这个本来消逝的盛大帝国,忽然再次睁开了眼。”

景枢一愣,心觉这声音异常耳熟。

他身侧的人僵着身子,连声音也开始发颤。

“这是,这是艾勒里先生的声音。”

第五十章。

艾勒里先生?

景枢握住赫亚诺斯的手,顿觉他手心隐隐冒出冷汗。

“赫亚……”

赫亚诺斯冲他笑了一下,“我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景枢心道。

艾勒里先生对于赫亚来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自己能与赫亚相遇,也有艾勒里先生的功劳。

照赫亚当初的说法,如果不是艾勒里先生软磨硬泡推他去比赛,或许他们就会错过。

他们参加的比赛多称联赛,分为两种形式。

第一种是选拔赛,每届选拔赛前十名会被纳入军校重点培养对象名单中,能得到的教育和经历完全不同。

第二种是对抗赛,由两大阵营合办,每届比赛结束会刷新当前星际战力排行榜。名列前茅的选手不光能收到人们的爱戴与支持,亦能享受己方阵营的高待遇。

本质来说,这类比赛更多的是为了向人们投递定心丸,让他们能够安心快乐地生活,不用成天生活在担忧之中。

毕竟,和平和安定才能促进更好的发展。

想着想着,景枢更用力地握住赫亚诺斯的手,和他一起面对接下来即将到来的一切。

艾勒里先生那句话结束,巨幕里又陷入先前的沉寂与黑暗。

他们屏息凝神,耐心等待。

再过去两三分钟,巨幕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的画面有点晃,画质没之前那么清晰,看上去像是用早期的录像设备拍摄而成。

很快的,镜头固定下来,定格在一扇红木窗前,窗下摆着一个黑色小圆桌,圆桌之上摊着一本书,一杯茶。

“已经开始拍了吗?”

忽然有个温柔的男声从画面中传出,紧接着,一个身影落坐圆桌前。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赫亚诺斯和景枢脑海里不约而同地跳出两个字——

天使。

画面中的男人看上去有点纤弱,面容姣好,眉眼温和,未说话前先带三分笑。自窗外漏进的一点阳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好似为他镀上一层圣光。

景枢注视着这张脸,又看了看赫亚诺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们似乎有点像。只不过赫亚诺斯眉眼更锋利,哪怕平时爱笑爱闹,也难以忽视其中的锐利感。

而画面中的这位Omega,无论做什么样的表情,都始终给人一种平和亲切感。

天使Omega似乎得到对面的指令,轻笑地点了点头,抬手小心地抚摸自己的腹部。

“初次见面,我的孩子。”他冲着镜头说,“我不知道这段录像什么时候会被你看到,但如果能被看到的话,我很开心。”

“我是你的妈妈,当然,你也可以喊我爸爸或者其他的称呼。一切取决于你,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称呼都无法抹去我们之间的血缘。”

“好像有点伤感了?我也这么觉得。好吧,那就说点开心的事,我们接下来会做一系列录像,去记录你的成长,记录我们的家。爸爸,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冲对面招招手。

随后,他们看到一个高大身影进入镜头,慢慢躬身,露出他的脸庞。

“嗨,我的孩子,我是你的爸爸,查尔斯·艾勒里。初次见面,以后多多关照。”

艾勒里先生。

赫亚诺斯整个人犹如雷击,彻底僵在当场。

“你是不是没做自我介绍?”艾勒里先生问自己的伴侣。

对方一愣,再次朝向镜头。

“我是拉斐尔·艾勒里,以后我们会多多见面,希望你不要嫌弃。”

拉斐尔?

景枢骤然看向赫亚诺斯胸前那枚星辰罗盘,难道上头刻着的名字指的是赫亚的母亲,而不是传说中的天使?

“另外……”

拉斐尔的声音拉回景枢思绪。

“我们已经为你定好了名字。”

艾勒里先生显然有点吃惊,“你终于翻完词典了?”

拉斐尔轻笑着望他,“是的。”

“赫亚诺斯。在我的家乡里,是‘风之子’的意思。我们希望你能像风一样永远自由快乐,强大又温柔。”

艾勒里先生注视着妻子,而后看向镜头。

“赫亚诺斯,我的孩子,我们永远爱你。”

赫亚诺斯仍旧面无表情地麻木着。

连景枢都对此感到无比震惊,更不提赫亚诺斯这个当事人,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地抱住对方,轻轻拍他的背,就像对方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

“赫亚。”

艾勒里先生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现在肯定很生气吧?对不起。我不求你的原谅,但请求你能听完接下来这些话。”

“当年拜图曼帝国遗留的无限能源并没有完全损坏,随着时间推移,它又一次现身,且再次为虫族所用。”

“你的母亲拉斐尔就是死在虫族带来的一场瘟疫之中,为了阻止瘟疫继续扩张和破坏能源,他选择跟它们同归于尽。而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可这并不是终点,我的孩子。我很抱歉,要让你接受这么残酷的考验,但在你出生的那一刻,诅咒还是到来。”

“尽情地恨我,怨我吧。只不过,此时此刻,作为艾勒里小分队的领队,我正式向你发布最后一项任务。”

“回到拜图曼帝国遗迹,摧毁最后的能源。你母亲的罗盘会指引你找到它。还有,永远相信你的同伴,相信你自己的能力。”

“我们永远爱你。”

赫亚诺斯注意到他身侧柜子上摆着的电子时钟,日期为艾勒里先生牺牲前一周。

那一次的敌人,依旧是虫族。

在回收的记录仪中,艾勒里先生驾驶的飞船遇上虫洞,一度陷入困境。

为了不让祂们获知联邦更多信息,且防止祂们继续作恶。艾勒里先生启动飞船自爆程序,狠狠炸了一个大虫洞。

那天,虫族元气大伤,足足休养了十余年,与此同时,整个宇宙也平和了十余年。

最新的一次大战,便是赫亚诺斯和景枢联合作战,直接斩杀虫母,大毁虫族总部。

他们始终以为,一切就该到此为止。

“我明白了,只要能源还在,虫族就有可能复生,继续带来灾祸。”景枢说。

赫亚诺斯还处于呆滞,像是还在消化这浪打浪般的巨大信息。

景枢的手不停,继续安抚着他,脑子也跟着转,提出自己的分析。

“难怪虫族恢复得这么迅速,原来是有能源助力。按照最初那段有关拜图曼帝国的纪录片讲述,虫族拥有的一切能力都是来自他们曾经的主人。”

他如梦初醒,“所以,你现在其实是向虫母回收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赫亚诺斯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正想说点什么,整个空间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他们两人下意识启动防御圈,像之前那样紧紧把对方拢进自己的防护区。

空间还在摇晃、扭曲,身边的六只猫咪渐渐化作光点消失,天与地也开始调个。

两分钟后,地震终于结束。

赫亚诺斯和景枢回神,惊觉两人竟回到书房,随后,两个智能精灵都提醒他们客厅内出现不明事物。

他们对望一眼,重新加载武器,轻手轻脚开门,挪到客厅。

客厅里,穿着燕尾服的白发老人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过桌上的小剪刀,调整两下茶几上的小镜子,开始修剪唇上同样花白的胡子。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做客,招待不周,请多见谅。不用客气,来,坐吧。”

赫亚诺斯和景枢狐疑上前,刚坐下的瞬间,两人眼前便出现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但他们都没有动。

过去一两分钟,老人收起小剪刀,在镜子里来回欣赏好半晌自己新修好的胡子,欣赏够了,收好镜子,看向年轻的客人们。

果然是洛克伯爵。

伯爵眯着眼笑,一如传闻中那般,是个慈祥快乐的小老头,圆溜溜的头看久了总觉得像颗还没完全入味的卤蛋。

“真遗憾,第一次跟你们正式见面,居然只能以虚拟影像的形式。”

“是谁杀的你?”赫亚诺斯单刀直入。

“是命运。”

两人不言。

虚拟影像说:“这一天终将会到来,那是我的命运。而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得尽一切努力守护帝国最后的火种,也就是你,赫亚诺斯。”

听到帝国这两个字时,景枢霎时表情有点微妙。

“最初,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游戏,是一场赌局。可最后,它却成了一场庞大的杀戮,一场诅咒。”

景枢道:“我有一个疑问,既然拜图曼帝国当时已经陨灭,那么你们又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能源。它具有复生的能力,复活了我们的祖先,随后,他们逃到安全的区域,孕育了我们。”

“那赫亚……”

洛克伯爵摇头,“他是唯一一个没被能源污染的拜图曼后人。赫亚,你或许会怨恨我们,会对我们的决定感到不解,但我想告诉你,拉斐尔当初送你离开,只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

“每一个受到能源‘庇护’的孩子最终都会为能源献祭,既然你已经逃离过一次魔掌,那么就能拥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只有这样,你才能毫无压力地面对它,毁了它。”

赫亚诺斯沉默。

“景枢将军。”

景枢登时又正了正身子。

“谢谢你的好心,保住了小雪球的命,还让它继续健康快乐地活着。”

景枢反应过来这是雪豆的原名,礼貌回道:“如果不是您拼尽最后的力气护住它,哪怕我再好心,也救不回它。只是,我一直有个疑问,它也是拜图曼的后裔?”

“不是。它只是拉斐尔收养的那只母猫的孩子,当年拉斐尔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时,体内爆发出的能源有一小部分吸收进小雪球体内。请放心,这股能量微弱,不会引发大麻烦。”

“只是,从那天起,小雪球不得不被卷入这场计划之中。作为钥匙存在。随之而来的,还有它永远停止的生长。”

赫亚诺斯道:“你是我的什么人?外祖父吗?”

伯爵伯爵大笑。

“我倒真希望自己是这个幸运儿。很可惜,你的外祖父很早以前便去世了,反正总有一天你们会知晓我的身份,不如今天一并说明。”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先知。”

景枢:“先知?”

洛克伯爵还是在笑,“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都快忘记自己的年纪。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有机会再见。但现在,不见了。”

说完,他抬手一挥,整个空间像之前一样扭曲,一股强劲的力量开始推动着两人,直把他们逼到墙前。

那个漩涡再次出现,将他们卷了进去。

“愿你们一切顺利,孩子们。”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可能有点狗血,但这个发展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然后终于写到赫亚名字的由来,总算是能把憋了很久的事情跟大家聊聊。

我写文基本没细纲(我知道这很不好),往往是写了开头再开始推后面,赫亚的身世大概是写第20来章时才定下的。

原本的桥段是他们进入另外一个空间见到先知,从先知口中得知。

按这个写法,本质是需要经历艾勒里先生、拉斐尔先生、洛克伯爵和先知四个人,后来我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引出先知,索性把伯爵和先知合并,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老爷子这么能活(bushi)

【风之子】这个说法实际上是从赫亚的信息素散发得来,结果很玄学的就是,作为取名废的我在搜索西方男子名字时,很意外地选中拉斐尔这个名字作为赫亚生母(男妈妈也是妈妈)的名字。

当时只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似乎是哪位天使的名字,我不太熟悉西方神话,从专栏里也能看出我更喜好东方的。

结果前几天心血来潮一查,拉斐尔是治愈天使,而且属性是风。

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定下拉斐尔的死因(文里写的),没想到就这么命运般对上了真天使拉斐尔的属性[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可能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确实是我的真实经历。